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客厅沙发……洗衣机正在轰轰作响,暂时没空接纳客厅沙发的那一团乱。
“面马上就好,你坐会吧别收拾了,晚点我来。”林晚从厨房里探出了脑袋。
“昨天……大晚上的肯定吓到你了吧……”寒远放下手中团成一团的沙发罩,走到小餐桌旁坐了下来。
“的确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发现是你也就……”林晚从锅里挑着面,头也不回的应道。
“真的抱歉……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寒远看着林晚单薄瘦弱的背影说道。
“除了抱着我不肯撒手,其他倒也没什么。”林晚从另一口锅里盛了满满两大勺的酱油蛋花,作为浇头淋在了面上。
“你喝醉的时候,对别人也这样抱着不撒手?”林晚拿过白胡椒,对着碗里撒了一些,开玩笑似的问道。
“不会……”寒远摇了摇头。
“哦?是不会对“别人”抱着不撒手,还是不会对别人“抱着不撒手”?”林晚坏笑道。
同样的两句话,不同的重音强调,意思也大不相同。
“我……没有别人……不会抱着不撒手……我……”寒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自动自觉的跳进了林晚给他挖好的坑里,努力解释着,却似乎越描越黑,越解释越让人浮想联翩。
林晚端着面放到小餐桌上,朝寒远面前推了推,又冲他微微一笑,说道:“我逗你呢……你没事就好。”
“哎……我平时不怎么喝酒……昨天公司聚会……发生了些小状况……”寒远放弃了解释,叹了口气,接过林晚递来的筷子,轻轻道了声谢,低头稀里哗啦的吃起了面。
他很早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了,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别人给他煮面条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某次生病时,压根不会做饭的秦胜用微波炉给他煮的一碗泡面,也可能是小时候最宠爱他的外婆给他做的一碗菜汤面。
虽然林晚做的不过是一碗再简单也再普通不过的酱油蛋花面,可此刻的寒远就是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好吃吗?”看着寒远狼吞虎咽的样子,林晚刷新了对自己厨艺的认知。
寒远顾不上回答,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连连点头。
“慢点吃,不够还有。”林晚笑道。
寒远把满满一碗酱油蛋花面吃的干干净净底朝天,就差没把碗也一起吃了。
心满意足长出一口气,寒远开口道:“这次不说抱歉了,说谢谢,谢谢你照顾了我一晚上……”
“应该的。”林晚说道:“我上次那样……应该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不也照顾了我一天么,我们……这就算扯平了,不必道谢,更不必道歉。”
“好。”寒远应道。
“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林晚看着寒远,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半句。
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寒远知道林晚想要说什么。
“感觉好多了……”说罢,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说道:“时间不算太晚,我要回一趟公司……消失了一天也没请假,老大应该正在拍桌子骂我,而且我的手机还在我同事那里……”
他仍是没有勇气将那头不停叫嚣着想要留下、不要离开、从今往后都要有霜叶陪伴的野兽从心底释放出来。
“好……”林晚接收到了寒远的拒绝信息,虽说是意料之中的,却也不免有些失落。
尽管连折腾带照顾的陪了寒远一整夜,说一点都不累那是不可能的,可他喜欢这种有人依赖自己,也能被自己依赖的感觉,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额……我的衣服……”寒远这时候想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丢在什么地方的衣服了,有些无措的扯了扯自己身上略显紧绷的、明显是林晚的“宽大”睡袍。
“在洗衣机里,应该差不多快烘干了……”林晚说着,起身朝浴室外靠墙放着的洗衣机走去,“你昨天喝了那么多酒,衣服肯定都脏了……”
寒远跟在林晚身后。
林晚打开洗衣机盖,由内到外一件一件扒拉衣服递给寒远。
寒远脱了睡袍,穿起了自己的衣服。
把衬衫束进裤子,套好毛衣,林晚已经举着厚外套等着自己伸手了。
才背过身把手塞进衣袖,林晚就配合着他的动作,把外套披上了他的肩头,接着就见林晚来到自己面前,替他整理起了外套拉链和纽扣。
林晚是第一次这样“伺候”别人穿衣服,可他却觉得这些动作自己早已刻骨铭心。
寒远是第一次这样被人“服侍”穿衣服,可他却觉得这种感觉自己早已习以为常。
寒远微微垂眼,怔怔看着林晚,有一瞬的晃神。
“怎么?”林晚感受到了来自寒远的灼灼目光,抬眼轻轻一笑。
“没什么……”寒远摇了摇头。
他自然不会告诉林晚,看着面前如此“低眉顺眼”的霜叶,自己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了“贤妻良母”四个大字。
“好了。”林晚又替寒远整了整大衣衣领。
再说谢谢似乎显得过于疏离,刻意又矫情。
寒远抬手把林晚轻轻搂进怀里,给了他一个无声胜有声的拥抱。
“那我走了。”片刻,寒远松开手说道。
“好。”林晚应道。
刚踏进工作室,泡泡第一个瞧见了寒远,迎了上来。
“云深!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至少明天才会出现,都替你跟社长请了假呢!喏,你的手机!”泡泡说着,掏出寒远昨天塞给她的手机递还给他,半边脸仍看得出些许的红肿。
“我没事,一觉睡醒看时间还早,人也觉得没什么,就过来看看。”寒远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随即问道:“后来……你报警了么?”
