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上一次乌龙事件后,林浅总觉得欠顾新凉一个恩情,有机会要报答才好。而毋庸置疑的因为这种“欠”与“被欠”她与顾新凉之间多了点秘密联系,林浅总觉得他们是某种阴谋的同谋,是一种叛党的同党,彼此日渐多出来的默契也印证了这一点。这种默契体现主要体现在中午吃饭的时候。
林浅是班上少数走读生之一,但其实和寄宿生没有多大区别,除了晚上回家睡个觉早上不上自习,她中饭晚饭和晚自习都是要参与的,顾新凉那官太太的老妈来了之后,情况变得与林浅颇为相似。
每个学校的食堂在学生心里总是爱恨交织的对象,往往这个恨还要比爱多一点,因为有时候真的是无与伦比的难吃啊。因为这个事实虽然S中学生基数很大但其实食堂的生意不温不火。全封闭式管理那会儿还好点,承包食堂的老板两脸的横肉都开着灿烂的油花,心情一好搞了几个电视机来以飨众食客,开始那电视机前的座位挺受欢迎的,大概食堂油烟太盛,电视买了不多久就影像乱晃,看了眼晕,除了林浅别人都嫌那电视吵,林浅两年里从那个电视里路过了《少年张三丰》和《金粉世家》,“没见过美女啊”的台词是《少年张三丰》里李冰冰说的。
后来学校发现封闭式管理施行后,学生考试成绩大幅度下滑,据调查多半考生是因为吃食堂没有良好的胃口导致体力不济才出现的恶果,学校当局果断召开紧急会议,恢复了用餐时间的对外开放和贸易往来,莘莘学子山呼英明,除了部分怕麻烦的学生在食堂吃,懒得跑多远,那些稍微对伙食有点要求的孩子都杀出校门,奔向校外无数重口味的饭店和路边烧烤摊了。
林浅是个省事儿的,反正她胃口小,吃一点点就饱,跑出去或者跑回家吃一点又跑回来,说不定就又饿了,划不来。所以她莫名成了坚定的食堂党,食堂那些打饭菜的阿姨眼尖,见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天天来捧场,毫无懈怠迹象,纷纷大受感动,给林浅同学的饭菜分量特别足,完了还免费奉送一个Big Smile,递给林浅饭盒的时候还多半会乘机紧紧握一握她的小手,一种同志般的光辉熠熠生光,一种战友般的情怀弥漫开来。
林浅压力其实挺大的,她吃不完,在浪费与吃撑之间徘徊而饱受精神肉体双重折磨。不过这一切都随着顾新凉他们加入食堂而好转了。
这天林浅又闷闷的打了个土豆丝坐在食堂一角吃饭,低垂了眉眼一口一口往口里送,有点像睡着了,憨憨的。忽然听到两声娇笑,她抬起眼看了看。
有三个牛高马大的身影。当然有这个效果都是因为林浅坐着而那仨站着。其中一个是文艺委员刘馨雨,一个体育委员周和也,一个无官一身轻的顾新凉,当然他有个荷枪实弹还包小三的官老爷的爹,比那俩都如假包换。他们三个低头虎视林浅,刘馨雨和周和也眉开眼笑的,顾新凉则别开脑袋东张西望好像很心不在焉的样子。
林浅茫然地看着他们,三秒反应过来他们端着盘子竟也是来食堂吃饭的,一把扯下耳朵上戴着的耳机,绽放一个很大的微笑:“真是奇遇啊,你们怎么也来食堂了,之前可没见过你们。”
刘馨雨笑了笑:“不欢迎我们坐这儿吗?”其实说着已经坐下来了。
林浅四周望了望:“貌似也只有和我共进午餐了,委屈了啊。”
周和也感兴趣地问:“林浅,你听什么呢?英语听力吧,难怪英语那么好,连吃饭这几分钟都不放过。啧啧。”
刘馨雨也笑:“我听听就知道了。”说着抓过一只耳机来听,“果然是Lesson 7啊。强悍。牛逼的人就是不一样,考到140分的高分了还是不懈怠。难不成要超满分冲刺?救命啊!周和也,你要是求林浅赐你个零头也就好了,能及格了。”是不是真的能量守恒,周和也也是有致命弱项那一群,其他都好,化学特别好,就是英语蹩脚,主要注意力肯定还是放在了竞赛拿奖保送上。
周和也包了一口饭大力咀嚼,百忙之中抬起眼睛冲对面两个女生笑了笑算作答复。林浅很快发现他们这张四方桌的格局很奇特,她与刘馨雨坐了并排,刘馨雨与周和也对面,顾新凉便被迫与自己对面。
刘馨雨根本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数饭粒子的,嘴巴不是用来吃饭的,是用来发表演说的。自从她一来就一直在连珠炮似的和林浅说话。当然林浅绝对不讨厌她,她是班上少数热心的人之一,珍稀着呢,大家都喜欢她,亲切地叫她“一起来看流星雨”。况且从个人感情角度,林浅除了喜欢她那种开朗亲切,也非常非常感激她认可她的美术才华并将她的作品投到了杂志社。刘馨雨可以说是林浅人生道路上一个重要的伯乐,有知遇之恩。
而周和也完美的扮演了过渡式人物角色,他既说了话,又吃了饭。
剩下顾新凉是另一个极端,只埋头苦吃,一言不发。林浅看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气,虽然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是传统古训,但是大家都说话的时候你一个人闷着是我惹你不高兴了吗。等刘馨雨好容易停歇了语言风暴,林浅找了个机会问顾新凉:“凉哥儿,这食堂就那么好吃?你的三位同学就这么面目可憎吗?”
