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心心站在诚仁律师事务所的大门前,抬眸看了看那块招牌,再看著玻璃门后的柜台。柜台后的小姐正在讲电话,笑容亲切,专注认真。
她犹豫了下,想着等对方讲完电话再进去会比较好。
不知道这样跑来会不会影响他的工作?
她知道他的工作很忙,不是待在办公室就是在法庭,她这样什么都没说就突然出现,好像真的有点白目,大概也会影响到他。
但是,三天未见他,让她异常思念,一整个早上什么事都做不好,最后,才决定把工作室交给助理小康,自己溜出来和心爱的男人幽会。
对啦,是心爱的男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重遇初时,对她有些仇恨的他现在又和她在一起了,但她确实是爱着他,无庸置疑的。所以即使知道他们未来很可能会有变数,她仍要继续爱他,好好弥补他,直到未来哪一天,当他知道她当年离开的理由而无法接受她时,她也不会有遗憾了。
再度探头看了看门内,柜台内的小姐已经结束通话,何心心轻敲了下玻璃,然后推门走进。一走进宽敞的空间,看见右手边那一面是开放空间的大办公室,她想起叶刚的话,所以现在坐在那边的都是秘书和法务助理?
「您好。」总机小姐站起身来,笑容甜美地问:「请问您有和哪一位律师预约吗?」何心心摇摇头,带看尴尬的笑。「没有耶。」
「那您是要现场先谘询,还是有案件想要委托哪位律师帮您服务呢?」
「我想要找叶刚。」当他名字从她嘴巴说出来时,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右方的办公室。像怕被其他人发现她似的。
「叶律师吗?请您稍等喔,我问问他的秘书。」总机小姐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和对方交谈几句后就挂了电话。「小姐,您要不要坐一下?叶律师的秘书说他现在正在办公室和委托人谈细节,可能--」
「是您要找叶律师吗?」一阵清亮的嗓音伴随高跟鞋敲在地砖的声音,打断了总机小姐的话。
何心心侧眸,对上来人熟悉的面孔时,大眼微微闪动光泽。「啊,我记得你,你是叶刚的那个人妻秘书。」还是好美艳喔。
人妻秘书?美艳秘书眉一挑,看了看她,知道她是那个最近和老扳走得很近的女人。
上次假日和老公去吃饭时,还撞见老扳牽着她一起逛街,不过他们没发现她,她也没上前打招呼,老板的私事她从不过问的。
看着老板的女人,她红唇一勾,笑得可人。「叶律师还在忙,要不要先坐下来休息一下,我去倒杯咖--啊,叶律师出来了。」大办公室旁的其中一个个人办公室,门已被打开,叶刚从里头走出,一个女人哭哭啼啼地跟在他身侧。
当叶刚走出办公室,见到站在柜台前那意外出现的身影时,黑眸微地一眯,随即又恢复他工作时,那一贯的严谨姿态。
他侧身看著女人,音律柔沉。「林太太,你放心,这不是太棘手的官司,现在证据也很充足,你有很大的胜算,如果我没把握,我会据实告诉你, 井请你另找其他律师徵询意见。」
「我知道,可是叶律师,我身边已经没什么钱了,他的经济状况比我好上太多了,法官还是……」女人很憔悴,不断哭泣著,何心心没能听清楚她后来又跟叶刚说了什么,只看见她最后伏在叶刚肩上哭泣,而他很温柔地拍拍女人的肩,只不过他的动作不大自然,脸部表情也很僵硬。
「放心,老板只是在安抚她,没其他意思的,千万不要误会喔。」美艳秘书看见这一幕,热心地向何心心解释。
何心心笑了笑,没说什么。她是没见过他在事务所工作时的样子,但她很了解他的性子,他不是那种轻浮男人,他还有很严重的洁癖,看他不自然的安抚动作和僵硬的表情,就知道他其实很不擅于与人有碰触。
当然,如果是和她的另一种接触,那就不一样了。
想到以前那些火热的夜晚,她耳根一热,很难把面前这斯文俊雅的男人,和那些夜里用力把她那样之后又这样的男人联想在一起。
她看着他跟那位太大又说了什么,然后礼貌地送她到门口,确定对方踏进电梯后,他回过身子时,只淡瞥了她一眼,就匆匆往进门处的左手边走去,没多久,又见他走了出来,正拿著手帕在擦手。
在这方面他是个很难搞的男人,爱整洁的程度让她难以想像,以前她住在他那里时,他的住处是他自己在整理,他总说她整理过的东西他会找不到,但现在他大部分睡在她那里,她的房间却也是他在整理。
