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得很快,不为任何人稍待。计算机系学生在大四基本都有了实习的IT公司,做互联网或者编程。07级只有两个人例外。这二人也一直游走在主流之外。当然是我们的主角,黄丹薇和林半夏。
半夏去了报社做记者,做学习委员的时候,因为没有额外的选宣传委员,所以她每天还有一项职能就是去系办领报纸,领的就是后来她见习的这家晚报,说起来已经是很长的一段缘分。
每天很早,或许天还没有亮透,她就起来写采访提纲了。其实对于新人的策划,好或者不好,很少采用,十分之一不到。早起的这个把小时,就短浅目光来看,是无用功。她却兢兢业业地做着。由小房子走很长一段路去公交站等公交,回头就可以看到玻璃橱窗内黄丹薇代言的广告,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她笑,她也笑。
丹薇现在是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加偶像派演员。年底的时候她们去步行街逛街,刚从内衣店出来碰到自称星探的某先生,极力撺掇黄小姐“来敝公司发展”。原本两人都以为这个形容猥琐的某先生是个职业骗子,但哪知回去网上一搜索,竟是知名经纪人无误。
长沙是娱乐城市,有明星梦的不妨多上街逛逛,也许就你这匹千里马就被命中注定的伯乐相中了。当时已经到了决定毕业去向的时机,两人都不爱好本专业,也不考研,打算向别处发展,这是天赐的良机,黄丹薇怎会轻易错过。
试镜一次即通过。
她笑着对半夏讲:“我爸爸一直说我不会学习,说我没用,头脑简单,以后会饿死。没想到能靠原始本钱吃上饭。”说着亮出一把钞票,露出暴发户的嘴脸说:“看到没有林半夏,这是姐自己赚的!走,咱宵夜去!”
听来有微微的心疼。
一直觉得,美到黄丹薇这种程度的女生,不应该草草了此一生,为情所困为情所伤,仅仅因为一次失恋就退出江湖。她生错了时代。她是应该生在古代的,用短暂的一生做点有意义的事,做个改朝换代的红颜祸水。一个朝代因她而颠覆了,又一个朝代兴起了,然后在两朝交接的时间里,史书里的一页,书写着她的芳名。
后人提起的时候,还为那未曾谋面的国色天香唏嘘不已。
最不济藏在深闺,长到十六岁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个素未谋面的某公子,相敬如宾白头偕老应该不难。
她是没有能力主持自己生活的孩子。大学四年她没有自己洗过衣服,都是攒满一桶送到洗衣房,付上五块钱。
实在不该到社会的大熔炉里煎炸煮烧。
即使做明星,也是大材小用,更何况名气也无疑是一种负累。比如开始有为博出位的小报记者,不甘寂寞的娱乐版块,含沙射影地说她与谁谁谁关系暧昧;又某导演离婚事件里,娱乐圈新星黄丹薇绝对脱不了干系云云,比亲身经历更加细腻具体。
但阻挡不了她越来越炙手可热。尤其频繁出差,恐飞的她在天上飞来飞去,接的单子越来越多,渐有大红大紫之势。她什么都做,脑残的粉红电视剧,摄影模特,居家广告,化妆品广告,有一款她一直在用的洗面奶请了她做代言,将水扑到自己脸上,做出洗脸洗得很陶醉的样子,实际上私底下应该呛到好多次。
她给林半夏发邮件:你说,我现在这样,他看不看得到我?
依旧住在教师宿舍的姑娘蹲在电脑前的大圈椅上,光着脚丫,脚趾是一小颗一小颗的,很白皙很好看,有一年夏天穿凉鞋的时候,刘念秋盯着她的脚趾红了脸。她用手指一下一下抚摸过去,为丹薇感到深深寂寞。
半夏有一段时间很迷恋网络小说,编程写代码写到想死的时候,上网看个长篇,立马就活过来了。她记得有一部小说里好像是有这样的情节,女孩子是个路痴,男生每次找她都搞得焦头烂额,后来姑娘想了一个办法——她站在高处,显眼的地方。这样就不怕男孩找不到她。
两人之间莫名有了颇大的误会。导致女孩不告而别出国,男孩疯了一样徒劳寻找。几经辗转他总算想起来,可以站在显眼的地方,等她回来找他。所以生性冷漠淡薄的他,接受电视节目的邀请,做特约嘉宾。
这当然只是其中温情脉脉的一个情节。
故事最后大团圆结局。
因为太圆满,是俗世里关于爱情的美好幻想,半夏将这篇小说也推荐给了丹薇。丹薇现在可能是在cos那部小说了吧?但她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故事里没有背叛,男女主角始终相爱。但是庄俊呢,呵呵。
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她。大概有三个月。突然接到她电话那个夜晚,林半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许许多多的蝴蝶,绚烂多彩。看过有关“蝴蝶效应”的视频,那色彩就是梦里那般繁华到荒凉。
蝴蝶飞,蝴蝶飞,仿佛每一只都会微笑。她的梦境,从来没有这么多色彩,从来没有这样生动活泼。即使知道是梦,林半夏也乐疯了。这一刻,围绕在她身边的都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达到中国式古典浪漫的极致。
忽然间,火起。天堂刹那间成为地狱,蝴蝶们疼得尖叫。烧得焦黑的它们变成另一种形象,简直是奇幻电影里的吸血蝙蝠。风起,焦黑的尸体化为粉末,随风而逝,了然无痕。
一切归零。
在喘息和淋漓的大汗里挣扎着醒来,翻身坐起,喝完一杯水,正好接到黄丹薇的来电。看了看时间,是临晨三点。林半夏觉得很奇怪,这是什么生物钟,自从吃了电视这碗饭,黄丹薇她极少熬夜了。纵然满腔疑惑,还是很快地接了:“薇薇?”
