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星念又喝了一口饮料,“是我表哥拿的。”
“你表哥?你还有表哥啊。”
星念解释:“就是我姑姑的孩子,比我大两岁。他昨晚喝多了,星芳把他手机给收了。”他也看了眼明也,“他就把我的拿走了。”
闻言,明也一巴掌排在他后脑勺上,“你他妈是真的怂,就这么给他了?不去抢?”
“……那我能怎么办。”星念有些委屈,小声说:“我要是和他吵起来了,他们家肯定把我赶出来,那我住哪啊。”
他是第一次说这些话,总感觉自己很矫情。
“你这么可怜啊。”明也捏了捏他泛白的脸,“你要实在不行,就来我家住吧。反正我家就我一个人住,上次说的来我家暖被窝。”
“……”星念没理他,转过头去喝饮料了。
“那你没手机怎么办呢。”他不理,明也就继续说道:“你没手机能活吗?我看你一天都抱着你那破手机。”
星念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手机控……!”
“呲……你确定?”明也调戏,片刻后又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我家里有部备用机,我也没用过,你先拿去用吧。等你那傻逼哥把手机还你,你再还我,行不。”
“……”星念犹豫了下,他说:“没必要吧,我手机也不怎么会玩,就听听歌什么的。会找我的也就你一个,用处不大,算了。”
明也:“别算了啊,大爷的。你不在,谁给我解闷啊。”
星念:“……”操。
·
那扇门前,星念扬了杨下巴,往里面看了看下。映入眼帘的就是全灰色的墙壁,客厅的层高有两层,沙发三件套后面有个小吧台,吧台的桌椅和灯都是圆木样的。
明也拿从屋里拿着手机盒走了出来,他有些疑问的看着跃跃欲试星念,说:“你要想看,就进来看,我又没说不让。”
不知道哪来的传统观点,星念觉得没有带礼就登门拜访很没有礼貌。
“不了……我走了。”星念摇摇头,他接过手机盒,说:“谢了。”他转身走去电梯间。
明也在他背后说:“记得坐十三路公交车,别坐错了。”
“……知道了。”只听星念暗自嘀咕,“我又不是路痴。”
“你是白痴。”
明也轻轻的关上门,今天他的客厅的四扇窗户难得的关了起来。没有了冬风凛冽的呼声,客厅里显得格外安静。
似是回想起了星念探头看屋子里的样子,他对着四下无人的房子笑了笑。
他走到吧台里,从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一支红酒,把倒扣在餐盘里的高脚杯翻了过来。红酒倒入了高脚杯里。
明也晃了晃杯子,杯里的酒跟随着晃动。
“……真可爱,什么都害怕的小东西。”明也不知在和谁说:“要是知道我是什么恶心的东西,他会害怕吧。”他的目光,病态的看着那杯酒。
“等他好了,是不是就能证明,我是个正常人了。”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感情,没有喜悦没有疯狂,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件事。
明也微微扬起酒杯,抵着唇瓣喝入了口。
他一个人坐在那,品酒无言。
一片寂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发出震动。明也伸手将它拿出,来电显示上方赫然有着三个字:“程予梅”。
看到这名字的那一刻,明也的脸色不由自主的阴了几分。但是他还是很快接了下来。
“喂。”
对面那头的程予梅听到他的声音,话语中掩饰不住的喜悦,她语气有些急,生怕明也会挂掉一样道:“小也啊,最近天凉,记得多床点保暖的衣服。”
明也轻声“嗯”了下,他说:“知道了,你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那个……你周叔叔,过两天就回来了。”程予梅有些胆战心惊的植入出题,她说:“你们学校月底也有放假吧。我想着,我们一家也有两三年没聚了,趁着元旦放假,你回来陪陪我们吧。”
她的话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听到那个名字,明也的手指不禁捏紧了高脚杯。他忍耐着,心平气和的说:“不了,学校元旦就放一天假,没空过去。”
“啊……那算了。”程予梅声音中有些遗憾,她顿了一下,谨慎的问:“那,小也你过年回来吗?你回来我们也可以去旅旅游什么的。”
“再说吧。”
“哦……好,好。哦对了小也,前段时间,周叔叔教了我这么玩股票,我也是会炒股票的人了,下次你……”程予梅略带喜悦的声音被打断了。
