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高声调说:“憨批,你电话响了。”
“你看我现在能接吗?”浴室里的水声差点大过了星念虚弱的声音,他道:“你接吧。”
既然星念说了,明也倒也没别扭。他拿起手机,瞟了一眼没有备注的来电。明也按下接听,然后说:“喂,哪位?”
“……有空出来见一面吗?”
明也一皱眉,开始庆幸这电话是自己接到。此人的声音他熟悉至极,但不见得星念认得不出这人的声音。
他沉吟片刻,问:“宋如玉,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孔智博被抓后,宋如玉主动自首担下贩丨毒的罪名。在警察查验和核实过后,证明他没有。但是隐瞒贩丨毒罪是少不了的,不过他未成年倒也没重判。
宋如玉声音有些沙哑,他才认出这是明也,“怎么是你?”
“这话该我问你吧。”明也挑衅的笑了下,“你怎么会有星念电话的?谁给你的?”
宋如玉没有回答他,他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说:“是你也好,就明天晚上吧,蓝桥春雪街,你俩一起来吧。”
“干嘛?约架吗?”
宋如玉没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明也也就随口一说,他知道,宋如玉身边也没什么人了。茴城这地地头蛇是多,但是没几个有胆量和毒丨贩丨子沾上关系的,宋如玉现在怕是他们避之不及的人了。
明也放下手机,回头一看。就见星念身穿浴袍,靠在卫生间门框,他估计听见了电话中的交谈,一脸无奈的望着明也。
明也忍俊不禁,笑着跟他隔空“啵”了一下,他说:“放心,有我呢,没事。”
星念看似有些嫌弃的别过脸去。
·
摩托车上,星念顺手从街边树上摘了片绿叶。他想了想问:“你和宋如玉,认识吗?”
“不瞒你说,你老公十五中以内的街混子,全认识。”明也打趣道,“不过,我和宋如玉,算是比较熟,有些渊源。”
“什么渊源?”
明也道:“他爸是程予梅的前任,关系到现在也不错。我和他比较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听到程予梅这个名字时,星念怔了下。那好像是他母亲的名字。
明也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继续道:“我记得我刚认识宋如玉时,他还挺乖的吧,他爸跟掌中宝一样供着他。后来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他就跟家里断绝来往了,他这次出来,好像还是他爸花钱捞他的。”
“……有钱能使磨推鬼。”星念评价。
“……你说得对”明也“噗嗤”一笑,他说:“话说,他和家里闹的那会,就和孔智博混在一起了。我记得那时候职高的来四中闹事,他就跟着。”
星念冷笑一声,说:“打架闹事这种事,你是次次不缺席啊。”
“那,必,须,的~”明也握紧了油门,快速的飙在路上。
蓝桥春雪街的大道上,就像一条富丽堂皇的美食街。他俩随便挑了家有外景的星巴克,坐在阳光沐浴下在喝着咖啡,等着宋如玉的出现。
等黄昏印着月色刚刚浮现时。宋如玉从外景的石台阶走了上来,如明也所料,他没有带人。星念观望着他,宋如玉脸色有些憔悴,看来在里面没少受罪,却依然掩盖不住他俊秀的脸。
真奇怪,这种人怎么会跟孔智博混在一起。
明也朝他招了招手。宋如玉站在原地不知何意的深深看了他俩一眼,才走了过来。
宋如玉上来就说:“去那边说吧,这里人太多了。”他对着小桥那边扬了杨下巴。
那是一座景观桥,迎着过年的喜庆,上面正挂着好几个小红灯笼,此时正亮堂着呢。明也坦然,他随意的起身和星念跟着宋如玉往那边走。
明也似是随口,他问:“对了,孔智博判了几年啊?”
宋如玉闻言,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些。他平静的回答:“他成年了,判了九年十一个月。”
明也笑:“还行,不算久。”
宋如玉站在桥上,他咽了口气没有继续和明也搭话。回望着星念,他不明不白的问:“星念,你知道他判了十年吗?”
星念往前走一步,与宋如玉同站在桥上。
他知道宋如玉来者不善,却也不示弱说:“我只知道这是他自找的,没人逼着他吸丨毒。”
宋如玉听他说的话,眼眶一刹那红了。他伸手就把星念往后推,星念扶着桥上的围栏,稳住了。宋如玉又上来要动他,他嘴里念叨的:“他是你哥……”
明也见状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往后一推。
“警是我报的,人是我打的,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和你有什么关系……”宋如玉转眼看向星念,他眼眶红的仿若下一秒就要滴下血了,“星念,你晚上不会做噩梦吗?他们一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他?”
