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林浅就知道了徐正宇所说的报答之道是什么。在他将车停进林浅家的小区车库,并随着她往屋里走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正宇君,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下次再正式请你吃饭谢谢你。”再直白也没有的逐客令。
谁知道徐某人脸皮厚至一定程度,不是一般逐客令能奈何得了他的。只听他大大方方的答:“我的房东回来结婚要房子,把我赶出来了,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住…别这样看我,是真的,不信你去问陈晟。你室友和你的猫都答应收留我几天,浅浅,你这么善良不会拒人千里之外吧?”
高帽子一旦戴上就很难脱掉,林浅本想说“我没那么善良”,但是看到眼前这人哀婉欲绝的小眼神儿却欲言又止了,而且自己委实欠了他一点人情,再者屋里还有间客房,陈艾薇都打破“男人与狗不得入内”的规矩同意了留他住,自己如果断然拒绝似乎是稍欠情理?
不待她纠结完徐正宇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钥匙开了门先进去了。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林浅进门就叫陈艾薇 “出来接驾”。然而空荡荡的没人接应,倒是五月女王“喵呜喵呜”着臃肿地走了出来,见到林浅回归很兴奋。林浅抱起五月,去推艾薇的房门,发现是锁着的。她不禁哑然,陈艾薇在林浅生病住院期间不告而别或者说出门远行了?
她坐在客厅的红皮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果然徐正宇从厨房内围着围裙走出来,一副驾轻就熟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样子:“哦,浅浅,忘了和你说,你那个室友,叫什么李艾薇是吧,说回老家一趟。”
林浅没好气的纠正:“是陈艾薇。”说完突然愣了愣,陈艾薇不在,那不是变成她和徐正宇两个人独处?一阵不详的预感漫上心头。赶忙赶至厨房对徐正宇说:“喂,那个,什么,没收拾好屋子,我可以借你点儿钱,你去住酒店吧!”
徐正宇转过身邪魅一笑:“怎么,你怕我?”
林浅被人猜中心思,更要辩解,扯大嗓门儿说:“我怕你干什么!你能吃了我不成!?”
徐正宇手里端碗打着鸡蛋,很家庭主男地笑了:“那就好,你不必怕我,我呢是个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图谋不轨,客房我已经事先布置好了。再说我搬来你这儿纯属好心,你看,像你上次发烧昏迷在家,没我这个壮汉送你去医院怎么成?再有来个强盗土匪的,你一介女流怎么搞定?”
林浅嗤之以鼻。突然却觉得这话有些耳熟。“要是没有我你这个丫头怎么办啊!”新凉在她横冲直撞过马路之后总是来这么一句。
徐正宇见她怔住了,刮刮她的鼻梁。林浅猛回过神来,突然一阵毛骨悚然,拉着徐正宇的手低语:“新凉,是你对不对,你回来了对不对。”
“不对,不对!我是徐正宇!这个新凉是哪路货色,一直阴魂不散,你今天说了两次了。”
不待林浅作答,突然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两人静静听着。十几秒钟之后,陈艾薇带着满脸的风霜出现在二人一猫面前,嘴上有一抹调侃的笑意:“哟,好哇林浅,没死成,还拐了个帅小伙儿来做奴才,郎啊郎,洗手为我做羹汤。干得漂亮!”
“去你的!”林浅笑了,几天不见,这丫头嘴巴还是这么厉害,走近前去,朝她举了举猫:“你看看你,把她喂得胖成什么样儿了。”
“那可不关我的事,问你的高富帅去吧,都是他喂的。”朝在厨房的江山里金戈铁马的徐正宇努努嘴。
“你回老家了?”林浅问。
“嗯,我爸病了,回去看了看他,送点钞票尽孝心。”陈艾薇掸了掸大衣上的灰尘。这个被单狂人,她居然穿罩衣了。
“啊,要不要紧?”英雄只怕病来磨,遑论凡夫。
“死不了。死了就好了。”陈艾薇打个哈欠,面无表情地说。
“……”林浅不好再置评。
“两位,还有几分钟就可以开饭,请沐浴焚香。”是高富帅及时的声音。
很快这屋子里的两个女子和一个女猫不约而同发现,这个姓徐的值得收留,因为他有一手令人欲仙欲死的厨艺。难为他还准备了粥,于是林浅吃粥,略尝了尝几道小菜,大加赞赏。更难得的是在三人开饭之前,他还不厌其烦地用清蒸鱼拌饭去喂了五月女王,口里振振有词:“要吃天然的食物,才有健康可言,那些猫粮能免则免。”林浅见状不由感慨,这位不知是人道主义博爱精神流泻一地,还是见了雌性就不由自主温柔体贴。
果然须臾饭毕,五月女王过去蹭着徐正宇的脚腕表示亲昵,姓徐的就俯□子摸着五月的背脊喃喃如醉语:“不能摸你妈妈,我就摸你好了。”半晌将她抱上膝盖:“不能抱你妈妈,我就抱你好了。”再把自己的脸蹭着猫儿:“你妈妈不和我一起睡,你和我一起睡好不好?”说着瞥一眼愣在当地的两位女士,淡定地起身去与五月女王鸳鸯浴去了。
陈艾薇幸灾乐祸:“林浅,这回,你可是招惹了个超级变态狂啊。”
林浅望了望饭厅华丽丽的吊灯,华丽丽地转了话题:“艾薇,以前我听说猫与狗的差别,说是狗儿死忠,只认主人;猫却妖娆,只要给粮食,就可以相与。所以女人如猫,是养不熟的。如今看来,信然。”
陈艾薇伸个懒腰,疲态尽露:“我懒得和你辩解,您就请自求多福吧。我这奔波了一天,累得半死。你是个大病初愈的,也尽量早睡早起。古耐。”大概是为着没有早睡的习惯,怕睡不深,她吞了几粒安眠药才去洗漱。
“古耐……”林浅木木然答了句。
久病损元气也许是真的,她睡了十来天竟然都没睡够,本以为躺到床上也要失眠的,结果这念头尚未来得及落地发芽她便已沉沉入梦。
香梦沉酣。
直至半夜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吵醒。还以为是梦里,翻个身继续睡。敲门声不止不息。
翻身坐起,这才听清是徐正宇焦急的声音:“林浅!林浅!”这种连名带姓的称呼反倒令她心折,除下眼罩,开了小灯,徐徐起身披上外衣去打开房门:“深夜到访,何事启奏。”
徐正宇一脸苦逼相:“浅浅,救命,”拉住她手臂晃悠:“你家的猫居然是个捣蛋鬼,四脚着地的果然不可信,它、它、它!”