明也自认还算温和的语调插嘴说:“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程予梅又道:“那小也你照顾好自己啊,没钱就跟我说,我给你打过去。你自己一个人住,一定要注意饮……”
“没事,我就挂了。”明也说完这句话,便按下了挂断键。
霎时间,一只高脚杯碎裂在明也手中,连带着未喝完的红酒。红酒混着血液流下掌心,滴在那被星念见过的吧台上。
明也抚摸着那些尖锐的碎片,让它们嵌在肉里,舒适不已。
·
十三路的公交车上格外拥挤。星念挤在人群中,他抱着栏杆,看向车窗外。落日余晖很美,可今日却格外的血红,云海也卷入了这红色毒药时洗涤里,为了日的离去,也为了月的降临。
他从未想过明也的家会是这种风格的,压抑的灰色,却点缀着最原生态的原素。像是在告诉你,那不是抑郁,那就是生活本身。
生活是,星念要回到那个冰冷的家,面对着残羹剩饭安静吃下,聆听着一家子的冷言冷语,阿谀奉承着他们。
生活是,明也要继续过着半死不活披着笑脸的日子,应付着同学,应付着朋友,做着表面风光内心肮脏的事。
或许他们这种人,这辈子也做不到倾诉衷肠,没有立意,也没有立场。
☆、乔忆霄
今天的李松斌大发慈悲的没有托最后一堂课,星念离开学校,走往公交站的路上。冬日已经常驻,夕阳却暖洋洋的。
星念摆弄着新手机,其实前几天他才知道,这手机居然是前几个月的新款。不得不再次感叹,有钱真好。
忽然,两团黑影笼罩了他前方的路。星念缓缓抬头看去,只见眼前两人,一个黄毛双指夹烟。另一个是裸露着花臂的寸头。
这场景星念再熟悉不过了,又是收保护费的。不过,他还是有点疑惑,大冬天的露胳膊不冷吗?
下一刻,黄毛开口了。
“呦,学弟手机新买的吧?”这问的话星念都耳熟能详。黄毛走上前,用夹着烟的手挨了挨星念,“还是新款啊,有钱啊,学弟。”
星念迟钝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花臂嬉皮笑脸的也走上来,他伸手就要搂星念,道:“天这么冷,请学长去哪吃个饭,暖和一下呗。”
露着胳膊说冷……
星念抿了抿嘴,直言道:“没钱,手机借的不是自己的。”
“你骗狗呢!”花臂说罢就要动手,他抡起拳头来恐吓星念。黄毛见状止住他,赶紧唱白脸道:“学弟,学长也不为难你,就是想吃点东西。没钱跟爸妈要点呗,请同学他们肯定同意。”
星念闻言抬了抬眸,他语气没有感情,像是随口一说:“我爸妈死了。”
说完他躲开花臂的手就要走。
傻子都能听得出星念的言下之意就是拒绝,黄毛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立刻就被他不卑不亢的挑衅之语惹怒。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他叫道。
星念微叹一口气,回过头来他面无表情的又说了一遍:“我没钱。”
黄毛也不吃这一套,他伸手就去夺星念手中的手机,“没钱就用你这手机来抵!”
话音刚落,他那肮脏的手就碰到了星念的手机上。星念眼底一深,手疾眼快的将手机抽了回来,安然无恙的放进口袋中。
“呵?还挺有脾气?”黄毛咧嘴一笑,他使唤道花臂,“吴承,弄他。”
被叫吴承的花臂,握着拳头就要上来。此情此景星念不禁要紧了嘴唇,往后退却一步。拳头要撞击脸庞时,星念连闭上眼都不敢。
那一刻,他感觉到这三年就像梦一场。他还是那个放学要心惊胆战离开校门口的人。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女声划破了天际,那一瞬间星念回过了神,确定自己身处职高前。也是那一瞬间,他感受到悬在自己鼻尖处的拳头,散发着烟味。
好臭。
来不及多想,下一刻那个女生小跑过来。看得出,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黄毛和花臂。
星念这时才看清楚,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小女生是乔忆霄。
乔忆霄站在星念面前,双手撑开,把星念护在身后。星念看着她这样茫然的眨了眨眼,有些奇怪的想:这是在保护他吗?
乔忆霄不顾形象的对那两人吼,她有些不可思议道:“钟景衫?吴承?你俩他妈有病吧?谁都敢堵!”
听她叫出那两名字,看样子是认识了。
“哎呦喂,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赵睿柒的一条狗啊。”黄毛钟景衫轻蔑一笑,“乔忆霄,你不会真以为自己配和赵睿柒比了吧?玩见义勇为那一套?你有那本事吗!”
