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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彼得·梅尔 当前章节:152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13



《有关品位》

作者:[英]彼得﹒梅尔Peter Mayle【完结】

译者: 张勤

内容简介

书中除了专谈有意放纵挥霍的文章之外,作者也加入了一两篇谈非自主性花费的文章,以作对照。最后,我们想告诉您——比品位更重要的是品质!

从美食到婚姻,从裁缝到贵族,《有关品位》是彼得·梅尔迄今最为有趣的一本书——是加了大量玩世不恭调料的丰盛大餐,必定能让你尽欢。

这本乐趣洋溢的书,里咱的是一些让人不虚此生的小小(以及不怎么小的)挥霍,字里行间不时闪烁机智、热情和犀利的观察。

《出版社周刊》

读梅尔的书是人生一乐。他描述他在研究过程中享受到的乐趣,但不时以其幽默感透悉其中真谛,提醒我们,财富也有其不利之处。

《休士顿邮报》

作者简介

英籍作家彼得·梅尔曾任国际大广告公司的高级主管,在广告界任职达15年之久。在事业登峰造极之时,携妻子珍妮及爱犬隐居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地区,潜心写作。主要作品有《山居岁月》、《恋恋山城》、《一只狗的生活意见》、《有关品味》、《有求必应》、《追踪塞尚》等等。

前言本书荣登《纽约时报》、《出版者周刊》畅销书排行榜英国《好书指南》强力推荐这是一本教世人大开眼界的书。作者在书中提及了富裕阶级以及那些假想自己化身富裕阶级的人所该知道的享受之道。作者告诉我们哪里可以买得世界上最好的鱼子酱和巴拿马草帽;该怎样订制1300美元的鞋子,一套800英镑的西装;还有哈瓦拿雪茄,松露,香槟,豪华大轿车,喀什米尔衣等等。作者一方面赞美人类的感官飨宴,另一方面赞美提供飨宴的人,讲的是金钱买得到(与买不到)的快乐。

契子----生活中的飨宴我相信我们大部分人,生来即带有喜爱挥霍的隐性倾向;有一股贪图更多、更好的纵欲本色,就潜藏在不知哪个基因里,一有走运的兆头,或是一看见信用卡,便马上发作。若不是这样,那又怎么能解释有个女子,明明已经有了399双鞋,却还继续一路买鞋?还有那第二架直升机,第五栋房子,一打名家设计椅垫,一大桶满满的鱼子酱,巨量瓶(methuselah)香槟?是什么人需要这些东西呢?是什么人在买这些东西呢?又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呢?

有钱人的花钱癣好,多年来一直叫我着迷,百思不解。其中我最好奇的,是想知道他们这小小的奢侈享受,是否真值得花这么多钱。他们付钱买的,真的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吗?还是其中真正的乐趣,这血脉中嘶嘶作响的亢奋,是来自随时随地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晕陶陶的感觉?至于价钱,管他呢!每次我瞪着美国运通寄来的气冲冲的信发呆时,这问题就一定出现。

后来有一天,叨天之幸,我有机会去找答案了。《潇洒杂志》(GQ)的老板马丁·贝瑟,这位信心无比坚强、用度毫无节制的人,听说我对号称人生最高享受的事,有钻研的兴趣,因此大发慈悲,给了我勇往直前的开拔令。放手去做吧,他说,尽管去和有钱人厮混吧。他们做的你一概跟着去做——只要你事先征得会计部的许可就好——事后再报帐。

在此,可能须就我平常的生活状况说明一二。我过得很简朴。有一栋房子,一辆小车,一辆自行车,四套很少穿的西装。至于饮食,由于我有幸住在法国南部的农业区里,因此是既好又便宜。我的不良习惯都不怎么花钱,而且以花在书上的钱最多。我不会想要游艇、赛马、管家什么的,就连鳄鱼皮制、纯黄铜配饰、有号码锁的公事包,我也没兴趣;更别提真会吃掉大把钞票的东西了——像是波尔多的葡萄园,或是印象派画作。这些美好的事物,我都喜欢,也能欣赏,但不想拥有。这些东西对我而言,麻烦远超过它们的价值。它们到头来反而会来控制你。

这是几年前有一天晚上,我在一对迷人的夫妇家中作客豁然领悟到的;这对夫妇的麻烦,就是有钱到反常的地步。那天他们有位客人——可能就是我,我现在想起来了——在起居室一幅黑黝黝的画边,无意碰了沉甸甸的镀金画框一下。结果警铃大作,害得主人得打电话给保安人员,百般保证一切安全,极力安抚一阵之后,我们才得以坐下来进餐。进餐时,我们的女主人说了另一件他们日常生活上的麻烦事,就是餐具的问题。那是套漂亮的古老纯银餐具,只此绝无仅有的一套,有巨额保险,是无价的传家之宝。不幸,这保险若要有效,那套餐具在不当班的时候,就一定要锁在保险箱内。因此,每次用餐过后,那些刀啊、叉啊、汤匙什么的,都得—一清点,然后锁起来。

这时你可能会说了,这在那些天生富贵命的人身上,只是他们叫人艳羡的福气中,小小的缺陷罢了。但是,在我三番两次把鼻子贴在他们窗玻璃上,窥伺他们的一举一动之后,我现在一点也不敢确定,他们真的就像我们想的那么逍遥快活吗?

