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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作者:非典型精分 当前章节:44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说起来,林浅和顾新凉的小白山之旅真的挺失败的。但是也有些意外收获。

传言小白山有名“小白”,而小白山又有可以媲美京城香山红叶的枫树可赏,到底算个去处,这么浅薄直白,橘子镇历代出过好几位诗人,难道都没人给起个附庸风雅的名字用用么?却原来只因为登上去的很多都是小白,以赞叹橘子镇不善欺妒、民风淳朴之意。

林顾二人失败就在于他们虽然没上小白山,还是成了不折不扣的小白。因说好了要赶上周和也他们那一群不讲义气的兔崽子,一路追赶,顾新凉在前面表情淡然脚下使力踩着,林浅在后座十万火急的加油,两人都忘了欣赏沿途的景致。重阳节赏菊花人家都还要做句诗道是“霜叶红于二月花,遍插茱萸少一人”什么的,本来嘛,赏枫叶赏樱花赏月,这些自然美景就是要人多才有趣,大导演张艺谋都说了一个都不能少,他们路过林浅和顾新凉一个又一个加起来两个都不叫一声儿,太不够哥们儿了。本来林浅和顾新凉都是耐得住寂寞、越孤独越骄傲的少年人,但是在顾新凉发现自己其实找不到小白山的路之后,整个事情显得有那么点悲剧色彩。

加上如血的斜阳,气氛渲染得恰到好处。

顾新凉先一个电话轰过去把周和也抢白了一顿。

林浅不由面有讥色:“哆啦A梦也有不能的时候啊,死机了么,维修中么。翻翻口袋找个竹蜻蜓出来插在脑袋上飞一飞啊。”说完自己觉得有点过分了,因为顾新凉一言不发。

过了好久,死机的哆啦A梦终于重启,将方才收到的讥讽一分不少地尖锐奉还:“我是有死机的时候,可是有的机子连开都没开过一下。你还是土生土长的,怎么不给我指个路?你个路痴,一百步笑五十步。”

这下子林浅心情也糟糕到极点。两个人破罐子破摔的坐在老爷车上互相生闷气。

闷了会儿顾新凉有点不忍心:“我说你们这个破地方儿,难道只有小白山的红叶可以看了?就没个其他拿得出手的名胜古迹什么的?”

得,这一路狂追的落日、小白山、红叶、周和也刘馨雨,一概损失,还连带失去了路途上的景色,整个一赔了夫人又折兵嘛。两个人还落了个很烂很烂的心情。全军覆没。

林浅想了一阵,闷闷不乐道:“你们省城里来的,就看不起这小市县,什么叫我们这个破地方儿?还真实话告诉你,我们这破地方名胜古迹颇有几个,只不过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考试卷去了,比你还白瞎,方向知道一点儿,具体的路线,找不全。”顿了顿道:“偏你借了人家自行车,不然我们坐公车去还是有希望到站下车的。”

顾新凉望了望天边的残日,心想再不找个地方就和你赏残月了姑娘,还真是个小白啊,真……心疼。揉了揉她那一头长发:“就没个能想起来的地方儿?简单的也成,破败的也凑合。我是不急啊,有的是机会,但你逃课出来一趟多难得,一跑进学校又封闭模式全开了。”

林浅再迟疑了两秒,突然眼前一亮:“有了,乐风观!”

这乐风观便是林顾二人有些意外收获的地方。

顾新凉一听心真凉了半截:“是个道观哪?”这姑娘果然神神叨叨的,自己看上她没问题吧。居然选了个道观当约会地点。诚然林浅不觉得这是在和顾新凉约会,她只是很心安理得地以为,自此以后,同窗情谊更进一分啊哈哈,可喜可贺,自然与顾新凉同窗没什么好处,但是既然已经这么倒霉成了同窗,那便要些情谊做防护,好不受他欺凌。

蝴蝶牌的老爷车还是翩翩降落在乐风观的门前,一个抱着签筒的道士装扮的青年在门口呼呼大睡,鼾声如雷霆万钧,哈喇子则飞流直下三千尺。顾新凉心里剩下那半截暖的终于也凉透了:“我说姑娘,咱骑了十来条街就是为看这位爷?”林浅毅然决然重重点了点头:“嗯。”

