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帝王有情》作者:秋木石【完结】 > 帝王有情.txt

第 2 页

作者:秋木石 当前章节:14647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2:48

段故景和萧卫遣君臣二人假公济私,借着微服私访游山玩水,愣是把京城到封城这一路玩了个遍,好不逍遥自在。

“阿城,我们像不像神仙眷侣?”萧卫遣将左手旁枫树上仅剩一片红叶摘下放入身边人掌心。

“可别,神仙可不会每天处理一书房的公文。”段故景把玩着手里的红叶,漫不经心道,“我曾经那日子,才称得上是神仙。”

他曾经也是不染尘事的谪仙,只是如今历练一番失了真心罢了。

萧卫遣了解他,一听这话便知道对方是在抱怨了,于是不免失笑:“你且忍一忍,带我收拾好这锦绣山河,便让出这皇位,带你远走高飞闲散一生可好?”

这话要是旁人挺到定然是惊恐万分,但段故景不是旁人,他摸摸下巴,思索了一番后,竟真的点了头:“好啊,我们去江南养老!”

萧卫遣捏了一下他的脸,不由失笑:“好,我们白首不分离。”

段故景不答话,只笑看着他。

皇帝精通书文武技事故人情,无所不能。但唯有一点,是这几年来一直顺风顺水但萧卫遣不明白的,那便是身不由己。

段故景看得通透,这白首不分离暂且不说,但就退隐江南这事便不可成。

先帝有令,段家也有祖训,这萧家江山,不可让人。

但这一辈有能耐的只有萧卫遣,剩下两个王爷一个痴情亡妻终生不娶,一个滥情成性伤了身子,再无生育能力。

因此,萧家江山不改姓,只剩下了萧卫遣娶妻生子,和璃王放下亡妻再续烟火这两条路。

段故景不是个容易伤感的人,却也不是盲目乐观的人,他想着,走一日过一日便是了。

时候还早,这些先不想,待时间长了感情淡了,一切都好再说。

就这样,段故景明面以丞相之名,私下以爱人之名,又陪了萧卫遣度过了两年。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下章或者下下章,恒帝和公子城就要开始虐了!

(甜的写起来真上头,但咱也不能忘了这是个虐文对吧!)

☆、璃王

护城河的水结了冰又融成水,宫里的树叶落秃枝头又新叶疯长,春夏秋冬四季轮转,这眼睛一眨,白雪又送走一个年头。

“呼……”恒帝喘着粗气,伸手撩开窗帘,搂起身下的人让他看向窗外,“阿城你看,咱们该迎春了。”

“嗯……”段故景闷哼一声,忍着某处忽然不动所导致的痒意,抬起眼皮瞪了身上的人一眼,“你这春天还需要迎?断过吗?”

闻言,萧卫遣不免大笑起来,讨好性的动了动,听到身下人传来满足的叹息,这才腆着脸去讨了个深吻:“阿城说的是,不曾断过。”

两年前,段故景打算跟这皇帝来一段露水姻缘,等情淡了,人也就散了。只是万万没想到,就在去年,璃王脱下了丧服,扬言要娶妻。

江山继承人有了着落,当年恒帝的一句“白首不分离”,竟是有了些许盼头。

而且这东升西落一日一日过下来,公子城方才领悟,什么日子久了情就散了,那全是放屁。

日久生情才是真。

可况这情一开始便有,这日久下来,反倒是一天比一天真切情深了。

一番云雨巫山后,段故景实在是没力气陪萧卫遣处理政务,连洗澡都是皇帝亲手帮忙洗的,这会儿洗完正靠在塌子上下棋。

“当真不来一起下?”他落下一枚黑子,指尖一转,又捏起了一枚白子,随后支着下巴细细思索起来。

“我倒是想。”萧卫遣叹气,“可惜昨夜一下子纵/欲过度,这折子再不批就改不完了。”

“你还好意思说?”段故景懒懒瞥了他一眼,“九五至尊面皮都不要啦?”

“你给我收着就好。”萧卫遣弯弯眉眼,“你可困了?”