为什么呢?因为——气死人了,就是会有事情不太对劲。

你对一件事情的期望值,通常和你在那上面花的钱成正比;所以,假如你付的是天价,那你就会期望完美。唉!只是生活往往是乱七八糟胡乱凑和成的,有好多都要仰赖行径诡异的设备(仆人)来成全,以致完美实在罕见。不消多久,有钱人了解到了这一点,便会开始找麻烦。我就看过他们这样子。一些我们觉得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们会有其大无比的意义:早餐的鸡蛋不能吃,因为煮得有点不够老;丝衬衫不能穿,因为上面有一道几乎看不到的绉褶;司机实在叫人受不了,因为他又吃大蒜了;门房不是不够细心,就是太过亲呢——在生命的风景中,这些会把人逼疯的污点一个连一个,可以一直串下去。有个笨蛋忘记把你的袜子烘暖,或是把你的报纸烫好,你这一天的日子怎么会好过呢?

我记得有次去威尼斯一家豪华旅馆作实况调查;那是家棒极了的旅馆,还有一位同样棒极了的大厨。我以为在这样的地方,要对他们的餐点有丝毫不满意,应是难如登天。但我错了。坐在邻桌的4位衣冠华丽的人物,乃米兰有钱老爷的代表。

他们就不高兴。白酒没有冰到恰恰合乎他们的标准。抬了抬一根手指头,侍者却没有在30秒内站到身边来。哀哉!这世界是怎么了?一顿晚餐从头到尾,我都可以听到喃喃抱怨的声音,但抱怨的全都没有道理。不管食物多美味,不管布置多华丽,就是有事情不太对劲。而且这种感觉——几乎是事事怀疑,随时等着扫兴的事情发生——弥漫在整个餐厅里。放眼望去,找不到一个快活的百万富翁。这是我第一次在一家气氛沉闷的意大利餐厅进餐,也是唯一的一次。

有了几次这样的经验之后,和有钱人永远生活在一起的念头,对我一点吸引力也没有了。但我还是得说,他们有些小小的投资——也就是他们在熬过每一天的日子之后,赏给自己的一些小小安慰——真的是极其美好,而且还很可能一试上瘾。

只要你尝过鱼子酱,你就很难真的有什么兴致去细细品味鲸鱼沙拉三明治的滋味了。

我这研究前后共约4年的时间,其中唯一最愉快的事,可能就是和大师见面了;也就是提供这些奢侈享受的人。这些人,从裁缝师傅、制鞋师,到采松露人、香槟酒调配师,对自己的工作全都乐在其中,也不吝惜时间,展现的绝技也都叫人着迷。

听一位热爱某样事物又拥有真才实学的人解说,不论他说的是巴拿马草帽,还是苏特恩(Sauternes)地方上清蒸鹅肝这精致的行业,都有一窥堂奥的感受,使我常常在离开时不禁奇怪,价格怎么没有高一点呢?其中得投入何等的才华和耐心啊。

书中除了专谈自主性浪费的文章之外,我也加入了一两篇谈非自主性花费的文章,作为对照。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免除年节、小费或律师方面的花费;在我看来,只要一检讨起我们和钞票分手的方式,就一定得提这些;因为这些事是永远与我们同在,也始终要我们破费的。其实税捐处也一样;但是一想到要写它,心情就大坏,而且,只要有何直言不讳之处,一定会遭到报复:我下一年度的扣除额,势必会全被驳回。

我们现在正身逢经济艰困的时期,在这时候勾勒这些高消费行为,似乎不合时宜。不过,生活若没有这些偶一为之的飨宴,会成何模样?不管怎样,就像我过去一直和会计部说的,毕竟,真正的品质,是物超所值的。

第一章 满口黑珍珠英文里面没几个词儿,可以立即在人们心中同时勾起富贵、荣华以及山珍海味等联想。(片语不算——就连“洛克菲勒局牡蛎”,或是“给我剥一粒葡萄来”都不算。)这些都是精挑细选才得以入列的事物,像是用语文立像的名人堂,而其中有一样是看来最不可能入选,却又最早跻身其间的;那便是一种加工过的油腻鱼卵。

Caviare——鱼子酱。你看吧!提起这个词儿,你脑中立即想见自己一边和富家摩肩、和美女擦踵,一边品尝这世间风靡热潮持续最久的豪门美馔。鱼子酱饱受世人无上好评,已超过2000年了。亚里斯多德在公元前4世纪,就已经为它记下一笔,此后,文人雅士在字里行间大流口水者,史不绝书,从拉伯雷(Rabelais)、莎士比亚,到依夫林·渥(Evelyn Wauyh)皆然;还有每一位烹任专家也是靠这味浮华极品帮忙,才免我们陷入人生无处不是狮子头食谱的苦海!

和诸多古代珍馐不一样——例如云雀舌、火鹤脑。烤天鹅、孔雀胸,还有其他数十种因口味改变或法令更张而失传的名菜——这鱼子酱迭经时代的考验,如今依然与我们同在。不是与我们多数人同在,这倒不假。不过,它若是像小排骨或是汉堡一样到处都有得卖,价钱也不贵,那吃这东西的乐趣,有一半就会付诸流水了。

点一客鱼子酱,涂在芝麻小圆面包上吃这美味,怎样就是少了一份派头,当然也减损了那份叫人陶醉,但也几乎有罪的优越感。而这优越感可是为每一匙滑不溜丢的美味,添加了好多的痛快滋味!