有时她不免会想,这样的他,当初怎么会喜欢上如此散漫的她?但一想到他的身体只有她能那样触碰,就觉得他的难搞其实非常可爱,这样的男人不会出轨啊。
叶刚把手帕放回口袋,一抬眸就见她和秘书仍站在原地看着他。
「老板,老板娘在等你喔,等很久了。」美艳秘书提醒著,笑得很暧昧。
老板娘?听闻那个好严肃的称呼,何心心侧首看着她。「啊,真糟糕,我都忘了要自我介绍。我姓何,名字叫心心,心情的心,两个字都一样,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老板娘听起来好有威严喔,我不适合啦,因为我很迷糊的,一点也没有老板娘的样子,连我的助理也不叫我老板娘耶,我的客户我也要他们不要那样叫我。」
美艳秘书明显地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根本是鸡同鸭讲。「我喊他老板,我喊你当然就是喊老板娘,怎么能直呼名字呢?那样的话,老板会炒我鱿鱼的。还是你要我喊你叶太大?」
叶太大?「啊!你是说……」原来老板娘是这样的意思啊,她还以为秘书知道自己开了家工作室,才那样称呼她。
她侧眸,看著一脸明摆着「你自己惹出来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不干我事」的叶刚,笑得有些尴尬。「那个……哈哈,还是叫我心心就好了,我比较习惯。」
他只说要重新开始,没说要娶她,叫叶太大也太早了啦。
「反正,以后也还是要那样叫你的。」美艳秘书眨了眨大眼,看著叶刚。「那老板,我去忙了。」说完即回到自己的位子。
叶刚看了何心心一眼,什么也设说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听见身后似乎没有动静,他在门口前止步,果然看见她还站在那。
他还在生气。何心心看着他的背影,闷闷想着。
大前天晚上,突然发生地震,之后她接到好友可航的电话,因为可航怕黑也怕地震,所以她没多想就决定接可航到她住处。她只有一个房间,他也在的话,三个人睡觉是个很大的问题,她迳自决定送他回他自己的住处。
那时他瞪着她,语气不善地问她。「我叶刚在你心里,到底排在哪里?」
之后他自己一个人开了车就离开,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再和她联络。她知道自己又惹恼了他,她今天来除了要赔罪,也是因为很想见他。
「还忤在那做什么?想让大家看我们在这里调情?」站在个人办公室门前的叶刚,沉著眉宇问。
调情?见众人的目光同时朝她看来,她脸蛋一红,瞠道:「屁--」见他冷冷扫来一记寒光,她硬是改了口。「我是说,譬如说啦,如果我们在这样的公共场合调情的话,是不是就犯了妨害善良风俗罪?」
她说完,大办公室传来一阵压抑的暧昧笑声。
「那要看做到什么程度,通常警方会依社会秩序维护法第八十三条处以六千元以下罚款。」他冷冷地解释,半眯长眸。「你什么时候对法律也有兴趣了?」
她一向只对湯画和小说有兴趣,高中还带限制级漫画到学校传阅。他有时候总不免想,上辈子他到底欠了她什么,这辈子,他会爱上这个和自己性子反差极大的女人,偏偏,他爱了就再也放不开,怕是这辈子都要这样纠缠不清了啊。
她恐怕是他这辈子,用尽力气也遗忘不了的女人了。
她干笑两声。「就……刚刚啊。刚刚突然觉得法律很重要,一定要了解的。」
叶刚睐了她一眼,转身踏进办公室,这次,她乖乖跟上。
一踏进他的个人办公室,她关上门后,回首就见他已经坐在位子上,戴上眼镜埋首看着什么文件,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她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随意打量着他的办公室,然后一双眼儿不时瞟着他的方向──他还是绷着脸,看著他的资料。
轻轻一叹,她从一旁的书报架上随意抽了本杂志,无聊地翻着。
他没有跟她说话,她也安静地不敢再惹恼他,即使肚子饿了,还是翻着杂志,内容写了什么她压根没看进去,只是想著该怎么让他息怒。
以前的他,才不会这样和她生气,他对她温柔得几乎没脾气,连她开口说「屁啦」,他也只是吿诉她:「女生这样说话真的不好听。」
但现在的他要是不高兴了,就是一记冷冷的眸光扫来,或是綳著冷脸不理她。
