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燐知偷偷翘了,去学校大门拿外卖。
课间操结束后,殷初一回来,就看见邓燐知带着一次性手套,从容自在地剥提子皮。
殷初的同桌见邓燐知又来占他座位,不太爽:“你打算节节课下课都来这吗?”
殷初一边把装了七八颗剥好的黑提的餐盒盖子推到殷初桌上,一边回道:“是啊,你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那同桌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坑了——那“下课时间”竟然是指所有下课时间。
于是他恼怒地伸手想抢食物,被邓燐知迅猛打断。
邓燐知摆出中二表情:“这些我下了毒,除了殷初以外的人吃了,都会中毒身亡。”
殷初此刻刚落座,闻言盯着面前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提子肉,似乎太多槽想吐了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他偏头看向邓燐知,邓燐知用关怀的目光回望:“难道你想我亲手喂你?”
与面上的镇定相反,邓燐知内心实则忐忑不安:他会吃吗?好像有点做过头了……亲手剥真的太暧昧了!我刚才为什么想不开买这个?平时我自己都嫌麻烦直接连皮一起吃的!!啊这种举动说我不喜欢他,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殷初从一个很奇怪的关注点开始说起:“这个不是可以连皮吃的吗?”
邓燐知:“是啊,可是我刚才尝了几颗,皮都有点酸、还涩,只吃肉会甜很多。”
见殷初还是没有动作,邓燐知补充道:“为了拯救我的伙伴,就算被你误会,我也会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你,直到你迷途知返。”
“这‘关心照顾’也太……”
“太不够真诚了?原来你真的想我亲手喂啊,那……”邓燐知手僵了僵,仿佛下定决心似的,伸向提子肉上插着的牙签——
“不用!”殷初总算受不了了,老实地开始自己喂自己。
邓燐知喜出望外:竟然真的吃了!我都做好被果肉砸脸的心理准备了。难道他以为我还会把果肉强塞进他嘴里吗?
这么想着,邓燐知视线挪到殷初那正在细嚼慢咽的嘴部——唇上沾了层薄薄的果汁,似是散发着清香的甜味。他脑子不受控制地冒出些不雅画面,害得他手一颤,险些捏爆一颗正在剥的黑提。
下一节课是自习课,邓燐知无视周围同学诡异的目光,剥到下课铃响起才停下。殷初一边写作业一边无知无觉地吃了整节课。
同桌回到自己座位后,问殷初:“原来你这么喜欢吃提子?”
殷初:“还好吧,甜的我都喜欢。”
邓燐知正好收拾完垃圾路过,全听进耳里。这好像还是殷初第一次吐露自己的喜好。
于是邓燐知兴致盎然地利用上课时间据此完善自己的计划。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正如往常一样老师提早下课。邓燐知蹦跶到了小卖部,买了两支雪糕——体育课下课吃冰的特别爽。
他又蹦跶到了殷初面前,递出一支巧克力味的。
殷初没有接:“雪糕要两种以上味道的、花式那种才好吃。”
邓燐知便把另一支也递过去:“那……这个椰子味的也给你,我试过椰子和巧克力挺搭的。”
“……”殷初:“不用了,小卖部的我都吃腻了。”
邓燐知果断掏出手机,打开外卖APP——被殷初截住:“别。我只是找个借口。不想吃你的。”
那你的借口还挺特别,我还想着你说马上要吃饭了吃不下,然后我跟你分着吃呢,那该多好!
邓燐知按捺住脑子的妄想,顺着台阶接道:“哦,不想花我的钱的话,你可以付款的。”
殷初听后若有所思,掏出手机转了几百给邓燐知。
邓燐知有点惊:“那水果没这么贵啊!?”
殷初:“还有人工费。”
“……”邓燐知豁出去了:“X茶新出了奶茶黑糖冰棒,听说特别甜,我现在下单?主人?”
既然以友人的身份不被接受,那就当仆人好了!虽然羞耻度更大了,但是关系反而显得更亲密了呢。
殷初的脸无法维持平静了,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对邓燐知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几个小时前,按照你的……说辞,我们是敌对双方吧?”
“对,然后我现在弃明投暗了。”邓燐知坦然地回答。
殷初:“……”
殷初:“你觉得我会信吗?”
