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们没有接着说林浅的爱情故事,而是三个人倾巢出动,干了一票大的。
头天晚上我继续保持手机关机,不去登MSN和QQ,微博装死,邮箱都没管,我这回算是从北京、从玉成风的二次元以及三次元世界彻底消失了。行李箱里顺带了一本《梵高传》,这些天硬是一个字看不进去,昨晚亦如是,叹一口气倒头睡到天亮。
第二天林浅和我起了个大早,忙完早餐的销售恰逢天赐睡到自然醒,就同步吃了个早餐,喝完粥又喝林浅特制的菊花茶。
茶香淡淡,很是可口。我儿时跟着舅舅舅妈一家看电视,看到《新女驸马》里最欣羡的角色不是任何一个傻傻却好运气的主角儿,也不是最帅气的小伙儿乔振宇,而是泡得一手好菊花茶的菊妃娘娘,真是拉风的手艺啊。
林浅连这么拉风的手艺都毫不含糊,我要不要代替全天下间的美女丫们感慨一句“既生瑜何生亮”?
本想今天白天又要窝在屋子想辙折腾小天赐,没成想他娘俩喝完早茶不一会儿功夫收拾得人是衣服马是鞍的,是要出门的样子。我见林浅连做饭用的食材都是网上订购、专人送上门的,平时根本不大出门,今儿个这么大阵仗想必是什么重要的节日,一时没忍住好奇心,开口问了问。
天赐说:“飞飞姐姐,”咦,降了一级,昨天我还是阿姨,睡了一晚上小了好几岁?看来美容觉这个讲法不是诳人来的,“我们这是要去给外婆扫墓。你陪不陪天赐一起去?”
我吓了一跳,顺了顺人物关系,想起来,林浅的老妈就是那个有点犯迷糊的林小小?她几时已经驾鹤西去了?是了,这林晓芳和林小小都不在家,是各有去处才对。
“假如你麻麻不介意的话,我当然愿意啦。”我揉着他白白嫩嫩的脸蛋。
“怎么会。倒是你,不嫌麻烦和我们一起去我和天赐也就没那么孤单了。”语气客气得恰到好处。
谎称机械恐惧症的林浅居然还开车,是一部非国产的小房车,因为上面的鸟语我不认识。我觉得很不安,长得太好就已经容易红颜薄命,再加上这不动声色的性格,和如此这般十项全能,林浅啊林浅,你的命怎么可能会好。太高人欲妒,过洁世同嫌。
已是近十点,大雾并无丝毫淡却的迹象。她在大雾中开了车灯,缓缓前行,很稳妥,又在沿途的花店买了花。天赐有这么滴水不漏的妈妈……大概能弥补一点儿父亲缺席的遗憾?
但是他好像并不怎么遗憾,一脸贼笑地爬到我膝盖上,开始“抱抱摸摸亲亲”,这小子才不过四岁大就会揩女孩子的油,一双软软的小爪子捧了我的脸亲了一阵儿之后高兴地说:“姐姐姐姐,你真好看,你要一直这么好看,不要变老太婆,等天赐长大了就来娶你。”
我哑然失笑:“你妈妈更好看,为什么不娶妈妈?”俄狄浦斯王什么的,悲剧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开个玩笑。
天赐正色道:“百善孝为先,妈妈是娶不得的,姐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我只好连忙谢谢他教诲。
天赐坐在我身上玩了一会儿手机里愤怒的小鸟又朝我开言道:“白飞飞。”
我愕然,这小子花样恁地多:“咋又成了白飞飞了?你看武侠小说儿?”
