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母温柔地一笑,"咱们可不能拿好久不动笔了当理由,我相信你是最棒的。一千字左右就行。明天咱们一起去见的那个主编,他可是文坛的大名人,有什么创作上的问题不问白不问哎。"
吃完饭,我闷在房间里提着笔开始发呆,不知道如何下笔。我抬头无意间看到柜子上有一个很小的闹钟,大概和一张全部打开的嘴差不多大,我盯着表针十分入神。我此刻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闹钟这个东西挺有意思,时针最长,肩负的任务最大,报道的是一个小时和一个小时之间的差距。可能有的事情,只是几秒你就不能再回头了,但是如果差上几个小时,那可能就会有太多的事情不能回头了。分针其次,看上去很充实,不紧不慢地完成自己的任务。秒针则比定时针更有些激情,起码它是这个看得见的集体中最积极的一个分子了。我想自己现在就像那根定时针,在原地似乎不动弹。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无奈地等着谁来推动……我人生的闹钟被定在了青春期。此刻,它正狂乱不止地发出鸣笛警示,可惜没人能听见,并且来帮我对这个闹钟喊停。
这个闹钟给了我灵感,我一口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千多字,自己反复咂磨,文笔没以前流畅了,但思想却奔放了许多。文章里指桑骂槐的字眼让我很过瘾。
我在文章的最后这么写道:我们两代人最直接的隔阂是我们各自的固执,彼此的不理解导致的。有些时候,你们认定我们的想法是错误的,那是一种偏激。孩子的想法可能不成熟,但不一定是错的……要面子比要命还狠的家长毫无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哪怕是一丁点错误。承认"错误"的只能是我们。于是,在长久的不理解的阴影下,在这种"错误"中成长的我们,把越来越多的压抑变成自己真真正正的错误。以此来惩罚家长和老师,以此寻求自己内心的平衡。最后,两代人之间也就形成了无法平衡的生活状态,互相只看得见人,看不见心,彼此出走彼此丢失……不,丢失的还不仅仅是彼此,更有属于我们的美好世界以及我们所有的未来。那些想找却难以找回的分分秒秒……我们多么渴望笼罩我们的是理解和信任的阳光,而不是误解和指责的阴影。我们多么渴望家长和老师不要以爱的名义,将我们囚禁在生命的阴影中……
我躺在床上盯着从窗帘的缝隙透过来的光亮,渐渐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教母和我送婷婷去了学校,然后坐公车到了一家很漂亮的杂志社。工作人员热情地倒水给我们,不一会儿,走过来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五十左右很有气质的男人。教母站起来,我也随着站起来,教母微笑着告诉我:"这是著名的余主编。"我有些紧张,坐在凳子上听他们说话。
余主编的口气很威严,"现在的孩子啊,就知道整天玩游戏,昨天我在报纸上看见一个小孩因为上网没钱买点卡,竟然弑母……多可怕啊……"
这话我信。叛逆的网友我认识很多,游戏里他们的名字都是如雷贯耳,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英雄"。
余主编马上跟了一句:"没法不信!报纸桌子上呢,等会儿你们拿回家看看去。专题报道网瘾的,什么杀人的抢劫的自杀的贩毒的,全都是因为网瘾……"
我听着这话心里乱七八糟的,我甚至怀疑教母就是特地弄这么一场戏给我看,旁敲侧击地教育我。我反感这种方式的讥讽和批评。教母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这样的手段有点庸俗和残忍吧。
我低头不语,如坐针毡。
教母让我拿出写好的稿子给余主编过目,我心情烦乱地随手一撇丢在桌子上,余主编问我都写了什么,我兴致全无低着头摆弄着手机,教母忙打圆场说:"我这个教子,内向……不爱说话,但是喜欢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