“有一点。”段故景打开个哈欠,指尖落下最后一子,白棋胜。

他翻身躺下,轻声呢喃道:“把棋盘收一下,我睡会,半个时辰后喊我,陪你处理公务。”

“好。”萧卫遣起身,轻轻地把棋子一颗颗当回盒子里。

黑白棋一颗颗回归原位,从交织错杂变得泾渭分明。

收拾完后,萧卫遣也不回到书桌前,索性在段故景身边看折子。

等听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皇帝温柔的表情才逐渐散去,看着折子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这一摞奏折,一半以上都是劝他纳妾收妃的。

等到把御史大夫的那一本看完,他终于不耐烦了,随手就把折子扔到了一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早在和段故景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暗示了众臣不可在早朝议国事的地方谈婚嫁之事,所以段故景并不知道,他私下已经快被逼疯了,上有太后下有臣子,甚至太监奴才都在暗示他。

好在……他叹了口气,好在璃王答应娶妻了,这江山,最多再有十年就可以换主人了。

萧卫遣起身一开始并不想当皇帝,他只喜欢盛世太平,但兄弟个个不争气,他便只能自己上了。

当年他不曾想过,自己这辈子会爱上一个人,也不曾想过,这位子是他一生看不见的枷锁。

段故景醒来的时候,萧卫遣手里还拿着折子,但人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想必是累极了。他叹了口气,伸手准备替对方拿下奏折,却不想刚碰到,皇帝就醒了过来。

“你醒了?”萧卫遣强行睁开眼,不着痕迹地把手里的折子扔到一边,“我睡着了,没来及喊你。”

“我不打紧。”段故景摇头,目光却看向他身后的奏折,心下一沉,“朝廷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公子城聪明绝顶举世无双,恒帝叹了口气,心知瞒不过对方:“临国蠢蠢欲动,段老将军想亲征。”

段故景一愣,忍不住蹙眉,临国的事他知道,但是他爹的事他不知道。

“我爹年纪大了,以前的腿伤落下的病根一天比一天严重,这恐怕不妥。”

“我知。”萧卫遣摸摸他头发,“所以我不会让他去的。”

“这可由不得你说。”段故景拍掉他的手,打着哈欠起身穿衣,“除了我爹,还能有谁去?”

“你弟弟。”萧卫遣说。

“想都别想。”段故景睨了他一眼,“这一去就是数年,他马上就要成亲了,不可。”

为了自己的家人而不顾国威,这实在是一个臣子的不对,但恒帝也没有责怪他,也没有不悦,他只道:“那好,我在找别人。”

不是什么大问题,段故景不想亲人受伤,他就御驾亲征好了。

段故景淡笑一声:“给我三日,给你找到合适的人。”

“好。”恒帝应了。

段故景未在宫里留着用膳,待辞别皇帝后,只身一人蹿到了茶楼。

晌午的茶楼人并不多,顶层更是寥寥人烟,段故景绕了两圈,终于找到了毫无存在感的人。

那人一身墨蓝的衣衫,整个人浸在阴影中,看上去了无生气。

段故景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璃王殿下。”

这颓废的男人,是南昭璃王,萧守何。

“来了?”听见他的声音,璃王有了反应,抬起头浅笑一下,那本就出色的容颜显得有了神采,“我这边都安排好了,随时可以接你担子。”

段故景点头,在他身边落座:“最多十天,我搞定一切后就走。”

他爹他弟都不能上战场,那就只能他去了。

璃王不语,点点头后又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段故景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但此时看着对面的人,他还是不忍心道:“殿下当真决定好了?”

萧守何表情愣怔了一瞬,但随后就苦笑点头:“决定啦。你说的对,斯人已逝,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意义,倒不如干点有用的事。”

他喝了口茶,又斟了一杯放在段故景面前,低声道:“我会替你陪着圣上辅佐他的,待你凯旋而归,我定然把皇位继承人给你送上当贺礼。”

闻言,段故景并没有开心,反而表情变得犹豫起来:“其实,殿下若是不……”

“没关系的。”璃王笑了,那笑容像是初融的春水,“与其浑浑噩噩一辈子,到还不如为国做点事,想当年,我也是先帝最喜欢的小皇子呀,倘若无所事事,当真是谁也对不起了。”

见他并无悔意,段故景这才稍稍安心,起身向璃王道谢,便离开茶楼回将军府。

看到人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璃王脸上温和的笑意才收起来,随后落寞苦涩的扯扯嘴角,喃喃自语:“如今这般不无所事事,倒是对得起所有人了,除了……”

他倾身看向窗外,楼下段丞相正从小贩手里买走一串糖葫芦,笑容清浅,绝色倾城。

萧守何无奈闭上眼:“段故景,萧卫遣,为兄为了你们负了她,你们,可别叫我失望啊……”

那边璃王正怀念故人,这边段故景就救了一个少年。

“你名为何?”他看着面前脏兮兮的小孩,饶有兴致地问道。

小孩大概十七八岁,被他撞见的时候,正跟一群人打群架,一对多,如果他冷眼旁观,那绝对战况惨烈。

双方都讨不到好。

“没名字。”少年抬起头,直直望进段故景的眼睛,“公子,你真好看。”

段故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谢谢。”

聪慧如他,自然看出了少年眼中的羡慕,于是又道:“想上战场吗?”

