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顾沫便和沈相濡一起去看林玉堂。
刚踏进房门,沈相濡的脚一顿,随即眼睛眯了起来,拉过顾沫的手,将对方拉到自己身侧。
顾沫:“怎么了,相濡?”
沈相濡抬起的手在顾沫眼前虚虚晃过,随后停留在他的发顶,轻轻拂了拂,“没什么,有个脏东西。”
顾沫只感觉一个恍惚,眼前一花,猛地一眨眼,条件反射想要用手去揉,手刚抬起来,便被沈相濡握住了。
这一下子顾沫眼也不花了脑子也不恍惚了,赶紧挣脱沈相濡的手,一脸“我二姐还在呢你在干什么呢不要动手动脚啊万一被我二姐察觉了怎么办啊请你收敛一点啊”的表情。
沈相濡面无表情,却在顾沫转身的一瞬间极轻地笑出了声。
距林玉堂出事到现在,时间差不多快要过去大半年了。当初那个风华绝代的林家大少爷如今笔笔挺挺地躺在床上,毫无生气,脸颊已经瘦得凹了进去,整张脸苍白甚至都可以用惨白形容了。
顾沫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二姐……”
“就这样子吧。”顾意笙道,“大夫说,如果还是醒不过来,就熬不了多久了。”
顾沫心里一顿。
在顾沫心里,顾二小姐顾意笙从来都是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再棘手的事情,她也能游刃有余地解决,从小到大,顾沫从来没见过顾意笙脸上露出这种落寞、无奈、脆弱的表情。
“二姐……”顾沫嘴巴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满心期盼着林玉堂能早点醒过来。
“好了,看也看完了,赶紧走走走,省的在这儿碍眼。”顾意笙转眼间又恢复了原来的神色,仿佛之前的脆弱不曾出现过。
将顾沫和沈相濡送出房间后,顾意笙背倚着房门,表情隐在黑暗里,渐渐红了眼角,她的身体渐渐下滑,将头埋在臂弯里,哽咽着出声,“玉堂,快点醒来吧,我……快要熬不下去了。”
没人看见,在顾意笙身边有一道虚影,那身影在烛火的亮光里影影绰绰,可顾意笙却是全然看不见的模样。
那虚影缓缓蹲下,虚虚地将顾意笙搂在怀里,发出一声无人可闻的叹息。
***
顾沫在自己的被窝里辗转反侧,自从有了沈相濡,他已经不习惯一个人睡了,习惯真是可怕。
等到夜深人静,外头巡逻的侍从安歇下去,顾沫一扯被子,捞过袍子随手一批,拿手挡了脸,贼头贼脑地往沈相濡的屋子奔去。
他早已摸清楚沈相濡在哪个屋子,直奔目标,到了房门口,手微微一推,嘿!门没锁!
顾沫先悄咪咪走到床边,借着月光瞧清楚了床上睡的的确是沈相濡,才把袍子一扔、鞋子一蹬,小心翼翼地爬到床的内侧,掀开被子的一角,心满意足地躺了进去。
唔,是沈相濡的味道。顾沫得寸进尺地往被子里钻,直到手搭到沈相濡腰上、头贴着沈相濡的胸膛,满怀依恋地蹭了蹭,才安静下去。
那模样,就像得到了最心爱的礼物的孩子。
直到身边之人发出轻微的鼾声,沈相濡才睁开了眼睛,那眼睛里满满都是宠溺与无奈,唯独没有一丝睡醒后的迷蒙,他反手将顾沫禁锢在怀中,在他的嘴角亲了又亲啄了又啄,尤不满足似的,在那殷红的嘴唇上碾磨了许久,直到怀中之人发出难受的哼哼声才放过。
傻阿沫,要不是特意给你留了门,你连这屋子都进不来。
沈相濡又抱着顾沫温存了许久,才伸手在对方眉心一点,一股纯黑的气息窜入,顾沫便彻底睡死过去了。
沈相濡恋恋不舍地放开怀中人,又细心地将被子掖好,便转身出了房间。
嗯,得速战速决,他家阿沫这么依赖他,要是醒来发现他不在,会哭的。
此时已临近子时,不知什么时候乌云开始聚集起来,没一会儿就遮住了月亮,风也不知不觉吹起来,莲苑里的灯忽闪了几下,便彻底灭了。
整个莲苑,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一片漆黑之中,沈相濡却行动自如,他行走的速度很快,似乎一点都不为黑暗所扰,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漂浮着前进。
“嘿哥们,你有没有觉得冷飕飕的?”守在林玉堂门口的一个侍从说。
“有有有,我还觉得阴森森的……”另一个侍从话音刚落,便眼睛向上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个侍从条件反射想去扶他,突然一阵混沌袭来,自个儿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