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一个“好”字,林晚却觉得,那更像是小奶狗甩着尾巴,兴奋叫出的一声“汪”。
明明是一只小奶狗,狠起来还挺有狼性的……难道是小奶狼?
林晚想着,不禁轻笑了开。
随即他关上电脑,离开小书房,去浴室做起了和寒远见面的准备。
☆、04
4.
不过二十来分钟,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知道是寒远来了,还在浴室里做准备的林晚抓过放在一旁的浴袍披在身上,一边随意的系着腰带,一边不紧不慢的走出去开门。
门外的寒远有些微喘,像是急匆匆跑过来的样子。
寒远进了门,头也不回的反手把门关上,对着林晚微微一笑道:“你家离我家还挺近……”
这话虽是事实,可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嗯,新租的,我刚搬来……”林晚只是眨了眨眼,简单说道。
“……”是碰巧还是特意,寒远脑中闪过一瞬的好奇,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问出口。
他本想再说些其他听起来轻快的话题,来掩饰自己心中的阴霾和对霜叶的渴求,却发现那人正噙着淡淡的笑,微微歪头看着自己,那双黑琉璃般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在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漂亮眸子时,寒远突然意识到,在霜叶面前他不需要戴着那虚伪的面具,现在的他不是那个潇洒到没心没肺的云深,他就是他,最真实的寒远。
他轻轻叹了口气,卸下了那习惯性的伪装,带着满身肉眼可见的颓败和失意,一步上前,挟着还未褪尽的冬夜寒意,将暖乎乎的林晚揽进了怀里。
“霜叶……”寒远把头埋在林晚的脖颈里,闷闷叫了一声。
“嗯?”林晚应道。
“让我抱会……”寒远一边贪婪汲取着林晚身上浓郁的香邂格蕾红姜香味,一边不自觉的收紧了圈着林晚的手臂,像是要把他和自己揉为一体。
“好……”林晚知道寒远心情不好,抬手抚上了他的后背,安慰似的一下下轻拍着。
时间过了多久,两人谁都没有在意。
只是当寒远松开林晚的时候,他不禁愣住了。
因为刚才的那个拥抱,林晚身上本就松垮的浴袍半挂不挂,随手系上的腰带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蹭了开,大好风光一览无遗。
挂着水珠的发梢,单薄孱弱的肩头,泛着微红的胸口,没有赘肉的小腹……
寒远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毫无征兆的将那只小兔子一把捞进怀里。
“去卧室……”寒远抱着林晚穿过客厅。
“右边那间。”忽然腾空失重的林晚不由的紧紧搂着寒远的脖子。
寒远把林晚丢上了床,随即欺身而上。
一秒从楚楚可怜小奶狗变身威风凛凛大灰狼的他没有给小白兔进化成小野猫的机会,凶狠的按着又香又软的小白兔,花了几个小时一点一点将他吃干抹净。
寒远抱着林晚感受绵长的余韵,待彻底平复,才起身穿衣准备回家。
林晚被折腾的浑身散了架,窝在被子里懒懒不想动,见寒远下了床也并没有动弹。
虽然时间已经将近凌晨,入了冬的夜晚又格外的寒冷,可两人谁也没有提过夜的事,就像事先约定好的一样。
一个担心自己尝到了甜头会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一个害怕自己养成了习惯会有瘾难戒、欲罢不能。
见林晚仍一动不动的团在那里,寒远只以为他已经累的睡着了。
可当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的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听被子里传出了慵懒又沙哑的声音。
“寒远……”林晚叫他道。
寒远脚步一停,回头看他。
“你心情好些了么?”林晚一边问着,一边悉悉索索的坐起身,没骨头似的靠在床头。
“好多了,谢谢。”寒远带着笑应道。
其实早在拥抱,甚至是见到霜叶的那一刻,裹着他心的那些阴霾就已经散去了不少。
“那就好。”林晚带着倦意轻轻一笑。
借着床头灯昏黄却温柔的光亮,寒远看见了霜叶脖子、锁骨还有胸口处的点点斑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的有多狠。
“那个……抱歉啊霜叶……我……”他支吾道:“今天是我不好……”
“你是指突然来找我,还是指刚刚……”林晚问道。
“都是……”寒远说道。
或许是腰疼,或许是乏力,林晚歪歪扭扭的倒在一旁的靠枕上,说道:“我工作时间非常自由,而且大多都是在家里办公,你想来找我,随时都可以……”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手支着脑袋,接着说道:“还有……刚刚我很享受……”
寒远一愣,随即下意识的接口道:“其实我刚刚也特别过……”像是忽然烫到了舌头,“瘾”字被他吞了回去。
他垂眼移开视线,继续说道:“虽然我工作时间不是特别固定,但是只要你来找我,我一定尽量陪你……”