“我比不上柒姐我清楚的很。”乔忆霄气势丝毫不逊色,她颇为讽刺的道:“但你老大又配和我柒姐比吗?你不也是一条狗吗?反正大家都是狗,你跟我玩三六九等?”
钟景衫急眼,“贱蹄子你他妈说什么!”
“哦哦哦,我说错了,你不仅是狗还是条不受宠的狗。跟在你老大身边的狗也该是宋如玉,也轮不到你啊。”乔忆霄继续气他,“真可悲,明明你陪着他的时间更久,却什么也捞不着,害。”
星念瞄了一眼乔忆霄,不得不感叹,七班这骂人的功底一脉相承啊。
“妈的!贱逼东西!”钟景衫抬手就要打上乔忆霄的脸。
星念下意识的一巴掌推开了他,伸手把乔忆霄揽到身边。大概是因为本能反应,星念推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连这时,乔忆霄的嘴也没停下,“哟,这就忍不住了?上次和七中打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硬气?还得从我们高一叫人,也不嫌羞!”
乔忆霄刚刚所说的话,其实顺带连旁边的吴承一起菜了。吴承咬紧了后槽牙,才忍住没动手的。
被推开的钟景衫稍微冷静了点,他思考了下乔忆霄身后还有赵睿柒他确实不好得罪。他咽下起,说:“乔忆霄,你他妈少管闲事,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揍啊。”
“老子今天还非要管了,你他妈能怎么样呗?!”乔忆霄冷笑,天生的桃花眼此时也带上了一丝凌冽。
吴承被钟景衫拦着,他骂道:“不是,他妈的关你什么事,你几把三八啊,什么他妈的都要管!”
“为了你好。”乔忆霄对那些骂语百毒不侵,“你俩他娘的知道他是谁吗?就敢堵?”
“怎么?他他妈是局长儿子还是市长儿子啊?”钟景衫笑了,他阴阳怪气道:“不会他妈还是我老大亲戚吧?要我给他磕个头吗?”
吴承道:“我看他他妈就是你的小男朋友,这么几把的护着他……”
吴承话还没说完,就听乔忆霄信誓蛋蛋的道。
“他是也哥对象。”
不知怎么,她说完句话过后,他们四人中的空气尴尬的凝固了。
钟景衫:“……”
吴承:“……”
当事人星念:“……??”
他侧头看向乔忆霄,想说你这理由也太扯了吧。乔忆霄却没有回答他,她对着前面两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
只见,钟景衫和吴承凑到了一块,正在嘀嘀咕咕什么。
“真的假的?明也他妈弯的?”吴承有理有据的说:“操丨逼的,我就说他妈他长得跟个花孔雀一样,怎么不找女朋友,妈的,原来爱操丨男人。”
星念:“……”操,有点想骂人。
“不会吧。”钟景衫不满的“啧”了一声,“她说什么你就信?这婊丨子嘴最能特么说了。”
想来,乔忆霄虽然是赵睿柒身边的人,但也没道理能使唤明也,钟景衫和吴承便放心下来了。
“……也对。”
他俩像是商讨完了,转头回来,吴承不屑的笑骂:“乔忆霄你他妈嘴是真的能编,不就想捞你小男友?行啊,老规矩,请客陪哥俩喝酒去。”
乔忆霄一抹红唇笑了,“不信吗?好啊。”她仰头看向星念说:“星念,你给也哥,打!电!话!”
星念:“……”怎么感觉这话说的有点狗仗人势的意思。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乔忆霄的意思,拿出了手机。可当他将明也借他的手机握在手中时,他还是犹豫了。
星念知道,今天是明也值日扫地,如果他没有逃,现在应该在班级里。可想起刚刚乔忆霄说的那句话他心里就忐忑不安……跟做贼似的。
这时,钟景衫又发话了:“磨叽什么?做戏也做全套啊。”
星念抿了抿嘴。
……
·
教室的窗口折射着暖黄色的夕阳,明也坐在擦干净的讲台桌上,看着推拉黑板上,自己写下的字。
他眼眸有些深沉,突然,口袋里来自手机的震动打破了他的生人勿近。看到联系人的备注上出现的“星。”
明也的面色明显有所回暖。他触了触屏幕,接通。
“怎么了?”