有许多美其名曰鱼子酱的东西,严格说来,根本算不得是鱼子酱。那东西或许也是加工过的鱼卵,或许也有鲜美的滋味,但是,却可能出自圆鳍鱼、鲑鱼、白鲑、鳕鱼,或别的鱼类家族中某位怀孕的成员。在美国,只要瓶罐上印有出产鱼类的名称,这加工过的鱼卵就可以当作鱼子酱来卖。在法国,由于这里把肚皮大事看得是严肃之至,因此,鱼子酱定义之精确、严格一如香槟:只有鲟的鱼卵才有资格制成鱼子酱。

而上天和人类对鲟鱼都不仁慈。在19、20世纪之交的时候,纽约赫德逊河()以及欧洲大小河川当中,仍有鲟鱼悠游其间。但是自那以后,滥捕和污染已将他们几乎赶尽杀绝,只留下几处例外,分散世界各地。现在地球上还找得到大量鲟鱼的水域,就只剩下里海、黑海,以及法国的纪龙德河()了。但是鲟鱼的厄运不止于此,里海现正不断缩小。(这俄国人哪,鱼子酱吃得比谁都多,正在努力想办法处理这问题;可是,重填一处海洋可是件漫长的工程。)在幸存的鲟鱼种类当中,最知名的便属大白鲟(Bduga)和闪光鲟(Svruga)两种了——二者分别是鲟鱼里最大和最小的一种,也是你觉得自己够阔绰的时候,可以去找的名字。大白鲟身长达15尺,重达1000磅以上,其鱼卵可以占体重的20%以上。大白鲟的鱼卵是最大的一种,制造的时间也很长,母鱼须费时20年才能长成到可以产卵。闪光鲟的重量约只有50磅,7年便能长成,所产的卵是最小的一种。

鱼子酱若仅只是把鲟鱼抓来剖腹取卵就成了,那价格肯定会压低许多,但是,滋味也绝对不是如此。鱼卵其实是没什么味道的东西,即使是鲟鱼卵也一样。由鱼卵化身为美味的鱼子酱,靠的全是加工的过程,而这加工所需的熟练技巧和知识,足可称为艺术。

这加工需要在约15分钟之内,完成十多道手续;只要再久一点,鱼卵便不新鲜,不能做成鱼子酱了。首先是把鲟鱼给敲昏——可不是弄死,因为那样鱼卵腐败的速度会更快——然后取出鱼卵,筛检、清洗、滤干,以供一位神话人物好好料理一番;这位人士就像酿酒大师一样,能够化自然素材为神奇。

这位分级师、试昧师,或者叫鱼子酱大师会更正确一点,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可以下判断,这些判断会决定他面前那堆鱼卵的滋味和价格。他用嗅,用尝,用看,也用指尖去摸。依鱼卵的大小、色泽、坚实程度、聚散密度、气味,来评定等级,最后再作那全体过程当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得放多少——对,多“少”——的盐,把鱼卵腌成鱼子酱,但盐味又不会把滋味和口感二者微妙的组合给盖掉。

品质最好的鱼卵,用的盐要最少,不超过鱼卵分量的5%;这种鱼子酱可以叫作“马洛索”(低盐)鱼子酱。(“马洛索”Mallss 于俄文意为“一点点盐”,但在美国指的比一点点要多了不少;美国这地方就是这样嘛,食品说明的规定没那么严格。)加盐之后,鱼卵便在滤网上筛晃,直到干了便装罐,罐子小得很——两公斤而已,也就是4磅多一点——免得上层鱼卵把下层鱼卵压破。接下来,这些鱼子酱便搭乘冷冻柜踏上旅程,由里海前往全球少数几家备受荣宠的商号;这些商号的主顾,都是付得起一小口起码5美金价码的人。

其实,你若想一想鲟鱼这么少见,母鱼得花那么多年时间才能成熟产卵,加工又需要这么高的技巧,运送也这么困难,便很容易了解,鱼子酱为什么名列世上三大最贵的食品之列了(另两样东西是番红花精和松露)。就其价钱和盎斯比而言,鱼子酱应该可以视为重大投资, 出手之前必须慎重考虑; 唯其滋味绝对会比你在的股权,或卧室里挂的那幅莫奈名画要好。

鱼子酱一如任何天然、娇贵、易坏的东西,一定要找一位你信得过的供应商,他卖的数量必须够多,因为这样他才愿意费力气去好好贮存。鱼子酱没有特价品,向最好的店家购买,绝对不会吃亏的;如纽约的裴卓仙(Petrossian)或伦敦的佛特能(Fortnum)便是。你若样子像是个有诚意要购买的人,而不是来找速食点心的,他们可能会让你买以前先试吃看看。不过,真讽刺,供应商若是对自己的鱼子酱有充分的信心,敢提供这种美好的服务,那他们的建议一定就是你可以信任的,而不必再免费试吃了!