少年眼睛一亮:“做梦都想为国捐躯!”

段故景折扇一转,打到了对方头上:“胡话。是为国效力。”

少年改口很快:“那就为国效力!”

“那你跟我回府可好?我带你去塞北。”段故景连哄带骗,他看中了这孩子的能力,他要在和萧卫遣逍遥天地前,培养出下一任的皇帝、丞相和将军。

少年微微一顿,下一秒就跪了下去:“求公子赐名。”

段故景歪头想了想:“那便叫你……段思谦罢。”

少年磕了一个头:“段思谦,谢公子。”

段故景绕了个路,把人送到段家的训练场才回去,只是不料,这一进门,就发现段家的天,开始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秋某带着刀子走来了!

☆、变动

“故景!故景你回来了!”段夫人一看到大儿子,仿若看到主心骨一样跑了过去,眼里还带着未抹去的泪水,“故景!快去看看你弟弟吧!

段夫人已经哭了一个上午了。段将军护送粮食去封城了,她派人去宫里找大儿子,却巧妙的没赶上,这会儿正六神无主,终于可算是见着人了。

“怎么了?”段故景心下微沉,赶去段祺住所的脚步快了几分。

段夫人小跑追上,泣不成声:“祺儿……祺儿的眼睛……”

她这几个字说得艰难,段故景等不及,急速跑过去推开了段祺的房门。

木门发出哐当一声,躺在床上的男人转过头,眼睛上缠着纱布,上面还有丝丝血迹,但听到动静还是浅浅一笑:“哥,是你吗?”

段故景愣住了,好似不会走路一般,同手同脚磕磕绊绊来到了段祺床前。

膝盖仿佛被石头压着,他缓缓在床前单膝跪下,伸手想去碰面前这个人,却发现一双手抖得根本举不起来。

他喉咙一紧,哑声问道:“怎么、回事……”

“回来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段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根本不在意一般,“没事,应该不严重。”

不严重?段故景看向一旁的大夫,大夫叹了口气,缓缓跪下,冲他摇了摇头。

段夫人一下子就撑不住了,晃了两下晕倒过去,段故景接住她,松开指甲嵌进肉里的拳头,随手在身上蹭掉血迹,沉声道:“那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找药。”

段祺点点头,无声静送长兄的离开。

等到大门再次发出轻响,段祺才自嘲地笑了一会儿,问道:“我瞎了,是吗?”

大夫依旧跪着,没说话。

良久,床上传来一声叹息,低沉的声音带着些喑哑,仿佛咳过血一样:“我知道了。”

段故景刚把段夫人送回去,就把段家的暗卫喊了出来。

“查。”他闭了闭满是血丝的眼睛,“查出来,挖了眼睛给我送来。”

他对段祺口中的“意外”分毫不信,段祺从小就沉稳操心事多,他不告诉段故景害他的人,那必然是这个人对段故景来说不是轻而易举搞定的。

但那又怎样?段故景手指抬起,又有规律地依次落下,在桌子上敲出一段打击声。

没有人可以不付代价地伤害他在意的人。

萧卫遣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而那个时候,他太傅的亲生儿子已经瞎了。

“阿城,”萧卫遣看着面前正在倒茶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你就不能事先告诉我一声吗?”

“圣上最近太忙了,臣实在是没时间。”段故景把茶倒给对方,“圣上撤了我的职吧。”

他一说这话,萧卫遣脸色就沉了下去:“胡话!”

“不是胡话。”段故景搞瞎李太傅儿子的时候就没想着偷偷摸摸隐瞒,光明正大的,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事是他做的一样,“给我撤了,再换个别的职位。”

“你想要什么职位?”萧卫遣看着他,感觉一身疲惫都缓解不少。

他的故景有才有能有德,但实在不适合官场,幸好有他护着。

别说一个职位,就是皇位,对方撒撒娇,他萧卫遣说不定也就给了。

“给个将军吧。”段故景调笑道。

“……”萧卫遣无奈,“你可真敢想啊!我给了你,你可就要去打仗了,你这一身书香气,去了战场是当军师吗?”

