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银河天人交战。借着金融危机的东风,宇宙原本散乱无章、四处辐射的市场计划转向全面收缩,看似是退出了与银河的海外市场竞争,实则是“以退为进”,银河之前针对宇宙的卧底策略全线崩溃,A计划宣告失败,B计划尚未生成。
在银河措手不及的短期内,宇宙夺取了日用品和汽车市场中远东的大部分,造成事实上的垄断。
徐正宙仰躺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黑眼圈。
陈晟仰躺在阳台上,揉着自己的黑眼圈。
徐正宇头枕在林浅腿上,揉着自己的黑眼圈。
假如未来往其他星球移民和旅行这俩项业务开通,那么有多少人会乐不思蜀呢?林浅和徐正宇不约而同隐居模式全开,在橘子镇度蜜月,手机都是关机状态,也根本不上网。如果橘子镇存在于地球之外的一个小小行星,也许他们就在橘子镇度过余下的无尽悠悠岁月。
因为一定会忍不住把回母星的飞船销毁。
谁也找不到,有时候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呢。
林浅伫立在小白山山脚的凉亭里,看着密密的雨帘从天空直挂下来。抱着双臂,微微蹙眉,抬眸张望,略有点担心。没有盼来该来的人,却来了不速之客。自打少年时候起,苏晓棠就总是在最出人意料的时刻出现:她开着自己的跑车,施施然停在林浅眼前,再款步走下来,微微带点冷笑望着林浅,并不在意淋落在身上的雨丝。
林浅抬了抬眉毛,不愿意开口,但还是说了句:“有话可以进来说。”橘子镇也是你的家乡,不必这么见外。
人在心里宁静的时候不大想得到仇恨。在最脆弱和最幸福的时候,也最宽容。
苏晓棠果然也就踏进来,站了一小会儿方才看着远方说:“林浅,不信命不行啊。你就是比我运气好,还是我们太像,总是遇到同样的人。”顿了顿,语气沾染一丝幸灾乐祸,“果然把徐正宇拐到这种穷乡僻壤来霸占了。但是你知道吗,你就是命太硬,你就是祸水,你身边的人都不得善终,全都是你克的!”
徐正宇回来的时候苏晓棠已经走了,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头发和身上的衣服全都湿了,手里举着一把紫色的鸢尾兰。
她把他拉进来,用手帕为他擦了擦头上脸上的雨水:“你傻呀,就不会买把伞吗?”都怪自己要喝水,他去买水却碰上突然来的倾盆雨。
本来是个大雾天,等雾气褪尽出门时,已经是阳光明亮静好的下午,俩外星人手拉手走在小道上,谁都不舍得说话。不知是什么花,开得熟透了,是一种迷醉的水果香气,到让人分不出真身。俩人慢慢踱步,没来由觉得心酸。
雨停了之后,林浅又改变主意了:“这山没什么好爬的,红叶也是远观才最有意趣,我们就在山脚看看。完了我带你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她所指的有意思的地方无非是乐风观,想去看看那个会算命的邓诸葛是在也不在,可还疯疯癫癫吗?自从带新凉去参观过一次,那里就成了禁地。再去的时候,想抽一枝烟。
实际上乐风观的邓诸葛走了,新来了刘诸葛,还是个实业家模样的青年,摆了台电脑在面前,竖着块牌子“电脑算命,半仙看相”。徐正宇见了这种颇为理直气壮的迷信活动,不由得笑出声来:“老婆大人,我说你怎么一直神神叨叨的,原来你们家乡是这么个民风。有意思,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那宋诸葛对面前一个带着小女朋友的中学生有模有样地摇头晃脑:“下巴越平越攻,下巴越尖越受!”女孩子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小小的圆下巴听得很认真。
两人远远看着,默然不语,各有所思。徐正宇心里想的是,真是与时俱进的相术啊。而林浅心里想的是苏晓棠刚刚所说的话。命运真的很奇怪,很难简单地界定她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不说其他,就比如她生命里至今为止有过亲密联系的三个男子,或者因为她本人不大正常,所以遇到的人也都是些异常的存在,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可爱的人,而且善待她,只是结局总是她失去他们。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她看向身边的徐正宇,感到深深的眷恋和不舍。但是苏晓棠说:“你还不放他?他父母兄弟在燃枫城找疯了他,这么难得的机会,再不进行换心手术他活不过一个月。”
她知道很严重,但是内心存了侥幸的期盼,所以没想到严重到这种地步。
晚上她躺在他怀里,秋夜微凉,夏被已然不够,但是她觉得很暖,再往他怀抱里缩了缩,咕哝着说出来:“喂。”
徐正宇睁开眼轻轻一笑:“我不叫喂,叫老公。”
“我想回燃枫城了。”
“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好吗?”