但要吃多少,就只买多少;而且鱼子酱一买下来,就别再回办公室,别拐到酒吧去,也别晃到公园去看妞儿。你要直接回家,把鱼子酱放进冰箱里。鱼子酱未开封,可以保鲜约四个礼拜。一旦开封之后,理论上可以保鲜一两天,但实际上是不会有剩的了。

你现在得做一连串决定。看来是些小事,但是一念之差造成的结果,不是叫你的鱼子酱成为实至名归的飨宴,便是叫你劳心伤财。这一连串决定中首要的一样,便是你该选谁共享。

有些人士是可以马上剔除的。如饮食大老粗吃什么东西都要倒一大堆酱,你就最好让他们在热狗摊前面尽情享受他们可怕的爱好吧!你的老板,以及你那和气的税捐处督察朋友,也要排除在外,因为这两位一定会认定你赚得未免太多了吧。生意上往来的人,会觉得你可能是想在他们面前摆谱,而硬是特别多吃几口。亲戚嘛,不值得。所以呷,选择的对象就缩减到一位特别亲密的朋友,或是一位你爱的比谁都多的人,而这人,想当然就是阁下你自己呷。一个人独享鱼子酱大餐,这一餐绝对叫你没齿难忘。

而你该搭配什么酒呢?依传统是俄国或波兰的伏特加,整瓶酒还得冰在一大块冰里面,把伏特加冰得会刺痛喉咙。但是,可别冒险用加味伏特加作实验:加味伏特加的味道会和鱼子酱打架,通常还会打赢。依我个人而言,我喜欢甜味非常低的香摈。除了吃骨碌碌的泡泡之外,还同时喝骨碌碌的泡泡,可颇有对称巧妙之感呢。

鱼子酱在调理、上桌时的手续,往往繁杂得叫人啼笑皆非。你常看见有人在他们的盘子堆上一层又一层的佐料,不是把鱼子酱的滋味给改变了,就是盖掉了;而他们花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这滋味吗?一团团酸奶油,一片片鲤鱼肉,剁得细碎的刺山果花蕾和洋葱,还有煮得老老的蛋,一层一层往上堆,那你还吃得出来什么呢?滋味可能很棒啦,但不会是鱼子酱的滋味便是了。

吃鱼子酱最好的方法,便是用最简单的方法:直接入口。若要倒在盘子里面吃,盘子要先冰镇一下。若要直接就着瓶罐吃,那就把瓶罐放在碎冰里面。薄片吐司涂无盐牛油,俄式薄煎饼,或一两滴柠檬汁,可随意搭配。但是,鱼子酱人生旅程的最后一段路途——送进阁下嘴里——这一段路的运输工具,就别无选择了,非得是一把汤匙不可。

你会看见有人——每每就是那些用洋葱末、蛋末之类的劳什子把鱼子酱淹死的同一批人——用餐刀把这堆粘糊糊的东西抹在吐司上面吃,好像在做花生奶油三明治一样。这些人是文明杀手。鱼子酱最珍贵的一点,以及鱼子酱加工和运送之所以这样困难、这样花钱,就全在于这鱼卵送入口中时,必须是粒粒完整无损的。只有这时,在你用舌头和上颚压碎鱼卵的这一刻,你才能领会到:费了这么多手脚,原来全是为了这小小鱼卵中美味爆涌而出的感觉。鱼卵若是先被餐刀压破了,含了一嘴鱼子酱的高潮快感,就提早由吐司享受到了,而轮不到你的舌头。所以,一定要用汤匙。

吃鱼子酱上瘾的人,对于不同的汤匙有何优劣利弊,是会辩得慷慨激昂的;许多爱奉行生命中一些神圣小小仪式的人,都是这样。但是怪了,大凡天之骄子诞生时嘴里含的那把汤匙——银汤匙,却是不可以用的汤匙,因为银汤匙会在鱼子酱上加上一层淡淡的金属味儿。除此之外,任你自己选择:黄金的、象牙的、木头的、珍珠的、牛角的,或是——我最喜欢的——你在小吃店随时可以抓回来一大把的塑胶制短柄汤匙。这种汤匙好拿,又轻软,没有锐角会戳破鱼卵,功能佳,卫生好,用后就可以丢了。没有余味,常常还免费。我推荐用这种汤匙。

你最后要做的决定,便是该在何时、何地好好宠一宠自己;而这时,你也就能够开始领会鱼子酱另一比较不明显的优点。这鱼子酱也是便利食品!这是以“便利食品”最好的一面来说的。你可以坐在床上吃,根本不必忍受动刀、动叉之类的危险特技。你可以在下班途中坐在轿车后座吃,(一罐一盎斯的鱼子酱,一路细嚼慢咽——本来就该这么吃的——不时停下来小啜一口美酒,沉醉一番,够你由华尔街吃到公园大道的。)你可以就着壁炉的火光,坐在地板上吃,也可以舒舒服服泡在浴缸里吃。吃这不需要一桌琳螂满目的餐具,或是穿上1000美元一件的小礼服。鱼子酱的美味不需繁文褥节,便可发挥得淋漓尽致。

鱼子酱这美食,好日子可以吃,坏日子也可以吃,胜利凯旋时可以为犒赏,大难临头时可以为慰藉。赚到第一个100万的那一天,尝来甘美绝伦,但在破产前夕,以之作为最后一举顽抗的手势,滋味可以更胜一筹;爱情初绽时,可也;爱情凋萎时,可也。吃鱼子酱永远不愁没有借口,你若一时想不出来,就为了身体健康而吃吧。据说鱼子酱有益身心哟。