段故景努努嘴,不置可否。他这句话听着像玩笑,但却是是他所想。

“再者,”萧卫遣喝了口茶,“我让你出征,你舍得我吗?”

“……”段故景看着他,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他怎么说?说我正打算离开你?

两人正是情浓时,忽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就传来了。

“圣上!圣上!圣上不好了!不好了圣上!”

段故景“啧”了一声:“不好什么啊?圣上怎么不好了?”

“奴、奴才失言!”小太监噗通一声滑跪过来,“圣上,太后不好了!太医说……恐怕是要……”

萧卫遣一愣,随后猛地起身,撞翻了茶壶,几个杯子应声落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茶水流了一地,满片狼籍。

“阿城,我去一趟……”他慌乱地看向段故景,手指都有些颤抖。

太后不是萧卫遣生母,但却比他早亡的生母更亲,无论是礼仪还是品德,都是太后亲自教导的。

可以说,恒帝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靠太后一把一把扶持成长。

段故景理解他,也为这样以为贤妻良母的即将离去感到惋惜。

他刚想说话,就被另一声娇滴滴的女声打断了:“丞相大人,太后娘娘想见您。”

段故景一怔,抬头看向说话之人,那是一位很漂亮的姑娘,是户部尚书的千金,曲湘怡。

姑娘应该是刚哭过,哄着一双眼将散下的发丝挽到耳后:“民女见过圣上、丞相。”

恒帝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皱眉,担忧又焦急地看向心上人,似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段故景自然是不忍心让他为难,抬手为他抚平领口的褶皱,温声道:“走吧。”

一行人感到的时候,慈宁宫门口已经站满了人,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无一缺席,除了几个资历老的还在宫内,其余全在门口跪着。

太监宫女悲泣声隐隐约约的,似是预兆着即将而来的哀悼。

萧卫遣忽然就不想进去了,年轻的帝王无助地站在慈宁宫门口,他下意识去抓身边人的手,却率先被一阵温暖包裹住。

“圣上。”段故景心疼而有隐晦地捏捏他的手,“先进去吧,臣在门口等。”

萧卫遣红着眼点点头,也顾不得旁人的目光,将下巴抵在心上人肩膀上:“别走。”

“嗯。”段故景蹭蹭他,“等你。”

萧卫遣这一进去便是一盏茶的时间,再出来时,面上流露出的悲哀已无脆弱之意。

帝王,不可悲,不可喜,不可爱,如此,方才能守住江山。

这是万人之上的王,受万人敬仰的王,但段故景并不钦佩他,比起王的臣子,他更是萧卫遣的爱人。

旁人不会有的心疼,他会加倍放在心上。

“如何?”他将腰间一块暖与摘下,挂在皇帝脖子上,长线松开,那块暖玉刚好落在皇帝心口。

“时间快到了。”萧卫遣苦笑,微弯的眉眼遮住了里面的颓败,他努力感受着心口那唯一的温度,“阿城,母后想见你。”

“我知。”段故景四周环顾了一圈,趁着周围人不注意,飞快在爱人唇角落下一个吻,“我很快就回来。”

慈宁宫里面很安静,不必门外喧嚣哀泣,周围一片死寂,安静到让人害怕。

段故景进去后,现在屏风外行了个礼,待到微弱的声音传来,他才起身,垂着眼帘走进去。

“都下去。”太后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但因为四周实在太安静了,所以太医和下人们相互看看,最终还是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太后留臣,可是有事?”段故景心知太后今日最重要的遗言必然是跟他说的。

“段家公子城,聪明……绝顶咳、咳咳!”太后一句话都没说话就猛地咳嗽起来,惊得段故景赶忙上去为她顺气。

剧烈的咳嗽为太后死灰的脸色曾了些红润,她喘了一会儿,继续道:“陌上…人如玉,段、家公子、世无双……”

“太后……”段故景一双清明的眼中满是伤感,“您先休息,待到好一些了,您再告诉臣想说的也不迟。”

听了这话,太后却是笑着摇摇头,此时的气色竟比之前好了不少:“待会…就来不及了。”

段故景沉默以对,他知道,这大概便是回光返照了。

“丞相,”太后看着天花板,缓缓开口,“你忠君,爱国,才德兼备……我南昭有公子城,是幸事,哀家欣赏你。”

