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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夏周奇谈》第五十六节里,有这么一段描写,颇有意思。

作者:枕竹 当前章节:147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9

“夏元年七月,与曲里国比邻之梁国欲夜袭曲里国,带兵绕两间贯之曲里山,欲行水道,自曲里国之后击其一卒。而中渡之时大风暴起,覆船数艘,俟其登岸而风忽止。穿茂林之,前为曲里国之西城门,梁军未进,即闻婴童与妇之号哭。城门忽开,众身长八尺有余,行速而轻,执一长戟,望梁军来。此时风起,哭号声亦愈大,忽然电光,照之形容,竟非人,诸赤面獠牙,舌长至胸,身上无衣,而为髑髅。”

“最前者梁兵为长戟刺,梁军惧矣,弃兵而走。次日晨,梁王忽病,三日而不治身亡。”

“后此事愈传愈广,人皆云曲里国为鬼国,其中居民亦皆为鬼,自此无人敢去曲里国,亦未敢攻其国。”

大致的意思就是曲里国的邻国梁国想从走水路后方偷袭曲里国,结果渡河时因大风翻了几条船,上岸后发现曲里国西城门大开,还传来了小孩和女人的哭声,从城门里走出一群身高八尺,手持长戟,红面獠牙,身为骷髅的非人生物,梁军吓得丢盔卸甲,逃回梁国。

第二天早上梁国的君主突然染上了重疾,三天后不治身亡。

后来民间便传言说曲里国是鬼国,没有人敢去曲里国,也没国家敢攻打。

“曲里国是否如书上所记载的一样,已经无从得知了。但是调查魑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这个东西。”

秦祈从档案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清眠,“这是一个月前在海城巴娄县城的一处荒坟边找到的,可惜我们去晚了一步,没有抓到他们。”

清眠接过仔细端详,半月型的青铜符,正面上刻绿豆大小的铭文,甚是眼熟,背面是锈迹斑斑的三个字,曲里国。

“移魂术,失传已久了。”

无悯凑近了些,低头去看清眠手中的青铜符,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桃香,抬眼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美玉无瑕般的肌肤。

“确是移魂术,无悯兄真是博学多才,在下都没能立刻看出铭文的内容。”

清眠一抬首,差点碰上无悯的额头,礼貌性地往后退了退,“移魂术因逆转了天命,乱了因果,已被禁用除名……曲里国,妄图逆天改命,最终只会作茧自缚。”

清眠眼神冰冷,显然是知道了什么,但特办处的人依旧是一头雾水。

“我们只通过背面的纂文辨认这是曲里国特有的物品,对移魂术也从未听闻……大人若有什么线索还望告知一二。”

“移魂术即是将魂魄转移至他人体内,原是直接附入活人体内,强行挤占他人的身体,被排挤的生魂轻则化为野鬼,重则魂飞魄散,但想要实行此术也并非易事,其程序繁琐,且失败的几率很大。”

清眠食指滑过半月青铜符上的铭文,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嘲讽,“想必是此人技艺不精,无法施展完整的移魂术,便掐头去尾,选用死.尸进行移魂。”

对面的谢乐儿惊道:“那不是一直使用移魂术,就能永保生命,长生不老了?”

无悯嗤笑一声,“人类妄求长生,擅改命数,定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魑的目的恐不止于此,仅是移魂,毋需纯阴之体,他们还有别的目的。”清眠凝起眉头,看向秦祈,“此事我虽会亲自调查,但也仅仅是揪出参与此事的鬼吏,再多的......还得你们多费心了。”

无悯闻言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只觉清眠与他人并无两样。

秦祈摆手,笑道:“大人客气了,这规矩我们都懂,此事就是麻烦点,但特办处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如果让大人出手,岂不是说明特办处无用?请大人放心,魑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尽快处理。”

清眠颔首,提醒了秦祈一句,“下月10日便是三月十八,乃阴重之人,魑既然另有所谋,便肯定不会错过这天,你们多加注意。”

秦祈应下,一旁的郭千凡没有着重调查此事,还有些不解,“曲里国既是湘西的一个小国,为何总活动在北省的海城?”

参与了此事的宋如南回答他,“我们的总部在海城,自然重点放在海城周边,你听到更多的当然是海城的事情。”

“魑的成员应该主要集中在湘西,但是为了收集尸.体才把活动范围扩张。”

清眠起身,“当初设立特办处之时考虑只处理关乎国家命脉或影响恶劣之事,便并未增加人数,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武断了。”

“各位虽都是能力大成者,但华国幅员辽阔,终有无暇顾及之时,所以在下会向大帝禀报,为你们多增派一些帮手。”

秦祈倍感意外,连忙起身道谢,“多谢大人!”