话刚说完,寒远猛的闭上了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霜叶说这些,而且似乎用词暧昧,听起来格外容易让人误会。
林晚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寒远的这句话里似乎带上了些许不该有的感情,只是浅笑着应了一声:“嗯……”
“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寒远和林晚道了别,带着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好,你路上小心……”林晚轻声说道,也不知那人听见没有。
寒远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听来电铃声就知道是秦胜打来的。
闭眼摸过手机,摸索着按下接听,寒远有气无力的哼哼了一声,他现在才觉得昨天晚上的那场疯狂后劲有些大。
“远哥……嘿嘿……不好意思啊……找我什么事啊?”在寒远面前,秦胜向来自称一声哥,可现在他却反过来叫了寒远一声哥,讨好的酸臭味从电话那头溢了过来。
“现在才想起我来啊?”寒远轻哼一声。
“我这不是……嘿嘿……昨天忙着呢么……”秦胜赔笑道。
“晚了……”寒远闭着眼叹了口气,两个字被他拖长了调,一股大势已去的颓败和沧桑。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啊……到底怎么回事?”寒远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充满了生无可恋,秦胜顿时紧张起来,短短一句话的时间,他已经脑补出了无数种类似车祸绝症的狗血大戏。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那部主役被人替了……”寒远用低哑的声音轻飘飘的说道。
“哦……角被人替了……”听到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事,秦胜顿时松了一口气,可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又猛的吊了起来:“被人替了?主役?那部主役?你试了三次音的那部?你写了长篇人物大传的那部?”
“嗯……还能有哪部……”寒远翻了个身,揉了揉乱成一团的头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这叫没什么?”秦胜隔着手机叫了起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椅子倒地的声音。
“要不然呢……”寒远伸了个懒腰,用一种看破红尘、无欲自在的调调叹道。
“那你现在……”秦胜叹了口气,问道。
他知道这部剧寒远有多看重,可自己又没能在他需要自己的时候当一个倾听者、开导者,在关心寒远的同时隐隐带上了些自责。
“我已经想通了没事了……”寒远轻轻一笑,说道:“不是我的我留不住,是我的别人也抢不走,我就不信那个流年还能把我以后的每一部主役都抢走。”
“完……完了?就这么简单?”秦胜结巴道。
他知道寒远的性子,情绪低落的时候特别容易钻牛角尖,有时候这一钻可以钻上三五天甚至十天半个月,可现在仅仅过了一晚上,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能说能笑的,这反倒有些不可思议了。
“完了啊……就这么简单……”寒远应道。
“没我的开导,你怎么一个人就想通了呢?”秦胜问道。
“因为我找别人了啊……”寒远说道。
“谁!是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是谁霸占了你身边那个位置!”像是被渣男欺骗了似的,秦胜顿时来了精神。
还没等他掰着指头把可能的人选数个遍,寒远倒是悠悠交代了,没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
寒远轻哼一声,笑着翻了个白眼,随即淡淡说道:“是霜叶,我跟你提过的……”
“那只……小兔子?”秦胜惊讶道。
“嗯……”寒远告诉过秦胜他和霜叶之间的事,但就只是点到为止的告诉,他并没有和人分享自己床上运动的恶趣味,自然也不会告诉秦胜那其实是只顶着一对兔子耳朵的小野猫。
“你这是上面吐不出来,就让下面一吐为快了?”秦胜调侃道。
“……”寒远默认了,他本来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去找的霜叶。
“还真是?”秦胜惊讶了。
“他是个让我一见到就能觉得放松的人,由身到心的放松。”寒远睁开眼,瞪着天花板出神,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闪过了自己和霜叶在一起时的场景,虽然不多,但却足够深刻:“在他面前,我不需要任何的伪装,我可以做我自己。”
“都说肉/体上的亲密会带来心理上的依赖,你这是……喜欢上他了?”秦胜试探道。
“没有……”寒远摇了摇头,翻了个身说道:“我和他可以做最亲密的事,但却都对对方一无所知,还随时可能再也不见……这种关系……应该就只是最亲密的陌生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05
5.
