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得屋中,玄关一片黑暗,林浅要去开灯却被徐正宇一把按住手,疑心顿起:“姓徐的,搞什么鬼?”
姓徐的嘿嘿贼笑,转而放开她的手,掌心温温的,蒙上她双眼,带着她款步往里走:“不要偷看,很快就到了。”走了几步,将手徐徐撤离,展现在她眼前的景象是:一圈红烛围成的大心形,中央一只看起来就甜腻的巧克力蛋糕,朵朵雕花栩栩如生,“浅浅,生日快乐”。
林浅有点怔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个场景,太温馨太家常。内心有什么细小的植物破土而出,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犹豫着要不要长成参天大树。
徐正宇连忙道:“很老土是不是?绝对不是我小气,本来呢你的徐大公子在五星大饭店定了好位置要请你吃晚饭的,但是谁知道你不但人不在家,还不接我电话。没办法,本公子只好做这个等着你。别嫌弃,这还是我在TVB连续剧里学来的。浅浅,请觉得荣幸!我可不知道讨好女孩子…以前都是女孩子讨好我…”大有装疯卖傻滔滔不绝之势,但是被林浅打断。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只要有心。”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不仅事业,泡妞也是。
“谢谢你。”林浅转过来看着他:“之前的鸢尾花、和今天的蛋糕,我,我都很感动,谢谢你,正宇君。”她不能告诉他虽然之前也有过一些所谓“疯狂追求者”,他们说林浅拒人千里,卿心如铁,目下无尘,断乎不能用世俗举动去亵渎她。她既然要装神仙不食人间烟火,那就用清水供着她吧。
误会太大了。
不过全靠那些个误会,成全了她那不足为外人道的神秘忠贞。
其实你看,她真是个俗人,大俗人。
有一种俗人,外表坚硬内核柔软,四大非空眷恋红尘。虽然看破还是贪恋。会因为生活中的小小事物无比开心。比如,一朵刚开的小花,路边的小孩子对她绽开甜甜的笑颜,和一只猫打招呼,都会在感动中流连半天。
他不回答,细看她细腻面容,眼波流转。昏黄的烛光里,气氛默默升温,他差一点就要亲到她的脸了。林浅及时惊醒,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饭厅的灯,登时光华万丈,那些黑暗里细小的不知名情绪被光明赶到了千里万里之外:“叫陈艾薇出来,我们切蛋糕吧。”
徐正宇脸上那种邪魅的神情又故态复萌:“她不在,今晚是我们的二人世界。”一边动手切蛋糕。林浅微微觉得尴尬,嘀咕了句“这个丫头最近怎么都不在”,想了想去把三只猫咪抱来放在桌子旁边:“来,咱们吃蛋糕喽!五月妈妈,新凉,天赐,一个一个都给我坐好!”
猫那一家子听得懂似的,坐在那里喵呜喵呜。
“喝点酒吧。”徐正宇建议道。
林浅立即神经质地摆双手:“不不不,我刚刚已经喝过了,不胜酒力。”埋头吃蛋糕。
那姓徐的一旦得了便宜便要卖乖,一向火爆的林浅今晚的和顺早就让他心痒难耐了,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一找到机会就要调戏她的,所以:“怎么,你在怕什么?难道怕自己喝一点之后就对我把持不住?”
不等他说完,林浅惊呼:“痒,你的蛋糕有毒!混蛋,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哪里痒?”
林浅抓着自己的前襟不说话,大眼睛里有泪光盈盈。
徐正宇轻笑起来:“小妹妹,让哥哥帮你看看,哥哥懂医术哦。”说着就趋近前来要解她翡翠色上衣的琉璃衣扣。一颗还没解开,脸上早挨了一巴掌。登时捂着脸委屈起来:“干什么!人家只是好心!再说在医院帮你换病号服我都看过了,全看过了!”
“怎么可能!当然是护士帮我换的!”