星念无言,他再也不想回答关于那个家的问题了,他别过头去。
“宋如雨,你他妈现在还为他说话?你没病吧?”明也看不透他,“图什么?”
“我图什么?我不图什么啊。”宋如玉双眼死死的盯着星念,他眼泪从眼眶低落。
“我只知道你们毁了他一辈子,十年啊,他出来该怎么过啊?你们让他怎么活啊……”他声音很轻却难掩有些激动。
明也冷笑回应。宋如玉说的话,可真是颠倒黑白可笑至极。
星念走上前,“我们不报警,也会有别人发现。更何况包庇同罪,也没有人想像你一样,进局子坐一回。”
宋如玉看着他,走进了一步,手指忍不住的颤抖。他语气轻描淡写,却格外沉重,“星念,有人护着你,说话都硬气了啊?”
“宋如玉,你今天到底干嘛。”明也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有带讥讽的说:“说个话还掉眼泪,怎么?玩兄弟情深那一套?你们是什么东西真当别人不知道啊,他进去了,你就换别人跟呗,做这幅样子他看不见。”
宋如玉同样讥讽一笑,他眼珠抬起,看了看满天乌云。
他凑近明也耳边说:“你以为谁都跟你这怪物一样,想舍弃就舍弃吗?”
明也笑,“你们这种关系也用得着舍弃?不是不是一顿散伙饭就能解决的事情?”
宋如玉手握上了他的肩膀,暗暗使着力。明也无所谓一样的拨开他的手,他说:“宋如玉,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的很,跟我演情深义重那套没用。”
明也顿了一下,他问出了他的不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要顶贩丨毒的罪。”还有那日,为何要为孔智博求情。
宋如玉闻言,将目光移开了,他面不改色的嘲讽道:“怎么还用你这怪物的思想去揣测别人了?”
有的人就像玫瑰,因为自保,而满身尖刺。
明也知道这是他害怕的反应,这也坐实了明也的所想。他沉声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当遮羞布后面的疯狂,被人一语击破,人的本能是该喜该悲?
“……”
宋如玉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可他的不作答就已经是答案了。明也面色凝重,他十分不理解,“你疯了吧?”
明也的质疑声太过刺耳,他不也是同性恋他凭什么看不起自己。宋如玉无助的笑了下,眼眶内的积水又慢慢多了,他快要疯了。
“我喜欢他,我能怎么办。”他问。
明也也不知该作何评价,他只深沉的看着宋如玉。
他的眼神到了宋如玉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味,像是否决了他的喜欢。他反讽道:“怎么?就许你喜欢男人,不许我喜欢啊?”
他的尖刺又野蛮生长。
身后的星念也略微惊讶。这个答案早有伏笔,却让人意想不到。星念眼里,眼前的宋如玉就算再不是个东西,也绝不会和孔智博分成一类人。
星念忍不住轻声疑问:“你怎么会喜欢孔智博……”
星念的语气让宋如玉十分不爽,他嘴角颤了颤,对他说:“你还喜欢他这个怪物呢。”他看了眼明也。
怪物的意思有很多种。
宋如玉不知道明也对他的了解有多少,明也同样也不知道宋如玉对自己知晓有多少。他一点也不想让宋如玉说出自己不想让星念知道的东西。
明也一把推开他,“你他妈能别乱说话吗?”
“戳到你痛处了?”宋如玉一笑,“你是怪物不是人尽皆知吗?有什么好掩饰的。”
听到明也被叫“怪物”这个词,星念心底里就不太舒服。他上前拉了下没有的袖子说:“别理他了,我们走吧。”
现在的宋如玉和一个骂街的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什么异类的声音也听不进去,只会反咬。明也当然也不想和他纠缠。
明也鼻息重了一声,他道:“走吧。”他拉上星念的手转身,就要走。
许是宋如玉的喜欢太让人惊讶,以至于他们忘了,宋如玉这次发出邀约的目的究竟为何。看着他们一道走的背影。
一把冰冷的东西,从袖口滑到了手掌中。宋如玉脸上带着笑,他叫唤道:“星念。”
星念本能反应的回头看应。
忽然,瞳孔聚焦处,一把银色的匕首直往他眼前插过来。不等他反应,已经临近眼前了。
宋如玉拿着一把刀,朝他刺来。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只手臂挡在了他身前。锋利的刀口一下割破了明也的妮大衣,裂开处只见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血。
星念还没恍惚过来,心脏就刺裂般的疼。
他此时根本没有一丝理智,他快步越过明也,手握成拳一下砸向了宋如玉的脸,星念咬着牙,怒不可遏,“……你大爷的!”
