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我飞步回到宿舍。看见张刺躺在床上呼呼睡大觉,我毛毛躁躁地大喊了一声:"张刺,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死着?你是不是要和那个金妮叉架?还是什么香山凤凰顶的?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张刺发出一个鼻音,"有什么事非要大呼小叫的,天塌下来还有地抬着呢,吓成这样,有必要吗……是啊,怎么了?我越想越不爽,就找她讲理去,结果她不给我面子……对,她一直不给我面子。跟咱装大姐大,女生一样不放过!"
"搞不好小命会玩丢了的。听说她表哥是海淀的大混混,真瞎眼了,怎么就把她招上了啊,咱们现在怎么办哪?"我急得直跺脚。
"有本事惹事就有本事平事。怕球啊?白跟我混这么久了。"
我在宿舍转来转去的,晃得张刺头昏眼花,他最后拍拍肚皮,"我的大哥也是吃打架这碗饭的。懂吗?"
张刺让我做了下小调查,那个金妮,是初一(5)班的大姐大,男生看见她都要绕行。她表哥是工读学校的小头目,手底下一群不务正业的流氓,成天到处耀武扬威,打架、劫钱,无恶不作。
张刺,比较了一下自己的实力。还真是势均力敌。张刺认的大哥是东城黑头,手底下也是一群工读小弟。
既然实力相当,一切就听天由命吧。
这件事情当天就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为了前去看热闹,当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地给家里打电话,说周末有同学约自己去香山凤凰顶看风景。
大战前夕,我躺家里辗转难眠,心里一遍遍地责怪张刺没事找事。弄不好会出人命的……我还没活够呢。我恼恨的是这件事的"恶缘"因我而起。我点上一根烟,坐在阳台的凳子上,满腹心事地望着天上的月亮吐出一个又一个的烟圈。
老妈下班了,带回两个饭盒,"小海啊,饿了吧,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我什么也没说,接过饭盒径直回了房间。我已经越来越少和老妈说话了。自从一个月前的"包夜事件"受处分后,我一共回家了四次,八天的时间和老妈最多说过十句话。
我愧对老妈。小学时代,一直是班里学习标兵的我,这才刚上初一,竟然记了大过,我很痛苦。我知道老妈比我还痛苦,所以我更加的无地自容,无论和老妈说什么都很别扭,可能是因为老妈一直没有说原谅我,同时一直也没责怪我的原因。我自己知道,自己很难主动请求老妈原谅,因为我的骨子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倔犟。我没有勇气认错,如果强摁牛头喝水,我宁可死。
老妈看着我刚掐灭的烟头,看了我好半天。张了张嘴,终于没说话。我松了口气,然后看到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很深的忧郁。
我躲进厕所,把门插上。又点上了一根烟。我突然想到一个事,我把烟扔进了便池,走出来问老妈:"妈,咱家电脑为什么不能上网?"
老妈愣了一下:"……嗯……打个电话让物业安装一下……就可以了吧……"
我平静地说:"那我打电话叫他们明天来可以吗?"
老妈沉吟着,"……哦。"
我迫不及待地给物业打了电话。又想起来明天的头疼事,给张刺拨通了电话,"喂喂喂,张刺吧?明天……你确定明天必须开战?"
"废话!大丈夫一言出口,驷马难追。明早八点香山凤凰顶见!"
我一夜未眠,但一大早还是强打精神起了床。没办法,我是去打架,不是去看戏。唉……我极不情愿地打车到了香山,坐缆车上了凤凰顶。
张刺和金妮都比我早到。昨天喊着来看戏的那些好战派,没有一个起大早赶来的。他们两个冤家谁也不理谁,各自掐着腰面向群山行注目礼。山上,已经有了零零散散的游客。我把张刺拉到远处,"她叫的人在哪?"
"没看见啊,我最先到的,她就自己上来了,我懒得问她。"
"你是不是怕她啊?"我小声问道。
张刺轻蔑地说,"我怕她?我怕她还要和她玩命?"
张刺带着我走到了金妮对面,"你叫的人呢?我不想和你一个人大动干戈!"
金妮撇撇嘴,"等我哥来了,你就拿你这张找抽的脸和我哥的拳头动干戈去吧!"
张刺冷笑一声:"哼哼,事情是自己挑的,黑锅却找别人来背。有本事以后别挑事啊?!"
金妮也不示弱,"我劝你现在最好跪下求个饶,我打个电话叫我哥别来,留你一条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