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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作者:非典型精分 当前章节: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后来刘馨雨她们班的校庆演出还是很成功的,这个成功有一半的功劳要归功于班主任,他凭着那三寸不烂之舌向校庆领导持之以恒地炮轰,分析利弊,什么重点班的学生没有多少时间搞校庆因为要搞竞赛啦,不要逼着出那么多节目啊,只要一个集体节目就够了重在参与啊,当然他不知道班上的小集团已经悄悄计划好了。尽管如此,减负的春风一吹来,一干人等还是感叹社会主义好共青团好。

说到共青团,林浅对团歌其中一句“我们是畜生的太阳”的歌词始终抱有成见,未曾好好唱过。

最后剩下的那个集体节目当然保留了原本的计划,为了报答伯乐刘馨雨的知遇之恩,林浅这匹千里马泪流满面地承担了剧本新编的任务。历代以来成功的小说男女主角都演过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校庆那阵子林浅还小,不懂得生活的残酷,小说女主情结还很严重,碍于梁山伯祝英台这出戏还要马文才这么个反派,众男生都觉着自己是善良的梁山伯,没人愿意干,是以铁了心要演西方的梁祝,过一把女主角的瘾。

当然最后顾新凉和林浅都参演了,他们分别作了花园里的一棵树和栏杆中的一道。尽管他二位长相俊美,但是全班考虑到罗密欧要吻朱丽叶,还是由本来就有地下情侣关系的刘馨雨和周和也来演比较合适、比较地道、比较容易找感觉。这一吻下去,地下情侣关系就转到了地上。

校庆晚会那天橘子镇的很多领导都莅临S中,毕竟这是省里最重视的高中之一。大操场里被灯光照得如白昼一般,师生们欢聚一堂,坐在凳子里排着整齐的队伍。官员们坐在观众席里最显眼的位置,一个个脸容十分饱满,油光可鉴。据说顾新凉那官老爷的爹因为自己儿子在S中,听说这次还有节目,便兴兴头头地也来观摩,当然更多的传言是说他受了顾新凉外公的打压,前来橘子镇哄老婆回心转意的。但是林浅看过去,一排官员都长得一样,分不清谁是谁,倒是平时都穿校服的少男少女们,如今显得分外清秀而且各具特色。

林浅心想可惜呀,让芳姨带老妈也来看看就好了。

刘馨雨灰头土脸的坐在座位拿着一张捏皱了的节目单,不停地回过头来向林浅投去哀怨的目光。哀怨的原因是他们班的节目被安排在了老后面,虽然校庆策划组一直安慰她说策划人员挨个儿看过节目彩排之后决定了她们班这出戏为压轴,但压轴意味着更漫长的等待,等待总是考验意志力的,观众和演员的意志力都要坚强些啊。更何况前面的节目里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刺痛刘馨雨的双眸,《罗密欧与朱丽叶》啊,莎士比亚你咋这么吃香呢,搞不好我班就被垫底给敌军当陪衬了呀。

林浅握着刘馨雨冰冷的双手宽慰她:“别这么紧张,会好的,重要的是我们几乎都参加了呀,是个多么有纪念意义的事儿,除了交卷子没这么整齐的了。”

刘馨雨听了心更寒,这编剧都开始说重在参与了,出师未捷身先死,怎一个惨字了得。

终于轮到时,晚会已经接近尾声,林浅班上集体神色紧绷,像参加大规模刺杀一般肃穆,每个人脸上都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表情。

最开头,灯光亮起,林浅和顾新凉先上台,两个人彼此不服气地瞅着对方,“嘁”了一声后,顾新凉对林浅说道:“想当女主角儿?没门儿!”林浅毫不客气的回敬:“想当男主角儿?我看你也就是个路人甲,当棵树就是你的荣幸了!”顾新凉火冒三丈:“走着瞧!栏杆命!”

两人各自往左右不可一世地下台去了,灯光也随之暗淡。

台下出现一阵骚动,搞不清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灯光再亮起的时候,全班都在台上,罗密欧和朱丽叶因为已经排演八次了,相当娴熟,方才又憋了这么久,很快入戏,花草树木和栏杆们也都很敬业。

戏剧中穿插了各种中国古典、流行文化元素,比如赞美朱丽叶的时候用到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形容罗密欧的等待的时候用到了《诗经》里的《邶风静女》:“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以为美,美人之贻。”还有朱丽叶挂了的时候全班齐唱周杰伦的《发如雪》:“…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这一锅大杂烩,褒贬不一,有人说不伦不类天雷滚滚篡改名著遭天谴,有人说新奇有趣推陈出新旧瓶装新酒good job,总之观看演出的人都得到了一定的精神愉悦和冲击、视觉享受和摧残。有争议才有卖点,所以演出整体来说,是兵荒马乱地成功了。