那字野蛮生长出现在黑板上,续写着一段文字。
“病耻感是精神疾病患者所表现的一种负性情绪体验,且往往和自我污名化产生联系,其对患者社会功能康复会产生不利影响,可通过心理治疗治愈。”
“可通过心理治疗”等字眼,默默藏进了明也的心里。电话那头却安静一片。
明也皱了皱眉,问道:“打错了吗?”
身边,钟景衫的阴阳怪气依然没完,“接通了?干嘛不说话?跟你的男朋友好好哭诉一下?”
星念捂着麦克风,明也是听不到的。他迟钝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被堵了,你能过来一下吗?”
说完,星念自己都懊悔。这话也太窝囊废了。
“……你在哪?”
明也一桶水泼向黑板,三下五除二就擦干净了上面写的字,他不会将这些留下一点痕迹。
“……在,校门口的小巷这。”
明也忍着气,语调尽量轻柔的说:“等我一会儿。”
·
联系人“明”的这一通电话,就这么挂断了。星念的心头一时聚集的不知道是感激,还是欣喜。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他,理会这些无聊的事啊。
乔忆霄见样,得意洋洋对两人道:“有种他妈别走,傻逼玩意。”
吴承也不怂,“他妈的,小妮子嘴怎么这么贱呢,待会来的不是明也,老子他妈的把你嘴给撕了,让你犯贱。”
“诶呦诶呦,好怕哦~待会可千万别跑哦!”乔忆霄翻了个白眼对吴承说:“大冬天的还露个胳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纹了残龙啊,土嗨!”
“你他妈再说一遍?!”
“行啊,土嗨土嗨土嗨土嗨!够了没?不够姑奶奶再赏你几句。”眼看乔忆霄又要和两人杠上,星念有心拉了拉她,却无功而返,乔忆霄依然不为所动道:“你老大是土嗨,你们几把也是。”
小姑娘的嘴……怎么这么能说呢。
星念现在的心思有些乱,他们耳边吵着什么他都无暇顾及。遇事不决的性格让他能避就避,避不了就受着,这就像他的生存法则给他规划的舒适圈。
反驳反抗在这,都像是异类。
他心思乱的头疼。又忍不住悲观的想:为什么这种事总是对他阴魂不散。
忽然,掌心的温热抚上了星念的后脑。星念抬眸一看,正对上了那双明明阴晴不定,却透入出满满担心的眼睛。
他……居然这么快就到了,是不是太让他担心了?
明也的周身带着一股苦涩的烟味。问起来,让人说不出的安心。
明也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星念想回“没事,你放心。”脑子里却突然蹦出了,乔忆霄所说的那个词。这么一想,怪极了,他毅然闭上了嘴,只摇了摇头。
明也微微舒了一口气,这才有功夫转头处理与乔忆霄对质的两人。
明也面色不悦,他扫了一眼钟景衫吴承,就认出了。“高三的?”
钟景衫和吴承痴呆的待在原地,他们真的没想过明也会真来,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钟景衫暗骂自己,他一点也不想招惹上这人。
乔忆霄上来煽风点火道:“楼上那人的跟屁虫,在职高拽的二五八万的。”
“上次的事,我好歹也帮了你们。”明也语气丝毫不客气,冷笑一声,“你们他妈是什么东西?来欺负我的人?”
话语间,他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向那两人。
钟景衫眼珠一转,默默的往后退却几步。明也直接一拳盖了过去,吴承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一拳打的差点摔倒。
待他想要反手回击时,明也根本没给他机会,同只手同样的位置,再次给了他一拳。吴承这回彻底懵了,齿间向外滴出了几滴血,随后掉落了一颗有些发黄的牙齿。
吴承的身高已经算是偏高的了,可在明也面前却还是要矮半个头。以至于明也伸腿一踹,他就毫无挣扎余地的后倒下去了。明也就势踩上了他的半边脸,毫无保留的作践他。
地上的吴承已经说不出话了。这时,明也抬头,看向傻愣在旁边的钟景衫。钟景衫这才反应过来,他撒腿就要跑,却被明也一下擒住,重重的往墙上一扔。
一声不轻的磕响声,伴随着钟景衫吃痛的闷哼:“啊……”
明也抬手就往他脸上甩去了响亮的一巴掌。
钟景衫老老实实的挨了这么一巴掌,他的嘴角抽了抽表示着不服。可是却不敢有什么怒。
明也的手放在钟景衫的衣服上,擦了擦。他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但在星念面前,他不会对着两个下重手,他可不想让星念看到自己这么暴力的一面。
擦净了手,明也对着他们冷声道:“滚。”
钟景衫表情一脸不爽的屈辱,他拽了拽地上的吴承。两人互扶着,一齐滚了蛋。
乔忆霄看着别提有多解气了,她蹦蹦跶跶的上前来,对着两人的背影气势嚣张道:“怂逼!别跑啊!不是说要撕烂我的嘴嘛?来啊!”一转头,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香甜对明也道:“也哥帅啊!我对你的爱又多了一分!”