每盎斯74大卡,你得花上好几万美元才可能胖起来。鱼子酱可是有催情剂、解酒剂、保肝剂的名声。鱼子酱内含四十七种矿物质、维生素。这母鲟鱼在制造时所犯的唯一错误,便是钠含量稍微高了些,否则她生产的就是一种完美无暇的佳肴了。

但是,管他呢!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第二章 1000英镑一顶的帽子男人戴帽子在近来已成稀有动物,我觉得这很可惜。帽子既时髦,又风雅,还能清楚表露斯人的性格。不管你把自己想作是刚刚崭露头角的理财顾问,或是花花大少、光说不练的黑道角头,或是在本行的外表下潜藏有西部牛仔的本性——不论这些还是其他,全都可以由你戴在头上的东西透露出来。的确,帽子真的常成为一个人的注册商标,就跟人的长相上鼻子的地位差不多。只要一想到英国名相邱吉尔、美国影星亨弗莱·鲍嘉(Humphrey Bogart)、香烟广告影片中的万宝路先生()、早年的法兰克·辛纳屈,或是鳄鱼先生,他们出现在你脑海里的样子,十之八九都会戴着帽子。

撇开帽子的审美功能不谈,帽子是有其实际用处的。帽子在冬天可以为你的头部保暖,夏天遮凉,刮风时保护发型,下雨时维持干爽。但是,我们在现代男人的头上看见了什么呢?要不就是空空如也,要不就是一顶可以调整、没有个性、塑胶尼龙制的棒球帽,上面还为啤酒打广告。

我和随便哪一个人一样都有罪,因为我也光着头。但我其实是很喜欢拿帽子作装饰品的,我就有一架子的帽子挂在家里的墙上:有一顶澳洲人的阔边呢帽()、两顶软呢帽(fedoras)、一顶土耳其毡帽(fez)在喜庆场合时戴,还有为夏天来度假的客人准备的五六顶巴拿马草帽。这些巴拿马草帽每一顶破旧的程度都不一样;虽然历经多年虐待,颜色已经褪成黯淡的奶油色,但依然高雅,在冬天看看它们便能勾起热天、冷饮的愉快回忆。

我从来没多想过,某一顶巴拿马帽和另一顶巴拿马草帽有何不同。有的帽沿宽一点,有的帽冠高一点,要不中间有道折痕,或是前面凹下一块;但不管这些,它们都是很好看、很轻、品质大概都一样的帽子。或是我认为如此吧!

若不是有个朋友告诉我,有一种帽子一顶要花上1000英镑——他知道我对奢侈到不可理喻的东西有兴趣——我可能就此浑浑噩噩进了坟墓。而这笔钱投资的还不是结实坚固、永不损坏、永不进水、保用一辈子的帽子。这只是一顶草帽。有谁会神经到花上四位数字的英镑,买一顶重量不到3盎斯,戴在头上都不觉得它存在的帽子?

很凑巧,就在我听过这顶羽量级奇珍之后不久,我得去伦敦一趟,因此想要一探究竟。所以,我和安东尼·马朗戈斯(Anthony Marangos)约了时间;他经营一家历史悠久的老店赫伯·强森(Herbert Johnson),这家店从1790年起就在卖绅士专用的帽子。

马朗戈斯先生一路带我参观店内的纯丝高礼帽,铝弹打不透的苏格兰呢狩猎帽,漆黑的圆顶高帽,加流苏的天鹅绒吸烟帽(smoking hat),一路还不忘小心提一下赫伯·强森店里出入的名流。这名单里排名第一的,便是查尔斯王子项上的皇家人头;接下来是一连串将领和绅士的大名,这些人涵盖了英国陆军里最拉风的军团的绝大部分。真是洋洋大观,但不足为奇,这可是出自一家开业两百年的帽子老店!

但我想不到这家店后面的那间小小作坊,竟也为好莱坞和百老汇最显赫的角色做特制的帽子。印地安那·琼斯(Indiana Jones)、克劳梭探长()、《窈窕淑女》里的希金斯教授(Professor Henry Higgins)、电影《蝙蝠侠》中的小丑(The Joker)——还有其他好多人,全都是由赫伯·强森为他们的定装作画龙点睛的最后修饰。

而现在,我们正走向店中一处阳光怎样都照不到的角落;或者该说是怎样都照不到没遮起来的头。这里放着孟买圆顶高帽、热带遮阳帽,还有我专程到此要看的帽子:最好的、最道地的、可以折叠、天价的巴拿马草帽。

我这趟教学旅游的第一课,学到的是巴拿马草帽并不是出自巴拿马,而是由厄瓜多山麓地带居民用托奎拉(toquilla)草茎,以手工编织而成的(还得趁晚间,据传是因为这时比较凉爽)。之所以出现这个引人误会的名字,是因为在巴拿马运河工作的工人戴这种帽子。对这些人,只要基本功能不缺、草草织就的帽子大概就行了;但是,巴拿马草帽其实总共分成二十种品级的。

“拿这顶就着光看看,”马朗戈斯先生说,“看见那些圆圈了吗?圈愈密,表示织得愈紧。”那价格呢,自然也愈高;虽然我端详的这一顶还算可以,只值150镑左右。但这一顶摸起来感觉真好——极其轻薄、凉爽。舒服;所以我不禁好奇,那百万富翁级的帽子,又会好到什么程度呢?