邓燐知淡定:“不会。那我就当卧底。”
殷初:“……”
做奴后连主人的特长“冷场”都学会了。
不管有理无理,邓燐知死活是缠上殷初了。
他外卖冰棒下单后,理所当然地跟着殷初去了饭堂,打了同样的饭菜跟着坐一桌。
殷初一直都是一个人吃饭的。于是两人受到路过同学的强势围观。
邓燐知:“主人,你回头率好高。”
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因为在邓燐知的情人滤镜中,全校所有人都暗恋殷初,其他人就这么赤目荡然地看着他的主人,着实让人不愉快。
殷初声线有点阴沉沉的:“我觉得是因为你。”
邓燐知有点担心殷初会说“你以后吃饭离我远点”,连忙强行扯开话题,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确实,我好像也没在学校见过谁受这么严重的伤。你说,会不会因为你是这里的学生,所以大家都受到了某种力量的作用——不会轻易受伤?”
“你想多了,你没见过只是单纯的因为:再严重的伤也该住院了。”
“……”
邓燐知:“对了,你早上说你以前想自杀,是有什么……理由可以告诉我吗?”
殷初:“没什么理由。”
“啊?”
“没理由就不能想死了吗?”
“……”
谁会无缘无故就想死啊。
邓燐知有点火:“不想说就算了。”
殷初:“嗯,算了吧。”语气听起来略微有点不妙。
邓燐知顿时有点神经过敏:“那个……是不是勾起你什么不太好的回忆了?对不起。”
殷初恢复一如既往的柔和态度:“没有,没有不好。”
啊?没有不好那为什么还会……
没等邓燐知理清其中的古怪,殷初站起身准备去倒剩菜剩饭了。
邓燐知有点恐慌:“你还剩这么多……”
是因为我提了不该提的,导致没胃口了吗?
“饭堂的菜又不好吃,吃太多待会儿胃里装不下雪糕了。”他没打算坐着等邓燐知吃完再一起走,补上“雪糕到了微信叫我”后径自走了。
雪糕送到时是午休时分,邓燐知取了外卖送上殷初宿舍。
邓燐知:“看我的服务多周到~!”
殷初把邓燐知拦在宿舍门外,咬牙:“是啊,周到到大家都默认我俩是一对了。”
邓燐知耳廓蓦地红了,故作无动于衷:“……我原本以为你也不会在意这个的。是我考虑不周了。”
实际他的内心:呵呵呵我早就料到会这样了,我看以后谁不长眼在我面前接近你。
“所以你以后还是离我……”远点吧没说出来。
邓燐知:“不过就算被所有人误会,我也不会远离你的。毕竟我是一个很称职的卧底,需要时刻照顾主人的身心健康。”
殷初:“……”
殷初提着还未拆开的冰棍,用眼神示意:滚。
然而邓燐知两眼放光地看着他手上的冰棍,遐想连篇:什么时候我才能跟他熟到同吃一根冰棍呢?两人脸对脸,同时舔着冰棍的两侧,那画面真涩晴。
殷初感觉到那令人心里发毛的视线,抬手挡了挡冰棍:“你想干嘛?”
邓燐知回过神,举起自己的那根冰棍,舔舔嘴唇:“我这根是奶绿味的,就是想尝尝两种会有什么不同。”
殷初夺过邓燐知手里的奶绿味冰棍,与自己手里的另一支对比了一下,才发现两个包装虽然长得很像,但其实是两种口味:一个奶茶黑糖波波味,一个芝香葡萄奶绿味。
殷初:“我也想尝尝两种味。”
邓燐知内心激动:“那……”我们一、起、舔!呗?
结果殷初提着两根冰棍转回身,一边拍上大门一边说:“你自己再去买两根吧。”
“……”
下午的课间和晚自习,邓燐知都熟门熟路地流窜到殷初旁边,比贴身侍卫还要贴身。
其间,邓燐知向殷初讲述了那漏洞百出、逻辑完全经不起考究的中二世界观。
其核心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每到夜晚,里世界会出现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袭击邓燐知他们一方的黑卫士;里世界是以那巨人为中心的,所以召唤出巨人的殷初,就是里世界之主。
邓燐知每每遇到一时间答不上的细节问题,诸如“每天晚上几点出现”、“那些被打死的黑卫士在现实世界会怎么样”、“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什么什么之主”,邓燐知统一回答:
“天机不可泄露。”
“等你觉醒就知道了。”
“……”很快殷初就丧失了兴趣,觉得邓燐知胡说的无聊设定比语文卷子的现代文阅读题上的文章还要无趣,干脆老老实实去写作业了。
下晚自习后,老师点名叫邓燐知和殷初两人去办公室喝茶。
这早恋的苗头都烧遍全校票圈了,老师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
在走去办公室的路上,殷初主动提出串口供:“待会儿怎么说?”