明也瞧着无奈,他想了想身后的星念。
他伸手摸了摸乔忆霄的头,笑道:“行了,你也别这么皮了,万一我今天没来,你一个女生很容易出事的知不知道。”
乔忆霄巨随意道:“我怕什么,他们敢对我做什么,老乔还不弄得他们家破人亡。”
“真狗仗人势啊。”明也说着,眼里却透露着他在想别的,“行了,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乔忆霄愣了一下,然后秒懂。
她背紧自己的小书包,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迎着夕阳离开了。
·
不远处,小巷的深处是个被堵住的死胡同。那里一片烟雾环绕,地上布满了烟头。两个男人坐在石板上吞云吐雾。
宋如玉纤细的手腕,白的似玉。有些长的短发款款落在肩上,手上却夹着与之不符的烟。
他听着脚步往前望去。巷的那头,钟景衫和一瘸一拐的吴承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宋如玉长睫一眨,嘲笑道:“呦——你们是去抢钱了,还是去给强了?怎么自己弄的鼻青脸肿的。”他轻笑声,“怎么?指望孔智博给你们报销医药费?”
钟景衫看了眼烟雾中的孔智博,又瞪向宋如玉。他的嘴还能说话:“你他妈不说话能死是吗。”
孔智博看过来,他不耐烦的“啧”了,他问:“收个保护费也能他妈被打,你俩他妈废物吧?谁打的?”
钟景衫扶着,把吴承撂下了。吴承自己靠着墙,喘息了一会这才道:“他奶奶的,本来逮到个怂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毫无笑意的干笑两声:“人是明也小老婆!”
“明也?”孔智博疑问道:“谁啊,听着好耳熟?”
“明也吗?他我倒是认识……从四中上来的,和赵睿柒小婊咂混一起的。”宋如玉接过话茬,他仿佛随时随刻都带着他略微讽刺笑,“所以,你俩被他一个打成这样?”
“你他妈行你上啊?我祝你成功把他弄了好么。” 钟景衫看向孔智博却依然在跟他道:“反正动嘴你最行,口技很好吧?”
宋如玉不屑,“好不好也不伺候你,想那么多干嘛?”
伤员吴承对于这两个嘴不能停的人十分无语。
钟景衫不跟宋如玉斗了,他解释道:“听说那人初三的时候就打死过人,我可不想和他招惹上。我惜命。”
“这个,我倒也听说过。”宋如玉眼角含笑看向孔智博,他道:“我还听那群傻逼女人说,职高校霸要易主了……哈哈哈,中二病能不能死啊。孔智博你也真low,居然被一个小自己这么多的压了风头。”
“……操。”孔智博骂。
宋如玉不笑了,他问:“不过,我怎么不知道,明也交了女朋友?”
吴承活动了下下颌骨,发现咬合不齐。他冷笑一声:“人家玩击剑,对象是男的,还他妈是个娘炮。”
“……”宋如玉愣了一下,片刻后恢复自如,“没看出来啊。”
☆、除夕
夕阳西下,眼见着乔忆霄推着单车慢慢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明也才磨磨唧唧的蹭到星念身边,他温声提议道:“我送你回去吧,免得那些杂种又回来找你麻烦。”
其实就刚刚明也打的那几巴掌的架势,短时间之内,那些人大概找不回来。
星念不敢直视他,他退后一步,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退后一步的小动作,被明也收入眼底,不知为何那格外刺眼。明也皱了皱眉,他又走上前一步,手扯了扯星念的袖子,有些委屈的道:“你怎么了……冷冰冰的。”
闻言,星念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低的更低了。他郁闷的想:他总不能把乔忆霄说的话……重复一遍给明也吧。
“刚刚,是乔忆霄让你给我打的电话吧?”明也叹了口气,“以后遇到这种东西别怂,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随便拿个东西给他一棒头。不行就跑,这种傻逼在派出所里都是有记录的,进去就是三天起。”
星念听他讲业务讲的这么娴熟,看样子自己也没少被记。
他这么想着,八路公交就来了,星念转身就转了上去。
明也见他呆了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跟着挤了上去,澄清道:“你别误会啊,我对那不熟,没去过几次。”
听他说的,星念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开口戏弄道:“是吗?四,中,一,霸。”
明也:“……”操。
“妈的,不提这个中二的东西行不行?”明也抗议,他追上拦住星念的肩膀说:“我在四中的时候可乖了,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不逃课。再说了,你见过哪个校霸,有我学习这么好的?”