“但是丞相……”

“哀家……想恒儿,娶妻生子。”

“!!!”原本低头认真倾听的段故景猛地抬起头,直直望进了太后的眼睛,同时,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太后知道了?他和萧卫遣……

太后看他这样,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最终颓败地躺在床上,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段故景,好半晌,终于缓慢的、永远闭上了眼睛。

“吱——”慈宁宫大门被打开,门外所有人瞬间聚在一起看向出来的人。

段故景站在人群之上,眼睛直直看向心之所属,在四目相对后又低眉避开。

良久,他说:“太后,薨了。”

在一瞬间的静默后,紧接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段故景红着眼看向台阶下那位九五至尊。

人群嘈杂,无人知晓他们之间暗涌的情愫。

皇帝和丞相干过这世间最亲密的事,但段故景从未觉得,自己和萧卫遣离得这么远。

【南昭258年初,太后薨逝,段家二公子失明,段丞相一夜白了半头发】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天从更新开始!

我知道今天发刀有一点点不太好……但这章其实没有很虐!我就发啦……/跪了/

即便恒帝和公子城很虐,但秋某和读者小天使们是甜的!

祝大家新年快乐!2021水逆退散,好运常伴!今天留言发红包~

☆、恶意

“吱呀——”

萧卫遣推开木窗,窗外雪落了满地,放眼望去,白得有些寂寥。

“来人,”恒帝声音听上哑了许多,“召丞相进宫。”

他已经三天没有见到段故景了。

门口的太监弯腰领命,在送上一摞奏折后退了出去。

萧卫遣心不在焉地翻了两本,越看越烦躁,过了会直接把折子都摔在了地上。

奏折噼里啪啦散落在地上,恒帝疲惫地抓抓头发,眼里满是红血丝。

这一桌子奏折,全都是逼他纳妃立后的。

这边是御史大夫铿锵有力的指责,那边是户部尚书字字珠玑,上头还有各个皇亲国戚婉言相劝……

恒帝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他想找段故景,想带着他告诉全天下的人,他这一辈子只爱公子城一人。

可惜,他的段丞相好像生他气了,不愿见他。

段故景收到传召的时候,正在给他爹的伤口换药。

段将军回程路上遭遇埋伏,虽杀出了重围,但也得了一身伤。

段故景把手里的绷带系上结,然后倒了杯水放在熟睡的段将军身边,起身对太监点点头,跟着走出了房门。

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太想萧卫遣了。

先见到人,以后的事情再说吧……

这宫墙里的景象没怎么变,一年四季跟量好了似的,每天都在重复。

一路走来,雪水浸湿了衣角,段故景带着一身冷气进了御书房。

“臣……”他撩起衣袍欲行礼。

书桌前的萧卫遣打断他:“坐下。”

段故景从容停下动作,找了个椅子坐在他对面。

“阿城,”萧卫遣看着他,眼中满是眷恋,可他身子却没有动,“你在生我气?”

“没有。”段故景低下头,伸手去翻奏折。

等萧卫遣回过神,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于是,他的丞相就这么看到了那满面催婚的字迹。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还是段故景先打破了这尴尬氛围:“户部尚书家的女儿,前几天倒是见了,长得确实不错。”

萧卫遣还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句,脸一下子就黑了:“不及我的丞相一分一毫。“

段故景抿唇,不置可否。

萧卫遣见他不语,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阿城,此后宴会朝政,你陪我可好?”

“圣上玩笑话。”段故景勾勾他手心,“朝政也就算了,宴会算什么?”

“算我的挚爱。”

“胡闹。”

“如何胡闹?!”恒帝眼睛唰的一下就红了,段故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已经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卫遣拒绝了其他国家的联姻,拒绝了贵族的示好,拒绝了臣子的效忠……

他顶住千万人的压力和流言蜚语,想要和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他的心上人,却不想要。

但段故景何尝不想要?不过他也知道,这样太难了,难到他和皇帝,甚至南昭的命运,都看不见,渺茫一片。

“你让我……”他苦笑一声,“该如何陪你?”

萧卫遣猛地起身,桌椅被撞的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发疯似的吻住段故景的唇,啃咬着,似乎想把人吞进腹中。

段故景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直到对方咬破了自己唇角,他这才闷哼一声推开对方。

“好了。”他说,“别疯了。”

“我他娘……”萧卫遣抱住他,声音闷闷的,“真想把你锁起来。”

段故景叹了口气,给他顺着毛:“萧卫遣。”

“嗯?”