清眠还有别的打算,准备辞别,临行前手指微动,几缕难以察觉的浅青色细光没入特办处几人的影子里。

无悯看了满眼,心里滋味无法言语。短短几个小时内,情绪起起落落,出乎他的意料。

“在下便先告辞了……魑一伙人虽是鼠目小辈,不足为惧,但毕竟寡不敌众,还请各位以自身安危为重,切莫大意。”

“属下谨尊教诲。”特办处众人目送清眠离开。

秦祈正想接着话题跟无悯继续聊,一回眸发现屋内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人呢?”

——

清眠一路东行,正欲前往海城的土地庙,察觉到一直有人跟随其后,干脆停了脚步。

“无悯兄可是有事找在下?”

无形的结界布开,过往的行人脚步未停,从中穿过,并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高挑的身影显露,无悯手持一把黑纸扇,坠着一根殷红的流苏绳,中间盘绕着一颗玉珠。

扇骨一开,扇面上既无题字也无景画,依旧是墨黑一片。

无悯轻摇着扇子,这在时节早春的当下显得颇为不明智。

当然,既已成仙,自然也不在乎四季阴晴雨雪,哪怕是夏着大袄,冬穿薄纱,也只是兴趣使然。

“在下只是觉得清眠……大人竟也有口是心非的时候。”

无悯迈了几步,拉进彼此的距离,一双深邃的暗眸凝视着清眠。

“……何来口是心非一说?”

“大人方才直言此次只为找出与魑同流合污的鬼吏,并不打算干涉特办处的调查进程。”

无悯又近了一步,与清眠的距离不过一米。

“可为何在离开之前,在他们身上下了追影术呢?”

清眠耳尖微热,没想到竟被无悯察觉到了,“无悯兄境界果然在我之上。”

“大人既然都已经下了追影术,为何不直接告知他们,做个顺水人情呢?”

无悯目光落在行色匆匆的过路人身上,意味不明地说:“莫不是怕上头会怪罪。”

“于公,谢必安范无赦管教鬼吏不严,我作为辅佐官,同样失职,即使被处罚也是合情合理。于私,特办处因我们的失职而间接地增加了工作量,魑如此明目张胆,定然有所依仗,有了追影术再身,如若他们遇险,我也能出手相救,算是小小的补偿。于公于私,皆无不妥。”

“人情与我而言无关紧要,身为辅佐官,谈人情就会失公正,告知他们或许会至他们轻敌,更亦或是留下话柄,弊大于利的事情,在下为何要做?”

清眠对上无悯的视线,眼里的坦荡让无悯险些笑出声。

似乎是出于被识破的反击,清眠又补了一句,“无悯兄要是也懂人情世故,蟠桃会上又何苦独自一人在竹林饮酒呢?”

这回无悯是真的笑出声,“既然如此,大人与我一样不谈人情,那可否允许在下随大人一同前往?”

“在下未入仙籍,有些事情做起来,可比大人要方便一些。”

清眠微楞,“无悯兄境界甚高,竟还未飞升?”

无悯并未正面回应,而是轻摇墨扇,殷红的扇坠随之摇曳,“大人这是同意了?那便出发吧,去得快些说不定还能见着有趣的事。”

清眠见无悯无意回答此事,也不强求,反而对无悯说的话很感兴趣,“无悯兄此话怎讲?”

“大人上次探访人间是何时?”

“约莫十年前。”

无悯唇角弯起,“人间的十年,所发生的变化不小,如今的土地公可不好做。”

清眠听出了无悯的言外之意,当即就拧起柳眉。

“诞生于人类神话传说亦或是信仰的神仙不似鸿蒙诞生的上古大神,亦或是依靠自身修炼飞升得道的修仙者,他们依托于人类信仰,一旦人类不再信仰他们,很快就会陨落。仅靠为地府效劳而换来的功德,不足以维持他们的形体。”

无悯边走边为清眠道来背后的隐秘,丝毫不觉得连上神都不得而知的信息,他一个仙位都无的散修却了解地如此透彻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依旧性质盎然的与清眠说着。

“嘘。”

无悯手指抵在清眠唇上,制止了清眠即将说出口的话,示意他向西北方向看去。

清眠偏过头看去,避开了他的手指,两人挨得很近,无悯视线集中在清眠粉嫩的唇瓣上,指尖轻捻,感受着残留的一丝温润,眼里暗流涌动。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依旧是求收藏求评论呀!!