她不是不喜欢会生气的他,相反的,她还觉得这样有情绪的他还比较真实,她只是对于他的冷漠会感到不安。
她瞪着杂志内页,胡思乱想着,时间就在安静的氛围里一分一秒流逝。
这么安静实在不像她,叶刚狐疑地从卷宗中抬首,长眸投向右前方的沙发,一本杂志在她腿上摊开,她一手撑着额,歪着头像是睡着了。
皱著眉,他起身走近,果真见她眼睫交合,睡得很安稳。
他揺头失笑,矮下身子把她腿上的杂志收起,然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覆在她身上。
见到她突然出现在事务所,他不是不喜悦,这是她第一次踏进他的工作领域,他有一种被重视的感受,但想起她几天前那差劲的行为,他就是没办法若无其事。
她就是这样随性,想做什么就做,想要走就一走了之,一点也没考虑过他的感受,以前是这样,现在的她还是这个性子。朋友一有事她就把他丟下,她要到什么时候才学会把他放在第一位置?学会顾虑一下他的心情?他是人,他也会受伤的。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很快乐,一种仿佛两人又回到两年多前那种甜蜜时光,虽然看起来是他死赖着她,但无所谓,只要能这样平顺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因为她至少是待在他身边,一个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但被抛弃过的人总有伤痕,就算结痂了,风一来还是掀痛了旧伤口。
她可以给她朋友力量,可以为了朋友赶他回他的住处,她却不知道他曾经为了她,甘愿让灵魂沉沦,在地狱里,绝望地等待救赎,她若愿意多停留一秒,她就会看见--他的脆弱,无处可藏。
长指抚上她颊腮,留留恋恋……
蓦地,内线电话惊动了他,他眉一皱,起身回到办公桌。
他拿起话筒,秘书问着要不要帮他带便当回去,他看了下桌上的电子钟,才惊觉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看了眼那沙发上的纤影,他压低声音道:「帮她带一个酱烧鲑鱼饭。」他想了想,又道:「我跟她一样好了。」
美艳秘书在那端取笑他还没把人家娶回家,就这么顺从人家,将来一定是惊某大丈夫。
他无聊地嗤了声,又交代她拿饭进来时要放轻音量,因为某个迷糊蛋在睡觉,当然又换来美艳秘书的一番揶揄,说他将来一定是个满分的人夫。人夫?他悻悻然挂了电话,才发觉自己竟然在傻笑。
大律师遇上了爱情,英气荡然无存。
***
迷迷糊糊间,好像闻到食物的香气,她动了一下,感觉有什么滑到脚边,她一惊,张开眼睛。她坐起身来,微微低首,看着自己脚边的物品,她弯身拾起,认出那是他的西装外套。
「醒了?」当那低低的男嗓响起时,她侧过脸容。
她看见叶刚坐在另一面的沙发,挽着衬衫衣袖,拿着一双筷子和一根汤匙,在拨著什么。
好香呢!原来刚才闻到的就是这个吗?她抱着他的西装外套靠了过去,才知道他在挑鱼刺。
「饿了吧,再等一下就好。」他抬眸瞅她一眼,随即又低下眼帘,细心地挑出鱼刺,再把鱼肉拨在一边。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颜,心口就这么一抽,一股热气充斥鼻腔,眼睛也无预警地发看热。她瞠大酸得发痛的眼,然后深深呼吸,硬是把眼泪憋住。
她喜欢吃鱼,可是不会挑鱼刺,常常一个没注意就连鱼刺也送进嘴里,等被扎到了或是感觉咬到了刺,才晓得把那口鱼肉吐出来。
他们交往后,他下厨时,都会挑无刺的鱼片做鱼汤,或是放很多姜丝和酱油,做成姜烧口味,再不然就是裏面衣油炸,沾胡椒盐吃。如果在外用餐,他就把鱼刺挑掉后,再把鱼肉拨给她。
在国外那两年,她最常想起的除了她最爱的鸡排外,就是他的厨艺,比老妈做的料理还让她想念。她也很清楚,这辈子恐怕再也没有一个男人,能像他这样对她这么好了。她明明就一无是处……
「好了。」叶刚把面前那个餐盒推给她,然后打开自己的,吃了起来。
何心心看了眼他的菜色,和自己手中这盒是一样的。她问道:「你也很喜欢吃鱼吗?」以前从来不曾注意过他的喜好,和他在一起时,都是他以她为主,她也没想过他到底是因为她才跟著吃那些东西,还是他本身也喜欢。
他抬眸瞅了她一眼,淡道:「你不是喜欢吗?」
所以他是因为她喜欢,才跟著她吃的?