宋如玉看到明也如此心甘情愿的为他挡下刀锋,他怔住了。就这么没有抗拒的挨下了星念的这一拳。
明也只能自认倒霉,另一只手掌的伤还没好,另一只又添一伤。他叫道:“星念,过来。”宋如玉手上有刀,他不敢让星念冒险。
星念瞪了宋如玉一眼,压着怒火走回了明也身边。他心疼的看着明也的伤口,上手去扶。他愤愤道:“报警吧。”
“诶,别。我可不想随了他要去陪孔智博的心愿。”越是这种情形明也越是轻松,他笑说,他对宋如玉道:“宋如玉,孔智博还没死刑呢,你干嘛?用死在他生命里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让他永远忘不了你吗?多舔狗啊。”
他字字诛心,宋如玉嘴唇微微颤抖着,他他深吸一口气道:“……轮不着你来说!”
“那你要谁说,孔智博吗?我怕孔智博对你说,你会哭。”明也不屑的笑了笑,“一厢情愿这种东西,满街都是,你以为你有多伟大?”
“你想干什么?想替他报仇啊?你是他的谁,你有什么资格,好好问问自己。”明也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配吗?”
如此大的羞辱,宋如玉竟是找不到一句来反驳。对啊,他什么都不是,什么资格也没有。背后宋如玉是手指抚上了刀尖,轻轻划开了些。
明也压根没管他,他侧脸对星念温柔的笑了笑,他说:“走吧,回家。”
星念担忧的看了眼他的伤,明也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被割到的手揽上了星念的肩。就这么,走下了桥。
宋如玉看着他们的如影随形又怎么能甘心,他是眼红,为什么好事永远落在别人身上,自己连分一羹都不配。
明明只想和他以朋友的身份走在一起,却还是被人无情的扇了一巴掌。可别人依然要求他,心平气和。
“星念。”
背后的宋如玉唤道,这次星念当然不会回头。
月光撒在桥上,顺带施舍给了宋如玉,他自顾自的喃喃。
“护着你的人还在,护着我的人,不见了。”
星念长睫一愣,如果是明也离开他了,他估计不会比宋如玉理智。那一瞬间,他好像能感受到宋如玉的难熬了。好在,明也现在陪着他,让他不会成为孤零零的一个人。
·
走到摩托前,明也迅速的搭下了手。他哭诉道:“妈的,装逼太他妈难了,疼死我了~”
“……”星念一瞬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心疼,他无言以对。
明也稍微不疼的手搔了搔他,说:“宝贝,你会开车吗?”
“不会。”星念拿着他的钥匙启动了摩托车,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东西都要学的嘛,上车。”
“……老婆,咱找拖车好不好,不贵的。”听到星念这肯定的语气,明也承认自己慌了。
“……你不信任我。”
明也深吸一口气,心道:我拿命去信吗?
“……那自行车之类的,你开过吗?”
星念回想了下,“没,我平衡性不好,一开那些就摔。”
“……”
明也的心上雪上加霜。救命,有人谋杀亲夫。
“上,车。”星念道。
明也欲哭无泪,他抱着美人怀中死做鬼也风流的心态应下了:“好嘞。”
不过,除了出了起步的前两步开的有些歪七扭八,让明也差点从车上摔下来以外。星念这车开的格外的平稳。
“……”
事实证明,学渣除了学习,什么都能学会。
☆、宋如玉(副CP)
宋如玉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那种能堂堂正正走在同性恋人身边的样子,真的让人羡慕。
他捏去指尖冒出的血珠,将折叠匕首收好走下了桥。走出星巴克,没几步就能看到一个酒店,宋如玉看着酒店的牌坊,眼神中带着满满的眷恋。
宋如玉走了进去。前台小姐姐看到是个英俊的小哥哥,不禁笑颜如花,她问道:“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助您?”
宋如玉看了眼电梯口,问道:“3480房,现在有人吗?”
“啊?”前台小姐姐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准确无误的说出房号,她操作着机子说:“我帮你看一下……嗯——还没有的,请问要帮你开一下吗?”