邓燐知还沉浸在“啊哈老师也要给我俩盖章了吗”的喜悦中,一时来了句没过脑子的话:“啊?就……如实说呀。”
殷初停下脚步,严肃地问邓燐知:“如哪个实?说——我是暗界之主,你是保护世界的黑影卫?”
邓燐知脸红了:这在老师面前发中二病也太羞耻了吧!
殷初盯着他的脸:“还是说——你晚上做春梦梦到我了,高兴到傻掉了分不清梦与现实,现在在想方设法缠着我?”
邓燐知脸更红了:什么鬼?!虽然不太对,但是……好像也……没错??
但不能跟老师这样交代吧……
邓燐知还没来得及回忆起原本计划好的“该如何面对老师的质疑”,只见班主任从一旁的厕所门口走出来。
老班主任显然是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估计是从“春梦”开始听见的:“哦?原来是这样。”
殷初见到老师,如见到救星般:“老师,所以这件事我是受害者,今天一整天都好累,能早点回去休息吗?”
班主任看看殷初,又看看邓燐知,同意了:“行吧,好像也不需要问你什么了。”
然后殷初头也不回地溜了。
被可怜抛弃的、惶然无措的邓燐知被请进办公室。
“受害者”、“累”。
他像是被闪遁的殷初打击到了,原本想好的措辞忘得一干二净。他微低着头,默默接受老班的“洗脑”。
“……&%……¥%想同时兼顾学习与谈恋爱是不可能的……”
老班的义正言辞的长篇大论里面,只有“谈恋爱是不可能的”入了他的耳。
是啊,殷初能搭理他已经很不错了,怎么可能指望与他更融洽的相处呢?很明显殷初已经看穿他的“诡计”了,他再继续强硬地装无辜,真的不会惹人烦吗?
殷初好像是第一次吃别人给的东西吧。对邓燐知来说,这已经相当于天上掉下大馅饼,他还把馅饼成功投喂了。也该满足了。
醒醒吧。
不可能的。
邓燐知目光黯淡下去,仿佛更不愿醒了。
老班说教了一个多钟,把自己都讲累了,看见邓燐知没什么精神、一副知错的样子,总算是放了人。
邓燐知和殷初的宿舍在同一层楼,邓燐知住509、殷初住514。514宿舍更靠近他们常走的楼梯。也就是说,邓燐知回宿舍的路上会先经过殷初的。
邓燐知刚从楼梯口拐出来,就惊愕地看见殷初站在514门外,穿着睡衣。
睡!衣!——邓燐知第一次见他穿睡衣的装扮。
平时殷初洗漱后从不出宿舍,邓燐知偶尔玩闹到他宿舍找别的人,他往往都已经躺上床,被子也盖得十分严实。
眼前他穿着五分短裤、无领的T恤——露出白皙皙的膝盖小腿、锁骨……
邓燐知上下打量着殷初,内心十分懊恼且抓狂:刚才就该早点卖乖,让老师早点放他走的!这他到底错过了多久?有多少人经过看到了这么秀色可餐的殷初???
殷初听到动静,撇过头看到了邓燐知,然后放下手机转向他。
这时邓燐知发现殷初另一只手上提着一袋……瓜子?光线不太亮看不清楚,好像是剥好壳的葵花籽肉。
邓燐知不敢想太多,继续往前走,快要路过殷初时也没打算停——从未料过会在这种场合相遇,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没想到殷初挪了挪身,明显是冲着邓燐知。
邓燐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是在等我?”
“嗯,刚才实在不想应付老师,就先溜了。后来想了想,留你一个人在那,好像有点缺德。”说着他把那一小袋瓜子递给邓燐知,“这是赔礼。”
邓燐知一边想着“主人您就算没有德我也爱死了”,一边不敢相信地再三确认:“给我的?”
“嗯,用剥壳器弄的。”
邓燐知有点颤巍的接过来,激动地打开袋子尝了几颗,发现是生瓜子。
他好像曾经在班里对不知谁讲过,生的葵花籽比炒过的好吃多了,清甜鲜嫩带汁不上火,他挺喜欢的。
学校小卖部里不可能连这么冷门的食物都有。
他惊喜地问:“外卖连生瓜子都有?哪家店啊?”