寒远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会和他分享我的喜怒哀乐,我会情不自禁的想要见到他、拥抱他、亲吻他、占有他,因为我喜欢和他在一起时候的那种安心无忧、那种轻松自在,不用伪装、不用掩饰,可除了知道他在床上的一些小癖好,我对他一点都不了解,甚至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你觉得……我会喜欢上他?”
“我倒是觉得……你不是不会喜欢上他,而是……你不敢让自己喜欢上他……”秦胜从寒远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欲迎还拒的味道,便直截了当的说道:“因为你害怕自己会由欲生爱。”
由欲而生的爱有多么唾手可得,就有多么不堪一击,这是寒远最不愿拥有的爱。
若他真像他看起来的那般风流倜傥,或许他还可以游戏人间,尝遍这红尘俗世中千百种不同缘由的爱,可他不是,他只想得到一份最纯粹无暇的爱。
由心生爱,由爱生欲。欲可控而爱不止,爱可藏而心不死。
寒远沉默了片刻,刚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秦胜堵了回去。
“你先别急着否认……”秦胜了解寒远,认死理却不由心,就跟个麻花似的从头到脚就写满了别扭俩字:“当然,我也不是劝你非要和那只小兔子有点什么,只是我还是那句话,爱和欲是相互的,你就顺其自然吧,别去逃避些什么也别去强求些什么,随心吧……”
随心……寒远只觉得自己现在饿的厉害。
他插上耳机,一边下床找吃的,一边说道:“我知道,顺其自然、别想太多、听从本心、怎么舒服怎么来对吧……”
“你知道就好……别辜负我苦心指点你这么多年……”秦胜笑道。
“嗯……”寒远轻轻应了一声,接着和秦胜聊起了他新追到手的妹子。
等挂了电话,寒远也已经填饱了肚子,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重新爬上床,睡起了回笼觉。
他睡前调了闹钟,下午要去录音棚录音,那部他虽是协役但角色人气颇高的广播剧第二季。
一部广播剧的主役角色没了并不代表其他广播剧的角色都没了,他还有几个协役和龙套的角色,无论这些角色有几句台词、讨不讨人欢喜,都是他尽心尽力塑造的角色,他没有理由因为失去了一部主役就意志消沉、萎靡不振,更何况他还有支持他的棉花糖们,还有不离不弃的好兄弟,还有随时可以去寻求安慰的霜叶。
林晚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实际上他也真的是弱不禁风。
疯狂的激情过后,本就缺乏运动的他就跟散了架似的,一连几天都没有出门,就连修文也都是搬着笔记本窝在床上完成的。
等他感觉自己重新拼成了人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楼绕着自家小区跑了两圈。
他不喜欢健身房里嘈杂和汗臭味,便选择了以每天跑马路的方式的来进行体育锻炼。
林晚上一本小说完结已经差不多有小半年的时间了,是时候开一本新的了。
在前后花了两个礼拜的时间修改好了即将出版的那本小说之后,他便重新整理了一遍新的写作素材,构思起了他的新小说。
林晚创作小说相当简单粗暴,先定好题材和主角人设,再根据小说的题材和人设搭好主线框架,最后就搬砖盖楼似的往里填内容,除了会画一条关于主线内容的时间轴作为小说整体的参考大纲,其他的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不讲究什么细腻的文笔、精致的刻画,他只求把自己要讲的故事说清楚。
他喜欢尝试不同题材的小说,除了之前已经写过的科幻、悬疑、校园、灵异和网游题材,他感兴趣的题材还有很多,可他思考了很久也没有拿定主意新的小说要写点什么,或者说他一遍遍翻看着那些写作素材,却没有丁点的灵感。
林晚之前某本小说的灵感来源于一个美妆视频,还有某本小说的灵感来源于一首歌,所以为了寻找新小说的灵感,一连几天他都宅在家里,或是随机播放着各种他从没听过的歌曲,或是翻看各种稀奇古怪的视频。
无甚新意的歌曲和视频,再加上屋子里暖气的加持,大半天时间下来,窝在沙发里的林晚昏昏欲睡。
忽然,手机里传出的一个声音让林晚猛的睁开了眼。
他抓过手机,看着屏幕,一字一顿的念出了正在播放的那个视频标题:“送给云深的礼物……有你的两周年……棉花糖自制……”
什么云深……什么棉花糖……
林晚顶着满头的问号,一边播放着视频,一边点开了边上的视频简介。
“哦……是粉丝做的应援视频啊……”林晚把视频拉回开头,从头看了一遍。
视频前一半是云深演绎的不同角色的音频混剪,或是霸道冷酷的,或是变态邪魅的,或是温柔似水的,后一半则是棉花糖们举着各种手牌横幅向云深表达自己的喜爱和支持,有感人告白的,有真诚祝福的,也有搞笑怼人的,看起来还算有趣,只是视频里除了画师太太们创作的角色人物手绘,从头到尾都不见云深的照片,甚至连卡通形象都没有。
这年头已经鲜少有不露脸的配音演员了,难道……这个云深是个“见光死”?