宋如玉心底一悦,他嘴角弯了弯,说:“嗯,谢谢了。”
他拿到房卡,乘着电梯便到了这间房所在的楼层。他伸出手,像看到什么珍宝一样,触了触房门上的号码。
宋如玉伸手用房卡打开了房门,屋内只是高级酒店在普通不过的样子。他插上房卡,便扑向了那张床。
床上的被套已经不知道换洗过多少遍了,再也闻不出那人的味道了。他脆弱的趴在床上,盖上了被子。
·
三年前……也是冬天,只是那时茴城少有的下了雪。
那天是钟景衫的生日,一伙人KTV场完又跑去泡吧撩妹,撩完妹还去砸了街边的烧烤摊。到酒店时,除了酒量好的吴承,和另一个朋友,还有没敢怎么喝的宋如玉没醉以外,其他人几乎都发着酒疯。
宋如玉把孔智博安顿回他自己房间,就回房间洗澡洗漱了。他头发吹的半干,拿着毛巾边擦边走了出浴室。
房门就被敲响了,他没多想就打开了。一个身影冲了进来,带成酒气的烟味吻住了宋如玉的嘴唇。
宋如玉一惊,猛的推开了孔智博。他抿了抿嘴,问道:“你他妈又发什么疯?”
“操·你妈,一个出来卖的贱·蹄子那么多话。”孔智博甩下几张百钞就又压了过来,他嘴上道:“老子有钱,想怎么操·你,你都得忍着。”
宋如玉往后退却。孔智博这是把他认成小姐了?
“孔智博,你认错了,我是宋如玉。”宋如玉道。
可喝醉的孔智博哪听得见这些,他抄起宋如玉就把他往床上扔。孔智博个高,块头也大,宋如玉根本拗不过他。
气息近在眼前,宋如玉刚感受到他的·炽·热,孔智博就上手扯他的衣物了。宋如玉的私心一下子就出来了,他抚上孔智博的手,软声说:“我……我自己来。”
孔智博听到了这句话,他满意的亲了亲宋如玉的脸。
宋如玉被他惹得有些泛羞,他蹑手蹑脚的解·掉了·裤子。绵绵细雨,孔智博醉着倒也没擦觉出什么异·端。
孔智博昏的厉害,一次完,便死死的昏睡过去了。清醒宋如玉就倒霉了,他被孔智博·折·腾的动都动不了,却还得带着他的东西,去浴室洗了个凉水澡。
洗干净了,他站在洗手台前,用凉水往脸上扑,试图让自己清醒。水珠散满在脸庞,宋如玉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感到万分的不可思议,他真的和孔智博……
他从没想过……也不敢想。
喜悦慢慢消散,他该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他拿着布,把孔智博周身都擦拭了遍,忍不住放肆的亲了下孔智博,才恋恋不舍将他衣物整理好。
随后宋如玉拨打了吴承的电话。吴承在同一层,正和另一个清醒的人喝茶聊天,接到他的电话很快就过来了。
吴承把孔智博的手搭上自己肩,疑问的说:“真奇怪,他怎么会跑你这来?”
宋如玉此时靠着墙才能站立,他的腿根本合不拢,他故作轻松的点了根烟道:“我怎么知道,他跟神经病一样,闯进来就大呼小叫。”
“哦……”吴承半驮着孔智博,他走了两步又说:“你怎么不阴阳怪气了?真奇怪。”
宋如玉一口烟差点咽了进去,他镇静的笑了笑说:“不会真的有人这么欠的想要人骂他吧?不会吧,您就是当代抖m一哥?”
吴承点了点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舒坦了,再见。”他驮着孔智博走了。
门一关上,宋如玉就靠着门,腿软了下来。他捏着烟的没心,回忆着刚刚发生的种种。羞耻心和喜悦直在心头打架……他真的被孔智博占有了……尽管孔智博不知道。
孔智博还真的是……有那条件,没那本事啊,疼死他了。
·
回想起这些,宋如玉只有眼泪从眼眶流出,渗进枕头里。他咬着手背,无声的呜咽着。这就像场无穷无尽的噩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策底醒来。
窗边的月色很静,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种寂静。宋如玉哭的,人都快要虚脱了,他手腕拿起手机时,一下手软手机便滑落了下去。宋如玉索性不拿了,麻木的点下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宋拥竹的声音,他沉声道:“你又去哪了?都去里面一趟了,你就不能安分点?”
听到是他的声音,宋如玉无望的看着天花板,他缓缓道:“今晚有点事,就不回去了。”
“又有什么事?”宋拥竹不耐烦道:“你是又去那只野鸡床上睡了吧?你也不怕得病,回来这两个月,你挨了几次家里的床?我花钱让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继续出去野的!”