殷初回答:“我在学校里摘的。”
“啊?”
“实验楼后山坡上有向日葵。”
实验楼后的一个小山坡,种了各种果树,有荔枝龙眼莲雾蒲桃等等,大家都知道。向日葵是真的闻所未闻,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它不属于果树吧。
睡觉铃声响了,殷初留下一声“晚安”便进屋关门。
邓燐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晚安。”
门上的小窗没关严,应该能听到吧。
☆、没有吻的晚安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邓燐知当晚做了个神奇的梦——他梦见殷初巨大的身影逐渐变得跟他一样高度,原本手中的武器也放下了;他这一边有1.5亿个渺小的自己,全都存活了下来,围上了殷初……
第二天,邓燐知在食堂吃早饭时就撞上了殷初。
这并不意外,邓燐知平时的作息原本就是根据殷初制定的。
刚做完那种梦,邓燐知其实不太敢面对殷初,但是为了后续能显得更加自然的中二病发,邓燐知只能勉强藏起心虚:“早,昨天……”
他果然无法直接开口,先换了个话题:“瓜子真好吃,谢谢。”
殷初一如既往:“哦。”
邓燐知见殷初态度恢复如初,急了:“你昨天是不是……感觉……”
词没酌量好,问得有点吞吞吐吐。
殷初大概能猜到他想说啥,回答:“感觉没那么轻生了。”
邓燐知一喜:“哦!我就知道!昨晚上那巨人没有攻击我们;看来我的设想应该没错!”
殷初点点头,起身挪到旁边的餐桌上:“那你……”别缠着我了吧。
邓燐知也起身,跟着挪,坦荡地看着殷初:“可是也有可能是偶然事件,还要继续观察。”
殷初:“……”
邓燐知:“而且你昨天没轻生,万一今天受了刺激想不开了呢?我还是要时时刻刻护着你的。”
最后那半句邓燐知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音量虽然不高但是语调十分坚定,周围不小心听见的两三个同学都转过来盯着他俩。
“……”殷初耳尖一点红,内心:我觉得现在就很刺激了。
殷初纠结死了。
纠来纠去都结不出果来,就那样稀里糊涂、暗里紧张兮兮地任由邓燐知胡来——又一整天的课间加自习都在邓燐知的投喂与相伴下度过。
他不该是这样的。
对没有感觉的人,不该收下别人的好意,就算是半强迫的也不应该。
可是他对邓燐知何止不是没有感觉。
那天在天台上,殷初半只脚悬在空中摇摇欲落,心里想着的就是邓燐知。
不知邓燐知看到自己的死状会怎么想?他会被自己的血腥惨状吓到吗?
是不是换个不会被他看见的地方跳比较好呢?
没想到“曹操”会出现。
当邓燐知的脸出现在殷初面前时,他的眼睛是发亮了的,只是阳光着实刺眼,没有人会留意到那点光。
以及,邓燐知突然撞出那句“你才是其实对我……”时,殷初大脑一时是宕机的,他完全没料到会被瞎猫撞上死耗子。
他差点就要被戳破心思了。
“醒醒吧”的后面,其实是一句心里话:我还真是对你心怀不轨。
还有,学校里的向日葵其实是殷初亲手种的。
邓燐知的原话是“我以前幼儿园里有种向日葵,那葵花籽刚摘下来特别好吃,完全不干,鲜嫩带汁”。
然后他明明知道不会有送出去的一天,还是没忍住偷偷种了。
一边种还一边忍不住遐想:要是有一天送花给邓燐知,向日葵这么独特的花一定会让他惊喜。
就连突然把刘海留得很长,也是因为邓燐知曾被问到最喜欢谁,邓燐知的回答是一个刘海特别长,就像现在的殷初一样挡住上半双眼的天然呆小萝莉——二次元角色。
角色名字殷初记不清了。
他原本想连性格也试着改成那个蠢样。
但是做不到。
身高也缩不了。
变性也不现实。
再说,无论自己再怎么改变自身,再怎么接近邓燐知的“理想型”,面对性取向是纸片人的人能有多大作用呢。
于是殷初就想不开了。
让他心寒的不是邓燐知的性取向是纸片人,而是——
变性也不能让我变成纸片人。
面对邓燐知询问求死的原因时,殷初很想说:因为喜欢你。
当下。
面对邓燐知实则与“疯狂撩拨”无异的行为,殷初快纠结疯了。
他很想直接用嘴怼过去,封住那满口胡言乱语。
还好被理智强行忍住——真要那样做的话,所有人都会以为他疯了吧?或者是暴露出自己藏着的感情。
如果他疯了,或是“表白”了,那么邓燐知还会继续跟他玩吗?
