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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李星昭 当前章节:1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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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你与我所知的

作者:李星昭

文案:

成昱手搭上麦克风支架,对穆云辉说:“最好还是提醒我一下何时该进。”

穆云辉冲他抬了抬眉,眸中的会意似曾相识。前奏缓缓响起。

“平常不过的一天

不期待任何的改变

随意翻动着书页

自我排解 姑且容忍 长夜

静候树叶旋落的瞬间

你就这样地出现

With a bouquet

归来到我的身边

岁月与心打了照面

Time has brought me

Back to you

后知后觉

对再一次的相见

…………”

穆云辉打着拍子,食指往下指了指成昱的麦克风,在成昱唱出第一句后扬起一个浅笑。成昱将歌词改了改。

“Waiting for that kiss

On the roof

你我之间的初遇

在一切正式上演前

是所有故事的序言

…………”

半架空,极度我流派ylq描写,憋不住脑洞的产物。

内容标签: 娱乐圈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成昱,穆云辉 ┃ 配角:宁易,方术,郎豪,盛渡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云让日之光具象

立意:勇气与决心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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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话长

再过十二小时,云就会使落日之光具象。

此刻,窗外矇昧的天光淡淡地染上浅色的窗帘,比清脆的鸟鸣来得稍早一些。

偌大的客厅占据了大平层的C位,而C中之C则被一米九的红色恐龙布偶把持了近两年的时光。那只布偶是后援会送郎豪的生日礼物之一,先前一直被那小子当镇床之宝,直到快乐繁殖的螨虫让郎豪遭了殃。

穆云辉一想到那场全员大扫除中郎豪滑稽的模样,还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手机相簿里也躺着不少那小子一边抓挠过敏的胳膊,一边和宁易争夺万年不清洁的布偶的照片。争夺的结果自然是以宁易的大获全胜告终,队长就是队长,追得到女神,治得住“恶龙”。有一张郎豪趴在地毯上抱紧恐龙布偶不撒手,宁易拽着恐龙的翅膀将人拖进卫生间的照片曾被穆云辉拿来作过一段时间的微博封面。

头昏昏沉沉。穆云辉走到客厅窗前,懒懒地倚靠躺坐的恐龙布偶,拉开双层窗帘,将窗户推了条缝。寒冷的晨风送了他一个久违的喷嚏,他摸了摸额头,好像有点儿发热。有多久没感冒了……下半年的第一回?在这深秋时节,七十二小时连轴转一刻不停的当下。

头脑中的状态像是被分了层,上面悬浮着黏重的泥沙,下面空空如也。

客厅左面,原本属于宁易的卧室里,吵闹声告一段落。穆云辉手里的耳塞没了用处。他咳了一声,片刻后将窗户拉开的缝推回原位。

宁易说得不错,二十五岁确是一道分水岭。年轻真好啊,熬得了大夜,经得住糟蹋,可以为了挤出空当收看今晚的电竞直播,而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方式选择通宵录视频,视频录完直接在现如今被改造成放映厅的队长老巢里剪辑起来……

看看,他亲爱的队友们拥有多么令人赞叹的行动力,和多么可敬的享乐精神。

穆云辉合上眼,将身体大部分的重量交托给厚实的红色布偶。思绪如同飘浮的柳絮,忽上忽下,忽远忽近……距离SUBROSA杂志的拍摄,还有几个小时……?

一碗碗底发烫的桂圆枸杞陈皮汤膏被塞进穆云辉的手中。

穆云辉吸了口气,勉强睁开眼。他歪着脑袋,目光呆滞,看着勺子在他的另一只手中来回地搅拌“养生大补品”,问向既当爹又当妈的队长:“视频剪完了?”

“还没。”宁易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伸了个懒腰后做起肩颈操,“周一再搞。”

“他们三个——”穆云辉尝了一口汤膏,味道还不错。就是甜了点儿,以他的口味来说。

“躺床上睡着了。”宁易的那双欧式双眼皮在通宵忙碌的催化下更肿了,“跟三条毛毛虫似地横着挤在一块儿。”

穆云辉咳着笑出声:“那我得进去拍一张。”

“听你这鼻子有点囊了,照完回屋睡一会儿吧,时间到了我喊你。”宁易拉上了双层窗帘。

穆云辉三两口咽完了汤膏,随手将碗丢在客厅的升降茶几上。他慢吞吞地拍完“躺尸”的三人,摸去厨房,倒了水吃药,再头脑放空地倒回思念已久的柔软的床被之中。很快,他依稀察觉到有一只手替他塞严实了肩颈那块的被子。他不禁哼起了歌,断断续续地,像唱片卡碟。