他说的没错,回来这么久,他就在自己家里睡过三个晚上。宋如玉倒也没有出去乱搞,只是不想在那冷冰冰的家里。
宋如玉没有反驳,他声音虚弱的说道:“要不,你把我妈接回来吧,我就回去住。刚好也有个照应。”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倒是沉默了。不知过了多久,宋拥竹磨磨唧唧的说:“提她干嘛,她在那边过得很好,不需要你多心管。”
“……好?”宋如玉心痛如绞,他苦笑道:“你把她关在乡下十年了,你不能这么对她……她什么都没做错。”
“说了别提她了!”宋拥竹底气不足的怒道:“我让你回来你就回来,别拿她说事!”
宋如玉绝望的动了动下颚,他闭着眼睛道:“你他妈不就为了程予梅吗?不就为了她能经常来你家看你吗?你跟她说我妈去世了,我妈什么死了!你告诉我!”
“混账东西!”宋拥竹骂道:“她是你程阿姨,是你长辈,你怎么能直呼她的名字!我们之间的事,也轮不到你管!”
宋如玉笑了声,“宋拥竹,你这名字改的多好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对程予梅什么心思吗?你给过我妈一点尊严吗?”不过说到底,你宋拥竹也只是程予梅一只随叫随到的狗罢了。
宋拥竹沉吟片刻,他怒火降了点道:“这些东西,不是你该管的。”他想了想说:“我已经帮你转好学了,你二月开学就可以去六中报道了,以你原先的成绩,考上好大学不难。”
宋如玉眼底一惊,他不明的问道:“……为什么?”
宋拥竹:“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转学!”
孔智博在十四中读了四年,那里处处都有他的影子。他不要走,他不能走。
“你进去时都和明也闹成那样了,你要是再回职高,我该怎么跟你程阿姨交代?”宋拥竹说的义正言辞,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哪不对,“你让着他点不行吗?”
让着他?他喜欢的人都被明也送进监狱了,他还要怎么让着他啊……
宋如玉不想再听他说一句话,一声重重的敲击后,电话挂了。
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宋拥竹口中的:你要让着明也。他比你小,你让着他是应该的。不要跟明也争,他喜欢什么给就是了……
别人家的父母都是无条件偏向自己的孩子,只是因为宋拥竹的喜欢,宋如玉的童年几乎日日活在明也的阴影下。
宋拥竹还总喜欢拿他当枪使,说他想找明也玩,自己就有更多的时间与程予梅共处了。想想就让人恶心。还好,他和明也从小时候就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知道自己因为大人利益聚在一起时,同个房间里,你搭你的积木,我推我的推车,要多安静有多安静。长大点就是,你玩你的手机,我看我的论文。后来在约架的时候碰见,也都默契装作不认识。
他与明也都是对方生活里一处看不透的阴霾,即使再了解彼此,也不会想与对方扯上意思关系。最贴合他们的一个称谓,大概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或许是明也这种懂得分寸,知道进退的性格,让宋如玉连厌恶他都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所以宋如玉天生就对他有愧疚,不论什么事,他都不会想去怪明也……这大概就是宋拥竹创造的手笔吧。
宋如玉的青葱岁月里,除了明也有给他的无形压力,便只有孔智博给的一角夏风爽朗。
·
那是初一的夏天,初二的学生来初一闹事。宋如玉被门口的那群人的吵闹声给烦醒,他一抬眼便看到,那个脸上长得不太悦目的学长,拉着他们班的小姑娘就要往外走。
宋如玉看着情况不对,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抽了,上前就开始逞英雄。他拦截道:“你们干嘛?走廊那头有摄像头,不想被叫去喝茶吧?”
那位学长,瞪了他一眼,“哪他妈来的死娘炮?怎的?这女的是你小女朋友啊?这么护着。”
“我的终生大事不劳你费心。”宋如玉心里已经开始暗暗后悔了,嘴上却依然得理不饶人,“提醒学长一下,待会教导主任来我们这边巡逻。”
那位学长蹬着他,咬牙骂:“操,你,妈,的。”
他身边跟着的人,却一个激灵,探头去看。他急道:“我操,主任那傻逼还真往这头走来,哥,咱走吧,你再被抓一次就要退学了。”
学长眼中带着怒火,他深深的瞪了宋如玉几眼。没办法的带着人走了。
宋如玉就是蜜蜂的根刺,那种表面扎人很疼,其实自损八万的人。见那人一走,他扶着门,腿都吓软了。
然而,他救下的女学生并没有感激他。反而指着他,哭道:“你完了……那人是初二的孔智博,是我们校的校霸。别人都不敢招惹他的,你这回他肯定记住你了……你,你以后上下学一定要注意点啊……”
宋如玉:“……”
那是初见,孔智博就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抹阴影。不过那时候的孔智博没有多记仇,预想的被堵被打压根没有,宋如玉害怕了半个学期发现依然无事,就以为这事过去了。
可并没有如他所愿,没过几天。学校的停车场就被一群社会混子给堵住了,他们放着游点着火,在里面开始炸车。
宋如玉拔开人群,下意识的说出口:“你们他妈疯了吗,闲出病了?做这种事?”他的车也在里面,此时他心急如焚。
炸车为首的那人骂道:“妈的,哪来的臭妮子,嘴这么欠?”