星念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确定道:“现在见到了。”还有,你确定你和你说的沾边吗……
“操。”
“……你别跟我了,我要去奶茶店了。”
明也耍赖皮,狗皮膏药一样的靠在星念身上,说:“没事,顺路。”
星念思索片刻,小声道:“……你家在忆我,我去的是劝醉,一个对角,哪里顺路了。”
明也笑道:“只要我想,东南西北都顺路。”
“……”
·
星念拗不过他,明也死缠烂打的送他到劝醉街口,临分手前,星念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他们为什么那么怕你啊?”
“什么?谁?”
“就……刚刚那两个。”星念似心不在焉的问。
“哦——他们俩啊。”明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漫不经心道:“说句中二的,狐假虎威的狐狸,看到老虎还是会忍不住下跪。”
星念听闻立刻懂了,他忍俊不禁,“确实中二病,晚期了。”
“淦,这大概就是男人吧,真狠心。”明也撇嘴,“哦,对了。我看了日历,明年二十五就春节,你春节怎么说,要不要去拜年串门什么的?”
他这话问的无厘头,星念回答道:“拜年串门倒是不用去,不过……”他问:“元旦都还没到,你就想到春节去了?”
“提前问好嘛。再说了,元旦就放假一天,打游戏都不够呢。”明也笑了笑,“那说好了啊,春节期间你不会突然消失或者去哪吧。”
“你当我超人嘛……还消失。”星念又问:“但你过年不回去陪家人吗?”
明也随口回道:“他们太忙了,没空回来。”
星念闻言一愣,片刻后他眨了眨眼。他抬起手,学着明也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星念调皮的道:“小,可,怜。”
明也一呆,他怕是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星念摸头。星念看准时机就趁这时抽身溜进了奶茶店,简易的套了个工作服,站在前台工作了起来。
只见街角走出个满脸带着哀怨的明也,他满脸不爽的道别:“妈的,再见!”说完,带着阵阵哀怨飘走了。
星念看着,憋着笑,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尖。
还没半分钟,门口又飘来了原路返航的明也。他道:“点餐!给我来杯芋泥啵啵奶茶!店里喝!”
星念:“……”又来。
·
今年春节来的早,寒假却一点没提前。学校甚至还克扣为数不多的假期,提前教了些下册的课。于是,寒假的第一天,就是除夕夜。
全景的落地窗,能看见屋外绽放的一朵朵缥缈的烟花。星念双目望着窗外,这旋转餐厅的风景很好看。
过新年了,大街上也挂上一串串的红灯笼。鞭炮声和烟花声,络绎不绝。比别处有趣的是,茴城的春节,人们都会采些花撒在马路盘活活铺出一条花路。过两天,稍微年轻的人们会陪着清洁工一起打扫这座城市。
今年的冬天,没冷到下雪。
星念凭心而论,“我觉得,我今晚回家会被星芳念叨一晚上,年夜饭都不吃……”
“那正好,也别回去了。”明也道,他夹了块麻婆豆腐放在星念碗里,“反正明天还有团建活动,咱俩找间酒店,凑活过得了。”
星念怔了一下,他夹起那块豆腐小咬了一口。
他自认自己睡觉还算安分,不会乱动和打呼噜,但是他还没有和除了孔智博以外的人,同房睡过……
不过,跟明也应该没关系吧。
“行。”
听他答应,明也微微有些惊讶,片刻后淡笑一声,拿出手机就开始预定房间。他问道:“要两间房吗?还是一间双人房?”
