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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作者:非典型精分 当前章节:50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自然是不能一直走下去的,若是一直走下去人类社会就不能发展了,比如有两个不能直立行走的原始社会祖先彼此爱得死去活来,许愿愿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世界的尽头,那么如果他们如愿,你我托福势必还在树上摘果子吃,既不能用手机打怪兽,也不能在电脑上用微信彼此勾搭。

所以那天林浅与顾新凉走了一两个时辰,走无可走,校园温习了几遍,觉得彼此再走下去就显得太黏腻得露骨了,而顾新凉和林浅其实都是害羞的人——只是害羞得不明显,所以之后他们就乖乖回家吃中饭了。

林浅草草扒了两口饭,闷闷不乐去歇中觉。无他,女性由生理心理构造决定杞人忧天的本性,患得患失,堪称没事找事又称未雨绸缪,所谓女人,是一种不开心会哭开心了也会哭的生物。因为今日上午过得太圆满了,林浅一心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她总隐隐约约有些不安,嘀咕着睡了一觉起来,方才觉得好些。

下午在家里围着火炉复习,芳姨端了杏仁儿茶给他二人“补脑”。顾新凉偷偷说在家学习太腐败了,额头挨了一记。

林浅的数学在顾新凉的魔鬼训练下已小见成效,能解对八成的题,这时再把那些疑难杂症拖出来凌迟处死,照例还是挨了几次骂,林浅战战兢兢,总不能大刀阔斧棋行险招,保守风味太浓,吃了不少苦头。顾新凉的方法则四两拨千斤,往往是他的解法比那长长的题干还要精简几分。林浅看了手舞足蹈:“小的服了,心服口服。”又道是为了犒劳他,晚上林浅大厨亲自下厨。

于是乎,在顾新凉表示怀疑她做出来的东西不是人吃的之后,下午二人还是又优哉游哉地出门了。

一路走来,看来来往往的行人,节下气氛是好的,人人脸上多少有点喜气,多半还穿的是红色棉袄,火焰似的一团团开遍。街上的橱窗窗明几净,一派琉璃气象,还有一家服装店甚不合称地在嘈嘈切切放着薛之谦,《我终于成了别人的女人》:我终于成了别人的女人,曾经为你奋不顾身的人,只为你偶尔温柔,越走越深……听得俩人没心没肺笑起来。

林浅看着这一切突然身在此山有点感慨:“我之前看到别人说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还以为是一种奢望,是一种桃花源似的构想。而且之前总以为年轻人要大干一番事业,才算对得起自己一腔热血。但是,这样过小日子,我怎么好像提前进入桃花源阶段了?我是不是老了?”究竟是野心不够,还是一切甜蜜的东西都会消融人的意志。说完又朝身边的人一笑:“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新凉刮了刮她鼻尖:“不要胡思乱想。”再紧紧握了握她没戴手套的小小右手。走到金大生,珠宝行,不由分说将她拉进去。

林浅不习惯来这种珠光宝气的地方,只是懵懂无知:“干什么?”

顾新凉却递过单据,朝那化着浓妆的营业员吩咐了句:“把我拿过来改小的镯子拿出来吧。”

2046号营业员笑靥如花,一躬身就将一晶莹手镯拿到柜台上,光彩流转,叫人不敢逼视。顾新凉拿过来替她戴上:“送给你的,浅浅。”

林浅紧张得不得了:“这是干什么,我不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说着就要脱下来。

顾新凉止住了她:“我最宝贵的是你,那么这个宝贵的镯子自然也要给你保管。你总不收礼物,我们都没有一起过过生日,今天我十八岁,你收下,就当满足我的生日愿望,好不好?”

林浅讶异得捂住了嘴巴:“对了,生日快乐,水瓶座男生。”水瓶与天秤据说天生一对,所以不信星座的林浅也欢天喜地相信了。因为顾新凉的生日是农历腊月二十八,正好是寒假,每次都是在家过。小儿女最爱过的就是情人节和彼此的生日,好趁机送些聊表寸心的东西、说些平日说了会大掉鸡皮疙瘩的话。

然则林浅并不是一个看重节日的人,她说的也有个道理:“你送了我礼物,我可没有相当的回送,不如一概免了。”既不爱花儿粉儿,也懒得礼尚往来。所收下的礼物只有一只漂亮的玻璃纸镇,因为她无意中说每次临窗写字,风哗哗的吹得纸张乱跑,很烦人,顾新凉不几日就送了一个好东西,是会旋转的小鹿子,摇一摇,缤纷的雪花落下来落下来,叫人爱不释手。

当下顾新凉点点头:“就当是,你那天要的定情信物。我这下可用镯子把你套牢了,你再也跑不掉了。”

林浅听了扑哧笑出声来:“我们怎么像是古代来的,说的都是些文绉绉的,要是给刘馨雨和周和也听见,一定要笑我们两个是老古董!”