宋如玉撇了一眼,他认得这人,是高中七中的的人前两天还在街上打人。他一下子缩下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大喘一声 。
他知道这些也是于事无补。这些人天天闲的蛋疼,哪可能轻易放过他。
孔智博看着一辆辆炸起的飞车,拍手叫绝。不过他早就失了性趣,他点了根烟对七中的那人道:“行了,你自己接着玩吧,待会条子来了,我可不想他妈惹上这种货。”
七中那人嘲讽一笑,“这就怕了?”
“怕你妈,用这他妈激我你有没有点脑子。”孔智博说:“老子他妈可没空做你的垫背,有多远死多远去吧。”
他指着后边跟着的人走。宋如玉见状灵机一动连忙跟了上去,像个狗腿一样的走在孔智博身边,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知道孔智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宋如玉就这么灰溜溜的逃过一劫。不过没庆幸多久,七中的那群人是群记仇的货。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他就被人扯着头发拖到墙角,被打的吐了血。
他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没想到第三天时墙角又串出了一群人。宋如玉急中生智,就往人群里跑,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些人敢明目张胆的跟了过来。
宋如玉没辙了,这时,他看见的街边铺子上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他立马凑了过去,从裤兜里拿着钱就付了款。
孔智博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问:“你他妈干嘛?”
宋如玉笑的有些僵说:“哥,我请你。”
孔智博无语,但是不吃白不吃。他拿着零食就走了,宋如玉立马跟上他,跟个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他。
宋如玉回头一看,那些人果然唯唯诺诺的个个都不敢上前。
自从发现孔智博是个护身符以后,宋如玉几乎每天都会买些零食或者玩具送到初二。死缠烂打的跟孔智博混成了一片。
就在他以为能够高枕无忧的混完这三年初中时,变化又出现了。初二一次,他与朋友出去消遣点了几个鸡,就在他把果汁饮入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宋如玉被药晕了,醒时是被一桶凉水泼醒的。他刚睁眼,那七中的人上来就往他脸颊上扇了两大嘴巴子。宋如玉还没反应过来数不尽的拳脚相加的疼痛全击上了他的身体。
等到他呕出口黑血,周围的几人才熄火。
他们又拿起打火机,开始烧宋如玉留长了些的头发。他滚烫的火焰拂过肌肤,宋如玉当时不知道有多害怕。
被折磨成这样,宋如玉以为就要结束了。忽然眼前几人手上拿着的东西,让他生理性的发出剧烈挣扎。他们手上拿着折辱的·电·动·棒,和更下丨流的工具。
宋如玉终于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只剩一件短裤了。那个东西太折辱了,也太恶心了。身边又响起他们骂他“娘”的话语,他全身颤抖着,看着拿棒的人离自己原来远近……
他都快要放弃了,忽然,铁皮屋外一片躁动。一群人蜂拥而至,话都没说几句就打了起来。他看到孔智博一下踹开了两个走了过来。
孔智博看到宋如玉这幅样子一惊,他又看到了那人手上的东西,“我操……”
他一把推开拦在前头的那几人,他脱掉了外衣,随手就扔给了宋如玉。孔智博叫道:“钟景衫,你他妈带他到后面去。”
钟景衫脚上刚踹翻一个人,应声就来。钟景衫与他一样,都是爱逞口舌之快的人,可这时全什么也没说,扶起宋如玉就带着他往后跑去。
“孔智博,你有病吧!”七中那的老大说:“这娘炮他妈的是你媳妇?这么几把护着他?给我玩下会死啊。”
“他的确是娘炮,但也他妈是我的人。”孔智博一拳就挥了过去,“你他妈要玩他?问没问过你老子我!操·你妈全家。”
“我的人”……一下子见,有什么东西在宋如玉的心脏中松动了。
……
“我操·你妈,你他妈轻点行不行!”孔智博叫疼,架是打赢了,他也落了一身不轻的伤。“我他妈这伤全是为了你啊,妈的,贱·种不识好歹。”
宋如玉已经很轻了,他看着孔智博的伤也难受。他轻声说:“我都这么轻了,还能怎么办。”
“……嘶。”孔智博忍着痛,嘴上想了想又问:“诶——宋如玉,你是不是真的被爆·菊了啊?”