刘馨雨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周和也还说你挺能侃的呢。”
周和也憨厚地笑了:“你们女生不懂,苏晓棠报了美术特长生,去省城学画画儿去了,他寂寞了。”说完还以筷子代替话筒唱了一句:“哥不曾寂寞,因为有寂寞陪着哥。”
顾新凉一直在刨饭的动作这才停下,碗里的饭所剩无几,林浅叹为观止。顾新凉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和也:“别乱说。”
林浅心里冷笑了一声。不期然顾新凉问了一句:“食堂就那么好吃?英语就那么好听?你整天听来听去听个没完的。”
林浅哑然,没想到这小子现学现卖卖得挺快。
一旁的刘馨雨赶紧救场:“人家爱学习啊,要提倡啊,哪像你整天闹早恋。”
顾新凉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没有!”
林浅抿嘴一笑:“我哪有听个没完,很多时候都在听歌好不好。”
刘馨雨眼睛一亮:“哇塞浅浅亲爱的,你声音这么甜,唱歌一定好听,我还以为你一心学习不喜欢这些文艺活动所以,才一直没敢打搅,其实暑假快来了,本是个好消息,但是要补课,又成个坏消息。一百年校庆也要到了,每个班都在劫难逃要出节目呢,出节目也就算了,因为咱班是重点班,要一个集体的、三个个人的。愁死我了,胃口都愁没了。”
林浅看了一眼她碗里的饭,果然是动都没动,更加加深了她作为文艺委员哀愁的真实性和沉重性。真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啊,林浅想。想完了埋头猛扒饭,一言不发。
顾新凉在一旁得意地笑:“你看看,刚才不还张牙舞爪来着吗,怎么瞬间偃旗息鼓了?不用说,只会耍耍嘴皮子,什么声音好听,肯定五音不全。”
林浅猛地抬起头来:“流星雨,我领走一个个人节目,还、还有集体节目。”话一出口登时后悔,深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况且在场的还有三个人,真是自掘坟墓啊。为了趁一时口舌之快不顾之后死活,什么叫饮鸩止渴,这揍是啊这揍是。
刘馨雨“oh my god”一声尖叫之后抱着林浅开始欢呼,压根不理会林浅复杂的心理活动和那一脸求死不能的痛苦表情。
周和也呵呵笑了两声表示皆大欢喜。只有顾新凉一个人淡定地挑了挑眉。
之后为了探讨校庆节目四个人经常一起吃饭。刘馨雨的胃口回来了,但是林浅的胃口没了,整个儿人瘦了一圈,本来就瘦,这下要随风飘起来了,眼睛本来就大,这下更大了,搞得每次那个打饭的阿姨都“哟嗬,大眼睛姑娘又来了哦!”
刘馨雨胃口回来也没多大,动筷子之前要拨一大半给对面的周和也,周和也来者不拒,一律收入百宝袋中。林浅留了个心眼儿。
七八次聚餐后,已经初步确定班上的活动由林浅策划一个多人参与的莎士比亚戏剧表演,穿插多首流行歌曲,以便古典与现代结合,东方与西方结合,展现重点班同学们的博学多才,手到擒来。
另外三个个人节目则分别是林浅的个人独唱,一个双簧相声,以及顾新凉的街舞。顾新凉与林浅彼此不服,林浅说就您内小身板儿打打篮球还凑合,还干街舞?不自量力,一定扭了老腰粉身碎骨!顾新凉说,不都莎士比亚串烧流行歌曲了吗,江郎才尽招呼一声儿啊别逞强啊,节目重叠算咋回事儿啊。
刘馨雨似乎永远站在林浅这一边:“你懂什么?我们家小浅浅才华横溢,既要幕后又要台前,那个大戏是她策划,独唱才是她登台。顾新凉你自打苏晓棠走开之后整个人脑子不对劲。”
顾新凉瞬间就火儿了:“她和我又没什么关系,不就是个玩伴儿吗,她走不走开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不闹着出去不粘着我我还乐得清静呢。干嘛老拿她和我放一块儿说事儿?你他妈烦不烦。”
刘馨雨认识的顾新凉从来都是冷冷淡淡、云淡风轻,从没见他发这么大火,登时,傻了。
林浅也愣了,心想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你跟她什么关系这里又没有人关心,你自己回家分辨清楚就好了,吼姑娘算是几个意思。
周和也这时候显出了他的男子气概,朝顾新凉冷冷说了一句:“你他妈才烦不烦,专门吼女生算什么本事?亏那些混混还尊称你一声‘凉哥’。”
顾新凉满脸愧色,显然话说急了,憋了半天说了句“对不起”。刘馨雨没理他。
气氛有点僵,这时候林浅做了一件缓和气氛的事儿,她“巴拉巴拉”朝顾新凉的碗里拨了半碗饭,然后淡定地说了一句:“大家吃饭吧,吃饭吧,啊,本来是一个很好的事儿,别弄复杂了。”
她淡定了,剩下三人更不淡定了,简直有些惊恐地注视着她这个动作。注视完了纷纷低头扒饭。
要到后来,林浅才知道周和也和刘馨雨真正的关系不是合称文体委员那么简单,他们是情侣,那种分饭食之举案齐眉的事情不能随便学来做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