宁易坦然地在《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旋律当中带上穆云辉卧室的门。

临近年尾的节点处,来势汹汹的,似乎不止有感冒。

TimeLapse的其他四个是被队长打包一样地给运进摄影棚的。拍摄初期,穆云辉的状态竟然是五人之中最佳的,MP值明显高出操劳命队长一大截。不过,实际情况只有穆云辉自己知道。他的右脑被数不清的瓦莱黑鼻羊所充斥,混沌游曳在早已成为条件反射的教科书般的表情管理之下。

他的身后,老幺盛渡乖巧地捧着一大蓬粉黛,眼馋地望着郎豪头顶的道具柿子。

化妆师忙着往染了一头银白发的方术脸上对比几款墨镜,见缝插针地提醒郎豪别摔了柿子,难打扫。宁易眼观六路,一手护着大龄多动症儿童脑瓜上的饱满柿子,一手不忘整理穆云辉的衣领。

手机铃声响得猝不及防。

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穆云辉便跟通了电似地从背景布前跳开,差点碰掉他面前摄影助理握着的测光表。他抄起角落里的手机,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留下知情的队友们向脸色严肃的摄影师和一众工作人员解释。

穆云辉甫一冲出摄影棚便接通了电话,急切地询问起电话另一端的情况:“姐!”

大洋彼岸,穆云茜举着手中的剧本,将手机拿开了些,说道:“我没事,你别一惊一乍的。早知道就用另外一个手机号打给你了。”

“Sorry. ”穆云辉慢下了脚步,走到走廊的另一端站定。

穆云茜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完成的剧本,眉头微蹙。她缓了缓,没头没尾地说:“剧本定下来了。”

“是我——想的那部吗?”

穆云辉冲张望着过来找他的摄影助理比了个抱歉的手势。他转身走下长廊末端的楼梯,背靠扶手,倚在楼梯的中间。

“对。”穆云茜取下眼镜,平静地说,“你LLJ的账号可以考虑续费了。”LLJ——全球数一数二的流媒体平台,是很多人的虚拟乐园,是她的忘忧乡,也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所,兼财富密码。

“在工作?”她问。

“不妨事,”穆云辉抱起手臂,单薄的衬衣聚不了丁点儿暖,“再聊一会儿。”

穆云茜耸起肩,脑袋夹着手机,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眼镜布,擦拭镜片。“你……有什么想说的?”

穆云辉吹着被梳到眼前的半长发丝,想了想,而后道:“感冒了。”

“肯定没好好盖被子,”穆云茜不客气地说道,“多喝热水。”

“……”有一说一,猛灌热水还是有效用的。

“要不就是你最近冷饮吃太多了。”

“这倒是。”自入夏以来没怎么断过。

“没别的想说的了?”

穆云辉挤着眼思考了一小会儿,开口道:“家里游戏手柄坏了俩。”都是被郎豪和方术捣坏的。

“帮你清购物车。”年长他几岁的穆云茜大笔一挥道。

“感恩有您。”笑容狗腿地很。

穆云茜换了个姿势拿手机:“说话语气真跟豪豪同质化了。”

“才不一样。”穆云辉毫不赞同。

他胳膊支在扶手上,大半个上身往后探出在外,盯着墙壁上的巨幅海报出神。半晌,他轻声说:“谢谢你在第一时间告诉我。That’s enough. ”

“Enough?”穆云茜敲了敲手中转动的钢笔,“剧中的背景歌曲和场景音乐我还是想为你争取一下的——”

“必须争取。”穆云辉直言,“不过,编曲是我的短板,我希望这次的合作是全团参与。”

“好。”穆云茜同意道,“我会先与制片人和导演沟通,张榕那边过几天我会把消息放给她,有她给你们操作,你心就放肚子里吧。”

那是。穆云辉心道,就没有张榕姐达不到的目标。宁易虽然比他矮点,看人的眼光倒是极高的。

哒哒哒,哒哒哒。

摄影助理踩着她的细高跟,第三次来催促径自离开的穆云辉。她第二次来找人时,分明瞧见穆云辉已然挂断了电话。她本以为他会随后跟上,哪想到这人兀自待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个动静。

焦头烂额的摄影助理捂住嘴巴,打完喷嚏又猛咳了两声,随后踮着脚小跑回摄影棚。病毒性感冒已经够折磨她的了,假也不敢请,下班后她还得跑去医院挂好几个小时的水。奖金千万不能再被扣了,她瞥了眼面色冷峻的老大,在心里默默地画着十字。

宁易见事态不妙,在拍完自己的个人部分后匆匆出来,揪了人回去,再三道歉。他斜眼看了看穆云辉,得,今年过得太-安生,他都快忙忘了这家伙的另一副面孔。宁易微微摇头腹诽,怎么会有人能将如此真诚的歉疚和随性完美自然地融合在一张脸上?

