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夏大病了一场。曲非凡来长沙索取丹薇一件遗物的时候只能在医院探望她。在丹薇的故事版本里,曲非凡被形容成了水浒里黑旋风李逵那样的壮士。原来他却是这样一个英气逼人的青年。在半夏看来,不输庄俊分毫。
但是在半夏看来有什么用?
黄丹薇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压的赌注太大,而且愿赌服输成王败寇。
病房里很静,只有点滴滴答滴答的声音。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很炙烈,很美好。但是有人看不到了。“为什么,你不能好好守护她呢?为什么,你不坚持一点?为什么,你不做她最后的港湾?”
曲非凡讷讷的,无言以对。
等到离去的时候,他才想到一句犀利点的台词,因此慢慢的说:“半夏小姐,我猜,我对她始终是一种仰望的心情,不能平等以待,所以常常自卑,并不敢拿自己的感情胁迫于她。我只能等。”
然而你知道,等来的是这个结果。
这一场感冒转肺炎非常严重,非常持久,虽不足以致命,但足以丢掉报社那份实习工作了。
而反正长沙,也成了心里一个伤口。之后她不会呆在这儿。
六月底,论文答辩过关,拍了毕业照,吃散伙饭。计算机二班的整个氛围都有点压抑。因为原本订的32套学士礼服多出一套,订的酒店包厢座位多出一个,甚至当答辩小组的教授们点到“下一个,黄丹薇”的名字时,所有人也只有静默。
虽然黄丹薇与林半夏始终有点游离在集体之外的感觉,但是喜欢丹薇的男生一直都不在少数,魏胖子直言不讳自己“一直做着屌丝逆袭高富帅的白日梦”,终有一天“要将女神黄丹薇斩于马下。”
女神不在了。
林半夏的小弟终于也考上了大学。因为姐姐在广州工作的缘故,他把志愿全部都填在了广州。林天乐对于姐姐长到这把年纪却一直独身这件事非常不满,虽然他有一定的恋姐情结,但姐姐那种风一吹倒也的形象,没个人在一边照顾着,他实在不能放心。
于是他偷偷在婚恋网站上给姐姐注册了一个号码,把他姐最文艺的照片给放上去了,当然了,他觉得自家姐姐即使不刷牙不洗脸头发蓬乱也掩饰不了天姿国色,但是难保不会遇上不爱邋遢女的挑剔男,那岂不是错失机会。
于是某一个时期,林半夏总是接到奇怪的电话。
“林小姐,我对你的形象非常满意,有时间我们喝个咖啡?”
“林小姐,你34C的胸围不是假的吧?”
“林小姐,为什么你的个人简介里要着重介绍自己有一个性感可爱美型的弟弟啊?请问你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半夏低头看着自己可怜兮兮的A cup,开始苦思冥想这是不是一个有预谋有组织的诈骗事件。最初还有兴趣和这些陌生人聊个一两句敷衍敷衍,但是最后不得不换了号码。考虑到来电话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来自婚恋网站。网络侦查进行得很顺利,很明显有人皇帝不急太监急地多管闲事了。
于是一个周末林天乐又来姐姐的小公寓蹭饭的时候,先被五花大绑后被刑讯逼供。终于小子扛不住内牛满面地说:“姐啊,我怕你孤独终生啊…你看你一把年纪连个男人都没有…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哦…”
林半夏觉得挺凄凉的。
起先大学时候还有个丹薇可以聊聊儿女情长。至今居然轮到弟弟这只大男生担心她嫁不出去了。她也忍不住内牛满面。大概林天乐小时候少女童话看多了,长大难免的对八卦感兴趣一些。不过放着校园里大把的美女不去招惹,竟然有兴趣来管她这个冷淡的老女人,这实在是始料未及的一件事。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对于恋爱这种热血青年趋之若鹜的事情,我们的半夏同学总是觉得,有那么点无聊。她更热爱她的工作。从最初的流水线工人,到IT公司的小文案,再到后来的网站编辑,她都有不尽意的地方。
按照固有的模板做东西,一直做到整颗心都残废掉。总感觉像在做苦力。陷入一种不能超生的轮回。
终于,还是想做回最心爱的传媒这一行。终于接到了传媒公司的面试通知。
她那天自以为打扮得非常明艳。已经很久不见脂粉的脸,果然“小别胜新婚”,蓝色眼影绯色唇膏,刷上薄薄的粉底和淡淡腮红,perfect。一袭米白棉布裙让她隐约想起某一年的黄丹薇,娇俏得很。
对自己的外形如此胸有成竹,所以后来她是无声地崩溃掉的。
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疯子。疯子这种东西,俗称精神病患者,又叫神经病,作案之后可以不负刑事责任。
大约那一天林半夏小姐太美了,美得有点过了,甚至都吸引了一个淡定的疯子。他满身泥垢,在清晨的街道走过来拉住她,力气之大令人咋舌。半夏无声地抗争,但是发现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腕无法挣脱之后开始尖叫,并且拿着自己的包包往疯子身上砸去。
疯子恼羞成怒,放开了林半夏的手腕,往她天灵盖劈头就是一掌,美颠颠的林半夏登时眼冒金星。疯子再一掌,拍在她粉嫩粉嫩的右脸颊上,登时肿起了半边。
最后还是一个清洁工大叔用扫帚赶走了那哥们儿。
出师不利。林半夏心里白茫茫的一片。坐上地铁之后,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本来拥挤的车厢,为林半夏留出好大的一圈空隙。她真的被折腾得披头散发,同时白色裙子上全是污渍,此刻她比那个浑身泥垢的疯子好不了多少。
下了地铁才哭出声来。开始是小声的,慢慢的越来越大声,渐至嚎啕嘶吼。她蹲在地铁出口附近的转角,脑袋埋在臂弯里,手臂放在膝盖上。不知道她想过没有,这样子很容易再惹来其他的疯子。这一次连清洁工叔叔都不会再帮助她,因为她看起来也是个神经病,物以类聚。
强大的林半夏在这个狼狈的早晨突然崩塌,废墟之中有一个信念,或许自己毕竟需要一个依靠。
或许,弟弟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到了M公司之后,比起预约的时间,已经迟了半个小时。而且她启动超级变换形态,成了这样一幅浓墨重彩的印象派作品。
看到面试官,她先是一怔,接着更加局促,脸红了个通透,手指在裙摆上绞来绞去。
面试官哼了一声:“林小姐,请问,守时是不是一个传媒人必备的品质?”
半夏垂着头曰:“很是。”
面试官再哼一声:“林小姐,请问,你这身装扮是什么风格?江南Style?药药切克闹?”
半夏有点想笑,但还是故作严肃地曰:“意外。”
面试官心急如焚,简直怒发冲冠,问:“对此你怎么解释?!”
半夏脑袋垂得更低,曰:“我错了。”
面试官哀嚎一声,喊道:“林半夏,你这个白痴!你给我抬起头来。”
半夏很乖巧地抬起头,神情很是庄重。
“还认得我吗?”
女孩子终于微微扬起头,肿着一半脸愉悦地微笑:“邓嘉鱼,原来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人称是有点乱的,不过当时是看了村上君海边的卡夫卡,很想尝试放纵人称的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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