“嗯,报了。”泡泡点了点头,说道:“警察跟我说,他们之前已经陆续接到好几个关于流年的报案了,有的是说他性/骚扰,有的是说他勾结黑/社会,据说,他家里的那些生意也有些不干净,反正就是……警察已经盯上他了。”
“嗯,那就好。”寒远松了口气。
“哦对了,我一不小心从警察那里知道了流年的真名,想知道么?”泡泡笑着问道。
“嗯?”寒远挑了挑眉,示意泡泡赶紧告诉自己。
“倪……大……宝……噗哈哈哈哈哈……”泡泡压低了嗓子一字一顿的说出了流年的真名,随即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噗……”寒远想忍却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本来不知道流年的真名,去派出所的时候还担心警察会不受理呢,结果我刚说出“流年”两个字,接待我的那个警察小哥哥就长长的“哦”了一声,来了一句“又是这个倪大宝啊”……把我给笑死了……”泡泡说道。
“这件事……社长知道么?万一后续要配合警方调查的什么的,可别吓到他……”寒远说道。
“我在去派出所的路上就给社长报告啦!社长说会做我们坚强后盾哒!”泡泡应道。
两人正说着,暗香盈袖、小红砖和芊纤先后从里间的录音棚里走了出来。
“诶云深!”暗香盈袖叫了一声寒远:“小红砖刚刚在录栀子香的第三期呢,开头一部分已经录完了,你明天再录吧,今天好好休息,这一期后半段你俩的戏都挺不容易的。”
“有多不容易?”寒远走到自己的工作位前,拿起放在桌上的第三期剧本随手翻了翻。
“顾沉月受了刺激莫名发狂灵力暴涌,沈落星强行压制导致自身灵力损耗过度,再加上顾沉月和灵力同时暴涌的信香影响,引出了发/情期,简单来说你受刺激发狂这一大段,都是处于没有理智、像野兽一样大吼大叫的状态,比较费体力费嗓子,小红砖是之后发/情期独自忍受煎熬那一段,虽然不用声嘶力竭,但要听起来让人也跟着难受,录起来比较……费气力。”暗香盈袖捧着水杯,倚着墙说道。
“我太难了……完全找不到感觉。”小红砖唉声叹气道。
“真不知道林晚是怎么把沈落星发/情期时的那种状态写的这么逼真的……我看原文小说的时候脑子里的画面感特别清晰,我一个女的看了都忍不住想上他,哈哈哈哈哈哈……”芊纤没心没肺的笑道。
“这么有诱惑力?”寒远把剧本翻到了沈落星发/情期那一段。
“为了过审,广播剧这一段拉灯了,虽然不能像小说那样直截了当的让小红砖在那里边喘边哼哼,同时还干些不可描述的事,但是沈落星的那种空虚、欲求的状态不能丢!我后期打算做成意识流,要不然对不起付费用户!”芊纤跃跃欲试道。
“这可太难为我这么一个母胎solo至今的直男单身狗了……”小红砖又叹了一口气。
“要不……小红砖今天也别录了,我们回去找林晚聊聊,各自找找感觉,明天一起录?”寒远说道。
“也行,那今天就先到这里,都早点回去吧。”暗香盈袖点了点头。
☆、18
18.