林晚对那个叫云深的配音演员产生了一丝兴趣,他又从头细看了一遍视频。
在粉丝的神剪辑下,那几个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角色拼凑出了一个有头有尾、内容还算连贯完整的故事,要不是已经在视频简介里看过了音频素材来源,无论林晚反复看多少遍视频,他都不敢相信那些形形色色的大小角色竟然都是云深一个人演绎的。
配音演员的声线大多变化莫测,塑造的不同角色性格更是天差地别,对于虽然不“脸盲”但却格外“耳聋”的林晚来说,只要略微换个说话的调调或者压着点嗓子,他就分不出说话的人是谁了。
云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是视频中某一段他轻笑低语时的声音和寒远的声音太过相似,这才是真正让林晚对云深产生兴趣的原因。
林晚这几天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寻找小说灵感,可灵感往往总是在不经意间一闪而过,刻意的寻找反而一无所获。
他就像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整日“面壁思过”,却忘了换个思路、换个心情,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听着云深的声音,他忽的就有了灵感,只是那转瞬即逝的灵感并不是关于小说的,而是……
“寒远……”林晚无意识的嘴里念叨了一声,随后打开“邂逅”,给寒远发了条消息。
寒远从录音棚里出来,习惯性的拿出手机看时间,意外的发现霜叶几个小时前给他发来的信息。
就只是看到“霜叶”这两个字,莫名的愉悦已经悄悄在身体里炸了开,就像一瓶刚打开的碳酸饮料,噗嗤一声,气泡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
他按捺住心中的小小激动,耐着性子和配音导演讨论了一下接下来要录音的剧本,确定好了之后的录音安排,又一如既往的和其他配音演员嬉笑打闹了一番,这才揣紧了兜里的手机,晃晃悠悠的离开了录音棚。
寒远的家离他工作的录音棚不算太远,公交三站路,步行半小时。
公交末班车早已一去不复返,他迈着长腿花了不到二十分钟急匆匆赶回家,关上门拉上窗帘,这才偷偷摸摸掏出手机,点开了霜叶的消息。
霜叶:工作遇到瓶颈,想换个方式找点灵感,你什么时候方便?
寒远扬着嘴角给霜叶回了消息。
寒远:明天晚上六点。
霜叶并没有立刻回复消息。
寒远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的确已经很晚了,说不定霜叶已经睡了。
又等了片刻,他才放下手机,跑去冰箱里找吃的。
翻出一盒速食意大利面,打开盖子,加好水和蔬菜包,放进了微波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他下意识的往手机那里瞥了好几眼。
和微波炉提示音同时响起的还有手机消息提示音。
顾不上香味四溢的意大利面,寒远兴冲冲抓过手机点开一看,是霜叶的回复消息。
霜叶:好,我去找你。
收到霜叶的消息,寒远这才不紧不慢的从微波炉里拿出加热好的速食意大利面,倒入酱料包搅拌起来。
寒远:还没睡?我之前的消息吵醒你了?
霜叶:我还没睡。
“已经这么晚了……工作很有难度嘛……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我帮你一起……”寒远嘴里嚼着意大利面,含糊不清的嘟囔道。
他一手握叉,往嘴里塞意大利面,一手抓手机,大拇指灵活的敲击着屏幕。
忽然,寒远手上一顿。
我这是在干嘛……他问自己道。
我不该也不能和他扯上除了上床之外的事……他又自己答道。
“幡然醒悟”之后,他一连点了十几下删除键,把刚才那条编辑了一半的、似乎有些越界的消息删的一干二净,又三两口扒拉完碗里的意大利面,这才给霜叶回了消息。
寒远:那明天见。
霜叶:明天见。
☆、06
6.