一句话未完,忽然听到一个女声唤“新凉”,林顾二人双双转过身去。却是面色惨白的苏晓棠,还有她身边一个与她脸容颇为相似的中年女子,保养得宜,笑容得体,两道眉毛极淡,唇色却擦得鲜红,看上去有种难以名状的诡艳。

只听顾新凉叫了声“伯母”林浅便也微微鞠了一躬叫声:“伯母好。”顾新凉又道:“伯母带着晓棠逛街呢。”

那中年女子未语先笑:“是啊,我还和你母亲说新凉怎么好久都不上我们家玩了,原来是有了新女朋友。这女孩子很可爱嘛。”那个“新女朋友”说得格外重,话语背后有一股森森寒意。

苏晓棠这时候才开口:“顾新凉,你不是应该在省城过年吗,怎么回橘子镇来了,就为了让林浅陪你过生日?”声音微微颤抖,“你妈妈这攒丝八宝镯你要送给她了?只怕林浅没有衣服来配吧,光秃秃戴着这镯子怪好笑的。”

林浅听了微微一笑,要是苏晓棠不开口讽刺,这样的情形下见面,自己还要有一点过意不去,但是她开了这个口,林浅倒觉得轻松不少。顾新凉笑了笑:“不打扰你们逛街了,伯母,我们先走了。”拉着林浅就走。

“别放在心上。”出门之后顾新凉说。林浅只是微笑,并不答言。若是每句讽刺的言语都要放在心上,她活不到这么大。林浅没有生活在世外桃源大观园,因此不是林黛玉,不会把自己淹死在自怜的眼泪里。

家家户户鞭炮声声,门口新帖的对联墨迹将干未干,这还只是个前奏,橘子镇的传统节日很受看重,春节比圣诞节要轰轰烈烈一百倍。

晚餐做的是林浅拿手的小菜,又有一道鱼火锅,四个人围着坐,吃得很尽兴。

林小小不能喝酒,只喝果汁,芳姨却不顾林浅劝阻一定要顾新凉和自己喝一杯小酒。

顾新凉端起酒杯来朝林浅笑笑,念了句:“宜言饮酒。”

其他二人不懂,林浅心里却明白,很受震荡。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诗经篇章经过几千年被各种引用,然而不管适不适宜,一旦用上去,总有种恰到好处的美感,美得叫人落泪。

吃晚饭隔壁的司徒大妈过来串门。这司徒大妈开着一爿旧书铺子,风雨如晦,她却几十年如一日惨淡经营护得小店周全,只因为这书店是当年司徒大爷的遗物。她实在要算一个好人,因为林浅家多仰仗她的照顾,而且林浅那些课外知识可全拜他家那一爿书店所赐。

林浅看书的爱好是司徒大妈培养出来的,司徒大妈自己的爱好却是八卦。守寡几十年,若是没有八卦这个消遣,真的不知道怎么打发那凄凄惨惨戚戚的空闺岁月。所以今晚她过来为的也是这么个唯一的消遣:“晓芳,你家咋来了个这么俊的男娃子?是小浅的什么人啊?”

林浅很不好意思,独自去洗碗,想着芳姨居然肯将顾新凉留宿在家里,实在不能不引之为一大罕事,大概古往今来长得漂亮是很占便宜的,不论男女。不想洗到一半被顾新凉拖了出去,满手的柠檬味洗洁精泡沫,不明白这顾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司徒大妈已经走了,林浅把一手的洗洁精都糊在顾新凉手上,疑惑不解地望着他。

“别看我,看那边。”顾新凉指着学校方向,“三、二、一!”

“嘭——”

别误会,不是爆炸,是烟花。此起彼伏,花团锦簇,五光十色。人说昙花易逝,岂能易过烟花,真的是刹那光华,一燃即尽,短暂而璀璨,怎叫人不哀叹惋惜。

街坊四邻纷纷探出头来看,说S中学都放寒假了还是风骚依旧,烧不完的钞票。

林浅却看得潸然泪下。

“漂亮吗?”他静静给她拭去眼泪,原来女孩子真的是水做的。

“嗯。”