——

春寒料峭的时候扇扇子,无悯你就是在耍帅!

☆、凤少雀多

县城的小医院里,一名十七八岁的女生攥着血检报告单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神厌恶地盯着上面的诊断结果,一张纸被攥得扭曲变形。

“想要打掉这个孩子?”

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少女听到后身子一僵,当下就想逃走。

肩膀被一只骨瘦如柴,黝黑的大手给按住。

“你怕什么?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之前的事来的。”

感受到了女生的抗拒,中年男子冷笑一声,“你可别忘了,是谁帮你解决了……”

女生一抖,报告单被捏出裂痕,“你要我做什么?”

“哼,算你识相。”

男子拽着女生出了医院,无视周遭人探究的眼神,带她上了一辆面包车。

“你们要带我去哪!”

女生有些后悔了,刚才在医院或许还有逃跑的机会,这回上了贼车,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司机见他们上了车,直接脚踩油门驶离县城,往郊外去。

“一个能解决你肚子里的孩子的地方。”

男子阴冷的三角眼看向缩在旁边的女生,“反正你也不打算留下这个杂.种,留给我们还有点用处。”

女生闻言看向自己的小腹,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是如何来的,就心生怨恨,巴不得立刻流掉他。

“你们想要就拿去吧。”

男子闻言露出一个微笑,“聪明人的选择。不过还不急,还要等过上六七个月才能动手。”

“什么?那怎么……”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这六七个月,你就安心养胎吧。”

面包车停在了两栋并排的小平房前,屋檐角上挂了一串青黑色的铜铃,风一吹微微晃动,但却没有声响。

“你以后就住这里,一日三餐我们负责,日用品里面已经备好了,想出去跟住旁边房子里的司机说一声……你最好听话点,别想着逃跑,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能找到你。”

极具威胁意味的话萦绕在女生耳边,却又逼上悬崖,无路可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女生无言地点点头,跟着进了屋。

男子转头跟司机进了旁边的屋子,“你给我盯紧点她记清楚了没有?不管她去哪都给我跟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培养得好,对于首领来说可是个大补品。”

司机应下,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

“对了,马上就到三月十八了,我估计特办处那群家伙肯定会有所行动,你多防备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撤。”

“这段时间恐怕不太安稳,首领给地府送去了一份小礼物,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算了的,我也是搞不懂,首领干嘛要去招惹他们呢……不谈这个了,以后给那女人吃的东西你都给我盯着她全部吃完了才能走,知道了吗?”

“放心吧,这事又不是第一次干了,我心里有数。”司机拍着胸脯保证,随后又换上一副谄笑,搓着手问:“你看我整天守在这,那姑娘……”

男子鄙夷地瞥他一眼,“满脑子里就想着这些东西,难怪成不了大事。随你弄吧,别把人弄死弄残就行了,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丁点差错,你的小命也别想要了。”

司机干笑着,目送男子离开,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地呸了一口,“一个太.监装什么装。”

——

唐近海押着一名亡魂到海城土地庙确认身份,还没到呢,就远远听见土地公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还是你有心啊,放心,年中的基层优秀员工我肯定给你写一封举荐信,哈哈!”

唐近海皱眉,在庙门前重重地敲了几下,里面的笑声立刻停下。

“请进。”

土地公换上一副威严的神情,看见来者是唐近海,眼里的不悦一闪而过,但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小唐啊,一大早就有亡魂了,真是辛苦你了。”

唐近海装作随意地扫了一眼,并未在庙中看见其他人,看着右侧幽暗的关口,稍一联想,也能猜到是谁。

他面色不改,只是将亡魂带到土地公的案前,将行票递给土地公,“工作职责而已,谈不上辛苦。”

土地公笑容一僵,也不跟他废话了,随意地看了一眼,“嗯,本地人。”

说完就拿起桌案上的土地印就在行票上盖了个章,“去吧。”

唐近海收回行票,领着亡魂入了关口,前往黄泉路。

“难怪当了百年的鬼吏还是一无所成,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土地公吹了吹茶,饮上一口,把刚才收到的一盒灵珠摆在案上。

一掀盖,颗颗圆润饱满的灵珠散发晶莹的光泽,丰盈的灵气就扑面而来,土地公拿起一颗放在眼前观赏。

“光靠地府发的那点鬼币和功德,别说享福了,能不能维持仙体都两说。”