寒远又和几人寒暄了几句,这才揣着剧本回了家。
他冲了澡换了睡袍,舒舒服服的钻进被窝,细细琢磨了一遍第三期的剧本。
拿过手机点开微信的时候,他和小红砖还有林晚的三人聊天群里已经有了几十条消息,都是小红砖和林晚的。
小红砖:林晚林晚,我太难了,我完全找不准沈落星的发/情期是个什么感觉……
小红砖:今天录了几遍,被芊纤和袖袖嘲笑,如果不是手握剧本知道这是地坤发/情,光听我的干音还以为是尿急找不到厕所……嘤嘤嘤……
林晚:对不起,我笑了……好大声。
林晚:我没想到你除了声音符合沈落星的人物特征,整个人就没有一点和沈落星沾边的地方……
小红砖: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小红砖:所以……地坤发情/期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啊?泡泡她们都说你原文写的特别逼真,特别能让人感同身受……能跟我说说么?
林晚:好。
林晚:地坤发/情期其实是身与心的双重折磨。
林晚:身体上的感觉,你可以想象为发高烧时候的样子,浑身滚烫无力,脑袋混乱昏沉,而心理上的感觉,类似于被人下药的那种感觉,想要发泄想要纾解但……找不到出口。
小红砖:这找不到出口……和尿急找不到厕所有区别吗?
林晚:好像……还真有相同的地方,哈哈哈……
林晚:当然,表象之下的那种感情是不同的。
林晚:这样身心两种感觉叠加,相当于是尊严理智和天性本能之间的较量,自己和自己的较量,在整个较量的过程中,沈落星的前后状态是有一个变化的过程的。
林晚:最开始的时候是压抑、隐忍,只是大口大口的喘气,死咬着牙不漏出丁点儿声音的,因为他的高冷的性子不允许,他会觉得羞耻。
林晚:之后沈落星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顾沉月的脸,开始不受控制的想他,想要他和自己拥抱和自己亲吻甚至是想要他和自己发生一些不可描述,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内心对顾沉月的渴望,所以他会有震惊会有迷茫,但却越陷越深,中毒上瘾一样,这个时候他会带着试探的、颤抖的叫出顾沉月的名字,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的……嗯……算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疏解的口,想象一下,原本一个看起来冷若冰山的人,逐渐被欲望融化成了一汪炽热的温泉,而顾沉月三个字,就成了让那一汪泉水汹涌而出的小小裂痕。
林晚:最后,沈落星发现顾沉月是他在受情热折磨时唯一的安慰时,他便开始放飞自我,开始在漫长的煎熬中寻找那一丝一缕的愉悦和畅快,这个时候他会……就是……一边自我安慰一边不停的呢喃着顾沉月的名字……他屈服于自己的天性本能之下,理智和尊严统统抛开了。
林晚:如果顾沉月此时出现在沈落星面前,那沈落星不仅不会推开他,反而还会不顾一切的敞开了腿让顾沉月把自己吃干抹净,即使身体的承受已经到达了极限,也依然会求着顾沉月把自己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那种状态,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嘴上叫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这也能被锁*******
*****心月是只小狐狸*****
林晚:我当时写的时候是这样想象的,至于具体要怎么表现,我相信你应该不会再尿急了。
寒远看到这里,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霜叶,像极了发/情期时的沈落星。
主动的、热切的、索求无度的、火一般的把自己融化在独属于他的欲望里。
而自己,也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疯狂的、粗鲁的、毫无节制的、油一般的同他愈演愈烈,无尽沉沦。
寒远趴在被窝里,把脸埋在枕头里,在若有似无的香邂格蕾红姜香味中放任思绪旖旎了一圈,才抬起头做了几口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加入了林晚和小红砖的对话。
云深:我好像来晚了……
小红砖:你来的正好!林晚正要跟我说前面那段我强力压制你的地方。
云深:……你就趁着顾沉月失控的机会占我便宜吧……反正你再怎么压制我,最后躺平的还是沈落星。
小红砖:哎,为什么美强惨的总是我……
云深:因为美强不惨不带感。
林晚:配音演员都会很在意自己饰演角色的上下么?
小红砖:也不是在意啦……
小红砖:只是我的声线比较……受,戏路会相对比较受限,只能时不时的在嘴上占占便宜过过瘾。
云深:那就听林晚说说你要怎么压制我。
林晚:其实也算不上压制,只是顾沉月因为受了刺激从而灵力暴涌,不受控制四处伤人毁物,处于一种没有理智的癫狂状态,但当沈落星接近他的时候,顾沉月的潜意识告诉自己不能伤害他,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自己和自己较着劲。所以这里的顾沉月,他的状态前后是有所不同的,云深能理解么?