他乜了眼光头摄影师下撇的嘴角和角落里窃窃私语的化妆师,习惯性地仰天默念心咒。时尚圈的人有着怎样的性情,他们晓得个八-九分。宁易自觉自个儿还挺看得开,他寄希望于日后微博上诋毁的话语能够像方术养的猪笼草一样,没过三天就蔫了。

早在成团之初,宁易就得知了穆云辉亲姐曾是一名乳腺癌早期患者的实情。穆云辉向他们和经纪人张榕解释过,他的手机必须要保持二十四小时的畅通,从而不会错过他姐任何有可能会发生的突发情况。公司的人有能体谅的,有不能体谅的,说到底,人与人的悲喜并不全然共通。利益也是。

宁易收回发散的回忆,拿肩膀不经意地撞了下盛渡。无人问津的柿子被盛渡给吃完了,身为队长,宁易对老幺走到哪儿吃到哪儿的行为表示很无奈。他再次看向换完装坐在真皮沙发上一遍遍吐烟圈的穆云辉。显然,冷酷光头并不吃姐弟情深这一套。周围的人——哪怕是初次接触,仅从摄影师利落的手段和锋利的嗓音中,便能意识到这样一位权威有着何种坚硬的、锐利的、特别的精神。

此时此地,低沉的氛围转换到了被摄的那一方。倒不是说穆云辉神色中的沉郁是受到摄影师那当众对他本人毫不客气不留情面的影响,沉郁慵懒恰恰是那位摄影师给出的要求。

只不过——控制吐出的烟的飘向和形态?他抽烟的次数屈指可数,再给他十年他也练不出来。

穆云辉极力压抑着嗓中强烈的不适感,目光越过给他整理发型的化妆师的头顶,朝队长丢过去一个“要死”的眼神。深沉的目光划过那位摄影助理的时候,摄影助理迅速移开久盯的视线,边咳嗽边抬手整理耳边的碎发,借以遮挡自己的脸颊。

经手的香烟一根接着一根,抽到后来,穆云辉懒得去分辨这究竟是一种惩罚还是摄影师对其作品的精益求精。他不清楚时间过去了有多久,每一刻于他而言都是扭曲的、变形的、膨胀的、凝滞的。

冷酷光头在显示屏前与助理交流了几句,随着一阵点头,终于肯放过他。穆云辉换下真空西装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关在离得较远的一个洗手间里,狠狠地尽情咳嗽,直到队长宁易来敲门问话。

穆云辉洗了把脸,顶着一张展开的面纸出了洗手间。他拽了拽冷汗湿透的上衣,对宁易说:“我口罩呢?”

“这儿。”宁易给了他一副新的。

“今天的事——”

“有什么上车再说,”宁易将穆云辉的外套递给他,“野草对鼎延的比赛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郎豪他们早下去了。”

穆云辉这才记起来还有这一茬。他披紧外套,将拉链一下拉过鼻梁,只露双眼睛在外面,和宁易并肩下了楼。到了车上,他们的生活助理小汤先是将纸巾药片保温杯交到穆云辉的手上,然后在手机上向张榕汇报今日的情况。

郎豪、方术和盛渡三人头凑一块儿,讨论要点的外卖。宁易在听到“日暮里的鲍鱼饭”后也饶有兴致地加入了讨论。穆云辉翻了会儿手机菜单,觉得头晕,便歪在一旁,口头指挥郎豪下单他想要吃的菜。

“鹅肝寿司没有了,给你换炙烤金枪鱼吧。”郎豪划拉着菜单说。

“蟹宝来三个。”穆云辉拢起半长的头发,用电话线发圈扎了个丸子头。

“大哥你不腻啊?”郎豪从手机屏幕前抬起眼来。

“蜂蜜杏仁豆腐来两个。”盛渡插了句嘴。

郎豪扭头,冲企图蒙混过关的老幺眯起眼,假笑道:“你自己有手机。”

☆、长话短说

穆云辉手捧保温杯,漫不经心地看郎豪和盛渡拌嘴。宁易就穆云辉冲出摄影棚后棚内的情形与他简短地交流了几句。

“你姐没有事就好。”宁易拉开打闹起来的郎豪和盛渡,把目光转向了欲言又止的穆云辉,问他:“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告诉我?”

穆云辉的目光扫了一圈车内。他翘了翘嘴角,卖起关子,只问了句:“老易,你还记不记得,六月份我们去东京拍新一季Monsoon,你在浅草寺求的签上的话?”