“我要上战场。”

“……”萧卫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他,“这次是你疯了?你一介书生,去战场干什么?送命?”

“你信我。”段故景安慰他,“我像是手无缚鸡之力?”

“不像。”萧卫遣沉着脸,“但也不像段将军那样一人能打十个。”

这话一说,段故景眼睛就黯淡了些,语气也严肃起来:“我爹老了,我弟瞎了。”

“萧卫遣,你说,除了我,段家还有谁去?”

皇帝哽住了:“那就不让段家去。”

啪!

段故景猛地起身,带掉了身边的砚台,沉着脸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我段家还未没落,世代忠良满门忠烈,倒还不至于为了儿女私情置国家于危险之中!”

见他离开,萧卫遣急了,赶忙追上去,只是还未来及开口,就被迎面而来的户部尚书拦住了。

无奈,他只能干站着目送段故景走远。

出宫后,段故景没有立刻回府,而是转道去了茶楼见璃王。

“抱歉,我走的时间可能比预期要晚一些。”

“猜到了。”璃王并不生气,一边扶着手中的竹笛一边笑道,“你若是真走得那么干脆,本王才会诧异呢。”

段故景无奈:“沉寂几年,屈璃王殿下的才了。”

“过奖。”璃王喝了口茶,“过些日子就是我那皇弟的生辰了,你可有准备?作为枕边人,你这礼物得有诚意啊。”

“早已备好。”段故景说,“余师傅打出来的剑,够有诚意了吧?”

余股,当代最有名的铸剑师,三年前便不再为任何人铸剑。

璃王没想到,段故景有这么大的面子,而拿到这把剑到底有多难,也不难猜到。

“这何止有诚意?”他说,“段丞相对圣上当真是用情至深。”

另一边,恒帝面色不虞地看着他的臣子。

御史大夫还在滔滔不绝明里暗里暗示恒帝改成亲了,一点儿都不在意他的脸色。

“好了。”萧卫遣打断他,沉着脸问,“那爱卿认为,孤应当娶谁?”

“那自然是圣上喜欢就好。”御史大夫眼睛一亮,又说,“不过圣上若是愿意,臣爱女……”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到皇帝冷笑一声,这一笑,让他不禁尴尬失笑。

恒帝似笑非笑看着他,脑子里想得却全都是心上人。

这该怎么哄啊?不然晚上悄悄溜进相府?

久久等不到下文,御史大夫也不由得急了:“圣上不可不没有人服侍左右!外事有圣上处理,内事呢?如今陪着圣上最多的竟是段丞相,这哪里说得过去?”

“如何说不过去?”萧卫遣眯起眼睛,“孤就是把内事管理权给了阿…”,他一个“城”字还没出,连忙转了口,“…丞相,又如何?”

御史大夫一愣,眼中满是震惊,还没来及说什么,就听到帝王下了令。

“滚下去。”恒帝说。

御史大夫只得行礼告辞,待出了御书房,他才咬了下牙,眼中露出一股狠意。

他家族已经没落,若是再没有皇亲这一依仗,那可就彻底垮了。

帝王对丞相用情不一般,那这丞相,便留不得。

同样,对段故景有意见的并不止御史大夫这一个。

皇家好男色的不少,自然已经有些许人看出了君臣之间的猫腻,段故景的存在,已经危害到他们、或者国家的利益了。

才华横溢如何?陪帝王打江山又如何?段故景有功,但现在,他不可留。

☆、刺骨

恒帝生辰那天,各国使者携礼来祝贺,可惜那么隆重的晚宴,段故景没能去。

“咳、咳咳!”相府的大门贴了红色的帘子为皇帝庆贺,但里面传来的咳嗽声倒是惊心动魄。

“哎哟!”九肆担忧地看着床上的人,“公子,您说您前两天多穿些,不就不用受这罪了吗?”

虽然段故景已经封丞相数年,但九肆还是更喜欢唤他“公子”。

段故景顺着气,等缓过来了才漫不经心道:“无妨无妨,小问题。”

九肆:“……公子这么大人了,还是这么不省心。”

“就你省心。”段故景白了他一眼,“各国贺礼都核对好了送进宫了?”

“是。”

“那把剑私下送过去了?”