云深:能,我会在录音的时候尝试表现出这种不同的。
林晚:沈落星的话,他没有料到顾沉月会毫无征兆的突然失控,所以一开始在用灵力束缚顾沉月的时候并没有使出全力,但毕竟顾沉月的天资较自己而言不相上下,甚至更胜自己一筹,再加上顾沉月和自己天乾地坤的性别之差,他不得不逐渐使出全力才将顾沉月暴涌的灵力压制住,并且为他筑起了一道屏障,这中间有一个递增的过程,他使用灵力递增的过程,小红砖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小红砖:明白。
小红砖:三分灵力不行,加到五分,五分不行加到八分,八分还不行最后使出全力。
云深:因为沈落星担心一开始就使出全力会伤到顾沉月?
林晚:嗯,的确有这样的顾虑。
小红砖:懂了。
林晚:这一期的剧本里小红砖的重点难点就是这两段,其他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小红砖:谢谢林晚!
小红砖:那我先去吃夜宵了!吃完夜宵才有力气更好的揣摩人物心理!
林晚:嗯,我跟云深接着说。
云深:好。
林晚:沈落星发/情期那一段,其实顾沉月这里是有呼应的。
云深:嗯,看到剧本了,和原来小说里写的不一样。
林晚:为了过审……不得不删减一些沈落星的戏份,但是这样就感觉体现不出两个人这个时候相互之间的感情,所以我和二哈就想着从顾沉月的视角去……补充或者说呼应一下。
云深:就是最后那段顾沉月在沈落星屏障里调养时的……光怪陆离?
寒远等了片刻,没见林晚给他回复。
他放下手机,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两遍剧本,还是没见林晚回复。
云深:?
寒远开了和林晚的私聊小窗,给他发去了一个问号,可依然没有等来回复。
这么晚了……
瞥见手机屏幕上从01:23跳到01:24的时间,寒远意识到林晚可能是睡着了,便翻了个身,仰面躺了下来。
林晚的确是睡着了,握着手机蜷在沙发上睡着的。
他耗尽体力心力的陪了寒远一夜,几乎彻夜不眠,寒远走后他又里里外外忙着“打扫战场”,刚简单吃了些东西洗了个澡就收到了小红砖发来的信息,接着便坐在沙发上和两人聊起了剧本,直到再也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林晚是被自己别着的脖子疼醒的。
还没睁眼他便意识到自己前一晚和云深的交流才进行了一半。
他抓过手机,给云深发去了消息。
林晚:抱歉,昨天太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
正在棚里歇斯底里的吼叫着演绎失控的顾沉月的寒远自然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林晚发来的消息。
但他却在出棚后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回复了林晚。
云深:说抱歉的应该是我和小红砖,没有考虑你的生活作息,那么晚还给你发消息。
林晚:今天的录音还顺利么?
云深:挺顺利的,从顾沉月发狂到被沈落星压制,那场对手戏我们差不多是一遍过的,沈落星发/情期那段,小红砖也找到感觉了,喘的特别诱人,哈哈!
林晚:那最后那一段的呼应怎么样?我昨天睡着了没来得及和你分析……
云深:就知道你会担心这个,放心吧。
云深:我能体会到顾沉月当时的状态,整个人像是被噩梦魇住了似的,浑身动弹不得,思绪也杂乱无章,唯独那一缕甜的发腻、香的醉人的栀子花香让他下意识的想要去寻找沈落星。
云深:所以我在录这一段的时候,剧本上写的“说胡话”那里,我除了胡乱说了些和梦境对应的词,中间还穿插着不停在叫师尊、沈落星,两种交替着叫。
云深:因为我的理解是,顾沉月闻到栀子花香之后下意识的是在寻找沈落星,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他,可能是沈落星需要自己,也可能是自己需要沈落星,总之他就是在寻找。
林晚:顾沉月叫师尊是因为他需要沈落星,而顾沉月叫沈落星是因为他觉得沈落星需要自己。
云深:对!我录音的时候也是尽可能这样去表现的。
林晚:看来我的担心的确是多余的。
林晚:我想要表达的……你完全可以领会,你已经是顾沉月本月了。
云深:你不就是我的沈落星本星么?