“……没有!!”宋如玉瞪了他一眼。
·
言笑晏晏在此刻都化作利刃刺进了宋如玉的生命力,他幻想着周围有孔智博的味道。在眼睛的酸涩中,不自觉的入了睡。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是非对错,可在他的世界里,和孔智博对立的都是错。
第二天早上五点,他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他十分不舍的辞别了那张床。他退了房,乘上了去郊区的出租车。
今天,是周二,孔智博探监的日子。
证件交完,手续办完,剩下的就只有漫长的等待了。从七点到达,等到了下午。身边有摸眼泪的老人,有嚎啕大哭的小孩,有含着眼泪的大人。
宋如玉混在其中显得格外冷漠,他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伤心。
他被警官带到了探监室,宋如玉坐在警官指定的座位上。他呆滞的看着某一处,早上为了显得精神点,他洗了好几遍的脸。头发修长的也聚到一起绑成了一个小揪,其余的靠近脸颊的就随意的散落。
宋如玉想着,他现在的状态应该还可以吧。
他呆若着,那边门口孔智博已经走了过来,他还嬉皮笑脸的扯了下嘴角。孔智博已经剃了寸头,宋如玉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发现他瘦了。
宋如玉手指轻微的抖了抖,拿起了电话。他听到了电话那头,孔智博笑说:“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头发长得挺快。”
“出来两个月了。”宋如玉舒了口气,“服·刑半个月,本来也没让我剪。”
孔智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宋如玉抑制住那股难受的劲,心平气和的说:“我刚交了两万进去,你省着点用,别一下子就用光了。”
“你他妈去卖·批了?我操,你哪来那么多钱?”孔智博疑问道,他转念一想,“你不会是去跪着求你爸和好了吧?”
“你别管我这钱从哪来的,你用就是了。”宋如玉细声道:“说说你吧,这年在里面过得怎么样。”
孔智博食指中指摩挲着,“能怎样,就那样呗,也没他妈和外面差多少,除了抽烟不能抽尽兴,也没什么了。”
宋如玉想了想道:“你别抽那么多了,对肺不好,干脆戒了吧。”
孔智博最讨厌听人念叨,他骂道:“你他妈脑残吧?管七管八的。”
“我心疼。”
宋如玉淡淡道,仿佛再说一件惺忪平常的事。
孔智博一愣,他恶说:“别他妈说这种话,娘们唧唧的,恶心死人了。”
宋如玉不顾他的话,继续问:“孔智博,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孔智博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他别过脸骂了一声。他回过来,盯着宋如玉恶狠狠道:“你想干嘛?”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宋如玉自顾自的说着,“我喜欢的人现在坐在我面前。我能看见他,却触不到他,碰不到他,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想炸了这块玻璃,放他出来吗?”
将着隐瞒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说完,宋如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起了自己自认为惺惺作态的红眼眶。
孔智博听了他的话,一点喜悦也没有,出现的只有急躁。他咬着牙问:“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老子不是男同。”
“我是。”宋如玉大大方方承认了,他抬起眼眸看着孔智博说:“我喜欢你。”
“从初二开始喜欢到现在,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不会变得。”
孔智博只感觉深深的恶心,他骂道:“滚开啊。”他放开手就要挂断。
宋如玉早猜到了他会这样,即使如此心脏依然疼的厉害。他扯了扯嘴角,嘴唇颤抖着叫住他:“等下。”
孔智博手上一顿,给了他说话的机会。宋如玉轻声道:“你要在里面有什么事,能打电话的时候就给我打吧,我的号码你记得吗,没换。”
孔智博冷冷的撇了他一眼道:“没记。”
宋如玉闻声抿了抿嘴,他有些难堪的低下头来。眼泪止不住的放下掉,可他不想孔智博看到。
“那我待会……去登记处,登记一下。”
孔智博立马挂断了电话,走进了里面的那扇门。宋如玉在前台登记时,怔了下,他赌了一把,填下了错误的手机号。
大不了下次回来再改……又不是没被这样伤过。
作者有话要说: 山鸡配凤凰,山鸡再平庸也是凤凰的心头肉,配不配不由别人抉择。
☆、足够了
早晨,星念跪坐在沙发上,帮明也换药。明也哀怨道:“淦,你轻点啊,谋杀亲夫了啊。”
星念作气,一把绑的更紧了。他还恶趣味的拿起记号笔,在他的绷带上写着:“此人傻逼”。
明也看了他眼,挑弄道:“你现在越来越皮了啊。”
星念吐了吐舌头。他思索着什么,问:“我搞不懂,为什么宋如玉会喜欢孔智博。那么帅的一个小哥哥……眼睛是瞎了嘛。”
明也“噗”的笑出了声,他道:“确实不太般配。”他回头去品星念的话,“‘帅的小哥哥’?你好颜控啊。”
星念喃喃,“确实……挺帅的啊。”
明也不悦的“啧“了一下,他把星念拢了过来。他眼神中突然多了几分深思熟虑,明也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星念道:“我也没搞明白一件事……孔智博进去这件事全部是我告发的,他却一直怪你?”