看着没有感情的冰冷屏幕一点点暗了下去,寒远不禁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回想起自己收到霜叶消息时开了花一样的心情,还有自己做贼似的跑回家看消息时样子……
呵呵……真的好傻……
简单收拾洗漱了一下,寒远便直接回房睡觉了。
虽说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可以往的这个时间,他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如此“早睡”,寒远必然是睡不着的,跟摊煎饼似的翻来覆去,脑子里也此起彼伏着各种声音和画面,除了秦胜颇具哲理的碎碎念,余下的几乎都是关于霜叶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今天的犯傻,也不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同样抽风。
那种感觉或许就是秦胜说的肉/体上的亲密所带来的心理上的依赖,一颗心被淡淡的暖和甜包裹着。
可这样的依赖建立在随时可能一拍即散的关系之上,宛如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经不起丝毫的风吹雨打。
若不适时的悬崖勒马,他就会像温水里的青蛙,对这种依赖一点点的习以为常,最后溺死在毫无感情的暖和甜里。
寒远清楚的意识到,他不能这样依赖霜叶,他不能对霜叶产生感情上的错觉,他要控制自己的被“迷惑”的心,他需要有人拉扯着他。
可是谁能拽着他呢?秦胜么?
寒远迷迷糊糊的摇了摇头。
秦胜不仅不会牢牢抓住自己,很有可能还会鼓动自己到处撒野,巴不得自己能把那只又白又嫩的小兔子逮回来。
大概,他只能靠自己了吧……
可寒远又不得不承认,他离不开霜叶。
他需要霜叶带给他的安心,他需要和霜叶在一起时不用伪装自己的轻松自在,他需要霜叶这样一个通过身体就可以抚慰自己心灵的人。
因此,对于和霜叶的亲密,他是期待的、渴望的,同时又是却步的、惶恐的,就跟嗑/药上/瘾似的,明知碰不得,却偏偏离不开。
林晚如约来到寒远家时,依然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十分钟。
跟着寒远进到卧室,林晚摘下脖子上的红围巾,指了指卧室里的独立卫浴问寒远道:“我能借你浴室洗个澡做准备么?”
寒远闻言,微微一愣。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自己被霜叶直接扑倒的场景,他估计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
“当然。”虽有疑惑,可寒远依然点头应道。
或许是发现了寒远的不解,林晚放下了背在身后的小包,取出装有好几个小瓶的旅行套装小包,朝寒远晃了晃,笑着解释道:“换个地方,说不定会有灵感……我喜欢在洗澡的时候想事情。”
寒远这才发现林晚这次还带了包,上一次他似乎就只带了手机、钥匙和他自己。
他顺手接过林晚手里的包,里面传来不明物体轻微却沉闷的碰撞声,不是钥匙也不是手机。
“包里有些小玩具,我洗澡做准备的时候,你可以先玩一会。”林晚边脱衣服边说道,说话的时候,笑的有些暧昧,还有些……坏。
寒远打开林晚的包,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就觉得整个人烧了起来。
他勉力抑制着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故作镇定的把包里的小玩具一件件拿出来,摆地摊似的放在床头柜上,挑眉看着面前的林晚,问道:“这也是你寻找灵感的办法?”
“嗯。”林晚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多些平时没有的刺激。”
见寒远盯着其中某件小玩具看得出神,脱的只剩一条内裤的林晚笑道:“我去洗澡了,挑你喜欢的。”
寒远自然是不会玩的。
除了那一两件最为常见的小玩具,余下的那几样他甚至从没见过。
趁着霜叶洗澡,寒远赶紧拿过手机百度起了这些小玩具的用法,他不想在霜叶面前露了怯,好歹也要装出一副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的样子。
当寒远面红耳赤的研究清楚了某一件新颖小玩具的玩法,正准备研究下一样时,却听霜叶在浴室里叫他。
“寒远……不好意思,能给我一条浴巾么?我忘带了,大小无所谓……”林晚趴在二合一的淋浴房浴缸里,对着外面喊道。
寒远放下手中的小玩具,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条全新的大浴巾,给霜叶送了进去。
*******一只小河蟹*******
*****心月是只小狐狸*****
☆、07
7.