“还工作职责,跟那个死板的辅佐官一个德行,全天下的土地公要都秉公职守,早就饿死了。”

感叹间迎面就袭来一阵令人心神俱荡的威压,压得土地公气都喘不上来,冷汗直流,手中的灵珠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响。

空旷的庙堂中突然显现出两道人影,土地公抬眼一看,当即就面色惨白,若不是动弹不得,怕是早就跌到地上了。

清眠冷眼看着座上的土地公,“海城土地公,你可真有本事。”

无悯拾起地上的灵珠,啧了两声,“这可是上等品,一颗顶三五年的修为,区区一个土地公,就能得到这种物件,这要是再大一点的官……”

见清眠面色难看,无悯识趣地止了话。

“清,清眠大人……”

威压缓和了一些,土地公哆哆嗦嗦地从座椅上滚下来,跪在清眠面前。

“小神……”

“无需多言,话等到了凌霄殿面见玉皇大帝再说吧。”

清眠将灵珠收起,“你身为土地神,每月享着天庭的俸禄,又为地府分担为亡魂确认身份的职务,领着地府的俸禄,且是华国首都的土地神,地位算是同位最高,享受的俸禄是他人的两倍,饶是这样,犹厚颜称不足。”

他凝视着土地公,轻声说:“己心贪莫怪旁,人间的土地神若皆如你一般,天下人才真的会饿死。”

清眠从乾坤囊中取出公文帖,拿起案台上的狼毫笔简明扼要地将此事说明。

“大人,大人!小神有罪!可,可这不止小神一个人这么做啊!阳城、普州、诚州还有鄂市的土地神!他们都这么做了啊!大人您要责罚,就连他们一并责罚吧!”

无悯嗤笑一声,“你卖队友的本事倒是一流。”

清眠无言,写完文书后食指点在落款处,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在帖上留下一个印记,随后公文帖化为一道流光,出了土地庙,飞向天际。

“待玉皇大帝问罪完毕,责罚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想来土地公大人自称难以维持仙体,不知是否撑得住地.狱的刑罚?”

土地神浑身一颤,立刻才生了悔意,止不住地求饶,可惜并没有人搭理他。

“大人别为此气坏了身体,喝口茶吧。”

无悯抬手禁了土地神的言,取出自己常用的白玉杯为清眠斟了一杯土地公案上泡的茶。

清眠装作没看见土地神求饶的眼神,默许了无悯僭越的行为,谢过他的茶,饮了一小口。

甘甜味美,香气十足,还充斥着纯净的灵气,清眠身为辅佐官平日喝的茶也不过如此。

“土地公大人可真会享受,本官的茶都比不上它的滋味。这土地庙看上去再平常不过,甚至还有些破败,可大人你的衣着茶品,可都是上品。你说,冇丁是从哪得来的这些宝物献给你呢?”

土地公张着嘴却说不出话,不停地比划着动作,哪还有身为土地神的威严。

“你现在享用的一切珍品,都是用世人枉死的命换来的,你难道连半点羞愧和惶恐都没有吗?你的心比极恶之人还要脏!你怎配当为人民祈福消灾的土地神!”

清眠心里积攒的怒火升腾,险些将手中的白玉杯掷出去。

无悯为清眠摇扇,还是那句话,“莫若天神,世间贪赃枉法之人不计其数,大人都为此恼怒,身子如何吃得消?”

他叹了口气,“这四界终究是凤少,雀何多。”

清眠看了无悯一眼,眼中包含无尽深意。

土地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天庭很快收到了清眠送出的公文帖,派兵前来缉捕土地公。

“清眠大人,玉帝请您一道前往凌霄宝殿会审。”

清眠应允,与无悯出了土地庙,他抬手在土地庙的周边设下结界。

临走前对无悯说:“无悯兄厌.世却不避世,天界也好,人间也罢,身处其中却永远旁观,若说天神被规则束缚无法由衷,你本事通天依旧漠然视之,厌恶四界的肮脏之事,卑劣之人,却不试图解决它们。”

他凝视着无悯的眼睛,似乎要洞穿他的内心,“我知道在下没有资格随意评判他人的处世方式,但还是想提醒无悯兄,这个世界本就如此,你憎恶世间之虚伪,之丑陋,就去改变它,让它朝着理想的状态发展,如若不然,那它终究还是你心里最厌恶的那个样子。”

无悯敛去笑意,第一次用漠然的眼神看着清眠,\"清眠大人这是准备游说我为惩恶扬善出一份力?还是去天庭任一官半职?\"

“这只是我的一些肺腑之言罢了。在下还有公务在身,言尽于此,清眠告辞。”

清眠转身去往天庭,留下无悯一人面色阴沉。

良久才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都看到这里了,不点个收藏再走嘛!