☆、19
19.
寒远的这句话带着些许玩笑的意思,不经大脑思考的。
可当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本不该有任何感情的冰冷方块字,却读出了再明显不过的轻佻,他习惯性的、下意识的、用来伪装自己的那种轻佻。
一瞬的慌神,他担心林晚会因为自己的口无遮拦而不高兴。
云深:那个……我的意思是……我俩挺有默契的,精神上的很契合,不用开口就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些什么,就像顾沉月和沈落星那样……
林晚:我俩确实挺有默契的。
林晚:所以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会因为你刚才的玩笑而不高兴。
云深:嗯……抱歉啊……我这样和人开玩笑习惯了……
林晚:我不介意,没有不高兴。
云深: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和你聊天,我会不自觉的把你当成沈落星,而我,就真的是顾沉月。
甚至在和小红砖录对手戏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都是……霜叶的脸……
寒远猛的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是将林晚当做了理想中的霜叶,又或者,他把素未谋面的林晚想象成了霜叶。
霜叶结合林晚,这应该就是他最想要的那个人了。
可惜,霜叶和林晚,他们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
云深:所以我才会下意识的……那么说。
林晚:虽然沈落星身上的确有我的影子,但……
云深:因为我觉得你和沈落星一样,虽然面上给人的感觉总是浅浅淡淡的,可你很能给人安全感,很能让人觉得放松,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云深:而我又能从顾沉月的身上找到和自己的共同点,所以不知不觉就……
林晚: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坏事。
林晚: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怪生分的,我想,我们至少可以算是朋友了吧。
看到林晚这样回复,寒远这才隐隐松了口气,嘴角上不知不觉挂上了一抹笑意。
云深:嗯,是朋友,特别有默契的那种。
还是可以交心的那种朋友,寒远心中默默想道。
若说和霜叶在一起时,能让他感到安心自在,那么和林晚聊天时,同样也能让他感到安心自在。
只是霜叶用的是他看得见摸得着的身体,而林晚用的则是他看不见摸不着的心,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却同样都能让他卸下伪装。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可寒远却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就像是硬币的两个面,对立却互补,若是能融为一体……
林晚:所以,我相信和我这么有默契的你一定可以演绎好顾沉月。
云深:你愿意这么信任我,我很高兴。
寒远挨个给社团里的同事打了招呼,一边晃悠悠往家走,一边手上不停和林晚聊着天。
云深:如果你待会不忙也不累的话,我能不能和你先讨论讨论第四期的剧本?小红砖之后有一个系列的线下活动要参加,可能会比较忙,泡泡说,等小红砖这次的线下活动结束,第四和第五期一起录,而且到时候我来负责导小红砖。
林晚:可以。
云深:我刚出棚,过半个小时,等我到家?
林晚:好。
寒远回到家,冲了个澡换上睡袍,揣着广播剧第四期的剧本和手机钻进了被窝。
云深:我来了我来了。
云深:这次换我先来分析一下我理解的顾沉月和沈落星,看我是不是真的懂你?
林晚:好。
云深:嗯……沈落星给顾沉月一件新衣服,其实是他用自己灵力凝成蝉翼甲,这里很明显的可以看出沈落星已经对顾沉月动情了,他在自己发/情期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并且没有逃避,尝试着去直面这份感情,他用他青涩又隐晦的方式向顾沉月默默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云深:之后一路上,顾沉月对沈落星也是各种照顾,感觉……嗯……怎么说呢……
林晚:感觉不由自主的出于本能。
云深:对对对!顾沉月认为沈落星对自己只是出于师徒之间那种照顾,而自己对沈落星也同样只是师徒之间的那种尊敬,但其实他潜意识或者说天性、本能的想要去照顾甚至是去保护沈落星了,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同。
云深:后面一段,顾沉月听到忘仙门弟子的议论,什么栀子香啦,什么救了个人啊,他的情绪是从好奇到惊讶,再从激动到欣喜的,他想要救姚窕,是因为他误以为姚窕就是救他去沈落星那里的人,而沈落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所以他会选择主动出手救姚窕,因为她是顾沉月想要救的人。
云深:沈落星因为救姚窕灵力消耗过度昏倒的时候,顾沉月正在照顾姚窕,啊……沈落星这个时候该有多伤心,顾沉月这个大猪蹄子……
林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不能全怪顾沉月。
云深:我知道……就是……有点心疼沈落星。
云深:你……
林晚:怎么?