我这教学之旅继续进行下去。巴拿马草帽最好的产品,出自基督山()这个小城;而基督山的人最自豪的,就是他们的“极品”帽。这种帽子单单一顶,就要用上3个月的时间才能做成,若是好好待之以礼,这帽子能用上20年。不过,就算有这些数字,还是没办法让我想得到第一次碰一顶基督山极品帽,居然是这种感觉。

这顶帽子飘也似地飞到我跟前的桌面上——呈清淡、高雅的奶油色,有一圈深灰色的饰带;还有一道凸起来的棱线,由帽冠的前面延伸到后面。摸起来感觉好特别,比较像厚丝,而不像干草。编得极其细致、紧密,实在很难相信这帽子居然是由盈盈一握疏疏落落的草茎编出来的。

这顶帽子送到伦敦时,和赫伯·强森店里所有的巴拿马草帽一样,只是一个光秃秃的圆锥形半成品,既未成型,也未修饰。这帽子是在店里的作坊里定型,捏出棱线,加上彻顿翰(CheItenham)内衬带(这衬带在没那么讲究的店里,可能就叫作吸汗衬带),以及外饰带。他们跟我说,这饰带可依买主个人的喜好,选择颜色,从梅花到圆点都可以。要不也可以把自己最喜爱的一条领带,重新剪裁,由脖子高升到头顶作帽带使用。

我把帽子就着光举起来,端详帽子的内部。圈纹多得不可胜数;在帽冠的顶部,还隐约可见织了两组姓名字首,注明成就这一极品的高手是谁。何等的杰作啊!我觉得诱惑开始撩拨我的心房了;这时,马朗戈斯先生向我透露了一则帽子业界骇人听闻的大秘密。并不是看起来像巴拿马草帽,也当作巴拿马草帽来卖的草帽,就真是巴拿马草帽。做工几可乱真的假货到处都是,通常出自东方,有时用的材料不过是染成干草色的纸罢了。你试试看把那种帽子折一折,他哼了一声,你那帽子注定就这样报销了。

啊,对啊,折一折。我几乎忘了,真正顶级的巴拿马草帽有诸多叫人爱不释手的特色,其中有一项便是其柔韧程度叫人叹为观止;你可以把它对折再卷成一个小球,小到可以穿过结婚戒指。虽然你可能不怎么愿意常常表演这招余兴的魔术,但是,你还真的可以把巴拿马草帽塞到细长筒子里带着四处旅行;之后再展开来时,也绝对不会留下一丝折痕。

我要他示范给我看;就在约5秒钟之内,我眼睁睁看着这帽子——我真的已经开始把它想作是我的帽子——被搓成了一个小球。他再用慢动作重复一次,让我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弄的。先把帽子靠在肚子上,然后沿着中央那道棱线对折,手腕再转个两三圈,小球就大功告成了。轻轻甩一下,你的帽子就回来了,毫发无伤,真是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

“你或许还用得着这样东西,”马朗戈斯先生说。他拿出一个精巧的粟色小管子,上面有镀金的赫伯·强森徽章凸印。“给你旅行的时候用。”大小正好可以塞进一顶卷起来的帽子。

我考虑了一下。我有这么多年不戴帽子了,现在还需要这么一顶帽子吗?可能不太需要吧。我买得起吗?买这样一顶帽子,花的钞票都比帽子还要重呢!当然买不起。我若要找个名目报公帐,会计部那边会怎么说呢?想都不敢想。

“好,”我听见自己说,“我买下来了。”

第三章 好贵的旧东西这已经蔚为一种小型的运动了。从纽约苏荷区、格林威治村装点别致的精品店,到伦敦、巴黎的跳蚤市场,从纽约州北部到洛杉矾道通起伏的柏油路,有成千上万的人,满怀热望还有穷追不舍的精神,把周末下午都花在别人家的破烂里挑挑捡捡的。的确,这运动风靡的程度,都已经因此而产生了一个笨拙的专属说法呢——我们“寻古”去吧。

18世纪的尿壶,蛀得千疮百孔的大橱子,维多利亚时期暗蒙蒙的裸体胖女神画像,裂痕处处、不清不楚的镜子,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迷人的呢?在我们舒舒服服、设备完善的家中,真的需要一具大象后腿做的伞架吗?一张桌面倾斜1/10度的餐桌!一个凹凸不平铁定站不稳的锅子?痰盂?嵌在墙上的烛台?不需要嘛,我们当然不需要这些东西。但我们就是看见就要——常常还是用莫名其妙的高价去要——然后沾沾自喜,认为我们既有过人的品味,兼又眼明手快。这个旧东西,虽然蒙了一层污垢,还有一股积了百年灰尘的霉味,需要从内到外整个翻修一番,但实在算是捡到大便宜了。

就是为了满足我们天生爱捡破烂的收藏瘾,才有一种蓬勃的国际行业应运而生;这行业把梳妆台由威尔斯运到加州,把百衲被由宾州运到日内瓦,把小天使雕像由意大利运到曼哈顿——这些东西在大西洋上往返穿梭,每一换手,价格就往上多加几个零。而我们照买不误。但为什么呢?