她微微一笑,说:「小时候我老妈每天都煮鱼,她说鱼有丰富钙质,多吃一点会长高,而且多吃鱼也会变聪明,所以我和昀昀每天都吃鱼,吃到已经习惯了,不吃好像就怪怪的。」
「嗯。」他低着眼帘,默默送入一口鱼肉,然后瞄了眼她的娇小身材和脑袋。
她见他用那种古怪又怀疑的眼神看她,瞠大了眼睛。「你、你干嘛一副不以为然的脸?因为我小时候都吃吻仔鱼啊,那么小小小一尾,钙质很有限吧?所以我这种身高和这种脑袋很正常!」
他怔了两秒,低低笑出声来。明知是歪理,却也觉得她这说法不无道理。
那质感厚实的笑声,让她多看了他几眼--他不气她了吧?
「叶刚。」她看着他,注意著他的表情。
「嗯。」他慢条斯理地吃著饭。
她离开的那段时间,他何时像现在这样好好地享用一顿午餐?每天赶状、赶出庭、赶赴和客户的约、赶赴政府机关的免费法律谘询,哪有时间这样好好吃一餐?
事务所不是只有他,他却拼了命把工作往自己身上揽,可以丢给法务助理的他也拣来自己做,无非是想把时间塞得满满的,她的身影才不会如影随形。
「那个……可航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们是因为一个发型师介绍而认识的,她的婚姻比较特别,那天晚上发生地震时,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她从小就怕黑,也怕地震,她哭著打电话给我时,我才会想说把她接到我那里。」
那个晚上他和她其实都已入睡,后来一场地震惊醒了他们,她随即接到可航的电话,听见电话那端的哭声后,她决定开车过去把可航接到她住处。
叶刚没说话,垂着眼继续吃饭。
见他不发一语,她反倒急了。「我只是想,她一个女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她老公又不理她,而且她怕地震也怕黑,所以才想把她接过来。我的房间就那么一间,我不能让可航睡地板,你也不可能睡地板,我总不能自己睡地板把床让给你和可航啊,所以我才想让你回你的住处。」想不到他后来生气地走掉了。
「你对朋友真有义气。」他淡淡掀唇,看也没看她。
「当然!本来就该这样啊。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朋友有需要,我当然要帮她。」所以她不明白,他那晚究竟在气什么?
他点点头,无波澜的表情让她猜不透他的情绪,好半响之后,才听他略扬低嗓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活该让你这样想要就要,想撇开就撇开?」不是非要翻旧帐,是她的不告而别所带给他的痛楚太深刻,他依旧害怕。
何心心一呆,急急回应。「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伸手握住他手腕,又说:「叶刚,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我不知道!」他连她离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他都不知道!放下筷子,甩开她的手,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后的落地窗前。
他看起来好像更生气了。她是来求和的,怎么却把他惹得更生气了?
她起身,缓步靠近他,先是扯扯他的衬衫衣袖,见他毫无反应,依然冷凛着俊颜,她有些难过,微哽著声音。「我在义大利的时候,和台湾的家人朋友不常有联络,唯一比较频繁往来的,就是可航了,所以我--」
「设有人要你不能和台湾的家人朋友联络!」他突然回首,瞪着她,猛然想起王献芳在MSN留下的讯息。
她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还是协议?他想知道,但若问起,她会不会又丢下一切逃到国外?
见她面有慌色,他沉沉一叹。「心心,你、你偶尔能不能也表现出你也有很需要我的时候?不要那么无所谓,好像有没有我,你都没关系似的。」
何心心闻言,脸蛋横过一抹淡淡忧伤。「你,是这样觉得的吗?觉得我没有你也没关系?」
她流露着他没见过的神情,一种像是他怎能不了解她有多在乎他的委屈表情,他微地怔了下。
她若在乎他,就不该离开,就不该把谁都看得比他重要,既然她让他感受不到她的在乎,又怎能用这样的神情看他?