无悯:一个厌.世大龄青年

四界:天、佛、妖、人

☆、自作自受

自海城土地庙一别,无悯已经许久未见过清眠。

那日他一番肺腑之言谈不上让他大彻大悟,但多少还是有些触动的。

无悯自诩不是个好人,却也不屑与恶人同流合污,始终游走在灰色地带,就如清眠所说,是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口,就能撼动我呢?”

无悯抿了一口酒,拾起草地上飘落的桃花瓣,放至鼻尖轻嗅。

“我一猜你就在这喝酒!”

敖西喝不惯人间的酒,自己拎了一壶仙酿过来,在无悯身边坐下。

“这几天天界可热闹得不得了,你不知道,海城的土地神以权谋私收受了不少贿赂,还供出了不少其他地区的土地神,这一个供一个,最后竟然牵扯出十几名土地神,把天帝气得,差点当场把他们扔进诛仙台。”

无悯毫无反应,敖西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我还听说这件事是清眠上神和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一起查出来的。”

无悯闻言侧头看向他,敖西以为无悯感兴趣,喝了口酒接着说:“说来也有趣,我听天兵们说,当时和清眠上神待在一块的是名短发男子,穿着黑衣,拿着把黑扇,我差点以为是你呢!不过你连清眠上神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和他一起出现在人间!”

敖西哈哈大笑,错过了无悯眼中转瞬即逝的嫌弃。

“我猜啊应该是寻安上神回来了。”

该听见的名字没听见,蓦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名字,让无悯没有心思喝酒了,“寻安?”

“对啊,寻安上神与清眠上神是同一天得道成仙的,在还没封神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形影不离的,天天讨论修炼之事,当时还有人拿他们开玩笑,说要是他们中但凡有一个是女孩子,现在没准都是天界一对神仙眷侣了哈哈。”

无悯全然没有笑意,心情复杂,言语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酸意,“别说这些无聊的废话,后来呢?”

敖西奇怪地看他一眼,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好先回答他的问题,“后来寻安上神留在了天庭,清眠上神派去了地府,两人虽不再同一处任职,但闲暇时还是会小聚一下,之后寻安去了西方极乐世界考察交流,有不少年头了,也差不多到回来的时候了。”

“你见过寻安?”莫非那人与自己身形着装相仿,所以在竹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清眠才会难掩惊愕,原是把自己当成别人了。

就像自己无意找到的宝藏,还没捂热就发现原来是有主的,颇不是滋味。

“这倒没有,不过除了他还能有谁呢,清眠上神不爱社交,挚友就那么几个,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无悯稍微宽了宽心,紧接着就听敖西说;“清眠上神的生辰快到了,不知道哪位的礼物能被他收下。这送礼也是个费心思的事啊。”

“为何?”

敖西咂咂嘴,品着仙酿醇厚的浓香,“清眠上神每隔百年才会过一次生辰,也不摆宴席,就连贺礼都大部分婉拒不收,但偶尔碰上喜欢的便会留下,不过东西千奇百怪,上次是一只紫毫笔,再上次是一盒来自人间的桂花酥,还有人类的电影碟片,你说是不是千奇百怪的。”

“那只紫毫笔是白象星君送的,你都不知道,清眠上神收了他的礼,把他给得意得,逢人就炫耀,乐得三天没合嘴。”

无悯若有所思,觉得还是有必要挽回一下自己在清眠心中的形象,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清眠自海城土地神一事后,将地府鬼吏从上至下地整治了一遍,这一整顿,竟揪出了百余名涉嫌勾结人类,收受贿.赂的鬼吏,震怒之下,将其全部打入无间地.狱,除去投胎资格,取消了所有鬼吏的补贴机制,降黑白无常二人半级,罚去三年俸禄,勒令黑白无常二人即日修改鬼吏考核制度。

随着时代的发展,阳间不再有战乱,所以每个地区世人的生死都处在一个合理的区间内,对于管辖这片区域的鬼吏也就没有太大的工作量,偶尔有超出范围内的亡魂,地府便设置了补贴制度,每引送一名区间以外的亡魂即贴一笔额外的鬼币,算是人间所说的“加班费”。

清眠取消补贴制度,直接按比例换算计入每月的俸禄中,而年中的评比项目也取消了举荐信,改为鬼吏间匿名投票。

“冇丁,可知本官为何要把你从狱中提审出来?”