“新年快乐,浅浅。”他微微低头亲吻她的发香。

“新年快乐,新凉。”林浅一感慨泪下,便鼻塞声重,那凉和娘傻傻分不清楚,于是她说的就是

“新年快乐,新娘。”弄得顾新凉哭笑不得。

俩人静静的牵着手看烟花燃尽大概是十几分钟之后,暗夜的天空虽然被路灯光稀释了几分,相比之前焰火照耀的光芒万丈,还是让人生出了千丝万缕的虚空在心头。

“你叫谁帮你放的焰火?”林浅从虚空里回过神来,转而白了他一眼。原来他说在学校有事是这个,倒也怪不得,烟花只有在晚上才显形。

“我的小喽啰们呗,虽然伦家已经改邪归正,但是道上的兄弟热心的还有几个。”顾新凉笑得露出洁白牙齿。

“少去麻烦人家,这种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历史上有一次就够了,污染环境。”林浅语无伦次。

“某人是太高兴了吧,说的不伦不类的。爱妃不是褒姒,朕也不是周厉王,不会亡国的,放心啦。”说完挨了一拳。

林浅会一直记得这个夜晚,记得这场盛大的烟火会,记得那句宜言饮酒。她把自己的床让给顾新凉,自己去了芳姨房间。辗转反侧,翻来覆去。芳姨和老妈都已经睡熟了,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她突然听见顾新凉的声音:“浅浅。”原来他也一样睡不着,陪着她。她觉得很安心,答了一声:“在。”他又叫:“浅浅。”她就有点心旌荡漾,他睡在她隔壁,只是一墙之隔,她抚摸着那堵墙,指尖似有万千柔情流转,半晌才能答一句:“睡吧。”

林晓芳实在很喜欢这个男孩子,当第二天一大早林浅赶他走的时候她还要留他过大年,一起包饺子,直到林浅微微着了恼,说:“芳姨,怎么能呢,他还有爸爸妈妈呢,真是个不懂事的,大过年的东奔西走,不让人安心。”

顾新凉一晚上没睡好,眼睛下方有微微的青烟,只是傻笑着听两个人说来道去。

芳姨拍了拍手:“你看看我,人老了就是这点糊涂,这倒是了,新凉吃完早饭就回去吧,好好陪父母过年。林浅,你待会儿好好送送新凉。”

如果她没有送他,那就好了。

但是没有如果的,世界上如果有如果这回事,就相当于有了时光机和后悔药。

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是今天,也是明日。

他们手拉着手,走得格外小心和珍惜。有一点忐忑,有一点害怕,怕明天不来,怕明天来了已经物是人非。

怕弄丢彼此。

手越拉越紧,林浅终于开口:“你那官老爷的爹和你那官太太的妈,你可要好好撮合,其实天赐也希望你们好好过下去,你知道的吧?”

顾新凉说:“嗯,我知道。”

林浅又说:“别耍酷只穿一件毛衣了,再帅又怎样,你还想勾引谁?”

顾新凉眼睛弯了弯:“好。”

林浅想了想又说:“记得背单词,记得做复习,落下一天手感就没了。”

他没答话。已经到了车站,两个人怔怔地站着。还有千言万语没有说出口。

顾新凉终于说:“浅浅,记得照顾自己,记得想我,记得戴着镯子,你的镯子呢?”林浅亮了亮细巧的手腕,上面正是那个光彩夺目的攒丝八宝镯,又觉得两人好像把气氛搞得太隆重了,有点哽,不由得说:“咱这又不是生离死别,过几天又见面了,别叮嘱来叮嘱去的,婆婆妈妈。”转身要走,被顾新凉一把拉进怀里。

好一阵缱绻。

他要先看她转身,她要先看他上车。

当顾新凉坐的车终于开动时,林浅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心如刀绞的感觉,只好像这车要将他带离自己,两人之间的联系要就此了结,不是大恸,却是紫薇格格被容嬷嬷关小黑屋在指尖扎针一般,十指连心丝丝入扣,直要倒地。

林浅在寒风萧瑟中抱着双臂转身却看到一个七彩头的少年,那笑得照耀全场的满脸坑她并没有忘却,林浅的记性一直很好,她记得,这是第一次和顾新凉看电影时那个上来给新凉敬烟的小混混,马韩。只见马韩带着几个同样非主流打扮的人不怀好意的笑着逼近自己,林浅心里一寒。

那七彩头的马韩笑得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劣迹斑斑的牙:“嫂子,好久不见,你是越来越漂亮了,大哥好福气。眼下他不在,嫂子寂寞,倒让兄弟们好生记挂啊!”

林浅一听话头不对,拔腿就跑,一直跑一直跑,气喘吁吁,但是,好像跑不出命运巨大的黑影,跑不出流年精心的骗局。

铺天盖地的黑暗伴随着耻辱的疼痛就那样将她窒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过年了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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