林浅被吵醒,正没好气:“她怎么了?有话直说。”
“它尿床!”
“胡说,是你自己有这个习惯,所以把她抱到你床上好栽赃给她是不是!?好阴险!”
“不信你来看!”他一脸大义凛然。
林浅虽有满腹狐疑,但是谅他不敢造次,于是跟着他去往那一间客房查探。“我半夜睡醒就觉得湿湿嗒嗒的,吓死我了好吗!”徐正宇突然变成个絮絮叨叨的半大孩子,一直在为自己辩护。
开了灯,掀开被子一看。不看则已,一看——
乖乖。
一只小乖乖,两只小乖乖。都是纯白的毛色,只在眉心一点黑,美人痣似的。
林浅惊喜得跳起来,一把勾住徐正宇的脖子欢喜道:“她做妈妈了,她做妈妈了…”欢快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这个姿势不对,赶忙松开。
这哪是什么尿床,这是五月女王生了两只小猫咪,湿漉漉的窝在徐正宇的床中央。
等最初脑震荡般的喜悦过去,林浅去厨房温了牛奶给五月女王。原来她不是长胖,她是身怀六甲,而且不知不觉已经成功诞下两只小生命,正用舌头舔着,所谓舐犊情深。它们的眼睛还没有睁开,瑟瑟缩在妈妈的怀抱内。不知为何,场面有一点动人。
关上门出去,林浅坐在沙发上,半晌,似是在对徐正宇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道:“一个叫新凉,一个叫天赐。”徐不解,发问:“什么?”林浅点点头:“小猫儿的名字。”姓徐的说:“有创意,看来这个叫新凉的不过是阿猫阿狗,不足为惧。”
林浅听了也不答言,自顾自走进房里去锁了门,打开电脑登陆邮箱,回了一封邮件:“新凉,是你吗?我在燃枫城。你知道吗,五月女王做妈妈了。”如果是他的鬼魂,也好。
徐正宇在门外挠门外带鬼哭狼嚎:“林浅,你好狠的心,我把温暖的被窝留给了你的猫,你不怕我冻死吗,夜深露重,茶冷伤身…”门再度打开,林浅被他吵得不堪:“我去和陈艾薇一起睡。”敲门敲了半天未果,恍惚想起这姑娘饭后那两片安眠药,颓然住手。
徐正宇双眼放光:“浅浅,你放心,我不是随便的人,”随便起来不是人,“就让我在你的床上占据一小块地方熬到天亮。”
林浅当然不能答应。
半小时后,他们在床上一起盖着被子看《苏州河》,马达找人找疯了的时候林浅一个不小心,呃,睡着了。
这一觉仿佛睡得很暖,被子比以往要柔软。
四小时后阳光乍泄,黎明宿命般再度降临人间。
陈艾薇混混沌沌爬起来来至阳台,菊花开得绚烂一片,一室的秋意竟比春盎然。又看到五月女王,端详了端详,她好像…一夜之间瘦一大圈儿?…再看她从徐正宇房里叼出来两只猫咪…心想这高富帅好快的速度,跨种族生子效率杠杠滴。过了三十秒突然跳起来,冲进林浅的房内大喊:“林浅……”掩住嘴,且看床上风光旖旎,她躺在他怀里睡得安稳,脂正浓粉正香,莫负好韶光。
陈艾薇如遭雷击,震惊完了猫着腰往外走,然则其实经她这一喊徐林二人都已经醒了。
林浅尴尬坐起来,看看陈艾薇,再看看床上那个无耻地笑着的姓徐的,先忙着回忆,再忙着指天发誓:“艾薇,不是你想的那样。”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陈艾薇了解一笑,天凉好个秋地说:“没事儿,就是进来告诉你一声儿,你们家猫下崽了,生了俩,你做奶奶了。”说完摊摊手:“两位继续,继续,上班别迟到就行。”关上门出去。立刻听到了徐正宇迫不及待的惨叫和一阵肢体剧烈交缠的声音,不由摇了摇头: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孩子,就是精力旺盛啊…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现在自己回顾下发现雷点好多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