“……都行吧。”
成功。
明也了然,他弯指点完。眼睛一瞄,看到了手机上方的时间,道:“十二点了。”
他的声音此刻不轻不重,却极为通透,像是一种指引,一下击破了若有所思的星念所想的。
明也的话音刚落,餐厅里的其他几桌就开始发出了声响,发着红包,唱着歌,劝着酒。背景音乐,也换为了应景的温馨钢琴曲。
看来,他们也该意思意思,混在人群中了。
星念唇边含笑,他举起高脚杯,对着眼前的明也细声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明也跟着也笑了下。
他的高脚杯与星念对碰,发出了清脆的一声。两人就这么各怀鬼胎,在茴城最高建筑物上的旋转餐厅,敲响了他们的死一个新年。
绵密的红酒,香甜入喉。
那一声新年快乐后,他们都不自觉的陷入了各自的沉默。星念更是满心犹豫,又喝了一大口红酒掩饰自己的紧张。
明也眼眸一抬,无奈了一下,道:“光喝酒,不吃菜?”
“哦……”星念伸手夹了块牛肉,却放在盘子里没吃,他再三顾虑,才终于开口道:“明也,你……”
这是星念第二次叫他名字,上一次,还是花灯节醉酒。
“……我能不能问问,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我……我知道这话很莫名其妙,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是……因为觉得逗我好玩吗?还是别的什么……”
星念知道这话很伤人,可是上一次的事让星念更加认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差距。明也这种人,怎么会去注意到他这种躲在阴暗角落的废物。
每当想到这些时,那患得患失的感觉就让他想死。
“我是、挺不懂交际,可是我知道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更何况是我。
“你要是,有别的什么原因,能不能,告诉我、我,我不会怪你的。”他的声音太过小心谨慎,说道最后甚至没了声。
明也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听到星念如此卑微的语气,他竟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他斩钉截铁的反问:“对一个人好,需要理由吗?我就是想对你好,不行吗?”
大约是这个回答太过直白甚至露骨,在那一瞬间激起了星念的心脏。星念懦弱的目光看向明也,明也对着他笑了笑,像是在安抚。
星念不敢与他对视,他埋下头。手不自觉的去拿酒杯,却发现杯中的就已经见底。他不明白……为什么是他,明明自己运气那么差,怎么会遇上明也呢……
明也也抿了口红酒。
对一个人好,当然需要理由。明也骗了他,只是他于心不忍,不知道为什么,明也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将自己接近星念的目的宣之于口了。
“可你,不像一个却朋友的人。”星念拿着筷子,在白嫩嫩的米饭上戳了几个小窟窿眼。他慢吞吞的说:“又……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费心思呢。”
明也看他那脆弱不堪的神情,就知道又是他的病耻感在作祟了。
他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不缺朋友?”
星念咬了咬嘴唇,“你身边的朋友很多……睿柒,佳宁,李涵,知诚,忆霄。”而且,这些还只是他知道的冰山一角。他顿了一下说:“你和班上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走在街上都能碰到熟人。”
“……你是不是蠢啊——”明也也不知道在笑谁,他顺手就想点烟,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还是放弃了,“憨批,你得知道,寒暄几句的不会是朋友,被逼迫到一起的不能成为朋友,那是人必须要有的社交,和朋友不沾边。”
“至于李涵他们……”明也笑了声,实话实说道:“他们没有你重要。”
听到最后一句,星念的脸瞬间红了。他下意识的去拿酒杯,却发现杯中只有浅浅的一层水了,他略显手足无措的收了回来手。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了他的高脚杯。明也将酒杯倒了三分之二,他又放回来道:“喝完这杯别喝了,等会又醉了。”
被他这么一说,星念不太自在的抿了一嘴,就不敢喝了。
明也看着他,眼神中却别有深意。他摩挲着红酒杯的杯沿,眉峰一挑。
“星念,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坦白局,类似于《前任2》里的。”明也慢条斯理的说:“不过改改规则,改为提问吧,被问到的人要如实回答哦,不想回答就整杯干,不许生气。懂了吗?”
“不懂。”
“……”
星念眨了眨眼,他好像嗅出了明也的一丝阴谋。
星念想了想说:“……你确定,要红酒吗?度数这么低……”
“哟,你还挺上道?”明也笑了,他给自己的杯中倒满,“就红酒吧,不然你喝醉了,受累的还不是我。”
“……我,我也没有什么秘密瞒着你吧。”
明也撇撇嘴,反驳道:“你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可多了。”
星念听他这句话,莫名就有点心虚,他道:“随便吧,你想玩……就玩。”
明也满意一笑。
“你刚刚问了我两个了,这次我先。不想回答就喝酒啊,不许骗人。”明也又提了一嘴,他语气放柔:“初中休学三年怎么回事?”
