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长得高高大大但看上去很年轻的警察走过来,来了解当时的情况。那个玩家简单地把我要偷东西但没偷成的过程跟警察说了一遍。警察听了没什么反应,问我成年没有,我说没有。于是警察让我往家打电话,要求监护人来,我拿起电话打了好几遍,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没人接,第三遍还是没人接……警察面无表情地问,"你家还有什么亲戚?你必须把你的监护人找来,你才能走。要不然你就在这待二十四小时吧。"
我一听这意思心里高兴极了,原来不叫人过来,二十四小时之后你们还是得放我走……早知道我急个什么劲儿,死活就一口咬定我家没电话不就完了。就在派出所蹲个二十四小时,没什么的。那个押送我来的玩家问警察他该怎么办。警察很客气地告诉他:"你要是想要你的打车费,你就跟他一起等他父母过来。你要是能舍得那十几块钱,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那个玩家气得一跺脚,"我这冤不冤呀我!你说他也没偷成,我就给他放了就完了,还自己掏什么钱给他送这来啊!真有病。"
警察微微一笑,告诉他送过来是非常正确的,一个少年偷东西,如果不及时教育,那就是为社会增加了一份未知的负担。要是能教育好了,说不定不是烂铁,而是块美玉,你的行为还是很值得敬佩的,这也是我们成年人的一份责任。那个玩家听得备受安慰,最后,也不计较打车费了,出门去打车回去继续上网了。
我上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往凳子上一堆,竟然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我被人拍醒了,"起来,有人来接你了!"模糊之中我听见了那个警察的声音……有人来接我了!?谁啊?别是老妈啊!我的天啊,死了死了!烦不烦啊……我口头禅还没说出口,看见一个并不高大但令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的人站在我的面前--教父。
教父默默地看了我片刻。然后和蔼地问了句:"吃饭了吗?"
我羞愧难当把头埋得非常低。低得都要看不见自己的尊严了。教父轻声说:"先吃点东西去吧。"说完扭头往外走,我在后面跟着。从前在教父面前的我是多么纯洁可爱充满才情啊,如今差点成了盗窃犯。我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面对命运对我无形的鄙视……我在想,自己可能真的是错了,我发觉自己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空气里显得自卑起来……就是再叛逆的少年也知道罪犯和好人的区别。叛逆和犯罪是不直接挂钩,可却是互相牵引的。
我想,自己在学校这个对我够成压抑和摧残的环境下,似乎是逃离出来了。但我逃避不了以此产生的命运。我选择上网来填补空虚,填补来自四面八方的羞辱……可这种填补方式,最终给我送到了犯法的边缘……我此刻还想到了自己的兄弟张刺,他早晚也会和自己一样,不,他会比自己悲惨。他已经犯罪了,只是还没有暴露……天网恢恢,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三十四
教父带我去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饭店,他特地找了一个包间,点很多菜以后叫了两瓶啤酒。教父把菜单交给我,让我还想吃别的就点,不用客气。我拿着菜谱心想算了,刚才已经点过菜的价钱,应该已经在两百块左右了。我知道教父只是个舞文弄墨的编辑,也就是众人嘴里的文化人。文化人能有几个钱?每个月拿那点死工资,最多超不过两千,可能投投稿子会有些外财,但也绝不会够他用以奢侈。而且教父自己的女儿已经考上大学,经济正应该紧张吧。对教父的体贴我无以言表,我转手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带上包间的门,悄无声息地走了。似乎连她都意识到了,我们的谈话将是严峻的。房间里只剩下在一张庞大的转盘式桌子前面对面的教父和我了。我鼓不起勇气抬头看教父,有时,勇气是需要本钱的。犯了错误再鼓起勇气更需要本钱。它需要悔过,发誓痛改前非。可我的发誓早已经在不计其数后变得毫无意义了……我没有和教父目光相对,哪怕是一秒钟也无法面对。因为眼神和眼神的交融太透彻了,让人无路可逃。我想回避教父的目光,可是回避不及,教父笃定地看着我的眼睛,"你这孩子啊……什么时候回的北京啊?也不打电话告诉我,我好去接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