即便这诡异的中二病玩法让他不太爽。
虽然殷初三番五次在谈论中试探邓燐知对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是都被邓燐知几乎滴水不漏地应对了。
他到底是真对我有意思?还是假的?中二病装得太假了,万一反而其实是真病呢?
有没有可能是真心话大冒险什么的输了总之为了整蛊我,故意闹出这么一场呢?
可是万一,他其实真的暗恋我,因为不好表白才采取这么迂回可爱的方式该怎么办?
要不干脆直接从了他?
可是万一他就是喜欢我不理人的样子……对了那个天然呆萝莉还是高冷型的……
话说我的表情应该有好好控制住吧?脸应该跟平时一样吧?没有在他面前傻笑吧?他应该看不出来吧?
会不会他发现我喜欢他的话,就反而变得不喜欢我了呢?
这么想着,殷初头没有动,余光确认邓燐知并没有朝向他后,眼睛不动声色地往邓燐知那边瞟。
邓燐知右手挥笔写作业,左手不住地按着额头上那因为胶带黏性不足而将掉未掉的纱布。
有点萌。
殷初怕邓燐知突然回头,不敢看太久,收回了视线,藏起嘴角勾出的傻里傻气的偷笑。
他预感还真准,下一刻,邓燐知转身问后桌:“啊我英语作业写不完了,借你的给我抄抄!”
邓燐知转身是面朝殷初那边转的,途中还抓紧机会对殷初扫视一番。
谁都没有发现谁的小窥视。
一如既往。
晚上,邓燐知很自觉的“护送”殷初回宿舍。
到了514门口,殷初一边开门一边道“晚安”,然后准备走进宿舍时,被邓燐知玩闹般拦了一下。
殷初:“?”
邓燐知摆出一副调皮的样子,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昨晚上我回去后,舍友们问我有没有得到你的‘晚安吻’。”
殷初怔愣了一下:“So?”
你想要?
殷初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邓燐知调笑:“我在想,如果真的得到了的话,会不会类似加了BUFF一样,在里世界中能变得强一点?”
呵,再怎么扯,索吻就是索吻,狡辩也没用。
殷初突然有99%的信心能确认邓燐知的真实感情。
邓燐知也意识到“晚安吻”太过露骨,故作轻松地补充道:“只是亲手而已,可以吗?”
亲手就不是亲了吗?没事两个大男人亲什么亲手?
确认是确认了,殷初的脑子反而从纠结上升到打架:
他这是在试探我吗?
真的去亲,根本与承认无异;
不亲,好像就等于不给BUFF了有点残忍……
啊好累不想考虑他了……只考虑自己的话……
我想亲。
要亲就直接亲嘴。
殷初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睁开,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殷初:“不可以。”
他越过邓燐知,关门前补了一句:“我只亲喜欢的人。”
两人的关系和相互的感情都没有确认,他不想这样莫名其妙地就亲上嘴了,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他轻轻靠着门,注意到外面没有脚步离开的声音,忍不住想象邓燐知被关在门外、风中凌乱的样子。
灵芝同学现在一定在想,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那个喜欢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一想到邓燐知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喜不自禁的殷初在空无他人的宿舍里展露出笑容。
第二天早上,殷初洗了很久很久的脸,才把笑痕揉没。
连吃早餐的时间都错过了。
邓燐知一大早没在食堂见到殷初,一直惴惴不安,也不知怎么的手就自觉地打包了一份蜜汁叉烧包和甜豆浆。
殷初踩着早读预备铃急急赶到教室时,正好撞见邓燐知往他桌上放早餐。
两人目光对上,邓燐知便没有马上离开,目带担忧看着他走近。
趁着老师还没来,教室还是乱哄哄的,邓燐知:“你怎么了吗?”