小子转过脸笑嘻嘻的说:“你只穿白色衣裳,小名又叫飞飞,可不是白飞飞嘛?”好哇,观察能力还不赖,只是我几时小名儿叫飞飞了?都是他小子一厢情愿叫出来的吧…普通解释就是本能的选择,像古时候抓周,贾宝玉抓些脂粉钗环,同理我选了白色的衣服,天然嗜好。文艺解释自然很装逼:每天都有种为自己出殡的感觉,所以为自己披麻戴孝。
嗯,略有点凶残了。
“白飞飞啊白飞飞,你和我妈妈长得很像呀,娶了你也等于可以一直看着妈妈。”
我一怔,深觉此话不好作答,没想到这娃娃如此老辣,看起来是赞美,其实又绕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去了,只好哈哈干笑两声:“小桃花公子,你太抬举了。”
林浅一心开车,并不理会我俩,后视镜里她的脸色凝重,神情专注。
小子太难缠,还好不过开了半来个小时,就到了墓园外。下车之后林浅捧着一大束幽谷百合,递给我一把伞,刚要俯□抱她儿子,小天赐已经机灵地猴到我身上来了:“飞飞姐姐,我和你共撑一把伞。”
我不解地问:“祭奠仪式需要撑伞吗?”只见过丧礼上打着大黑伞的。
林浅轻轻摇曳一下手中的油纸伞:“是大雾,走一会儿就沾湿了头发。”
我这才明白,抱起那小子说:“你倒是真有孝心,知道疼你妈妈,要我抱你这只小肥猪。”他自
然不胖,只是圆滚滚罢了。
没想到圆滚滚很不服气地说:“哎呀,才不是这个意思,只因为妈妈抱我的日子还多得是,飞飞你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我们了,所以抱一次少一次,不知道哪天才能再抱,我要好好珍惜嘛……”
林浅听了眉开眼笑,容光焕发。
看看,看看,三岁看到老,这孩纸以后肯定是个情场骗纸。
情场骗纸和他妈妈进了墓园就很肃静了,我也跟着觉得萧杀起来,亦步亦趋的跟着,没有再说话。撑着伞在雾中走了不多久就到了目的地。林浅放下花束,又有几样果品,点了檀香。中国人,这点祭祖的传统情意结始终不能忘怀,还专门有个清明节,举国放三天大假,痛悼已逝的亲人。
祭奠到一半我才发现一个惊恐的事儿,那一帧黑白小照片儿是很清丽没错,但这墓碑上刻的名字,居然是林晓芳,而非林小小。到底哪个是林浅正牌娘亲?剩下那一个又去了哪里?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林浅略侧了侧头瞅了瞅一旁有模有样跪拜祝祷的小家伙,我瞬间明白过来,每次她讲故事都是挑了儿子睡着的时候,是不想给他晓得那些他其实不感兴趣也没必要挂怀的上一辈恩怨吧。
林浅一直很平静,我佩服她。这么多年了,我去我爹娘的墓前上个坟什么的,依然沉重如故,去一次哭一次,连带回去还要折腾玉成风一次,和林浅比起来,不,没有可比性,我太不淡定了。
出了墓园之后,开车回到小城中,林浅说今天不想做饭,也正好要请我在外面吃饭,以答谢我陪她娘儿俩去行祭奠大礼。这十来天在林浅家吃的都是她亲手炮制的清淡菜肴,但是那个味道,啧啧,直教人生死相许。
我想了想,自己是客人,多方打搅挺不好意思,且我自恃厨艺也还过得去…所谓“文能烧菜,武能写诗”,当然我只烧得好西红柿炒鸡蛋以及一道红萝卜炖牛肉盖浇饭,这两样是大风最爱吃的。
曾经在少不更事的那时节,我迷信“要想拴住他的心必先拴住他的胃”这个教条,且一心想做个“郎啊郎洗手为你做羹汤”的传统意义上的贤惠女子,关起门来勤学苦练过,皇天不负有心人,成功栓了大风九年,堪称颇有心得。思量一回,清了清嗓子自告奋勇道:“浅浅,就让我来做饭吧今天。”
不知道这林女士是听我叫她“浅浅”感到诧异还是看我这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居然也能烧饭感到惊奇,总之略微抬了抬眉头,笑一笑道:“中午在外面吃,晚上再请你大显身手吧,也得先买了菜是不是。”
出于对我晚上要做“大餐”的尊重,原定的清酒生鱼片就告吹了,中午打算对付着填填肚子,选定一家生意很火爆味道很地道的橘子镇特制酱香牛肉面馆下手。
点完单,等面条儿的空隙,我跟他俩说我念大学在中部地区,那里做菜口味重,辣子与盐巴都不要钱似的。后来我听到一个说法,说是越穷困的地方口味越重,因为好下饭。我私以为有那么多米饭要下还不算真的困窘,越是穷困的地方越不要菜肴了,直接吃简便些的碳水化合物,淀粉,饱肚子,譬如地瓜,譬如咱北方直接啃馒头,一个二斤半,比新华字典还厚重,足可以拍死人。
我自顾自说了一大长串子,只不过因为想到晚上要做饭,久不下厨,内心忐忑,再加上周围食客频频回头看我们一行三人,因此有点着恼,不由得就想用牢骚来发泄情绪。天赐眨巴着大眼睛当奇闻趣事听着,林浅只是抿嘴笑:“你说的很是。”
面一上来,我与天赐“呼哧呼哧”大快朵颐,独独林浅细致地把碗面当碧螺春品,轻拢慢捻抹复挑,比白居易的琵琶女还要犹抱筷子半遮面,吃得甚斯文。
旁边食客朝这边放肆地盯着看也就算了,谁知完了还开始细声讨论,不时有猥琐的笑声传出,我听到什么“早餐西施”之类的,心内冷笑不已,但是也懒得去理。是
有这种人的,你越理他他兴致越高。我望了望林浅,果然她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见波澜,微波都没有,涟漪都没有。
我越来越理解她的深居简出。
橘子镇纵使是天堂,正儿八经的九重天宫凌霄殿不也还被孙猴子闹过么,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就有战争。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清,哭泣,下午突然特别想念浅仓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