这下轮到九肆翻白眼了:“是。”

作为自家公子跟那皇帝感情的见证人,他也是很操心了。

“如此便好。”段故景披着外衣下了床,走到窗边站着,“人不到,情不可缺。”

今晚的月亮缺得有些多,他想。

九肆就这么看着他的公子整个被笼在月光里,皮肤白得几近透明,美得不真实,像是眨眨眼,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一样。

没由来的,他有些心慌。

相府安静惬意,而另一边,宫内歌舞升平。

各国使者一个个进谏送礼,坐在最上面的恒帝却显得又些漫不经心,只是频频看向手边的剑。

上次惹了阿城生气,除了送礼,还未曾好好哄过呢。他想,如今自己生辰,阿城还送他如此大礼……

想到这,萧卫遣那下耷的嘴角就扬了起来。

真他娘想逃窜去看自家爱人!

不过……他转而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阿城病情怎么样了。

帝王本就受万人瞩目,萧卫遣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被人看了去,就忍不住要被猜测了。

就在这时,歌舞声忽然变了个调,浓郁的异国风情回荡在宫中,萧卫遣不禁皱了眉。

一曲结束,一名高卢的使臣带着那琴女在殿中跪了下来。

“我高卢,祝圣上万寿无疆!”那使臣高声贺了一句,随后抬抬手,一边的琴女便磕了个头,起身朝着上位走去。

“停。”萧卫遣黑了脸,“这是做什么?”

使臣也是一脸不解:“这是在为圣上献上生辰礼啊!”

萧卫遣眯着眼,一旁太监有眼色,赶忙给他呈上献礼名单。

那名单上,高卢两个字旁边,赫然就是——美人一名。

没有人摸得透帝王的心思,殿堂一瞬间鸦雀无声。

萧卫遣手指点着桌子,心情非常不爽。

这名单是段故景亲自过的,那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琴女站了半天,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又走了过去,还不等萧卫遣出口怒斥,就被外面的嘈杂声打断了。

“公子!公子不好!高卢刚刚给恒帝送了个女人!”九肆跌跌撞撞跑进屋,入目便是咳得惊天动地的美人。

“咳、咳咳、咳……送便送了……”话音未落,段故景自己的脸色忽然就变得惨白,他一边闷咳着一边起身穿衣,“我……没在名单上见过这个礼物……”

九肆也愣住了:“那……”

“等下!”段故景忽然转过头,眼睛满是慌张,“现在是几时?!”

“戌时正点。”九肆答道。

“糟了!”段故景穿好鞋,也来不及系上披风,仓皇向门外跑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前脚刚迈出去,下一秒,天空中就传来一片绚烂。

烟火的炸裂声在耳畔回响,夜幕满是迷人浪漫的绽放,可段故景仰头看着这些,只觉得心口发凉。

这本该是他送给心上人的盛世烂漫,可现在,又该算什么?

———

萧卫遣呆愣愣看着那一朵朵绽放的烟花,这场景着实震撼,映亮了整个京城。

耳边一句“丞相的赠礼”还未消下,他的胳膊就感到一阵柔软,低头一看,正是那名琴女蹭了过来。

议论声和赞叹声纷纷不绝,萧卫遣自嘲地笑了一下。

阿城,原来你气性如此之大吗?为了把这女人给我,竟耗费这般给我当赠礼吗?

“圣上……”

“闭嘴。”萧卫遣忍着心口快要逼疯人的锥心之痛,淡淡道,“让这琴女去更衣,送到孤的寝殿。”

——

段故景一路跑进宫里,这才知道恒帝早已不在宴会。

他又去了御书房,方才从太监那里得知,恒帝带了个琴女回寝宫。

一瞬间,段故景觉得,天崩地裂也莫过于此了。

恒帝的生辰,天气未免太冷了些。

在这样的天气,段故景此时的身子实在是有些遭不住,况且生着病还未穿外衣,没跑两步,他就撑不住扶着树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一声接着一声,好似连心肺都跟着一起颤动。

等咳嗽声渐渐停下,段故景低头看了眼手心,他忽然就讽刺的笑了一声。

多大人了,还能为情咳出血,丢人啊。

不过……他闭了闭眼,用舌尖舔去嘴角的血迹,随后狼狈地靠在了树上,手不自觉捂住胸口。

疼,真他娘疼。

血腥味从口中蔓延至心里,指尖被刺骨的凉意浸透,时至此刻,公子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度,他的爱人,怎能有别人呢?

