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的身体晃悠了一下,表哥急忙上前扶住老妈。她声音微颤着问我:"你在……说什么呢?!"
我一转身,拉着金妮跑到马路上去打车。
老妈在后面跟着我一路小跑,声嘶力竭地喊我:"你回来啊小海……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啊!"我表哥也在后面焦急地一遍遍喊:"小海,回来啊!"
一辆出租车停下,老妈用身体挡在车前面。金妮又把我拉到一旁,细声告诉我:"小海,我是考验一下你够不够朋友,其实,我们家没人。你快陪你妈回医院吧,不闹了……我走啦……"
金妮钻进出租车一阵风似的走了。
和老妈大动干戈后,听到金妮原来在逗我,让我有点牙根痒痒的。这女孩可真够可恨的,这样的事你也敢耍着玩?玩世不恭玩到了我头上了?我恨不能扇她耳光。
也许,我的理解对金妮有些不公平。她当时发现那样的情形,不希望我真的和老妈大吵大闹而主动退出,然后独自一个人去网吧刷夜了。
张刺,终于因为一连串的打架斗殴,劣迹种种……进了工读学校。但依然以逃学上网为业,以打打杀杀、江湖义气为精神寄托。
"十一"七天的长假。我在电脑前玩得昏天黑地。我偷偷看到过老妈在流泪的同时又暗自微笑,我不知道这该做何解释。她变着样地给我做可口的饭菜。然后小心翼翼地敲门,带着近乎哀求口吻地让我趁热吃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每次,我都是端走饭菜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好几次以后,我发现不是我的心在主宰我的行为,而是潜意识在主宰。难道我的潜意识是这样不孝的吗?我不得而知,痛苦并且无奈。每当这时,我便只能靠一头扎进网游来解脱。
我的生物钟和别人的生活钟完全倒过来了,白天准时睡两小时,其他都是"工作"时间。每天平均在网上奋战十五个小时左右,最厉害的时候竟突破了七十二小时连续作战。每天忙于任务和副本,乐此不疲地忙于杀死其他的玩家以获得更多的经验和满足。
十七
开学后,积压了一周的疲惫悄然而至,我侧在桌子上稀里糊涂地蒙混过去一个上午。迷迷糊糊地看见旁边的夏添神情黯然,不时朝我摇头。
我趴在桌子上想着自己三点一线的日子,食堂、教室、宿舍。每天像猪一样填饱肚子,像机器一样听课,像奴隶一样在规定的时间内睡觉……
我对夏添曾经说过,现在的家长和老师每天当我们奴隶一样地吆来喝去的,动不动还配有"你一定要给我好好学习!你必须给我好好学习!"之类的话。这些大人们可能真的没拿我们当奴隶,但给我们的感觉--我们就是奴隶。
上午的四节课终于睡过去了,我懒洋洋地走出教学楼。踩着毛茸茸的草地,我想这草地真像那种富婆身上的貂皮大衣,仅仅虚华而已。当初入校时,没有一个家长不为这大片奢侈的草地叫好,想到自己的孩子学习生活在如此环境中,不由得心生美意。他们哪里会想到,表面上越是豪华的东西,越是引人注目,越是掩盖着另一种内在的看不见的卑微。学校的师资力量实际上差到让人难以想象。一些老师简直就是其他优等学校边角废料的聚集。只因可以低工资高利用,便把许多小地方的下岗中学老师招聘至此。还有很多大学刚毕业的学生也跑过来充数。
我又看着校园内随处可见的漂亮长椅,它们似乎在给别人暗示这里是个公园。如此若是不找一个情侣偎依一下,哪对得起这种浪漫的情调之地?
学校,的确应该像乡下姥姥那里的田园一样。让人想到的只有成长和茁壮的字眼。
贵族的外表,贫穷的内在,而今,我领教了。看到成群的公子哥大小姐把大包大包不爱吃的零食扔进垃圾筒,我仿佛看到了一群蝗虫。
一周后,却发生了一件令我甜蜜,令我骄傲一生的事。作为当事人,我幸福得几乎战栗起来,夏添的那篇日记记录了我美丽的初恋,也让夏添的母亲如临大敌。她的日记异常详细:
这是一个秘密,只有我和小海知道,但现在我却有把秘密泄露出去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