「心心……」他两手裏住她小小的脸颊。「我感受不到你--」
门板突然响了两声,中断了他的话,他看了她一眼,松开双手,「进来。」
「老板……呃?」美艳秘书推门而入,见气氛似乎有些奇怪,她愣了下。
「什么事?」叶刚走回办公桌。
「三点了啊,你忘了三点和一位邱先生有约?」美艳秘书瞠大了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我早上有提醒过你喔,不要看到老板娘,就心花怒放到忘了工作了。」
「知道了,先出去。」叶刚低应了声,面色微有尴尬。
秘书离开,他偏首著何心心。「可以不回工作室吗?」
「嗯,可以啊。我有交代助理,有事打电话给我。」她纳闷地看着他。「怎么了吗?」
「没。」他揺揺头。
也许他能给她的时间太少,所以她才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喜欢黏着男朋友,甚至觉得朋友比男朋友更重要……
她本来就独立,和他在一起后,他能给她的时间也不多,这似乎让她没什么机会能倚赖他。即使她做事常像无头苍蝇、有头无尾,老是让他在后面收拾,但他知道,在她心里她根本也没想过要靠他帮她收尾。
明知道她爱着自己,但她的性子还是让他觉得自己随时会掌握不住她,他是不是该用什么来约束她?或是做些什么让她离不开他?例如说,多花点时间陪她?像是吃饭、看电影这类的,让她习惯他时时刻刻的存在,这样她是不是就会更在乎他些?
沉吟片刻,他道:「很久没带你去外面吃饭了,晚上找间餐厅一起吃饭。」
办公室门板在此刻又响了两下,随即听见美艳秘书隔着门板的声音透了过来。
「老板,已经三点十分啦,你还要让邱先生等啊?再不出来,我真要怀疑你和老板娘是不是躲在里面,做什么妨害善良风俗的事哩。」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叶刚耳根微热,低应了声。
他迅速低头拿了记事本和笔后,打开办公室的门,长腿都跨出一脚了,才又想起什么似的,再度转身看着她。「你在这里等我,不要离开。」
何心心看着他,见他黑眸透着执拗,心口怦然一跳。
这个男人,真的很怕她又离开吧?连把可航找到家里住一晚,让他暂回他自己住处,他都能生气,他是真的真的很在意自己……
一旁的美艳秘书从不知道平时看起来冷静严谨的老扳,一谈起恋爱居然是这种黏TT的样子,她忍不住再度出声催道:「老扳,你干脆拿条链子把老板娘锁在你办公室好了啦,等等回来还可以顺便来个激情的SM,还有啊,那个邱先生可是等了--」
「利秘书!我到底是你老扳还是你儿子?」叶刚睐了美艳秘书一眼,绷着微红的俊脸离开办公室。
何心心看着被秘书关上的门板,感到有趣地笑了笑,想不到叶刚和那个美艳秘书,平时是这样相处的……
她回身,目光落在他办公桌旁的书柜上,她走近一看,原想抽本书出来看的欲望,在见到书柜里的书名时,默默缩回手--〈〈最新详解六法全书》、《认识民事纠纷》、《亲子鉴定的演算逻辑》、〈《刑事诉讼法》、《网际网路与著作权》……
光看书名她头就痛起来,他怎么有办法把这种东西咽下去?
叹口气,她想从书报架上抽本杂志看时,门板响了一下后,随即被推开,「叶刚,我刚听说有--」王献纬在看见里头的女人时,讶然不已。「你、你不会就是那个叶刚最近交的女朋友吧?」
方才去洗手间,经过前头,听闻那些助理和秘书在八卦著,他好奇心重,决定过来问问本人,想不到居然就遇上了八卦中的女主角。叶刚竟然把人藏在办公室?
这真是大八卦!
叶刚耶,是叶刚耶,那个对女人反应冷淡偏又专情不已的叶大律师,居然有新女友了?
何心心感觉有些尴尬,这样被人家发现她在叶刚的办公室里,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你好,我姓何,名字叫心心,爱心的心。」
「何……心心?」王献纬张大嘴,愣得好彻底。「你说,你是那个抛弃叶刚,自己跑到国外去念书的何心心?」
她僵了僵,面色微微一变,片刻才缓了神情,带看自嘲意味地笑答:「对,想来我是恶名昭彰许久了。」
「你和照片不大一样,刚刚看到还真认不出来。」王献纬突然关上门板,转过身来打量著她。
「照片?」她语声微提。
「就在这里,你不会没发现吧?」他走到叶刚的办公室,从桌面上拿起一个相框。「这张啊,和你现在不大一样。」
她看了看照片,是交往时拍的,那时候的自己,发色比现在稍浅一点,而且是相当卷的及肩短发,还顶看一脸浓妆。
她记得那时候她已开了一家小店,做网拍衣服的工作,有时自己会充当模特儿拍照,所以发型和发色会有变化,那时的两颊也较丰润,难怪他会说不大一样。
叶刚……一直把她的照片放在办公桌上吗?