星念听闻,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我是孔智博他弟吧,所以对我的厌恶更多?”
明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听到他的话。他眼眸一垂,再次抬起时珠眸便已亮堂起来。明也似是明白了什么,他舒了一口气却带着些嘲讽。
“你……昨晚为什么不报警啊?”星念突然问道。
明也吻了吻他的额头,他道:“大概,是我欠他的。”
“……啊?”
明也又深吻了上来,忽然楼下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的炮仗声。他俩都被那声音给吸引,青丨天丨白丨日的屋外放着有些看不清的灿然烟花。
春节,又进一步了。
星念率先收回了目光,他挪了挪身子跨做在明也腿上上,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你,今年过年有什么安排吗。”
明也一过头就注意到他这个要撒娇的姿势,他一笑,伸手挽住了他的腰。他说:“没有,你想去哪吗?”他顿了顿说:“要不,咱飞去夜城过个年?听说他们那边gay吧玩的挺嗨的。”
听到他说的是与自己的出行计划,星念心底不禁一甜。他咬着唇,道:“……不是说这些了,我,我是说你要回你家里吗?”
闻言,明也眼底明显闪过一丝不爽,但很快就隐藏了起来 。他捏了捏星念的脸颊,说:“我要陪你,不回去了。”
星念知道他这只是借口,可是,任谁男朋友说这种话!自己不心动啊!喂!
他轻吻上明也的下颚,接着是嘴唇。忽然,又一阵门铃声打断了他们。只听门外传来人声说:“请问明也先生在吗?您的快递到了,方便出来签收下吗?”
星念放开了他,顺便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领口。他无知的问道:“你买了什么啊?”
“……我买了什么?”明也仔细的回想了下,他的购物车,恍然大悟:“哦……买了点小玩具,嘻嘻。”
听到那“嘻嘻”一笑,星念一下子就呆住了。明也起身去拿快递,星念脑子里就不断蹦出他上次买的“小玩具”。
星念面红耳赤的回想起那次他似乎还录了视频,现在好像还存在明也手机里。他还咬着手指发呆中,明也已经签收完快递,走回了他旁边。
他把稍微重一些的大件货放在地上,几件中等的放在了茶几上。星念看着他,陆陆续续搬好几件,心里一下凉一半了。
“……你这买的,也太多了吧。”
明也笑了笑,没说话。
·
傍晚黄昏时,明也就嫌腻了。
就此,他将满是伤痕的星念塞进了不见天日的纸箱里。纸箱关上的最后一刻,星念那双纯澈的眼睛,依然在仰视他。
明也不为所动,他关上了纸箱,只留下了一条缝,就转身去到卫生间洗澡去了。洗完澡,星念见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拿着手机有说有笑的走回房间,去睡觉了。
顺便,关上了整个屋子除房间以外的所有灯。
在黑暗中,星念对着眼前,纸箱里的两个食盆眨了眨眼。食盆里一边是牛奶,一边是货真价实的狗粮。他早上新来就去为明也换药了,后来就没有时间了,他也的确饿了。
星念用舌头舔起了几颗狗粮,在嘴里嚼了嚼,又舔了几口牛奶,将嘴里的狗粮,一道咽入了喉。
凌晨四点,明也好久没有睡的这般好了。他睁开眼,来到客厅,纸箱里的星念眼眸依然亮堂着。
星念到这时一眼未合,太疼了,疼的他根本休息不了。即使晕过去,也很快就会被疼醒。
明也蹲下身,把纸箱打开了,星念害怕的看了他一眼,身体不禁往后缩了缩。像是动物本能的应激反应。
明也柔声道:“出来吧,抱你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