跪在地上的冇丁面如死灰,涕泪横流,颤抖着身子没有说话,素白的囚衣变得破破烂烂,浑身上下无一处好肉,皆是深可见骨的鞭痕,心口剜了一个大洞,不停地往下淌血,染红了酆都殿光洁的理石板。

“昨日本官仔细翻阅了你过往半年的值岗记录,你与唐近海半月换岗一次,半年来你在岗九十天,确如你所言押送两千七百余名亡魂。”

清眠抬手暂时止住冇丁的血,除去地上大片的血迹。

“按规定,正常情况下海城平均每天会产生29名亡魂,而你超出了一百余人,大部分都是常居在外地,结果枉死在海城的人,而管辖其他地区,跟你一样受贿的鬼吏,违规押送的亡魂也不超二十人。”

清眠从辅佐官的官位上下来,在冇丁面前站定,“海城究竟特别在哪呢?非要把人带到海城来再动手?冇丁,你能给本官解释一下吗?”

冇丁匍匐着身子,迟迟不肯回话,清眠也不恼,从乾坤袋取出一样东西,“你原是川州祥林镇人,本名肖展斯对吧?”

“且是镇上有名的大户人家的当家人,可惜自你意外落水溺亡后,肖家便大不如前了。”

冇丁眼里浮现出惊慌,低垂的头颅一点点抬起,意外地看见了清眠手里拿着的一张合家福,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夺过来,只是还没有抬起手,就被清眠释放的威压压迫地无法动作。

“任职鬼吏并不会清除前世的记忆,你放任鬼吏后,心里一直记挂着肖家,只可惜你一介小小的普通鬼吏,并不能为日渐衰败的肖家带来生机。”

清眠弯下腰,与冇丁对视,“所以当魑的人企图贿.赂你拉拢你的时候,你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吧。”

冇丁被他的眼神刺得身子一缩,心理防线逐渐击溃。

“你用得来的东西转而贿赂海城的土地神,求他帮你庇佑肖家……你知道肖家最终会落得什么下场吗?”

清眠看着合家福里的人,为冇丁逐一说明。

“肖严基,现任家主,妻离子散,暴病而亡;肖若素,横死街头,抛.尸荒野;肖伟琪,落榜后自缢身亡......”

冇丁嚎啕大哭,“别说了!别说了!他们是无辜的!求你别伤害他们!我说,我什么都说!”

清眠莞尔一笑,“他们的确无辜,可你非要插手因果,他们落得如此下场你不才是罪魁祸首吗?何来我伤害他们一说?鬼吏不消除前世记忆,为得便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工作,积攒功德,给自己的家人积德,保他们一生平安,能够寿终正寝,更为自己能有个好的来世。”

“......”冇丁神情呆滞,愣愣地看向清眠。

“每个鬼吏上岗之前,都会发放鬼吏守则一册,上面就有这些内容,你可曾仔细看过?”清眠回到官位上,“你想拯救肖家,选择了一条看似最快捷的方式,可惜害人害己,你们肖家,命数已定......你生前也算一介良才,死后却做尽恶事,真可谓是造化弄人。”

合家福在清眠手中化为泡影,消散在空中。

冇丁淌下两行血泪,失声痛哭。

冗长的交代不做赘述。

清眠命人将瘫软在地的冇丁带回地狱,靠在官椅上闭眼静思。

\"清眠啊,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别累着了。”

酆都大帝心疼地看着清眠,“魑的事情本尊会替你处理,正好你的生辰也快到了,放几天假出去放松一下。”

“不必了,身为辅佐官应为大帝分担事务,哪有属下休假上司加班的道理呢。”

“少打官腔。你就是不休息这事情也做不完,你要是累垮了,寻安回来还不得找本尊闹。”

清眠睁眼,有些惊喜,“寻安他要回来了?”

细数一下,他和寻安得有数百年未见了,虽然有书信往来,但近年来寻安一直不曾给他回过信,想来是公务繁忙,难有闲暇时间回信。

“寻安原本是想给你个惊喜,嘱咐过本尊不要向你透露,但是你不休息,让寻安见到你的一副倦态,那怎么能行呢?”