「你回来多久了?」王献纬开始打量眼前这个娇小的女人。
「好一阵子了。」她瞅着他,猜想着他的身份。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王献纬从皮夹里拿了张名片递出去。「我想你应该听过我,我是叶刚的合伙人,也是献芳的哥哥。」他语声一改深沉,表情莫测高深。
接过名片,王献纬三字映入瞳眸时,何心心身躯微微地颤了下。「你就是献芳的哥哥?」
「对,以前常听献芳提起你,说你们的感情多好又多好,后来知道叶刚和你在一起后,对你的印象更深刻了。他是不常提起你。不过我知道那段日子他过得很快乐。」他目光微沉,研究着她的表情。
何心心笑了笑。「跟他在一起,我也觉得很快乐。」
「是吗?」王献纬的眼睛透看锐利。「既然很快乐,为什么要离开他,一句话也没留下,让他像行尸走肉一样,每天把自己搞到半夜才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家,你有没有看过胡子没刮、两眼通红、西装没烫,一头乱发的叶刚?」他质问。
「他……」她瞠大眼,难以想像那个画面。叶刚一向很注重整洁度,怎么会连胡子都没刮?
「怎么,你听了也很难想像吧?那个家伙的洁癖是出了名的,那么难搞的一个男人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平时最注重的也不在意了,你说,他那样还不够慘吗?」王献纬双手抱臂,沉冷地看著她。
「我、我不知道他会那样……」
「你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把他丢着,自己跑去国外享受吗?那么这次回来的原因又是什么,是再玩弄他一次,玩到你高兴了,就又来一次失踪记对不对?」
何心心闻言,双眸瞠大,胸口起伏着。
面前这个男人,凭什么这样说她?要不是因为他妹妹,她会离开吗?要不是因为他妹妹用了那样卑劣的手段,他以为她喜欢一个人待在国外?那种有家却不敢回的感受,他明不明白?
她张口想反驳他,但思及他与叶刚的合伙关系,又考虑到他是王献芳的哥哥,她喘了声,憋着怒意淡声开口。「王先生是为了献芳所以这样指责我吧?你是献芳的哥哥,一定知道献芳对叶刚的迷恋,所以你想帮献芳争取?」
「不是,我不是帮献芳,我知道她喜欢叶刚,但我也知道叶刚眼里没有她,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我也劝过献芳,但她不听。我今天是为了叶刚,才会对你说这些,你应该也凊楚除了合伙关系外,我们从大学就认识到现在,我和他的交情像兄弟,你这样折磨他,你以为我看了会好过?」见她垂看眼,面容微有伤楚,他呼了口气,态度渐缓。
「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人对你表现出死心塌地,那么你成功了,他这一辈子眼里就只容得下你,哪个女人也入不了他的眼。你大概还不知道他高三那年就注意到你了,只是那时候面临大考,所以没有进一步认识你,一直到大学毕业,甚至到研究所毕业,他心里头还是念着你。他和几个女生交往过,都没办法持续太久,那也是因为你的身影太深刻。还有他陪献芳出席你们高中同学会那次,也是为了你才去的,献芳喜欢他,所以来拜托我要他陪她出席,他后来答应了,但前提是你确定会参加,他才愿意陪献芳。」叹了口气,他揺揺头。「要不是叶刚是我朋友,我真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男人。」
她瞠目结舌,消化着这些讯息。
从高三那年……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竟然、竟然从那么久以前就注意到她了?但那个时候,她为什么没有发现?还有那次的同学会,他竟也是为了她?
「我、我……」她眼神有些迷惘,语声轻颤。「我没有这么好……」好到可以让一个男人这样执着。
王献纬睐了她一眼。「在我看来,你真的没有很好啊。」他实话实说,她是有些姿色,但他看不出来她有什么能让男人迷恋那么多年的特质在,他耸了耸肩,又道:「这大概就是人家说的,爱到--」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蹙了下眉,接起显示着秘书来电的电话。
「我?我人还在事务所啊。」他边说边往门口移动。「我现在在叶律师的办公室,你请他等一下,我马上过去……」他边讲着电话,边离开办公室。
何心心仍是一脸迷惘,想著王献纬的那些话。
如果,她高中就留意到当时是学长的叶刚,那么她与他之间的发展,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他怎么能、怎么能什么也没提……
她捂住脸孔,眼角滲出惊喜和心疼的眼泪。
从高中到现在,那是多深的爱恋?