这最常举的理由,其实是在赞扬人类拥有的一种永恒不灭的乐观心理(然而,历史已经证明,这其实是一种危险的偏差心态):我们自认为捡到便宜货了。花大钱上大当的都是别人,不是我们;即使我们的经验在告诉我们,所谓捡到了便宜和白吃的午餐一样,实在是少之又少。

就算朋友不敢相信我们怎么会花那样的价钱,去买一副新艺术风格的衣帽架,害得我们对逢低买进短线投机这理论的信心有所动摇;但是,我们还是可以请出长期投资的借口来当靠山。好,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大笔钱,但你过5年再看吧!那古董商说——这人是个职业乐观派,可以完全不管建筑未来的可能发展——衣帽架的身价很快便会冲上云霄。

当然一定是有这个可能的啦,几百块钱可以滚成几千块。但是,除非你就是做古董买卖这一行的,否则,这不应该是你真正的动机。真正的古董迷,应该是名副其实的“业余”玩家,纯粹是爱好使然,把收藏古董当作是风雅的瘾头、休闲的嗜好,能为他带来多种满足。

其一,便是好古。古董松木五斗柜的功能,当然比不上上个礼拜才在北卡罗莱纳州组合好的柜子;这老柜子会有点变型,抽屉会卡住,把柄会掉下来。尽管这样,这老柜子独有一种魔力,无法复制,足可抵销它古里古怪的问题。柜子的木头泛着一层盈亮温润的光泽,是多年使用才淬炼得出来的。柜子的形状不是十分端正,因为全是由手工切削、刨整、磨光的。这柜子带有一些工匠的个性在里面,所以是绝无仅有的一件。

就这样,你决定买下来。而光是这一步——就是出钱买下的前戏——在业余玩家便是一大乐事。这时,他暂时卸下鉴赏所有又老又美的东西这种角色,摇身一变,成了精明厉害的价格杀手、谈判大王、抢便宜圣手——或者该说是有可能吧,因为这要看他看不看得懂价格标签上写的是啥劳什子。

许多古董商有个很讨厌的习惯,老爱用密码来标价。有人是直接以字母代替数目字,就如A代表1,D代表4,依此类推。但是更常见的是每个字母代表的意思拐来拐去,除了古董商本人没有人看得懂。因此,我们才会看见我们中意的五斗柜,清清楚楚标了个“XPT”。

这是什么意思?若是现金付清,马上成交,“ XOS”可以吗?这混帐难道不能用多少元、多少分来标价吗?布鲁明黛尔百货公司就是这样啊!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这把戏叫作“看人叫价”。就在你上上下下打量那五斗柜时,古董商也在上上下下打量你,而你们两个心里盘算的是同一个问题——多少钱?——只是角度各不相同。端看你的穿着、你买的兴趣有多高、他卖的兴趣有多大,这价格可以上下大幅震荡。但你绝对不会知道的。这是古董商的一个小秘密。

你不要为这烦心,因为你同样可以玩这把戏。你就把他叫过来,问他价钱。不管他报什么价,把它撇在一边。不对,不对,你可以说,给我同业价(通常会少很多)。

那古董商会眯起眼来端详你。你真的也是古董商?还是衣冠楚楚的强盗?你递给他一张名片。把你的支票簿递给他看,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古柏古董名店,古代家具,只限预约看货”。

我就认识一个人,这样做行之有年,到现在已经靠同样特惠价,把他家整个重新装潢完了;虽然他和我固定买肉的那个肉贩的狗一样,和古董商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有一次我问他,用这种不光明的手段,若碰上个正经八百的法官,会不会被当作是伪造身份的诈欺罪来处理,他咧嘴笑笑。我会不知道吗?大部分的古董都是在各古董商之间转来转去好几年,才会找到一户人家安顿下来的。他用这小小的伎俩,纯粹是在加快存货周转的速度,让古董商有多一点钱,到外面向别的古董商买进更多的古董。依照他的看法,他这是在造福整个古董业。

就算你没有意思要假扮成派头十足的古董商,你还是一定要力抗内心的冲动,不可照要价付钱。一定要还个价,但还价前一定要嫌东嫌西一番,说说这脚站不稳啦,有凹痕、刮伤,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斑斑点点等岁月流转而生的记号。古董商就等你这样。其实啊,你若不挑出这些毛病,他可能还觉得自尊心受损呢;因为,这些搞不好是他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在作坊里弄出来的呢。

在一夕之间叫一样东西或是家具老上好几十百岁——就是“折磨”它啦——这本身就是一样艺术,而这行刑高手光靠生锈的铁钉、粗硕的轻石,还有煤灰和蜜蜡搅和起来,便能做出这种神奇的特效。还有更神奇的呢,原来三只脚的椅子会突然冒出第四只脚;原来满脸青春痘疤的镶嵌细工,会突然重现光滑的娇容;原来给侏儒做的桌子,会突然长大成大人的高度。

当然,你不免会碰到个爱泼冷水的家伙,老想贬低这些伪造复古的宝物。我们每个人一定至少认识一位这样的人物,自封为大内行,其于人世的使命便是要告诉你,你买到假货啦。一边摇头慨叹你怎么这么笨,一边仔仔细细告诉你,你怎么笨到看不出来这个、那个的。这东西不坏,他会说,但算不上是真古董。但是啊,那又怎样?有什么关系吗?若这东西你看了喜欢,造假的手法又很高明,谁管这真的、假的?你买这东西是要在生活里用,而不是要卖。这种无所不知的古董专家都是公害,该关在大都会博物馆的最里面,研究前哥伦布时期的澡盆。