演出完了之后一群人精疲力竭穿着戏服化着戏妆摊在化妆间互相靠着苟延残喘。班主任问要不要办个庆功party时大部分人连摇头的力气都使不上了。可见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晚会散场,同学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林浅靠着后面软软的一堆想扯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不期然被一只爪子拉住。

林浅惊悚地回过头去看看是什么灵异的物件儿,芳姨信佛,她耳濡目染也并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累不累。”是顾新凉。

林浅觉得心里痒痒的,怪怪的,把手挣出来,一蹦站起来:“不累。”说完就想走。

“我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她记起来自己欠他一袋子……呃。

“你们家养猫么?”顾新凉也站了起来,挺拔的少年在月辉之下,越发的清冷卓越。她曾经崇拜的偶像一样的存在与她熟稔了,他们平均每天要吵七八次,但是有的时刻,她依然觉得他距离自己这样遥远。他像天边的星星,她够不着。

“我们一家三口都喜欢小动物。怎么?”

“我想拜托你帮我养一只猫,她很乖,像我弟弟一样乖。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林浅觉得奇怪,从来没听说他还有个弟弟。但是事关隐私,不好多问。林浅不爱对人家说家里的事,因为那听上去总像在博取同情,所以推己及人,顾新凉不问她一家三口是哪三口,她也不问他怎么还有个弟弟那孩子过得好吗。

林浅想,从小那种孤僻的因子就发作了,随着时间疯长,最后成了包裹她的一张网,是她为自己做的茧。哪怕是像顾新凉这么特别的存在,一开始她也未曾完全的表达自己,放松自己破茧而出。

“你明天拿小盒子装起来给我,我带回去就好。”林浅只是单纯的想要从那种欠他一个人情的想法中解脱出来。没想到这只猫带给她自己的羁绊会那么深,那么远,直至七年之后去到另一个城市,她也还是带着那只垂老的猫咪,好像带着年少的她自己,她将少年时候的自己丢弃了,但是到底不够狠心,偷偷地留了个念想。

其实之后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在想,怎么不交给苏晓棠呢?反而交给我?但是一分钟之后她就被两个理由打败了,一个是也许苏晓棠对猫毛过敏呢,或者她们家那样的豪富之家与动物都有种天然的敌意,因为富贵之家大多有个嗜好,狂吃山珍海味——比如炒个果子狸整个非典玩玩,再不然外加搞点皮草穿穿什么的;第二她觉得顾新凉可能是怕苏晓棠照顾猫咪太辛苦了吧。总之呢,多个成员总是热闹的,姨妈和妈妈也能多点快乐,挺好的。

第二天早上,林浅还没到学校就遭遇了顾新凉。

顾新凉破天荒的来得略早,那个时候,她正好在随姨妈扫大街。脸上红扑扑的。遇到顾新凉她觉得特别尴尬。这个落差有点儿大,昨天还在意气风发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呢,今儿就沦为清洁工了。林浅第一次体味到小说女主角的不易,尤其是那种灰姑娘类型为主角的,卸下华服的姑娘,对自己的灰堆是怎样一种五味杂陈的感慨啊。

芳姨要林浅吃个包子再去上课。

做了那么多的试题她从没有累过,干那么多家务她没有累过,但是此时此刻林浅突然觉得累了。她的虚荣伴随着青春在觉醒。顾新凉那两道审视的目光如两块烙铁烙印在背上。青春里有美丑,也有对错,这个错误,爱错了人算不算、自卑算不算、虚荣算不算?都算。

她一意孤行地往前走的时候,顾新凉叫住了她:“林浅,我把猫给你带来了。”他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林浅转过身来垂着头:“芳姨,这就是那只我说要到我们家去的猫。”

互相介绍、问候,两分钟后事情演变成顾新凉执意要将小猫送到林浅家,林浅坚决不允许他将小猫送到自己家,而要改由姨妈带回家,姨妈则坚持一定要遂顾新凉的意让他看看小猫的居住场所这是他的权利。最后以两票战胜一票的压倒性优势决定,顾新凉亲自将小猫送到,一边查探小猫以后的居住环境他是否可以放心。

于是妈妈林小小顺理成章地暴露在顾新凉面前。

就在那一刻,林浅听到一些冰凌破碎的声音。那是她因为自卑而刻意层层防护的自尊。其实林浅全然不害怕妈妈的事情曝光,她不觉得老妈是个痴呆病人会犯傻就有什么不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她的理论系统很强大,足够说服自己逆来顺受没有任何怨言。但是她受不来别人强加过来的怜悯的目光,她不需要,妈妈也不需要。

林浅家那时候还是个早餐铺子,有油条和白粥,就由老妈来收账,她老是找错钱,人家给她十块,她有可能找人家二十五,但是好在来吃早饭的都是些街坊,不占那个小便宜,不坑人,一般都是放下零钱自己拿了东西走人。如果芳姨回家,则还可以下面条和米粉,她手艺不错,所以生意也不咸不淡地维持了下去。