“嘿嘿,我说你是我太太啊。老子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禽兽!”那一种遥远的耻辱的感觉又回来了,感到受了欺负,她的双眼眼眶登时红了。她眼眶一红徐正宇立马就心软了,柔声哄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不得已的嘛,绝对没有故意冒犯的意思。再说,浅浅,”又开始不正经,眼神邪邪的:“身材真的很好啊!”
林浅被他的思维诓了,渐渐平息下来。
“我看看,就看看脖子好不好。”林浅不答话。他便放开手脚解了几颗扣子,不看则已,一看之下,无奈说句:“陈晟那混蛋给你吃什么了?这当然是过敏了。”
又过敏了?“应该是阳澄湖的大闸蟹。”林浅低头看看,果然看到胸口一片微红的疹子,还有徐正宇瞪着的那一道两寸来长的刀疤。正是那一年,自己划在胸口的,到底下手不够狠,没刺中心脏,留了自己一条小命。
“这是什么?”徐正宇脸上满是沉痛的表情,为什么,自己不是从很早就在她身边保护她。她一定受过很多伤害,吃过许多苦。
林浅勉强地笑:“一条疤痕而已。是不是很英伟有身经百战的感觉?”
徐正宇没答话,俯下脸轻轻地吻上去,疤痕经年,被吸吮时还是传来了痛感。
一旁五月女王赶紧捂住小猫新凉和小猫天赐的小耳朵,一把将他们抱在怀里。小猫新凉用小猫爪拍打着妈妈,又用猫语说:“妈妈妈妈,为什么要蒙住我的眼睛,捂住我的耳朵啊?我要把蛋糕吃完,吃完!”
小猫天赐窝在妈妈怀里一边吃蛋糕一边咕哝着鄙夷地对哥哥说:“说你笨,就是笨!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你懂不懂!大傻蛋。”
五月女王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又皱了皱眉头,用猫语对天赐道:“哥哥这是淳朴、善良,谁像你,整天看那些乌七八糟的课外书!”又语重心长地对新凉道:“暴力血腥场面,少儿不宜啊。”
徐正宇一阵哀嚎,抱着林浅的大腿跪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浅浅,你看,你打得我连猫咪都不忍心了,在啊呜啊呜地为我鸣冤呢!留我一命吧!”
林浅不发一言,将剩下的大半个蛋糕都盖在姓徐的头上。可怜那一头骚包的发型,登时被毁了个一干二净,他还犹自闷声闷气地微弱抗议:“林浅!!你是不是有虐待狂?”
她没理他,转身进屋关上房门,内心砰砰直跳。其实不是很抗拒的。不是怕他,那为什么急着一脚跺上去施暴呢,是怕自己么?怕自己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么?难道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自己把持不住了?
刚刚的两只手,不是要去打他,倒好像隐隐约约是,想要拥抱他!!居然有这种可怕的隐秘的愿望。她把自己埋在枕头里,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当晚的凌乱场面仍旧由徐正宇小白菜地里黄地默默收拾掉了。
第二天清晨,当徐正宇衣冠楚楚穿得人模狗样准备去上班,上班之前先去看看林浅这个大懒虫怎么还在贪睡,却见到桌子上有一锅白米粥,开着保温档,林浅房内早就走得不见人影了。
刚下公交车的林浅接起来电话:“您有何贵干?”
“浅浅,一大早你跑哪儿去了。”
“你管我。”
“桌上的粥是给我留的吗?”
“算是吧。”
“是就是,害什么羞。”
“那就不是,你别吃了。”
“啧啧,浅浅给我做的爱心早餐,怎么能不吃呢。”徐正宇含糊不清地说,似乎已经在喝粥了:
“很美味哟,和我的手艺不相上下,以后我们两个开连锁店…”
“徐正宇!”
“嗯哼?”
“一定要一大早瞎扯这么无聊的话题吗?”
“你很忙?”