“可是我想我的猫,不知道陈艾薇有没有帮我照顾他们。还有,”她支起手臂抬起头来,乌黑长发流泻在枕畔,“我要燃枫城最大的珠宝店里最大的钻石镶在戒指上。”
他又笑,并且刮她的鼻子:“看不出来,你也是个拜金小姐。”
“切,你不懂。”钻石在女人心里的地位无与伦比。象征永恒的东西这样少,令人恐慌。
他翻了个身,低低笑起来:“确实不懂,我懂的是别的事情…”
第二天他们坐上回城的火车。只因为徐大少爷从来没有坐过长途火车,还不是高铁,是小绿皮车厢,他好奇。好奇害死猫。车厢内熙熙攘攘的,并不安静,好在并不如节日期间的拥堵。闷了七八个小时之后,他开始缠着靠在他肩上补眠的林浅说话:“说说你小时候吧,我对你小时候的事情一无所知呢。”
真像盲婚,简直就是君悦其色,复恋其情,完全的动物本能嘛。
林浅打个哈欠,觑着眼看他,云淡风轻地说:“小时候嘛,很自卑,总被人说没有爸爸,还有妈妈是个傻子。只能拼了小命儿拿一百分,证明自己不比别人笨。”
徐正宇略有点惆怅:“看来长大之后倒是保留了小时候的脾性,是个由来已久的工作狂…那娱乐活动呢?看动画片儿?”
她坐正了想了想才答道:“我奉命给司徒大妈看店,顺便在她店里看书。偶尔,也画画。现在还看动画片儿只是一种心理补偿,总觉得童年缺失,所以越活越回去,好似要给自己一点交代。”
徐正宇以手支颐,做出匪夷所思的样子来:“真是单薄贫瘠的童年,亏你居然还过得毫无怨言。”
林浅嗔了他一眼:“你呢,难道你小时候是齐天大圣?”
徐正宇掐了掐她脸颊:“我是孙悟空,你就是猪八戒。”打死也不能告诉她,自己小时候跟着张妈学过做菜,还跟着李妈学过裁衣,小时候感兴趣的全是家庭主妇的技能,因为自己和弟弟,父母很少在家,飞往世界各地做生意。所以他和正宙很小就有了要把爸妈留在家里的时间延长一点的觉悟,于是尽量乖巧。不巧他略微跑偏,尽然往贤惠那一条道上奔过去了。丢死人了。
正好天公作美,火车到中点站,上来一个抱孩子的少妇,林浅没有接着追问,而是站起来给那少妇让座。她上了那么多年学,因为思想品德课本的插图总是颜色艳丽,所以看得仔细,那些所谓尊老爱幼的观念深植骨髓,虽然她并不自知。恍然间出神想起上一次坐火车回家,也给一个抱孩子的年轻母亲让座,像掉进时光隧道。那次见到的芳姨,竟然是最后一面,唏嘘之感油然而生。
突然间腰间一软,整个人就跌到徐正宇的腿上。她登时脸红了:“干什么。”
他不卑不亢仿佛大义凛然:“你把位子让给了年轻的妈妈抱着她的宝宝,我也来抱着你好了,你也是我家里的宝宝。”
旁边的少妇听了抿嘴微笑起来,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婴孩,隐隐约约哼着安眠的歌曲。
到达燃枫城是深夜,但是对于昼伏夜出的陈艾薇来说一天才刚刚开始。家里还亮着灯。徐正宇自去浴室冲凉,颇弄出点动静,引得陈艾薇开门出来。
打一个照面,两人都愣住,同时说:“你变了。”
确实不一样了,林浅打量自己的室友,这姑娘仿佛一夜之间学会了优雅,之前的野性和戾气完全收敛来,从漂泊之中抽离继而安定下来的感觉。而且,多了一种香水的味道,芬芳四溢。这纷纷却似一堵墙,将两人隔离起来。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远。
之前陈艾薇可不用香水。
Kenzo清泉情侣套装中的男款,它象征纯净朴素,远离疯狂的嗅觉纷乱。
林浅突然微笑。
陈艾薇也微微笑:“不一样了啊,眉眼之间变得妩媚了。”
“我家里出了点事情。最近好吗?你爸爸身体好了吗?”
她不答,抱起脚下蹭个不停的小猫:“我要搬出去了,就等你回来。哪,你的猫我可一直帮你罩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林浅倦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人生无时无刻不在经历着离别,而且往往突如其来,令人措手不及,功力不够的情绪瞬间塌陷。
徐正宇洗澡出来,见林浅愣愣地跪坐在沙发发呆,面前开了一罐啤酒。他正要一口喝掉,被林浅抢了下来:“你不能喝酒。”
徐正宇神色里凉了一凉,随即恢复正常:“那你能喝?”
“陈艾薇也要离开我了。”落寞又无奈,外加一份淡然。
他轻轻揽过她肩膀:“她和你是不一样的。你不用担心她,她懂得为自己争取…而你,和她比,太蠢了,只能被天上馅饼砸中…”他得意忘形,忘了林浅是跆拳道黑带这茬。
第二天陈艾薇就搬出了小房子,没有多说别的话。来无影去无踪,神龙既不见尾也不见首,这才是陈艾薇。只是林浅忘了问,她那个“睡遍天下负心男”的A计划执行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咕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