殷初语气平平地应道:“没怎么。”
邓燐知显然不信,露出更担心的表情,竟勾起殷初不多有的怜爱之心。
殷初原本就有点心虚,想了想,觉得这个时候中二话题是个不错的障眼法,便说:“我现在好像已经没有过激的念头了。”
过基的念头倒是多得离谱。
“啊?……哦……”邓燐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点生硬地接过话茬,“难怪昨天好像……连怪物都没有出现了。”
这显然是当场编的,讲的磕磕巴巴,邓燐知脸上透出一抹红。
殷初有点想笑,但没拆台:“昨晚睡得挺好,早上睡过头了。”
为免被离得不远的舍友听到后拆台,殷初讲到后面一个字比一个字小声。
邓燐知也顺着依次递减的音量,身体逐渐倾向殷初,最后耳朵都快亲上殷初的嘴了。
殷初呼吸一滞,紧张得早餐都忘记推拒了,跟心跳一起“怦”一声坐下后,直接拆开包装袋吃上了。
随着殷初不断接受邓燐知的各种好意,邓燐知越来越肆无忌惮。
不只是变得更加粘人,连送的零食也越来越贵重,没几天就花光了一个月的饭钱,故意的,然后以此为由赖上殷初——不投喂真会饿死。
殷初:“钱花完了问你爸妈要啊。”
邓燐知:“他们问我钱花去哪了怎么办?难道说拿去泡汉纸了吗?”
殷初:“……”
殷初假装勉为其难地“饲养”起邓燐知。
于是邓燐知的地位越来越偏离仆人侍卫之类,倒是更像宠物了。
其他同学对“如胶似漆”的两人艳羡不已,部分女同学觉得俊男靓男很般配,甚至会在老师面前帮两人打掩护。
但是老班主任那么多年吃的盐肯定比他们吃的米还多,站在讲台上一览无遗。
什么都藏不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要是有人想问吃什么零食可以几天花光一个月饭钱,
某昂贵雪糕品牌2020年中秋节出了个月饼礼盒¥1098。月球形的我还挺想尝尝可惜穷T.T
☆、没有指迷的点津
老班主任不止一次请他俩喝茶。
不过当然都没有什么作用,毕竟两人的关系更像是有名无实——班上同学起哄爆出来的;邓燐知和殷初实际上没有半点越线行为。
情侣间的小动作牵手拥抱亲吻啥的样样都没——邓燐知仗着这个,死活说两人只是兄弟情。
但真与男子汉之间的友情对比,两人又一点都不像普通朋友。
兄弟之间的勾肩搭背、打闹调戏等等样样都没——甚至有点过分拘谨了,普通的肢体接触也像是在尽力避免。
老班在拆散情侣方面资历极深:“你俩不是不想碰触对方,是怕碰了会擦出火花吧?”
邓燐知&殷初:“……”
他们本不是默认,只是太震惊了。
殷初:我平时已经很注意保持面瘫了,为什么还会看出来?
邓燐知:我确实是这样想的……等等!我俩?对方?什么意思……?殷初也对我……?!!!
错过时间反驳,便被默认成了默认。
两人互相对上对方视线,四只眼珠晃荡不已。
对方眼里恍然大悟的难以置信直白地撞入眼帘。
殷初:这下我是暴露了么……班主任说得这么明白,到底是想阻止还是想助攻啊!
老班:“哟,在我面前反而终于对上眼了!”
为什么要强调“反而终于”呢?这不是明摆着说“平时对不上”吗?
自己平时那些习惯性的小偷窥,都被老师看在眼里了吗。
啊,原来……他和我一样吗……
老班:“哼,你们眉来眼去的还敢不认!……”
老班主任仗着终于抓住两人把柄,喋喋不休地教训了整整一个下午。
殷初烦了:“老师,就算我俩眉来眼去,也不能证明我们真的有一腿吧?”
在邓燐知眼里,老师不算人。他自认为自己和殷初单独在办公室,哪怕只是手挨着手站着,相隔了几厘米,也有一种在“无线充电”的感觉。
但是心上人都不耐烦发话了,自己当然不能作壁上观。
邓燐知:“是啊老师,您和您的狗难道就不会眉来眼去吗?”
老班被噎了一下。
殷初趁机补充:“老师我们作业还没写完呢。”
老班笑里藏刀:“哼,就算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只要你们是嫌疑人,我想审就审!”
邓燐知觑着殷初不太好的脸色,冒着死亡视线继续顶嘴:“老师,您不是说早恋耽误学习吗?马上就快期末考了,要不您到时看看我们的成绩有没有下降,没有下降就说明我们是无辜的。”
殷初赞同道:“对啊。不过老师,如果您天天这样耽误我们的学习时间,到时我们成绩下降了,这个锅该谁背?”