云深:你喜欢的那个人他喜欢别人?
林晚:我不知道。
林晚:我只知道我喜欢他,这就足够了,其他的不重要。
林晚:我这样……是不是还……挺傻的。
云深:是有点。
云深: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你傻,我连随心的去喜欢一个人都不敢。
寒远自嘲的摇头笑了笑。
他的确是到现在都不敢承认自己是喜欢霜叶的,甚至,他开始动摇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霜叶。
云深:我们接着聊剧本吧。
林晚:好。
云深:顾沉月对姚窕……我觉得他是……有种找到白月光的感觉,和姚窕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嗯……怎么形容呢……乐呵呵的、傻憨憨的感觉,就跟没见过世面的傻书生第一次见到貌若天仙的远房表妹似的……和沈落星在一起的时候,他虽然还是师尊长师尊短的,但是说的话三句不离姚窕,而且他没发现沈落星的异样,沈落星自然也不会主动告诉他些什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怒不形于色,冷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云深:我觉得顾沉月在这个时候喜欢姚窕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
云深:从顾沉月的角度来说,他误以为姚窕就是救命恩人,所以他会对姚窕好,而姚窕呢,一方面是感激顾沉月救了自己,尽管出手的是沈落星,但毕竟沈落星会出手也是看在了顾沉月的面子上,另一方面,她不知道顾沉月为什么会对自己好,只是这样一个优秀又帅气的天乾送到自己的面前,她没有理由去捅破这层误会,更没有理由去拒绝,所以将错就错的,感激再加上不拒绝的态度,反过来让一张白纸的顾沉月误以为姚窕也是喜欢自己的,所以就……误会加误会的和姚窕在一起了。
林晚:这种喜欢其实是错觉。
林晚:源头是感激,过程是误会,结局……必然是空欢喜。
云深:这里沈落星最后是不是可以再加点什么?毕竟是广播剧,所有的画面感都是靠声音来演绎的。
林晚:叹息。
林晚:沈落星不是那种情绪外放又话多的人,叹息可以算是他唯一的情感表达了,画面感就是,他有意无意的看着顾沉月和姚窕两个人花前月下,无奈心酸却又不愿漏出一星半点,只能独自叹息。形象一点就是,沈落星心里那株才因为顾沉月冒出芽的小苗苗,被笼在一团阴云之下,独自承受着风吹雨打。
云深:对对对!你想的和我一样!
林晚:你理解的很到位,真的是……懂我。
……
和林晚结束对话之后,寒远原本轻快的心忽的沉重了起来。
轻快,是因为林晚。
他觉得林晚和自己真的很合拍,讨论起剧本格外有默契,自己想些什么林晚都知道,或者说,林晚想表达些什么,自己都能领会到,就像熟识多年的知己一样。
沉重,是因为霜叶。
小说里顾沉月对姚窕的喜欢,就像林晚说的,源头是感激,过程是误会,从头到尾就是一种错觉,那自己对霜叶的呢?
寒远愣愣的回忆了一遍自己和霜叶仅有的那几次接触。
因为霜叶在自己最无助、最需要人安慰陪伴的时候在自己身边,所以自己对他产生了好感和依赖……
因为自己能够给霜叶的工作时不时的带去灵感,所以霜叶愿意和自己维持这种走肾的关系……
因为出于对霜叶的依赖和好感,所以自己会在霜叶有难、需要自己的时候,尽己所能的满足他、照顾他……
因为出于对自己照顾的感激,所以霜叶会在自己醉酒时费心费力的照顾自己……
……
这么看来,他对霜叶的喜欢,似乎也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错觉。
什么含情脉脉的眼神,什么依依不舍的表情,大概也都是自己一厢情愿滤镜之下的错觉。
寒远嗤笑一声,扯过被子蒙住头。
原来意乱情迷的过程是那么的漫长,而清醒却只需要短短一瞬。
是啊,就像霜叶说的,不必道谢,更不必道歉,他们已经扯平了……
感激也好愧疚也罢,心理上的种种是扯平了,可是肉/体上的呢?