“夏夏,夏夏。”
“嗯,我在呢。”
“你会好好生活的是吧?”
“呃,啊?”
“我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
“别担心我亲爱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是你也要…”半夏笑,有时候两个人可以很肉麻。
“嗯。那你睡吧,再见了。”
“别和我说再见,”半夏抹着满额的冷汗轻笑,“说晚安。”
“嗯,晚安,夏夏。”
“晚安,薇薇。”
接了这个电话,觉得无比的怪异,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但是这不安很快被转瞬袭来的困倦所淹没。
第二天醒来她依旧觉得像梦魇一样,若不是手机里保留了通话记录的话。如果说黄丹薇的电话怪异,那么米莉的QQ留言就是诡异了。她邀请半夏去看N大的毕业晚会。“半夏,我们两年不见了,我很想念你,他,也很想念你。”
林半夏突然就挑起嘴角冷笑起来。想起那一年南京分别,自己去了丹薇家过春节,用丹薇的电脑斗地主玩游戏的时候,收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从来没在网上说过话的米莉,她那封长达万字的措辞优美的邮件,中心思想约略是刘念秋是如何地迷恋他,旁征博引举例论证,而她对他是多么的没有感觉乃至嗤之以鼻。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最后一段,“夏夏,我的好妹妹。本来我对这个庸常的男人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你知道吗?既然他是你的心上人,我突然也就有兴趣了呢。多么美妙的缘分。”
发过这么一封贱兮兮的信之后,她居然还有脸来勾搭。
大概她还以为自己因为失去一个“庸常的男人”而痛苦得死去活来吧?据杨茂林说刘念秋曾经疯狂地寻找过林半夏。只会对得不到和已失去垂涎三尺的男人,即使不庸常,境界也不会高。况且真要找起来怎么会找不到。两年的消失匿迹,其实是一种心如止水的状态。想起来还偶尔会疼痛,像平静湖面下微微的暗涌。但她很忙,没有时间多想,亦且不想浪费时间做无聊的事。
“米莉,谢谢你的邀请,我不能来。”
果然过了一天又有新留言:你在怕什么?
林半夏笑:没钱。
米莉哈哈:给你报销机票。
啧啧。退无可退。既然米大小姐如此赏脸,报销来回旅费还有免费晚会欣赏,何乐而不为呢。
三天之后,她坐在米莉的身旁,看着台上奋力唱歌的刘念秋。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老掉牙的歌曲。由邓丽君来演唱是一种勾人心魄的甜美。但是换做粗枝大叶的男生呢?就有点,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感觉了。
半夏在心底悲哀地想,自己真的不爱他了。放逐了这两年,真的忘得一干二净。再也没有,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回事。他是她的第一次,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都有不可取代的意义。像是启蒙的幼儿园,开启了她这一生爱的修习,但是我们都会从幼儿园毕业不是吗?
如今她冷眼旁观,比看一个陌生人还要漠然。
一曲终了,刘念秋说:“请我的米莉上台。”
米莉朝林半夏眨眨眼,婀娜多姿地摇上台去了。
结婚进行曲突然响起来,刘念秋单膝下跪。
“米莉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刘念秋先生吗?”场面遽变,女生们尖叫起来,男生打着口哨。高考的时候高中情侣劳燕分飞,大学毕业后,大学的情侣多半也难逃厄运。在毕业晚会上求婚,确实大胆而且别出心裁。
米莉开始流眼泪。
真尼玛该死啊。半夏想。她是应该恨米莉的吧她想。她注定夺走她的一切。她幸福的家庭,她的爸爸,她的弟弟,她爱过的男孩子。
但是忽然间,她豁然开朗。米莉恨她比较多,她比较在乎。因为她做了这许多事。
大厅里掌声雷动。林半夏惊醒过来,并没有再等着与那一对刚刚订婚的男女握个手祝个福,而是悄悄地由后门退了出去。她突然发笑,觉得自己的继姐与初恋情人像参加了一次《非诚勿扰》。第二天她真的去逛了夫子庙,紫金山,完了还去吃鸭血粉丝汤……
如果不是丹薇经纪人的电话,她也许还真的要大游南京了。她是薇薇的紧急联系人。
林半夏站在玄武湖畔,手机啪地掉了进去。
黄丹薇开车失事。她原本并不会开车。是新近工作之余苦练几个月拿到的驾驶执照。这天她在拍戏的度假山庄开着车子兜风,坠落山崖。
没有哪一个新时代的傻丫头香消玉殒得这般惨烈。她之前一直怕自己会想徐志摩一样坠机而死,没想到是坠车。到底是事故还是她人为刻意,无从考证。
作者有话要说:看着几个月前自己写的东西,会吐~~~~~不能让我一个人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