老班:“……”
最终班主任留下一个“走着瞧”的冷脸,把他们放走了,并让他们偷得浮生几日闲。
殷初:“你口气不小啊,真能保证成绩不退步?”
其实殷初马上就想到邓燐知如此胸有成竹的原因,但为了表现出自己从未如此留意过邓燐知的成绩排名,他只好故意问了一下。
邓燐知得意洋洋:“呵呵呵,我上次考试英语答题卡填错行,少了至少八十分,现在班里排倒数第二,怎么可能退步?”
说完他又担惊害怕地道:“啊我这样……不会立了个FLAG吧!”
殷初:“你是没问题,那我呢?”
殷初成绩不太稳定,分数全凭心情。最高可以考第二,最低也能二十开外,进步奖时不时就会有他名字。
而邓燐知则属于不拔尖的优等生,分数徘徊在第五到第十,算是相当稳定了。
也许就是因为两人至少在成绩上属于“好学生”那类,老师才更怕他俩误入歧途。
邓燐知不再掩饰自己对殷初各方各面的关注了:“你上次月考第十对吧?努力一下可以的!”
殷初:“我不想努力。”
他是那种只有晚自习写作业,写不完就干脆不写,抄也懒得抄的随缘考生。
努力?字典里没这俩字。
邓燐知:“那就……挣扎一下?”
还没等殷初再次拒绝,他灵机一动继续说:“要不周末我给你补习?去我家怎么样?”
殷初惯性拒绝:“不。”
邓燐知想了想,其实他俩水平差不多,要真说补习那也是互相补;而他总不可能绑架一样把殷初硬带回家——但是反过来自己死皮赖脸跟去殷初家是很可行的。
邓燐知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那你给我补习呗?万一我真考倒数第一怎么办?我好怕啊!求求你嘛!不回我家那回你家好了。”
最后还用发嗲的语气补了称呼:“主~人~”
这一称把殷初耳朵都呼麻了。
“回?”殷初忍着牙齿酸麻点出这一露骨的字眼,接着道:“我跟你还没熟到能去对方家里吧?”
“怎么就不熟了!”邓燐知经过老班主任醍醐灌顶后,越发大胆起来,直接两臂圈上殷初,姿势比兄弟间的勾肩搭背要暧昧,说是“抱”也不为过。
邓燐知随口扯了个数:“班里一半男生家我都去过,最早的分班后刚一周我就去了!就那谁,我才认识他几天就去了!”
“那谁……他那不是生日趴体吗?又不是两个人单独去。”邓燐知不由自主想挣脱“火花”,没成功。
邓燐知抱得更紧了,甚至下巴尖蹭上了殷初肩膀,带一点撒娇意味:“你怎么对那谁记得那么清楚?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你不是不爱凑热闹吗,那天你也去了。”
是,去了,因为你去。
殷初在热气下,脸有点撑不住了,但依然“临危不乱”:“好像是因为听说他爸爸是五星级大厨,做的焦糖布丁特别好吃?”
那焦糖布丁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蛋香糖香口里进又从鼻孔溢出——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布丁了,之后也没吃到过同等水平的,没齿难忘。
“是啊,五星级大厨的事还是我亲自跑去告诉你的,你忘了吧?装,继续装。”
“老师!”殷初猛一扭头,把邓燐知唬开后溜了。
他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暴露得太突然了,丝毫没有心理准备。
原以为自己在单恋的他,发现自己也被暗恋着的端倪后,就已经像是枯渴干竭的小草,突然迎来狂风大暴雨——连叶带茎都被冲飞了;
现在心底里那点深藏柜底、不想见人的感情被曝光,整条草如同遭到了电闪雷鸣,根都要被劈焦了。
殷初一点都理不清所以然:
现在是两方都知道自己两情相悦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要主动去表白吗?
具体又该怎么做呢?要讲究仪式什么的的吗?
邓燐知会立马答应吗?会不会还要我追求一阵?
我会不会变得跟智商为0的那些恋爱脑一样,傻不拉几的?
我那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阴俊形象,为了爱与基情,会毁成什么样子?
殷初代入想象了一下,感觉好像不穿衣服在太阳底下奔跑。
殷初不免又想到邓燐知:
他会对我吐露心意吗?他到底会怎么做?
连着几天,邓燐知愈来愈挑战他的底线,从原本的只是粘人,逐渐变成疯狂撩拨、调戏。
比如说,在之前,要是邓燐知想尝一口殷初盘子里的菜,顶多会战战兢兢地讨要:“我想帮你试试毒,万一青菜里有虫子呢?”