星念听到问题怔了下,他猜到明也会问这个了,可没想到他居然上来就问这个。
他不自觉的咬了咬嘴唇。片刻后,他低眸回复:“生病了,就请假休学了。”
“少来这一套糊弄我。”明也不为所动,“就算是生病,生什么病讲清楚。”
星念纠结,他觉得说出去很矫情。犹豫几番,他才小声道:“抑郁症……初中老师让我调整心态,就、就休学了。”
所以,到现在还没治好吗?还是,根本没去治疗。明也目光有些深,似在思虑着什么。
这个回答不出明也所料,他又问道:“那手上的伤呢?自·残还是自·杀?”
他甚至直接确定了是星念自己造的手笔。星念下意识的去摸手腕,他道:“第二个问题,不该是我问你吗?”
“擦……你不是不会吗?”明也不满意了。
星念不理会他,他想了想说道:“你上次,四中那件事,还没跟我说呢。”
“你后来没问,我就忘了。”明也随口一道,下一刻他面色就冷下来了,“死的那个是当时隔壁班的吧?那天,我朋友来找我,碰巧我去买烟,没见到。等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明也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我看打的太严重,就报了警。鬼知道这件事后来怎么穿成我把人打死了。”
“我冤大头。”明也自嘲。
“该的。”星念评价。但他听明也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还是有些疑问,“你隔壁班同学走了……你不怕吗?你离得那么近。”
明也口干,喝了口酒,他才不入套。对他道:“你这也是第二个问题了!”
“……好吧,你先问。”
明也说:“就刚刚,第二个问题。”
星念没敢看他,硬着头皮道:“……自·杀。”
“真是脑·瘫。”明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的答道:“那个学生上救护车的时候还没死,死在手术台上的。我倒是不怕,我和他又不熟,也没招惹过他,就算要半夜三更来敲门,也找不到我头上。”
星念道:“……我还没说要问这个呢。”
明也回:“我就要回答这个。”
星念:“……”不讲理。
明也得意的笑了笑,“现在又到我了吧?”他看着星念那张精致的脸,笑着问道:“我猜你应该没有女朋友,但是你以前谈过吗?”
真奇怪,为什么都觉得他没有谈过恋爱。星念皱了皱眉,不太满意的问出疑虑,“我长得像没有女朋友的样子吗?”
明也给他逗乐了,他饶有性趣的反问道:“这么说是有咯?”
“……没有。”
这方面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星念也很快反击道:“到我问你了,睿柒,是不是你前女友?”
这话一出,明也差点一口红酒喷了出去。
“谁?赵睿柒?”明也暗自翻了个白眼,他都搞不明白星念是怎么联想的,“我去,我和赵睿柒认识快十年了,她出去和别人开房没带钱,都是我给她垫的,我就是看上狗都不可能看上她。”
“……你们生活好丰富。”星念由心评价。
明也给他拿了块甜品,笑道:“你情我愿的事。”
话语间,屋外又盛开一朵颜色漂亮的烟花。今年的禁烟花爆竹令刚解,那许久未临的声音更加嘹亮。
“我们换头像吧。”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尔见说。
星念没适应他急转直下的变化,茫然问:“啊?为什么?”
明也说:“这是一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好’。”
“真流氓……”星念问道:“那你给我看看是什么头像。”
明也笑着把图发了过去,星念打开一眼,就忍不住笑了。只见明也发来的两张图上,各自写着对联,上联是“顺风顺水顺人意”;下联是“得利得财得天时。”
一对对联头像。
“这……好土啊。”星念口嫌体正直,“我要后面那个。”
“切,就这。”明也笑应,“哪里土了,大年三十沾沾喜气,懂不懂啊你。”
星念低笑看着自己换完头像的主页,他顺手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同受新年不同赏。
只是烟花即使再灿烂,也就一瞬而逝,更何况他的灿烂会掩盖住其他人的声音。
慢慢的,星念不笑了。他开始想另一件事,自己到底要不要问出自己最后一个疑问。他咬着嘴唇。
他沉吟片刻,开口再次跟明也确认:“你说不急眼的对吗?”
明也闻声,放下手机。他道:“当然。”
这话像是给星念心里安了根定海神针。
“那……我能问问你的父母,是真的不管你,还是你们关系……不,不太好?”他这话问的小心翼翼。星念也知道不该过问别人的隐私,他问完也觉得自己没有想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