*******一只小河蟹*******
*****心月是只小狐狸*****
林晚下床穿衣的时候已是深夜。
看着布满自己印记的那具身体一点一点被衣物包裹起来,寒远突然觉得有些失落,心也一点一点空了起来。
他突然有些想让霜叶留下来,想抱着他窝在被窝里睡到自然醒。
“有灵感了?着急回家继续工作?”他披着睡袍,一边清洗、收拾着不知何时被两人丢了一地的小玩具,一边故作随意的小心试探道。
聪明如林晚怎么会听不出寒远话中的深意,可偏偏他没法答应。
他也想留下来,多享受一下寒远的怀抱,无奈身子是酸软无力的,可脑子却是精神抖擞的。
在抓住灵感的那一瞬间,他放在寒远身上的所有心思便不由自主的全都溜到了新小说上。
他想和寒远在一起时全身心的投入,没有任何杂念的纷扰。
身在曹营心在汉,这样的身心分离他做不到,只能身随心走。
“嗯,有灵感了。”林晚笑着应道:“要赶紧回家趁热打铁。”
寒远把包递给林晚,说了一声:“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林晚背好包,踮起脚给了寒远一个吻,即是道谢也是道别:“谢谢你给我灵感,我走了。”
寒远不知道一花一叶一菩提是什么意思,但却领悟到了什么是“一门一人一世界”。
门一开一合,隔绝的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个是有霜叶的世界,虚幻却美好。
一个是没有霜叶的世界,真实却残酷。
现在,霜叶走了,他也回来了。
褪去了激情和疯狂,寒远冷静了下来,也清醒了过来,原本的失落和空虚也随之变成了沮丧和懊恼。
他觉得奇怪,自己刚刚怎么就忽然冒出了要留霜叶过夜的念头,那种突如其来的强烈想法,就像是被人下蛊操控了神智似的。
这种事有一必有二,向来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之分,一旦开了先河,那便是覆水难收。
在暗自庆幸霜叶没有发现自己的意图并且答应自己的同时,他又做了一番认真深刻的自我检讨。
只是下一次,他真的就可以控制住自己不冒出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么?他真的就可以管住自己那颗“叛逆”的心么?
反省过后的寒远默默问自己,却发现这个问题他并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没有和霜叶在一起时,他作茧自缚,努力锁住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时刻告诫自己不能因欲生爱、动了真情。
可真的和霜叶在一起的时候,他却心不由己,种种的压抑和克制瞬间土崩瓦解,什么错觉、什么理智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被两个不同的“自己”左右拉扯着,陷入了一个阴阳交替的死循环,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出口。
林晚回到家,便一头钻进书房对着电脑敲起了键盘。
他有了新小说的灵感,寒远带给他的。
寒远喜欢他身上的香邂格蕾红姜香味,喜欢把头埋到他的脖颈间,在贪婪吸取那令人欲罢不能的味道同时,不停亲吻啃咬着他。
虽然依旧惜字如金,但寒远终是在到达巅峰之时,一边发出舒畅满足的低吟,一边下意识的反复呢喃着“好香……好喜欢”。
这是林晚没有想到的,也是带给他灵感的。
和香味有关的小说题材,林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ABO。
他很喜欢ABO的设定,只是他认为这种ABO设定的小说,几乎都逃不开信息素和标记这两个关键词,无论Omega是否隐瞒性别,感情线的发展上也都绕不过发/情期,创作发挥起来有一定的局限性,因此他虽然喜欢,但却从未想过要动笔尝试。
但寒远的那句话,即给了他灵感,也让他下定了尝试的决心。
林晚拿出成语字典,翻找起了念起来好听还有意境的成语。
他想在正式动笔之前把主角的名字定下来。
可惜他是个起名渣,起名字对他来说,难度堪比让小学生写学术论文。
曾经有一次,某本小说已经写了十几二十章了,他依然还在用“大攻”、“小受”代替主角的名字。
还有一次,网站的编辑觉得他某本正在连载的小说里一个重要配角名字不好听,他改了一回,被吐槽听起来像面巾纸,又改了一回,被感叹听起来像洗发水,再改了一回,被嘲笑听起来像姨妈巾,无奈之下,最后只好让编辑给起了个名。
如此的黑历史,他还有许多。
他翻了一会成语字典,选中了“月落星沉”。
这个成语意境不错,拆开重组变成“沉月”和“落星”,念起来似乎很适合古风小说。
林晚喜欢这样拆成语起名,有种天生一对的般配。
只是这姓……