酆都帝批完一份公文,放下笔,“此次你休假得空去趟阳间,既然魑给地府送了份礼,那咱们也不能太小气,也得给他们回一份大礼去。”

见清眠目露惊疑,酆都帝拂须一笑,“这是小小的反击,不算干涉人间因果,若是有人敢质疑,就让他来找本尊......不过妖界你暂时别去,本尊会亲自找渚青谈谈的,此事牵扯到了三界,非同小可,我们得慎重行事。”

清眠自然明白其中深意,“清眠知晓。”

“好了,回房间休息去吧。”

酆都帝一摆手,直接送他出了酆都殿,清眠站在殿门外无奈地一笑,转身回到自己的住所。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没了,要开始艰难的码字了,苦恼

球收藏球评论呀,没有人看我会失去动力的

☆、生辰贺礼

清眠没等来寻安,倒是等到了另一位客人的请帖。

从送信小鬼手中接过信件,封帖上几个行云流水的大字,“无悯恭请”。

二人交往不多,最后一次见面似乎还是不欢而散,清眠以为两人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不曾想无悯竟主动邀请自己。

“大人在土地庙的一番肺腑之言,让无悯深悟自己不足之处不计其数,无悯定当痛改前非,惩恶扬善。为谢大人醍醐直言点醒在下,特备薄酒羹肴,以示敬意,还望大人赏脸。”

字字皆是诚意,清眠目光停留在最后的宴请地点,喃喃道:“冬崖山……”

“你要去冬崖山?”

酆都帝路过,正好听见清眠的呢喃,想到了何人居住在冬崖山,不禁出声提醒。

“冬崖山现是无悯的居处,你去哪里作甚?”

清眠听出了大帝言语中的一点点嫌弃,心下有些疑惑,“大帝和他相识?”

酆都帝抿嘴,看样子对无悯的印象并不好,“此人天赋异禀,可惜行事散漫,亦正亦邪,看似左右逢源,与谁都能畅聊,但心底的心机就难以琢磨了。你若与他只是普通朋友,不常交往倒也无妨,可别与他走的太近。”

清眠忆起无悯那冷漠的眼神,暗想确如大帝所言,便回话,“大帝放心,清眠与无悯并无深交。”

“那家伙毕竟活了几千年,城府定比你要深得多,你和他聊聊天就行,可别喝酒,无悯爱好人间酒,你没喝惯,肯定会醉,本尊是担心......”

酆都帝越说越远,清眠无奈地笑道:“我自然知晓,大帝别还当我是刚化形的孩子了。”

“你在本尊眼里不就是个孩子吗?好了,你若要去便去吧,不过最迟戌时就要回来明白吗?”

“明白......”

清眠目送酆都大帝离开,无奈地叹息。

关爱小辈或许是身为长辈的本能。

冬崖山上,无悯将刚收到的信件烧毁,驻足在石桌前,看着桌上并不丰盛的菜肴,微微皱眉,“也不知是否合胃口?”

无悯转而反应过来,惊诧自己如此关注清眠,原本的感兴趣似乎悄悄发生了变化,某种他不曾体会过的情愫开始萌芽。

“不妙啊......”

“何事不妙?”

无悯抬眸,看见了一袭青衫的清眠,原本束起的长发用质朴的木簪盘起,缕缕碎发散下,平添了几分温柔,和那日呵斥海城土地公时的严肃全然不同,但无悯还是觉得浅色并不适合清眠,反而是艳色更能衬出他的出尘气质。

身着明红锦袍时的形象在无悯的脑海中浮现,面若桃红,肤如白玉,眸若星河,唇似抹朱,艳丽的红袍披身,朱唇微启......

“无悯兄?”

清眠见无悯似乎神游天外,盯着自己一言不发,忍不住出声提醒。

“失礼了,只因清眠大人好生俊俏,迷乱了无悯的心绪。”

“......”

清眠第一次听见着这么直白的夸赞,颇有些不自在,避开无悯的眼神,双颊发烫地在无悯对面落座。

“无悯兄真会说笑。”

“在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普天之下美人无数,可真让在下心动的,仅大人一位。”

无悯为清眠斟酒,知道再说下去会惹恼他,转移了话题,“听闻明日是大人的生辰,也没有备好礼物,只能先以酒菜庆贺,还请大人见谅。”

“无妨,并不是特殊的日子,毋需准备礼物,这桌酒菜很合在下的口味,有劳无悯兄费心了。”

清眠小酌一口,发现此酒与上次竹林所喝的不太一样,少了几分烈性,多了几分绵柔,回味更加悠长醇正,不易上头。

“这酒?”