***
站在电梯前,叶刚直瞅着她,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心心。」片刻,他唤她。
「嗯?」何心心侧眸,灿亮的大眼有些红。
他蹙了下眉,确定没错认。「你哭过?」
自知瞒不过他,她笑着点头,「哭了一下下啦。」
「为什么?」浓眉微沉,他深目满是审量。「刚刚我不在办公室时,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没有啊,我自己一个人而已,能发生什么呢?」她笑得大眼眯眯。
「那哭的理由?」他锐利的黑眸扫过楼层灯后,又回到她脸上。
哭的理由?对喔,她该告诉他自己哭的理由,但怎能坦白说是因为心疼他对她的那份执着?当初离开是她的决定,虽是不得已,可也是伤害了他,那么现在又来说她心疼他,未免显得太娇情。
她想了想,找到好理由了。「我在你书柜里拿了一本书出来看,那个剧情好悲伤……」
他古怪地看著她。「你看书?」真难得。
「我也会看书啊,不然我怎么毕业的?」她瞠大灿灿圆眸为自己说话,模样甚可爱,那从容自若的神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见她表情生动,他安了心,笑着踏入电梯。
何心心跟着他踏入电梯,站在他身后,他指腹欲压上关门键之际,见事务所走出两道熟悉身影,他好心地压着开门键。
「秦……」美艳秘书跟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后,语声软软,似在撒娇。
男人面无表情,提着公事包就踏入电梯,在进电梯前,跟叶刚淡点了下头。
美艳秘书随后进入电梯,在看见叶刚和何心心时,一脸了然。
「老板今天这么早就下班,要去约会哦?」像是应付似的,说完马上勾住身侧男人的手臂。「秦,你真的生气了啊?」她仰看精致的小脸,讨好地问。
男人没有理会她,看着楼层灯号。
「秦……」美艳秘书不顾还有第三者第四者在场,突然扳过男人的脸,微嘟着嘴说:「那我也要生气了。」说完,踮脚就吻了上去。
眼看着这一幕的何心心倒抽口气,震住了。这人妻秘书会不会太大胆了?
「那是秦律师,利秘书是他太太。」叶刚在她身侧低声说着。
她睁着水眸看了叶刚一眼,再看著那吻得火热的男女。就算是夫妻了,也不用这样在这种地方就上演热情戏码啊,何况还是女生主动。若不是这美艳秘书行为本就大胆、不在乎旁人目光,那一定是因为她很爱那位秦律师。
因为喜爱对方,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情意是无处不在的、是谁也无法阻挡的,所以就这么大方地表现出来了,让自己喜爱的人,时时刻刻都能看见自己最真诚的心意。若换作是她,会有这样的勇气吗?
「利秘书就是这性子,看多就习惯了。」叶刚挪开目光,不看那对拥吻中的男女。
何心心并未听进他的话,只是一直看着那对男女,她想著稍早之前,王献纬说过的那些内容。说叶刚从高三就注意到她,说叶刚是为了认识她,才去参加那场同学会,说……
说来说去,都是他在这段感情中,默默为她付出,他会那样付出,无非是因为喜欢她。他和他的秘书示爱的举止不一样,他内敛,但稳稳地进行着;他的秘书直接,不畏别人目光,可无论是哪种方式,他们同样是在为自己深爱的人努力著。
反观她,她可曾为他做过什么努力?跟她在一起,他似乎连最基本的安定感都得不到,她是不是也该为他做什么改变,好让他知道,她是真的在乎他的啊。
叶刚见她直盯著人家看,他表情略有尴尬,伸掌握住她的手,微微使力,意思是要她别那样盯著人家,但何心心突然转首看着他,并在他还来不及反应之下,张臂抱住他。
他震住,半垂的黑眸看着怀间的女人。「心心?」她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何心心只是更拥紧他,那力道甚大,像要把自己和他融成一体似的。
「心心,这样不好看。」不否认她这样的举动讨好了他,但再怎么样,他也设有习惯在下属面前和自己的女友搂搂抱抱。
何心心没理会他的话,只是踮起脚尖,两手搂住他脖颈,音调柔软带着哽咽。
「叶刚,因为我很想你啊,这几天你都回你住处,我没见到你,其实我好想你喔,真的真的,我好想你……」她倾吐的不仅仅是这几日,还有她在义大利的那两年,她是真的非常想念他,而从高中时期就注意到她的他,这些年下来,又对她累积了多少的思念?
「叶刚,我知道,你也很想我……」她交合眼睫,脸颊贴著他胸口。
他那么那么喜欢她,她怎能不为他做点什么?如果这样的拥抱,对他倾吐著她的思念,能让他感受到她的在乎、能让他安心一些的话,她为什么不拥抱他?
闻言,他身躯微微一僵,下一刻,他用力搂紧她,将她抱满怀,他沉着忧郁的俊脸埋在她颈窝,汲取她的体香。
他要的不过就是这样,她不是给不起,那么两年多前,她怎么狠得下心一走了之?