虽说以自己和霜叶之间这种走肾的关系,随时都可以一拍两散,可真的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即使没有走心的感情,也不是那么容易说散就散的。
即使他已经从这场镜花水月的错觉中幡然醒悟,可现在的他还做不到那么潇洒又绝情的和霜叶一刀两断,他还需要些时间去戒掉这个已经让他由心到身都习惯了的人。
☆、20
20.
自从上次寒远醉酒大半夜跑来找自己,林晚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寒远的消息了,虽然他们之间本来也不会有事没事的聊天闲扯,可林晚一直都在隐隐期待着些什么。
他总会在写小说的时候想寒远,只是今天突然特别的想。
想他的霸道,想他的粘人,想他的温柔,想他的粗暴……
停下正在码字的手和脑,他寻找起了可以让自己去找寒远的理由。
他觉得以两人现在的暧昧关系,上床总还是需要一个合适恰当的理由,好让自己既不显得太过主动也不至于太过冷淡,若没有理由就只是像第一次那样单纯为了上床而上床,他担心那只青涩懵懂的小奶狼会误以为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上床机器,而他不过刚好是一个可以满足自己的、身强力壮的打桩机罢了。
林晚蜷着腿窝在沙发椅上。
好像之前自己去找寒远的理由都和写小说脱不开关系……要么是寻找灵感,要么是体验发/情期……似乎没有一次是真正为了自己或者为了寒远……那这一次……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呢……
正想着,林晚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不是微信短信,是“邂逅”的消息!
看着角落里的图标上那个红色小圆点,林晚心里一阵欢喜,是寒远来找他了!
点开一看,却大失所望,不是寒远,是系统消息。
瞬间蔫下来的林晚悻悻点开了系统消息,只施舍了一个垂眸,就又用最快的速度退出。
他不喜欢自己的软件图标顶着一溜的红色小圆点,无论是什么消息,他一定要“已读”。
才退出系统消息,林晚晃神了片刻。
刚刚的系统消息写了什么?好像……有寒远两个字……
他又重新点开了系统消息,一字不落的看了一遍。
系统消息:3月16日是您的好友寒远的生日,记得为TA送上生日祝福哦!
3月16日寒远生日!我有找他的理由了!
林晚生平第一次觉得,原来一条系统消息竟然也可以让人这么的待见。
他反复看了几遍系统消息,又歪头看了看书桌上的小台历。
今天是3月10日,距离寒远生日还有一个星期,够他好好做准备的了。
林晚想着,在“邂逅”上给寒远发去了消息。
他打算给寒远一个生日惊喜,因此并没有大喇喇的问他3月16日有没有空,而是小心翼翼的“拐弯抹角”起来,生怕那人察觉到些什么。
霜叶:下周哪天有空?我想去找你。
寒远没有马上回复。
这个点他应该正在忙工作,不回复我是正常的。
林晚并没有在意,放下手机,认真思考起了要怎么给寒远过生日。
林晚自己很少过生日,更少给别人过生日,除了幼儿园、小学时那种闹哄哄的集体生日,他掰着指头能数出来的唯一那次还是大学时候给前男友过生日。
他自认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不会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和层出不穷的套路,他会的只有直截了当,可这样的直截了当似乎并不讨人欢心。
他还记得给前男友过的那次生日,自己捧着一束花,提着亲手做的蛋糕,也算不上精心打扮的出现在了他的寝室门口,给了他一个不算小的惊喜……
现在想来,他当时的表情,可能……自己的出现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吧……
林晚不禁露出一个苦笑。
大概他那时候就已经……也就我,傻傻被蒙在鼓里……
林晚轻轻拍了拍脸,把那个糟心玩意儿和那段并不愉快的回忆从脑海里驱赶出去,重新把思绪集中到了寒远身上。
要怎么给寒远过生日呢……礼物呢?送他些什么好呢?
写起小说来天马行空脑洞不断的他发现对于给寒远过生日这件事,自己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求助于万能的百度。
他是那种喜欢观察、揣测别人而不喜欢被人看穿的人,因此没有发朋友圈或者微博和别人分享自己私生活的习惯。
“朋友过生日送什么礼物好?”
他在搜索栏里打上了这个问题,点击搜索,跳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
看对方最近喜欢什么或者缺什么……我不知道啊……
直接问对方想要什么……我想要给他生日惊喜,这么问就露馅了……
钱是万能的,直接包红包……我和寒远之间的关系……好像扯上钱就变味了……
……
答案一个接一个的被否定。
林晚盯着搜索栏里的“朋友”两个字,一阵愣神又灵光一闪,在问题前加了一个字。
“男朋友过生日送什么礼物好?”