林晚放下成语字典,心中默背起了百家姓,将沉月、落星和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排列组合着。
顾沉月……沈落星……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耽美小说里的顾攻沈受两个大姓。
起好了主角名,林晚开始定起了人设。
“好香……好喜欢……”他一边思考,一边下意识重复着寒远说过的话,就好像寒远正在他耳畔低声呢喃一样。
寒远他……似乎是第一个注意到自己身上香味的人……林晚默默想道。
他对香邂格蕾的红姜香味情有独钟,因此很早就开始用这款身体乳,就连香水用的也是同款的红姜淡香,尽管这是一款女香。
可从没有人注意到他身上的香味,哪怕是曾经和他不止一次翻云覆雨的前男友,而寒远第一次和他亲密就……
没人闻得到我身上的味道……只有寒远才能闻得到……
顾沉月……沈落星……
林晚不知不觉把自己和寒远代入了新小说的两个主角里,脑中灵光一闪。
想要写出一篇让人耳目一新的ABO小说,就算避不开Omega的发/情期,那也要想办法在信息素上玩出花来。
“顾沉月A:闻不到其他人的信息素(只能闻到沈发/情期时的栀子花香),被其他A视为异类。信息素是梨花白的酒香。”
“沈落星O:其他人闻不到他的信息素(只有顾能闻到,被顾完全标记后新信息素所有人可闻),被误认为是B。平时的信息素没有味道,发/情期时是栀子花香。”
“私设:1、AO都有信息素且可以收敛隐藏,A处于易感期、O处于发/情期时信息素无法隐藏,且O在发/情期时信息素会与平时有所不同,被A标记后,自身信息素与A的信息素融合形成新的信息素,类似香水的前调、中调和尾调。2、O的发/情期半年一次,A的易感期不固定。3、B没有信息素,没有特殊期。4、待补充。”
林晚定下了小说的主角人设和关于ABO的部分私设。
他想了一想,打算加上修仙的情节,写成一篇古风ABO小说。
“主线大纲:沈落星打算收徒的消息在修仙界掀起轩然大波,因为他的收徒条件十分的奇特,一不收天乾,二不收天资比自己差的。身为修仙界排名前十的仙尊,旁人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信香(天乾之间会释放信香相互较劲),再加上他身形不似天乾那般壮实且不收天乾为徒,于是便纷纷猜测他其实是个中庸(修仙界有所成者几乎都是天乾,中庸屈指可数,没有地坤)。沈落星在众多争当他徒弟的人之中没有挑中满意的,却在回山路上捡到了重伤昏迷的顾沉月……”
小说大纲写了个开头,林晚便忍不住动笔写起了新小说的第一章,反正他是个随性的,有新想法可以随时加,完整的大纲也不急于一时。
有灵感不卡文,林晚噼里啪啦不到两个小时,就写完了三千多字的第一个章节。
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新写的章节,改了几个错别字和几处用词不当的地方,他便打开小说网站,开了新文,照着刚写好的人设和私设把小说文案先填了上去。
至于小说名么……
林晚只略做思考,便在发表新文界面最顶上的作品名那一栏里打上了《谁人识得栀子香》。
小说名有些文绉绉、酸唧唧的,但他却很喜欢。
按下“存稿”,关上电脑,林晚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起身回房睡觉去了。
☆、08
8.
林晚的新小说写的很顺,之后几天,他都一直保持着一日一更,甚至一日双更的稳定节奏。
圣诞节这天,出版社的编辑给林晚打来了电话。
“林老师啊,圣诞快乐呀!告诉你个好消息哦,你那本小说的预售量已经超过预期了啊,我们正在紧急加印,绝对会让你的所有书迷都人手一本的!”和林晚对接的出版社编辑名叫钱娇娇,是个年轻的南方姑娘,说起普通话来带着些许家乡方言的口音,非常独特也十分可爱。
“娇娇姐,别林老师林老师的叫我,我受不起……再说我比你年纪小……”林晚无奈道。
每次和钱娇娇打电话,他都要就这个称呼的问题和她提出“抗议”。
“哎呀,林老师习惯就好了呀,我这也是职业病,改不了的呀……”钱娇娇说道。
“……”林晚叹了口气,接着道:“娇娇姐找我什么事?”
钱娇娇没有特别的事不会给他打电话,像小说预售量超过预期这种事,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事。
“呃……林老师你有没有想过办个签售会啊?”钱娇娇试探的问道。
“没有。”林晚想也不想,回答的干脆。
“哎林老师不要呀……这个签售会是萤夏动漫节通过我们出版社来邀请林老师的,因为这本小说不是被改编成动漫和漫画了嘛,人气都很高的,正好现在实体书也要出版了,所以……”钱娇娇简单解释了一下。
见林晚没有反应,钱娇娇再接再厉道:“我知道林老师你之前不愿意参加活动是因为你还在上学,不想暴露自己小说作者的身份,不想影响到自己的学业,但是现在你都毕业了呀……我没记错哦?林老师你是毕业了对哇?”