无悯举杯示意,干了杯中的酒,“大人不习惯人间的烈酒,多喝易醉,所以特地换了更温和的果酒。”

清眠淡笑,“无悯兄心思细腻,多谢。”

“既然我与大人也算朋友之交,大人便直接称呼我的姓名即可,在下也斗胆称呼大人的名讳了。”

“无悯......比我年长,是我的前辈,直呼姓名是应该的。”清眠差点下意识地说无悯兄,停顿了半秒。

也许是清眠的气质太过老成,无悯几乎忘记了他比自己年轻近千年。

无悯沉思了几秒,突然弯起嘴角,“我突然想到一个礼物或许清眠会喜欢,只是不在此处,清眠能否和我一同前往?”

清眠见无悯眼神真挚,不好拒绝,犹豫了半分还是答应了无悯的请求。

——

“清小眠!我回来啦!”

闭阖的大门被一把推开,期待中的久别重逢,热情拥抱的情景并没有发生,房内非常安静,也一如既往的整洁明亮,窗边的那盆昆山夜光也比他走前开得更盛了。

“不在?”

寻安在清眠的住所没有找到人,直奔酆都殿,想着人肯定还在处理公务。

“清小眠!surprise......哎?怎么又不在?”

酆都帝朗笑几声,招寻安过来,“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还不是因为那个梦......”

寻安嘟囔了一声,没有多提,但看他的脸色估计不是什么好梦,酆都帝凝视着寻安,目露惊疑,“你身上为何有邪气缠身?”

“咳咳,可能是最近老做噩梦的缘故吧......不说我的事了,清眠呢?”

酆都帝眼神深沉,有意提醒寻安几句,但见他此刻心不在此,说了也无用,只好压下不提,准备另找个时间与他谈谈。

“他受人邀请,赴宴去了。”

“赴宴?谁啊?”能请动这个无公事绝不出地府的“宅男”清眠,身份肯定不低,寻安脑海里过了一遍,想到的都是西王母娘娘那个级别的人物。

“无悯。”

“无悯?好陌生的名字。”

酆都帝意有所指,“新结交的朋友,也不知是好是坏,万一被带坏了可麻烦了......”

寻安心下异动,目光躲闪,“都是大人了,哪那么容易被带坏......我现在就去把人找回来!”

随着寻安的离开,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唉,真是儿大不由爹,各个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

农历三月十八,春意渐浓,和风煦煦,路上的行人大多已经换上薄薄的外套。

一对年轻的夫妻挽手走在人行道上,妻子落落大方,貌美如花,隆起的小腹显示已有身孕,反而是身旁的丈夫显得有些拘谨,即使挽着手也保持着一段距离,让人不禁怀疑这是否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老公,我们把这个孩子打掉好不好嘛,人家还想和你多快活几年呢。”

娇妻拉着面色不善的丈夫到公园的长椅处坐下,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嗲声嗲气地说道。

感受到男人身体的僵硬,妻子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故意往他怀里挤,“老公,你说好不好嘛。”

丈夫表情淡漠,但耳朵却透着淡淡的粉红,双手握成拳,似乎在极力克制推开妻子的冲动。

妻子的说话声不小,引来了附近人的打量,一看女人姣好的面容和身段,当下就笑得不怀好意,露骨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三个月胎儿已经成型了,打掉需要引产,对你身体伤害很大。”

男人一板一眼的回答让妻子眼中笑意更浓,但脸上却摆出一副不满的表情,摇着男人的手臂,“我不管!我就要打掉!就要打掉!”

妻子嚷起来,眼里转着泪珠,要掉不掉,“你不爱我了是不是?连这么点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

“......”

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带着黑色的墨镜,乍一看以为是保镖或是特务。

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在他们警惕的目光中摘下墨镜,用尖细的声音说:“姑娘是要堕.胎?我这有个好办法,保证不伤身体,安全无痛,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丈夫怀疑的目光扫视着面前的男人,但还没开口拒绝,就被妻子抢先,“真的?你能有什么办法?”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我是正宗的茅道后人,我们的道术里便有堕鬼胎的方法,绝对有效!”

“鬼胎?”

看出了两人眼中的不信任,男子闭眼掐指一算,很快睁开眼,“二位都是乙亥年乙酉月丁未日己酉时出生的吧?”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似是诧异,妻子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一起出生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吧老公?”

丈夫没有回答,只是耳朵更红了一些,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那就对了,两位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是纯阴之体,容易招来恶鬼的觊觎,你肚子里的孩子极大的可能是不能出世的。”

妻子捂住嘴巴,似乎是被吓到了,紧紧箍住丈夫的手臂,“好可怕啊老公,反正也活不了,我们还是赶紧打掉这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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