宁易困惑地看着他:“说我下半年有贵人相助——怎么了?”你小子想抢着当我贵人啊?队长大人嫌弃地往后缩脖子,双下巴都给挤了出来,满脸写着“这福气我不要,换下一个”。

穆云辉吹了吹保温杯口的热水,笑着说:“别怕呀,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你还是别说了。”

“啧啧,”穆云辉妖冶的笑容在热气中越绽越大,“提升逼格的机会你不要?”

听到“逼格”二字停下手来张望一眼的郎豪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凑到宁易耳边,用大家都听得清的声量跟队长耳语道:“他是不是烟抽多上头了?”

穆云辉翻给郎豪一记漂亮的白眼。他含着热水仰头吞下感冒药,甩给宁易最后一句:“你的英语又要有用武之地了,赶紧再给郎豪恶补一下,我看他说得最溜的也就歌里那几句英文,其他的都烫嘴。”

“你这误解毫无根据,”郎豪皮笑肉不笑地说,“前天粉丝接机还有小可爱夸我口音迷人呢。”

“哦?”穆云辉挑眉。

郎豪被他这么一激,立马念起随手翻到的一条英文:“…head into my location…beyond your i↓ma→gi→na↘↗tion↘……”

“Well, well.”

“Beautiful British accent.”

车窗外倒退的景色渐行渐缓,熟悉的建筑物唤起众人心中家的味道。蓝紫色的夜幕纯粹而静谧。树木的剪影三三两两地耸立着,纹丝不动,不偏不倚。一旁的助理小汤好几次翻看手机,打字打出手指残影。宁易瞄了瞄,却也没管。反正到家后他会上楼当面和张榕谈一谈。谁叫天公作美,在张榕的公司急需资金周转的时候,他刚好有那么一笔现金,买下了她出售的房产——确切点说——房产之一。她和他一个住顶楼,一个在五层,算起来做邻居的时间比做恋人的时间要久得多。

而张榕担任他们经纪人的时光则更长。她见证了太多的世事沉浮,看着他们羽翼渐丰,花团锦簇。一起笑过,争吵过,欢呼过,流泪过。她领着他们推开光彩夺目的舞台之门,而他们回报以赤诚。她与他们互相成就着对方,携手赢得一路的欢庆与喝彩,荣耀与青睐。

在那荣耀的光环之下,有神志清醒的人,有乱花迷眼的人,有伺机而动的人,有惹事生非的人……人们怀着或同或异的心思,在名为欲望的丛林里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迷雾之网在笼罩宁易穆云辉等人时,先收束了对张榕的钳制。

有时,命运会推人一把,然后躲在幕后静观其变。

张榕与老东家神林娱乐的高层理念不合已久,公司股东之一的安如山更是仗着老资历对其极尽排挤打压之能事。本职工作外,她除了斡旋于权力的倾轧之中,还要分神对抗来自安如山的某些龌龊邪念。宁易穆云辉他们看在眼里,心中都做起了打算,不仅仅是为了对他们有恩的张榕,还为了他们自己今后的前程。命运的齿轮各自运行,她斗争在她的战场,他们奔跑在他们的跑道上。相互之间虽不曾明确透露过用意,彼此还是有那么点感知。

后来,经过深思熟虑的张榕与神林娱乐分道扬镳,创办了自己的经纪公司——宇内光来。

没过多久,宁易和穆云辉从属的男团TGM合约到期,内部七人阵营一分为二,钟卯川、白彦、温榆、VV仍留神林娱乐,队长宁易、主唱穆云辉和舞担郎豪则跳槽到张榕的宇内光来。

三人的出走引起了轩然大波。各方话语雪崩般侵袭而来。处于风暴中央的郎豪趁乱从宁易那儿捞了不少好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帮好兄弟追女神自然是两肋插刀,刀插己身。队长造桥,我抓喜鹊;队长爬塔,我连夜送肝。”宁易后来想想,郎豪乐意跟他混,多半是冲着“免费管家”来的。要让郎豪自己一个人住,三天皇宫变猪圈。

这边三人齐心跳槽,那边张榕又收了几个新人。盛渡和方术就是在那时被签下的。五人一拍即合,在张榕的运作下组成了新团——TimeLapse。团里会编曲的就有三个,怎么说都是很能打的。

宇内光来成立前期,公司内外称得上是兵荒马乱捉襟见肘。焦头烂额的时候,宁易他们几个既要做行政,又兼保洁保安司机电工剪辑师……那个阶段,张榕日常跑项目还经常被老东家找麻烦。她顾不过来的时候,也会默许穆云辉替公司出面,在合法占理的基础上使些“非常手段”。