偶尔也会有反过来的情况,真品被当作是三夹板制品一般视若敝履。我有一次在曼哈顿的古董店,就碰见一位室内设计师,带着他的客户来到店中。(我看出来他是室内设计师,是因为他一进门,10分钟之内就轻松花掉好几千块美元。)看着看着,他停在一具非常漂亮的15世纪橡木餐桌前面——绝对是真品,保存的情况非常好,是一件稀世珍宝。他听了价钱后毫不在乎,说,“我们要买这桌子,但你要把两只脚连跟锯掉,这样才塞得进壁凹里当早餐桌用。”

古董商大吃一惊。我不想看一个人和良心挣扎的模样,所以没有留下来看他是卖掉了桌子呢,还是他的原则战胜了一切。我个人喜欢古董能用,而不是供起来;但我还是很想知道,做这张桌子的人,若是知道他的作品被截肢,塞在角落壁凹里当早餐桌,不知作何感想。

多年来,我有兴趣的古董种类繁多,我是什么都爱,但什么都不精。我爱过齐本德尔(Chippendale)的椅子,中国瓷器,厨房用品,雕花玻璃,乔治时代的橱柜——除了艺术作品之外,几乎无所不爱;这艺术作品自成另一定价过高的领域。

我虽然向往作个收藏家,但不幸我发现上苍并未赐予我该有的能耐。我受不了生活里有东西,在经过时得蹑手蹑脚绕过去,也几乎不敢碰它一下。我喜欢椅子就是可以坐的,桌子就是可以在上面吃东西的,玻璃杯就是可以拿来喝水的,床就是可以往上面砰然倒下的,而不必觉得我是在亵读宝物,或是可能破坏东西以致破产。我现在用的家具和物品,几乎全是坏不了的,或是容易换新的。很老,大概吧,但很坚固。我对脆弱是敬谢不敏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是我敬谢不敏的,而且,你若只是个还过得去的百万富翁,那你也该敬谢不敏:那就是时麾的拍卖会。

那些身着貂皮大衣,手臂夹着精装目录走进大拍卖会场的人,非你我者流。他们可能是高级的古董商,也可能是代表基金会出面的职业投标客,要不就只是A级的红顶商人,但他们全都有一样共同点:银子多多。一堆银子多多的人碰在一起,在竞标过火的气氛里,不出几秒就会把价格哄抬到九霄云外。假如你因为好奇,胆敢出席这种一掷万金面不改色的砸钱狂欢会,想要见识一下,那你就应该遵守一条金科玉律;把手坐在屁股底下。只要一个不经意抓了抓耳朵,可能就会叫眼尖的拍卖官逮个正着,之后,你就会发现有一个12世纪的放血杯(hieeding cup)和一张面额大如抵押贷款的帐单,送到你跟前来。你还是买新艺术风格的衣帽架比较保险。

第四章 阔佬保暧之道蒙古的冬天又冷又干。寒风在永冻地层上盘旋咆哮,慢跑这件乐事是此地人不敢领教的;这里的人大部分必须定时小啜几口甜酒及热牛奶,以免整个人冻成冰柱。

这里之冷,足以把露在毛毡帽子外面的耳朵冻得掉下来。

尽管如此,蒙古却还是有些原住民,就是靠这零下的气温发达起来的。空气里凛冽、刺骨的严寒,他们丝毫不以为意,因为,他们其实就是走来走去的毛线衣。

从鼻子到蹄子,全包在自然界效能最好的抗冻物质里,等于是完全与冷绝缘。你绝对找不到有蒙古的喀什米尔山羊会发抖的。

纯蒙古喀什米尔山羊毛,一般认为是羊毛中的极品;依重量比,可比其他所有天然纤维都要暖和,而这山羊还是有两层羊毛来防风的。第一层是外层比较粗长的针毛,第二层是细软多了的里毛。就是这层细毛,日后会在你的衣橱内占一席之地。

这层毛除了轻、暖之外,还十分柔软。叫人忍不住要摸一摸,而且一摸就认得出来。

你可以闭着眼睛,光靠指尖就认出一件喀什米尔羊毛衣。

而其价格之贵,则是另一重保证。它是1盎斯、1盎斯算的,只有骆马(vicuna)——骆驼族下一支得天独厚的名门世家,住在南美山区——身上的毛会比它贵;而且,这喀什米尔羊毛的价钱,看来也没什么机会由超高这一级略往下降。这一部分是因为这种纤维品质绝佳,数量稀少;另一部分就是因为直到现在,这羊背上的那层毛要移到你背上用的都还是中古时代的老法子。

这山羊毛变成绅士服的整个过程,是非常麻烦、劳力密集的,而且受制于各色各样难以逆料的因素——而其中最难逆料的一项,就是供应者这一方的性欲问题。

喀什米尔山羊没办法关在笼子里,像饲料鸡一样强迫它繁殖。它们倒蛮像我们的,需要空间和隐私才能求爱;所以要预估每年会有多少喀什米尔羊毛,根本没个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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