“那自然,不像你做个富贵闲人。”
“笑话,我也很忙的,行,先这样,晚上请你吃饭饭。”
林浅挂了电话。她可能要回一趟橘子镇,因为昨天的电话家里没接到,而且芳姨无论如何都是记得她的生日的,说什么都会和林浅通个电话,如此沉默,岂非异常。然而回去之前,想先到儿童院去看看。
最近一连串的意外,生病住院、画展、失业,接二连三发生,之前每周做义工的习惯都给打断了。然而孩子大概是世界上让人最爱恨交织的小东西,一旦相处久了,很容易就日久生情。所以这几天,她格外思念那些小天使小恶魔们。
果然思念是双向的。
院长老严和孩子们也都表示很想她。
“林浅丫头,好久不见你来了。”
“姐姐,”元飞气鼓鼓的:“他们说你结婚了,你快告诉他们这是假的!”林浅最初作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让大家叫“阿姨”,除了元飞全票通过。元飞执意要叫她“姐姐”,问他原因,他又红了脸不做声,三番四次囫囵着说,这个姐姐,自己以后要讨来做老婆的,所以只能叫姐姐不能叫阿姨。那个时候是两年前,他才四岁。所以这次大家伙儿见林浅近一个月不来了,都说那个漂亮阿姨结婚度蜜月去了,唯有元飞坚持没有,飞醋喝了有两三坛子。
“乖,姐姐只是感冒了,怕传染给大家,所以不敢来。”
元飞松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又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快马加鞭奔出去,和扎羊角辫的女孩子去玩黑白配男生女生配去了。
“很可爱吧。”老严说。
“太可爱了,小胳膊小腿儿。”林浅赞叹造物的神奇。然而时间是把刀,还往往是杀猪刀,美人迟暮正太长残,人一长大很容易就变丑陋、丑恶,受了这惩罚还不够,还要抛却纯真,承受苦难。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多好。
记得小时候她哭着问芳姨“为什么人人都有爸爸,就我没有?我爸爸呢?”芳姨答“他去遥远的地方旅行了,等到浅浅长大要嫁人了,他就回来。”后来她当然明白他永远不会回来,但是小时候她能相信,并且在自己的信念中,爸爸一直是一位英俊的骑士,勇敢而忠诚。等到林浅长成大姑娘,爸爸就会坐着五彩祥云回来。
老严见她微微出神,不由得又接了一句:“孩子可爱,丫头不如自己早点做妈妈。”
林浅脸红了一红:“院长,您开什么玩笑呢。我要是喜欢孩子,到时候就从你这里领养一个好了。那么麻烦做什么。”
院长老严呵呵一笑:“那可不行,你想拐带我的孩子?我可告诉你,这里不是公立机构,是我私家的,这相当于这些孩子都是我领养的。你若是想要,自己动手。”
林浅越发地不好意思:“哎呀院长大叔你真讨厌,我记得之前您可宝相庄严了,怎么几个星期不见您就变得这么老不正经的。”
“说起来,你怎么这么久都不过来?”
“别提了,忙工作,结果还费力不讨好,还把工作给丢了。”
“哦?”老严挑了挑眉,“这么巧!”
“什么这么巧?”林浅奇怪地说。
“隔壁的图书管理员新近辞职了,据说年纪轻轻耐不住寂寞,下海经商了。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跟书打交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应聘?”
林浅且惊且喜。图书馆工作是梦寐以求的,以前Z大有许多图书管理员的勤工助学岗位,却都只收男生,说是考虑体力问题,所以她一直未能如愿。今天真是天缘凑巧,而且可以经常来老严的儿童院帮忙了!简直两全其美。
但,她还在犹豫着回橘子镇的事情。所谓吉人天相,芳姨的电话中午时分回过来了,满口埋怨自己老糊涂了,连自己家小浅的生日都忘了。林浅却放了心,决定如果可以,就安心接下图书馆管理员这差使。
果然燃枫城图书馆正缺人手,而老严颇知道一点内幕,于是帮着林浅把申请书给递了上去。当天下午面试,一面即过。她喜不自胜。
这一点喜悦一直挂在她眉梢眼角,直到徐正宇再次出现都没有消退。
作者有话要说:给大家拜年,嗯弟弟送了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忒花哨的新年礼物,,,结果里面啥也没有。。。老子怒了,问他怎么回事,丫说,满满的一盒人品和下限送给你。囧T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