“嗯……”林晚轻轻应了一声。
“毕业了应该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吧,露个脸给读者签签名就好。”钱娇娇顿了一顿,想起了林晚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交流,随即补充了一句:“林老师你可以一句话都不说的呀!”
“再说啦林老师,你长得这么可爱,靠颜值也能圈来不少粉的!”钱娇娇说道。
“我不想露脸……”林晚说道。
“那你可以全程戴着口罩只靠眼神和书粉交流啊!”钱娇娇说道:“而且你不是很喜欢你小说改编的漫画嘛?不是说主笔的清蒸锅贴老师把你心里想的小说人物几乎都一模一样的画出来了嘛?据说这次动漫节也有请清蒸锅贴老师哦!”
“我……考虑一下。”林晚松了口,没有立刻答应。
他知道钱娇娇是个非常执着且有耐心的人,威逼利诱、连哄带骗、一哭二闹除了上吊,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暂退一步,不过是使一个“拖”字诀罢了。
“好的呀,那林老师考虑好了随时给我消息啊!”考虑一下总比直接拒绝要好,钱娇娇满意的应道。
挂了电话的林晚在写小说的间隙,见缝插针的琢磨起了要找什么理由回绝这个钱娇娇势在必行的签售会。
过了圣诞,很快就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了,中抓圈一年一度的“声动人心”也出了结果。
对于中抓圈的配音演员和各路粉丝来说,“声动人心”的重要程度堪比音乐界的格莱美、影视界的奥斯卡。
“声动人心”不免俗的同样设立了“最具人气”、“最佳男主役”、“最佳女主役”、“最具潜力新人”、“最佳后期”、“最佳编剧”等几大奖项。
寒远获奖了,确切来说,是云深获奖了。
他获得了“最具人气十大声优”和“最具潜力新人”两个奖项。
在感到欣喜的同时,他也感到十分的意外和侥幸。
最具人气十大声优,寒远能获得这个奖,大多都是托了那个讨喜男配角色的福。
他是唯一一个靠着协役角色获得这个奖项的配音演员。
而最具潜力新人……才仔细研究过评选规则的寒远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新人”的定义是入行不满三年、有人气作品的重要角色且未作为主役参演过广播剧。
按照评选规定的入行日期要求,他还差几个月就入行满三年了,勉强算是个“新人”,人气作品的重要角色他刚好也有,而他原本作为主役的广播剧还被流年给替了,这又让他符合了“新人”的最后一个条件,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得感谢流年。
从不参加线下活动的寒远自然也没有参加“声动人心”的颁奖典礼。
捧着两座由同社团成员代领的小奖杯,回到家的寒远第一时间上了直播。
消息灵通的棉花糖们早就获知了云深获奖的消息,早早守在电脑、手机旁,一看见云深的直播消息就立马上线刷起了祝福和礼物。
“哎哟我都来不及看是谁给我刷城堡和气球了……大家不用刷了……谢谢大家谢谢……”寒远被屏幕上不停跳动的礼物晃了眼,感谢了十多分钟,才开始获奖感言。
“能获得最具人气这个奖,除了要谢谢那部广播剧的小说原作者、编剧、策划、导演、同组演员、后期和所有辛苦付出的士大夫们,其实更要谢谢所有棉花糖们对我的支持和喜爱。我真的没想到我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配角得到大家的认可,其实我知道这个角色本身就很有魅力,是我沾了这个角色的光,我只是尽我所能把他还原出来,谢谢大家的认可和喜爱。嗯?因为我的演绎喜欢上了这个角色?真的吗?哎呀你们真的是……这叫捧杀……哈哈哈!第二季啊?现在正在录啊,进度的话……哈哈,已经到你们最期待的那部分了,对,在我的撮合下,那两块木头终于在一起了,可怜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哈哈哈哈……诶这个能说吗?不算剧透吧?大家应该都知道的吧……另外呢,广播剧最后两集的时候会有惊喜哦!这个就不能具体说了,要保密,大家听广播剧的时候可以期待一下!”
和棉花糖们聊了一会广播剧,寒远在棉花糖们的强烈要求下,将先前在录音棚里让同事帮忙拍的,他一左一右捧着两座奖杯遮住脸的照片发了微博又放在了直播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