他们就这样像是交颈鸳鸯般,紧紧贴靠,在彼此的拥抱中,获得慰藉。
须臾,电梯停住,另一对男女当中被强吻的男人微红着俊脸,冷声开口:「你玩够了没?」语末,提着公事包步出电梯。
美艳秘书随即追了上去,纤白藕臂缠住男人的臂膀,娇道:「讨厌,我才不是跟你玩,我在表达我对你的爱意啊,你还不懂我啊?」
何心心转首看著那两道渐远的背影。那个秦律师……感觉好凶喔,美艳秘书只是在表达她的情意而已,他怎么可以那么凶?叶刚就不会那样对她……
蓦地,她回身缠抱住欲步出电梯的男人,她绯红看脸,软声道:「还是……还是你最好,谁都比不上。」
***
瞪着萤幕,他难得没有心思工作,拿下眼镜关了电脑,他闭眼凝思--他还是觉得她有些古怪。
离开公司后,他们去餐厅用餐,之后回她的工作室,她确定门窗都关妥后,开口要求到他的公寓过夜。
他有些意外她这样的要求,既然都回到她的工作室了,大可如同平时那样睡在楼上住处,她又为何想到他那边过夜?
「哇!有没有吓到你?」突然间,有人从他身后抱住他,伴随愉悦的笑声。他侧首,看着那张刚沐浴完毕,因为热气还透着粉色的脸蛋。
「洗好了?」大手捞过她,抱在腿上。
「嗯,你看这套衣服真的还能穿耶。」她爬下他身子,站在他面前,转了圈。
这是从他衣柜里找出来的,她离开那年未带走的衣物,不仅仅这套,还有其他的衣物都还在,一直留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动过。
「你没变胖,当然还能穿。」他拉住她的手,微一使力,把她拉到面前,两掌一握,握住她腰间,作测量状。「大概还是三十腰吧。」
她睁大眼,拍掉他的手。「你乱讲,我明明二十五腰!」
他笑出声,看着她气鼓的小脸。「生气了?」
「没有啦。」那双透着趣意的柔软黑眸,让她心神一荡,她星目含俏,软声问道:「我的东西你都留看啊?」
「嗯。」他淡淡颔首。
「为什么要留?」明知道答案,她还是问了。
「想着有一天,你总是会回来。」他深目柔情款款。
她心窝一暖,眼底随即发热,瞪了他一眼后,她走到他那占了整个墙面的书柜前。「那我的书你也留著啊?」
他皱眉,状似困扰。「你有什么书?」
她哈哈笑了两声。「老在暗示我不读书,我明明很认真的耶。」她随意浏览过那些书名,突然眼睛一亮,在第三排发现了什么,她伸手抽出几本。「这些就是我的漫画书啊。」都是日本漫画家的作品,封面女主角穿着性感火辣,还标上「限」字。
真怀念,去了义大利之后,就再设看过这些藏书了。她随手翻开一页,浏览着图文--
老把我当小孩子看,我想要更多的亲密接触啊……她用力扒开老师的衬衫,吻住老师的锁骨。
何心心瞠大了眼睛,心跳微微加快。
「来,小优,坐上来,让老师听听你性感的声音……」
「小优,你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呢,多令人怜爱啊!」
老师灼热的气息就在耳边,喘息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到,她感觉自己从身体深处滲出了甜美……
绯红从何心心的颈项往上攀爬,直到她一张粉脸涨红,连耳根颈背也全是潮红一片。
妈呀,她以前都看这么让人喷鼻血的课外读物?那个、那个姿势--她喘了口气,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忽然「刷」一声,手中的读物被抽走,她抬眸看见修长的手指将读物置回柜上。
「这么晚了,看这种书不太好吧?」男人温沉的嗓音透进她耳膜,她蓦地一颤,转身看著他,有些心虚的。
他身躯贴得极近,沐浴后的轻爽气息直沁鼻端,她两颊红得像要滲血,慌转著圆眸。「你把这些东西都留着,如果、如果……如果我没有回来,那怎么办?」
「我没想过。」他皱眉看她。「心心,你今天怎么了?把你一个人丢在我办公室之后,你--」她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倏然止声,他低眸看著怀间女人。「心心?」
「你没想过?」何心心拥着他,把再度发烫的眼睫合上。
「没有,真的没想过。」他叹道。
她不在的日子,他想的无非是她离开的理由,想她何时回来,想她会不会知道他还在等她,他就是没想过她如果没有回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