而现在,邓燐知对付殷初的拒绝,直接恬不知耻:“想尝一下都不给我吗?还是说你更想给我吃你嘴里嚼过的?”
殷初只能落荒而逃。
但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周五。
在这个住宿生一周一度的“出狱日”,邓燐知强势光明正大地跟踪殷初。
殷初:“信不信我报警了?”
邓燐知越发不要脸:“信,报咯,警察局约会?”
最终殷初在既担心又有点小开心还很无奈之下,默许了。
其实他的担心十分多余,默许是必然结果。
因为邓燐知家就住殷初隔壁小区,这也是邓燐知敢如此猖狂的原因。
其实殷初最开始注意到有邓燐知这么一个人,就是因为在家附近遇见过他好几次。
不过两人从未在学校外有所交往,遇到也是遥遥相望一眼那种,连点头都省略掉的。
上学放学路上也不会凑到一块儿:一个地铁转网约车,一个老妈亲自接送。
这天邓燐知大概是跟父母交代过,直接就粘着殷初一起挤地铁去了。
殷初也算是大发慈悲,没有把邓燐知扔在地铁口。
两人下了网约车,邓燐知:“哇塞,这样比直接坐车快多了!周五老堵车。”
殷初:“地铁很挤。”
其实放学溜得快一点,赶在下班高峰之前的话,还是不太挤的。
今天的“挤”都是邓燐知自导自演——非要挤上对着电梯口、人最多的车厢,然后把殷初逼退到车门旁那一小“角落”,给他来了个亲密的“壁咚”大礼包。
殷初面对着邓燐知公然挑逗的脸,大气都不敢出,估计呼吸都忘了,脑子缺氧一直晕乎乎的。也许正因为这样,下地铁后竟也没多想就让殷初跟着一起上车了,明明可以拒载出出气的。
☆、没有同意的闯入
邓燐知进了殷初家门,才发觉殷初对待旁人的那种淡然竟与家庭息息相关。
往常他去同学家,同学家的父母大多是热情好客、问长问短。显得殷初这家人真是过于冷淡了。
“叔叔阿姨好!我是殷初的同学邓燐知。”听完邓燐知礼貌大方的问候,殷父殷母只是对他点点头,招呼都懒得打;表情非常淡漠,让邓燐知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讨人嫌的事。
殷初对于这种反应倒是毫无疑问,从厨房拿出一个碗:“我家没有多余的水杯,将就一下。”
邓燐知:“……”
他很想问殷初家是不是从不接待客人,但是是不是都不太关他的事,最终问道:“我是不是不该来?”
殷初用“这还用问吗”的表情回答道:“我就一直没同意过。”是你自己硬要跟来的,没请你吃闭门羹不错了。
殷初家饭点比较晚,邓燐知面对异常自然的三口之家,反而不自在起来,只好缩去殷初房间,掏出习题册和练习卷,把“是来补习的”的表面功夫演到位。
还没等殷初交代自己家的规矩,邓燐知一屁股把自己摔上殷初的床。
“我R!”殷初尖叫,完全没了平时的轻声细语形象,一发狠把邓燐知拽起身,“没洗干净就敢s我的床???你知不知道出过外的衣服会沾上很多细菌的!你没学过生物吗——难怪你生物成绩最烂!!!”
邓燐知先是惊愣了一下,然后想到什么似的脸红发羞:“也就是洗干净了就能上了?”
殷初冷笑:“不能!”
邓燐知还陶醉在方才殷初的失言中,害羞状:“原来你这么关注我啊,连我哪科弱势都知道。”
殷初被激到,羞愤地推开邓燐知,一把收起床单,显然是要拿去洗的样子。
邓燐知自讨有趣:“没想到你还有洁癖,要帮忙吗?”
“滚。”殷初一只手指了指凳子,“你只能坐这,没换衣服前给我拿报纸垫着。”然后眼神示意报纸的位置。
虽然殷初没有问,但他本能地觉得邓燐知晚上一定会赖在他家,并且想方设法滚上自己床。
自己估计会……不,一定会经不住诱惑的。
那只能在爸妈那边想办法了,邓燐知总不至于厚脸皮到无视长辈的逐客令吧?
殷初捣鼓完洗衣机,回房间时经过客厅,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他晚上想借宿,不过我们家又没有多余的床……”
让他滚呗。
谁知殷母:“睡沙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