深吸一口气,扑鼻而来满是冰凉。

京城,又要开始下雪了呢。

一路磕磕绊绊跑来,站在皇帝寝宫前,段故景觉得自己浑身已有些发烫了。

宫里没有人敢拦段丞相,所以他很顺利就走了进去,本以为会看到最不想看到的场面,却不料抬眼就和穿着单衣坐在石阶上的人打了个照面。

第一次,萧卫遣看到这个人没有主动迎上去,而是像个木头人一样眨眨眼,低沉的开口道:“段城,你就这般想我娶妻。“

段故景像辩解,但此时,他的大脑已经有些糊涂了,所以并没能及时回答。

萧卫遣也不恼,像是失了魂一样,麻木的自顾自继续说道:“那你为什么就不能嫁我呢?段丞相有什么好当?当我的皇后不好吗?你段家不能打仗了,还能帮我理财,后宫权都给你,你家还能靠着你光鲜亮丽几百……”

“啪!”恒帝话音未落,脸就被打偏了过去。

段故景颤抖着收回手,两眼红得不像话,他用尽所有的毅力,几乎是一字一顿说道:“萧卫遣,你他娘说的,还是人话吗……啊?是人话吗?!”

这一巴掌终于把恒帝打醒了,他迷茫的看着面前这人,动动嘴唇想解释,但下一秒他就顿住了。

段故景哭了。

从初见到如今,这是萧卫遣第一次看到段故景哭,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

“圣上,我段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啊?”段故景哽咽道,声音宛如泣血,“我段城,又哪里对不起你?我分明是不知道这赠礼名单,我分明是被污蔑的,圣上何必,如此羞辱我?!”

“阿城!”萧卫遣慌忙站起来,手忙脚乱想给对方擦眼泪,但还未触及到人,手就被一巴掌拍开了,“阿城,对不起!是我方才糊涂了,你别跟计较好不好?阿城……”

生病的人可能都格外矫情,段故景也不想哭,但是这会不知为何实在是忍不住。

他别开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美人垂泪,何况这美人还是自己爱人,垂泪也是因为自己,萧卫遣看得心中绞痛,强行把人拥入怀中。

这会儿,他才发现怀里人体温高得吓人。

“阿城!”萧卫遣骂了自己一句,他怎的就忘了,丞相现在还在病中呢?!

唤了几声都得不到回应,他急切地低头看去,怀中人已经烧晕过去了。

他急忙把人抱去带回寝宫内,把所有下人都指使走后,一边亲力亲为给段故景擦洗,一边喃喃低语。

“阿城,对不起,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当时一时脑抽了。“

“阿城,那琴女我一下未动,连寝宫还没到我就把她赶走了。”

“阿城,江南湖水解冻了,我们去泛舟可好?”

“阿城……”

“圣上!”

大门猛地被推开,萧卫遣脸色阴沉看向门口:“有事?“

“出大事了!圣上,有刺客闯进来了!”

这厢话音未落,门口又是传来一声:“圣上!圣上!段将军……卒了!”

☆、落子

因为琴女的事情,高卢认为恒帝这种还未把人带回去就丢掉的做法是在侮辱他们,于是扬言不堪受辱,连带着潜伏的刺客一起造反。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不堪受辱是假,造反才是真。

重伤未愈的段将军闻言,连忙起身拖着残躯进宫护驾,不料却碰上了早已对他虎视眈眈的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留不得段故景,但是碰不了他,于是就只能从他家这边入手。

重重包围,段将军到底是没等来援兵,一颗忠君之心还未到达,便被斩在了半路上。

段故景醒来的时候,恒帝重伤昏迷,而将军府,已是白缎加身。

所谓睁眼即使地狱。跪在将军府大堂中的段故景神情麻木,竟是流不出眼泪了。

“爹!”去年刚出嫁的段系一进门就直扑到那棺木前,一声又一声哭得撕心裂肺,“爹啊!您睁开眼看看女儿啊!爹!爹我求您醒醒啊!”

她的丈夫手无足措站在一边,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家夫人,只能一下下给她顺气擦眼泪。

段故景看了他们一眼,垂下眼睛,待眼中酸涩散去才再次抬起头。

小妹过得不错,倒也是安慰了。

段夫人大受打击,在寝室一病不起,段祺已经失明,他段故景必须撑起这个家,不能再倒下了。

“二少爷!”九肆领了段故景的命令去看段祺,不料一推门,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