早餐铺子就在那株大柏树下,只有两张很简朴的桌子,上面铺的桌布由林浅勾勒了花纹上去,分别是荷花和牡丹,这种大朵的只显大气的花朵。泥土里或者还有当时街坊吃面洒下的面汤。等到林浅工作了,姨妈的身体不好老咳嗽,也就不起早熬着做了。

但是当时她的手艺是橘子镇遐迩闻名的。顾新凉抱了猫来,查看了一下情况,对坐在朝阳中笑嘻嘻的林小小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喊了一声:“阿姨好。”林浅听见自己心里冷笑一声,谁又知道你是“凉哥”呢朋友,人格分裂可真严重啊。

林浅的意见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都是人格分裂,一个最典型的代表就是《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如今第二典型也已经光辉诞生了。顾新凉。

林小小自然不能回应他的,只能嘻嘻笑久一点罢了。顾新凉也不介意,找准堂屋一个角落就给猫儿安了家。

芳姨已经洗了手洁了面,大刀阔斧要“给林浅和新凉双双下碗面”,她极喜欢那只雪白的小猫,更喜欢顾新凉这个雪白的长得招人疼的孩子。林浅听完那句脸红了,赶忙一阵咳嗽掩饰过去了。她觉得自己越发矫情了,动不动脸红,高血压了?甲状腺亢进了?但是顾新凉不以为意地坐下,看着桌布上苍白但是不失风骨的花朵,在晨光中好看地微笑。

林浅心里又泛起了看完《傲慢与偏见》的早上那种内心的圆满,可以就此死而无憾的圆满。她爱的人都在这里,还有一只猫。心里说完这句,发现自己用了“爱”这个字,吓了一大跳。她需要说句话来稀释自己的怔忪,于是她听见自己用干巴巴的声音问道:“这个猫猫叫什么名字?”

顾新凉愣了一下:“一只猫也要有名字?”

林浅本来是随便那么一说,有没有名字以后自己给取个不就完了,但是他这种少见多怪的姿态激起了她说教的欲望:“当然了。万物本是平等的,为什么人可以有名字,猫就不可以?就连你的枕头你都可以给它起名叫棉花糖,当然这太女生气娘娘腔了,不适合你。你的单车你倒是可以叫它光速一号……略微缺乏想象力。书包可以叫挂在肩膀的兄弟,来兄弟和老子大干一场吧。就连你不认识的花都可以杜撰名字,比如它在风中摇曳得很好看,你可以叫它扶摇花。也不用多附庸风雅,也就是个兴趣,简简单单就可以。”

顾新凉瞪大眼睛:“那个书包的名字怎么那么长而且充满愤怒的感觉?”掩饰不住的笑意。

林浅她芳姨这时把下好的面条端上来,顾新凉赶快说了声“谢谢阿姨”,林浅见状鄙视之但也不甘落后说“谢谢芳姨”。早餐铺天长日久都是些刚刚起床还没完全醒过来的街坊,难得有今日的生气勃勃,林晓芳眉开眼笑:“新凉,林浅不会交朋友,你多教她见识见识,你看她多小气,你说一句她说十句,可见是没见过世面不懂礼数。”

林浅一听这话不对,完全把自己当小孩子托付给顾新凉,这怎么能行:“芳姨,你就此言差矣了,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只说一句是因为他无话可说,腹中空空是也。”

林小小仍然是满面笑容:“就你会耍贫嘴,正事一样不会,赶紧吃完一起上学去吧。”林浅恍惚却听出些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意味,不由得垂下头吃面,一面责怪自己的思想越发不堪与龌龊,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顾新凉在一旁一直微笑:“我还说浅浅她这伶牙俐齿从哪儿来,原来是芳姨言传身教。”

林浅抖了一抖,他好像说了“浅浅”?浅浅也是你叫的么?!好哇小贼,越发蹬鼻子上脸了。不由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少拍马屁。”

林小小已经忙着去应付其他客人去了,他们俩吃完面条自去上学。只是关于猫的名字没有一个定准,林浅颇为踌躇。

林浅一直自顾自走,顾新凉跟在她身后两三尺的地方。两人都是把书包文具放在学校,因此只是空手道,走起来就和晨间散步似的。顾新凉似乎受了气氛的蛊惑,或者是出于刚刚不小心一意孤行撞到林浅家去了的愧疚,觉得很有必要与她分享自己的秘密作为补偿,就着公路两旁晃动的树叶的翠绿,借着晨风中林浅微微扬起的长发,借着心中那一点惆怅的柔情,开始向她交代那只猫的来历:“那只猫……”

作者有话要说:星期天了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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