这一次的搜索结果依然五花八门,只是几乎每一条答案里都加上了“亲手”、“爱心”之类的标签。什么“亲手做的烛光晚餐”啦,什么“自己织的爱心围巾”啦,什么“绣一幅两人合照的十字绣”啦……林晚表示他都无能为力。
又往下翻了几条,他忽的眼睛一亮。
“送自己”三个字,答案标题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再细看底下的详细回答,“穿上情/趣内衣,然后把自己打包成礼物送给男朋友,多好,反正不管前面送什么那都是为最后的滚床单而做的准备,而且等上了床,不管男朋友有多激动多狂野,你一定要比他更主动更热辣,我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情调,就是这么直截了当!”
这个回答深得林晚的心,送自己,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不用在挖空心思的去想送寒远什么礼物的同时,还为他会不会喜欢这份礼物而提心吊胆,正好也能满足自己对寒远的渴望。
属于行动派的林晚立刻打开手机淘宝,搜索起了情/趣内衣。
丁/字/裤那是一定要的……要不要再试试吊/带/袜?男人应该都对丝袜之类的没有抵抗力吧,再说自己这双腿也还算修长笔直……应该效果会不错吧……黑色蕾丝衬皮肤,白□□纱也诱人……嗯……不知道寒远会更喜欢哪一种……这件袍子看起来不错,乍一看裹得挺严实,但是轻轻一扯领口的系带,就能整件脱下来……
也不管到时候真的能用上的有哪些,林晚挑挑拣拣添加了满满一购物车,爽快的下了单付了款。
还没来得及一一确认店家发来的收货地址,“邂逅”上寒远的消息跳了出来。
寒远:下周?
寒远:14号吧,我那天没什么事,去单位报个到就能回来。
像是干坏事被撞见似的,林晚抓着手机的手忽的一抖。
他“无视”了寒远的消息,故作镇定的处理完淘宝上的一连串确认,这才切回了“邂逅”的聊天界面。
14号……白色情人节?这个日子挺不错的……
林晚想着,给寒远回了消息。
霜叶:好。
霜叶:我很期待。
寒远:我也是。
放下手机,寒远长出了一口气。
他撒谎了,第一次,对霜叶。
其实他在霜叶消息弹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只是没有立刻回复。
他犹豫,他迷茫,他无措,更多的却是逃避。
自从借由顾沉月的视角看清了自己与霜叶之间的那场镜花水月,寒远便开始时不时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离开霜叶的心理建设,毕竟心理意识上的幡然醒悟与生理习惯上的一刀两断不可能无缝衔接,至少他做不到。
他知道自己已经清醒了,不会再沉溺在那些错觉之中了,可他不知道自己从这个有霜叶的温暖世界里完全抽身离开需要多长时间,更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样去面对霜叶。
无论是继续全心全意的享受这种错觉,还是尝试逢场作戏的游戏俗世红尘,他都做不到。
事不过三,那就两次,最后两次吧。
他只能给自己定下一个期限,告别霜叶的期限。
寒远心烦意乱的抓过桌上的剧本,就见中间一段台词边上自己写下的标注。
“错觉”、“当局者迷”、“沈落星的叹息”……
作为旁观者,他自然能看清,顾沉月对姚窕的喜欢是一种错觉、是一场误会,也自然能感受得到沈落星对顾沉月的感情,那作为当局者的自己呢?明明作为旁观者的秦胜已经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提醒过自己,肉/体上的亲密会带来心理上的依赖,可自己当时怎么就当局者迷的那么执迷不悟呢?要不是林晚再一次借着剧本提起,自己怕是不知会再“迷”多久。
想起林晚,寒远又一次迷茫起来。
明明是自己深藏心底的秘密,却偏偏愿意在第一次聊天时就和他分享……
明明就只是讨论剧本分析人物,却总觉得和他精神上、思想上无比的契合……
明明连面都没有见过,却总觉得和他分外投缘、相见恨晚……
那种感觉就好像……
寒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对林晚的那种感觉,只是觉得奥妙、奇妙又美妙,命中注定似的,仿佛这个人生来就拥有了他的另一半灵魂。
另一半灵魂……那不就是……自己一直都在追求的、所谓的……灵魂伴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