说罢上前只轻轻道:“…这位神仙。”顾新凉听了不由好笑,她一个三好学生信起神佛来,有模有样的倒也是心甘情愿傻得可爱。

“邓诸葛,有生意上门了哟。”林浅再只轻轻一句,那睡得草木含悲山河易色的道士便钻起来乱窜,幸得顾新凉将林浅往后一拉拉到自己怀里,不然就是那道士窜到林浅怀里了,于是怒目看着她,她还笑嘻嘻地看回来:“你找他求一个签,很灵验的。”

“你愚昧迷信无知。”

“小子…知道浙江大学吧,那里据说有棵姻缘树,浙江大学的情侣们都在那个树枝上祈愿结红绳以求白头偕老,双双站在许愿树下的大学生,又愚昧不愚昧,迷信不迷信,无知不无知?”林浅问到顾新凉脸上去:“这些鬼神之事本来就是宁可信其有,有鬼神有什么不好,有鬼神就有注定,比如你我……”说着戛然而止。

顾新凉见她说到要紧处突然停了,本来已经说得有些意思了,便邪魅一笑:“注定你我怎样?”

林浅清了清嗓子接口:“比如你我注定今日下午此时此刻在此地见到这位邓诸葛,就算是有缘人,既是有缘人,你一个官二代,就该照顾照顾穷苦人家的生意,别小气。”

顾新凉没办法,知道她巧舌如簧,死的能说成活的,白的非说成黑的,也懒得和她辩解多费唇舌。看那道士还在地上乱窜着叫唤“哪位菩萨叫我,哪位神仙叫我”,心想如此装疯卖傻的伎俩,就算是信神佛的大概见了您这副尊容后都该成无神论者了吧,半晌等他窜动得没那么激烈了还是用指头点了点他。

邓诸葛一看清顾新凉面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林浅莫名其妙:“顾新凉你这个小混混是不是欺负过他?”小混混比三好学生还莫名其妙:“我只不过刚刚用手指点了点他。难道我已经练成六脉神剑了?”说完看了看自己的食指,和平时一样,不见异端。

林浅便去哄他:“喂喂喂,邓诸葛先生,我们都是些学生啦,不会害人,您不必害怕。”

邓诸葛听了略微安静些,待看清林浅,又大哭。

林浅没了法子,听顾新凉反唇相讥:“林女侠,您是用狮吼功还是九阴白骨爪伤了这位仙道?”便随口回答:“我是不是太难看把他吓哭了。”

顾新凉点点头:“很有道理。”说完被踹了一脚。揉着脚放了两张二十块的人民币在邓诸葛前面,哭声忽然不劝自止,邓诸葛开始拿起桌上一块抹布进屋去洗脸。林浅望着他背影说道:“这么见钱眼开,真丢橘子镇的脸。我错了,我不该带你来这儿。”顾新凉却笑着说:“我倒觉得这个老匹夫有那么点意思了,至少见钱眼开得很真诚,不虚伪。”林浅看他一眼:“顾新凉你几个意思?”顾新凉笑眯眯地看回去:“当然有且仅有一个。”

邓诸葛洁了一回面才显得有了个人模狗样,看他正襟危坐疾言厉色道:“两位年轻的公子来找贫道有何事?已快到晚饭时间,两位有事请早。”

林浅哈哈干笑两声,朝顾新凉耳边低语:“卿等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你这样文绉绉的学起来,明天你也变个上大人孔乙己你才知道哭。”

顾新凉转过头咪咪笑:“这位女公子说先生的卦象很好,我本来不信的,但是她执意坚持。”

邓诸葛展手指了指桌上签筒:“公子随便抽一支。”

顾新凉觉得也有趣,很像武侠,自觉比陆小凤还西门吹雪,有了三分侠气,三分盗匪气,外加三分杀气,一分傻气。带着一身这么复杂的气依言抽了一支出来,是上上签,签言“妄谈功名尘与土,笑拥梨花三春白”,显而易见不通不懂,胡乱拼凑的,正如计算机技巧“复制”再“粘贴”,几句旧诗肢解再参差缝合,变成了“新诗”。

