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暗地下决心,以后克制自己少上网,有我心爱的女孩喜欢我,我不想让老妈太痛心,更不想让那么多的亲朋好友担忧。我又不是不能自主,我的自立能力很强的呀,我从五岁就动手做饭了,从小学一年级就没人接送过,而且也从没人督促我的作业和我的成绩,我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呀。我能自制的啊。
整个姥姥家家族的后辈里,我是最大的,每年一回老家,小我一两岁的小弟弟小妹妹都是拿我当偶像,当榜样。放了暑假以后的家长都有个习惯,只要见着小孩就要用不知道关心还是使坏的口气问:"小朋友,你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呀?班里排多少名啊?"这个问题我从小没有回避过,我甚至渴望有人这么问我。我每次的回答都能换来许多羡慕的眼神和长辈们的咂舌声,欷?#91;声,"我是全班第一,语文和英语满分……"我似乎已经成为姥姥家家族未来的希望,我也希望以后负起家族的重任。但,这些现在似乎离我越来越远。
我又一次半寐半醒地趴在桌子上无所适从。
十九
我可以接受别人发火时控制不住的拳头,也可以接受别人对我的猜疑哪怕是鄙夷,可我厌恶痛恨爽约的人,如果谁无缘无故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爽约,我马上会急火攻心。我认为一个人爽约的同时影射了他轻率而不负责的人生态度,影射了他愚弄与欺骗的品质。有人爽我的约,我当即就会发誓不再和那个人来往。
马路上红红绿绿的车子一辆辆在我眼前划来划去。凌厉刺骨的冷风,也在我身上划来划去。一个个身着羽绒服和修长的深蓝色牛仔裤的小姑娘,在我眼前走来过去,我却一直也没有等到同样装束的夏添。
我们约好去逛新华书店。
我周围好几米的地方都已经被烟头覆盖,没有缝隙。我把那些烟头当成了艺术品,摆来摆去,自娱自乐。我看看表,自己已经又站又蹲了两个小时了。我习惯性地就穿了一件T-Shat,站在冬天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里。
时针转啊转,我就在那等啊等。我咬咬牙根对自己说了句,你可真够贱的,又一次被耍。终于,哼了一声,离开了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的街道,告别了那个无数烟头的栖息地,我身不由己地走向夏添家。
我翻开手机鼓足勇气给夏添家里打电话。我只希望夏添能够在家,她在家,我就能把她叫下来,当面问个清楚,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要让我对她的印象一落千丈?我的声音隐隐有点激动,但我必须得压住,能够柔声细语了才能开口,"阿姨,您好,请问夏添回来了吗?"
"她出去玩了,还没有回来。"电话里传出冷冷的声音。大街上呼啸的风声在嘲笑我,电话里的答案也在嘲笑我,我要崩溃了。我失魂落魄地蹲在大门口旁边,叹了口气,把剩下的最后一根中南海吸完。
飘雪了,我怅然若失地走在街口停下来等红绿灯。旁边几个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的女生也停下来等,她们兴高采烈,时而用乳白色的手套抚去脸上的雪花,时而露出带有一缕温度的笑容,"……真美!今天是圣诞节哎!这么巧啊。"我苦笑,她们可能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旁边的这个浑身瑟缩,牙根打架的男生,已经在这个"真美"的大街上站了整整一下午了,这些雪花对我来说,就是准确的四个字:雪上加霜。在人心情不好的时候,美也是被抵触,被厌恶的。比如现在,我厌恶极了这场雪。
穿过马路,我实在被这种饥寒交迫的感觉弄得有些绝望,我逃窜到一家麦当劳里,这家麦当劳在我进去的时候看上去疯狂爆满。但是我进门时无意的一个余光一扫,竟然发现了一个正在收拾桌子的空位。我坐下来,屋子里暖和的温度让我得到了些许安慰。我刚刚落座,一对情侣走到我面前友好的对我露出微笑,"请问这里有人吗?我们可以坐一下吗?"我也回以微笑,淡淡地说了句"没人"。我发现自己只要不和张刺混在一起,在公共场合还是很像个人儿的。
这对情侣看上去都二十多岁的样子,男的皮肤黑黝黝的,很阳光。女的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羽绒服,拉链没有拉。他们脖子上都围着一件蜡笔小新的围巾,把两个人衬托得都很可爱,像两个大孩子。男的起身去买东西,临走的时候让女的打个电话回家告诉一声不在家吃了。这些小细节看得我心直痒痒,真想也赶紧长大,和他们一样。但转念想想,长大了我能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吗?我现在对学习一点兴趣都没有,就算长大了能不能活命还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