林浅显然有同感:“不懂的说。”

邓诸葛捋了捋自己光溜溜下巴下方的空气,可以理解为他意淫自己捋了捋胡须。听他故弄玄虚:“尽管与凡尘俗世所言的圆满相去甚远,但是你所求必得,也可以瞑目了。”顾新凉便没好气,活蹦乱跳的自己在这里,什么瞑目不瞑目,一派胡言,疯言疯语。

林浅推了推他:“你运气不好,让我来抽枝给你开开眼界,什么叫上上签。”

邓诸葛阻止她:“这位公子不必抽签,我只给你看看手相就可以。”

林浅听说,原来男的女的还不一样,傻兮兮的便把手往那道士手里递出去,被顾新凉一把逮住:

“你说看手就看手,我给她拿着,你只管看吧,只许看不许摸!”林浅愕然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顾新凉还挺好玩的,说这个话也挺暖和的。

邓诸葛半眯了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男左女右,换只手。”

顾新凉嘀咕着换了林浅的右手在手心,呈给那色迷迷老道士看,心里老大不乐意。

色道士看了一会儿,轻飘飘下了个结论:“这位公子命犯桃花,虽是个苦命人,但是能得桃花相助,倒也还不坏。只是……”欲言又止。

林浅听到这里早就乐了,命犯桃花?难道小学初中那些给她写过几句酸诗,求过几次作业去抄的全是桃花?那可真是烂桃花了,还有桃花相帮。胡言乱语,疯疯癫癫。看那道士还意犹未尽地望着桌上的钱,心想这都是你的了,还望什么望我们给的还会抢回去不成。不懂他的意思,以眼神询问顾新凉。

顾新凉没办法,用行动解说:再掏出一张二十的人民币叠在那上面。道士这才和颜悦色地畅所欲言:“咳咳,两位相公都是金玉质地,人中龙凤,只是有一样,两人八字犯克,不是冤家不聚头,如果不在一处还好,各自平安,若是到了一处,必定多发口角发散厄运,若走得亲近则生灾祸啊(此处省略五百字)……切记切记。”

林浅懂了方才他暂停不语是勒索加价的行为,登时给这个老道士的印象分变成了零下,之后他说的是什么根本就不听进耳朵里去。只想着让顾新凉这大城市来的公子哥儿见识到我们乡下人的贪婪真是大义灭亲,胳膊肘往外拐啊,有点无颜见江东父老。

顾新凉却脸都绿了。

林浅心里啧啧了两声,可怜,见识到人性的丑恶了吧。

出道观之前,那道士还提点了一句:“两位出门往东南方向走,能遇到故人。”

“东南是那边?”林浅胡乱一指问顾新凉。

顾新凉不答,出门也不理林浅,林浅心里只想着这公子哥儿又把我划归到“不可相交的乡下人”那一类去了吧,因此也不理他。出去之后两个人都是只认左右不认东西南北的主儿,只胡乱走一气,发现那借来的自行车还锁在那株棕榈树下,一个二个又吭哧吭哧去取。

走了一通,还没看到蝴蝶牌,先看到一条夕阳下金波粼粼的大河,有几叶小舟在那上面浮萍般飘啊飘摇啊摇,很消极懈怠、随波逐流的样子。顾新凉今儿个花钱买罪受,无缘无故被一个老道士诅咒了一通。走到河边有些忿忿然,垂首怒目瞪着几叶小舟。

林浅只一心以为他嫌弃橘子镇,莫不是身陷泥淖污了高洁不想活了?跳河的话这河水仍然是橘子镇的,他死了也不干净,况且他已经在这里吃住这么久,同流合污不是一天两天了,望他想得明白。话又说回来,顾新凉不是也是街头霸王落草来的么,和橘子镇彼此彼此啦。

两个人各有所思,一叶飘到岸边的小舟里钻出来一个两个人影,两人异口同声:“顾郎!”林浅听了面皮一颤,身躯不由自主被发自中枢神经的不适感俗称肉麻攻击得抖了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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