几年后再看,穆云辉反倒挺怀念那段时光。它充实、斑斓、刺激且满载生命力。而他就如同一柄割开锦布的尖刃,挟着生死度外的畅意,斗志昂扬地划开这漫天的乌云与雷电。

郎豪形容那个时期的穆云辉为“恶犬出行”。

宁易虽说琢磨不清,却有几分意识到穆云辉或许是在借此宣泄另一个不为他们所知的阶段积压的负面情绪。队长能够做的,也就是在背后拽一拽,托一托。何况还有张榕坐镇掌舵。

在神林娱乐和宇内光来的拉锯战中,撕得最久最厉害的当属温榆和穆云辉的粉丝。双方粉丝积怨已久。这恩怨的第一个爆发点是《Mint》这首由温榆操刀词曲的歌。温榆自己独唱的版本被其粉丝奉为经典,然而,普罗大众津津乐道至今的大多是合唱版开头穆云辉的清唱。

针对穆云辉的攻击不胜枚举,有骂他性格乖张情感薄凉,有骂他不服管教顶撞老板,有骂他热衷突出自己拉踩旁人,有造谣他私生活混乱,男女通吃。按温榆粉丝给出的说法,穆云辉交往的模特——从法国到荷兰,美国到巴西——从没断过。部分温榆的毒唯抓住穆云辉"多次"私底下抱怨温榆的换气声太大,比钥匙划玻璃还让他难受做了很多的文章出来。

尽管神林娱乐的打压通稿犹如枪林弹雨,张榕借由TimeLapse自带的强大话题性,还是使出了一记漂亮的草船借箭。

她在对面职粉带领粉丝炮轰TimeLapse时,迅速推出TL的Monsoon系列宣传视频的第一期。宣传视频一出,针对TL成员说什么的都有。郎豪因此还买了个飞镖盘挂客厅,压力大就靠投飞镖解压,客厅墙上到现在还有好多被他的飞镖给扎出的小孔。

两边拔河的转折点是某日穆云辉在微博上po了一张特狂的自拍来作为对部分人抵制方术和辱骂方术肤色的回应。这时,谩骂的焦点转移,关于TimeLapse及其成员的讨论辐射范围更广,越来越多的路人站出来为方术、穆云辉和其他人说话。

张榕瞄准时间点,又放出TimeLapse每一个人的印象曲,打头阵的便是埃塞混血儿方术的单人MV。一分多钟的MV里,一连串快速缩放的拉镜画面穿透荷鲁斯之眼,金色虹膜依次闪现于灰狼、黑豹、赤鹿、金雕、乌鸦、棕熊之身,最后从猫头鹰蝶翅膀上的警戒拟态切换成方术的金瞳白发造型。

方术这支个人MV着实惊艳,rap也令人拍案叫绝,拉了一波人气的同时也堵住了一部分人的嘴。

负责创意视觉企划的公司很给力,两个视频前后都出了圈。张榕乘胜追击,推出TimeLapse的首张EP《燃照我名》。EP在各大音乐榜单风光了一把,TL全员和张榕轮番上热搜,连带着公司名一起。众人在庆功宴上回味一路闯来的滋味,堪比火箭发射。

庆功宴那天深夜,他们聚在公寓顶楼的露天平台,喝着啤酒拍星轨。张榕和宁易相视而笑,不说话。其他人眼睛一亮,全明白了。

“想什么呢,下车了。”穆云辉越过眉目含情神游中的宁易,跟在盛渡后头下了车。

郎豪捧着播放直播画面的手机一路冲在最前头,也不等其他人,按了电梯先上楼。

回到住所,郎豪和盛渡都是踢了鞋就往放映厅冲,方术还晓得要把“小灰鞋”给码放整齐。

宁易最后一个进屋。进屋后,他首先做的就是从挂在玄关处的白板上揭下一张便利贴,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然后再写一张新的贴上。白板上满满地贴着五颜六色的通告行程以及杂七杂八的备忘语录。

穆云辉对电竞直播兴趣不大,坐在客厅玩了会儿盛渡的架子鼓。他帮其他几个拿了外卖,边打开手机边挪进放映厅。

“你拿麻酱了没?”郎豪接过他的那份。

穆云辉看看胳膊下夹着的芝麻酱瓶,对宁易说:“我有时候想不通豪哥。”

“他就喜欢明知故问。”宁易说着,给穆云辉让了个座位。

郎豪掀开打包盒的盖子,把芝麻酱摆到盛渡的面前。穆云辉蜷缩在沙发上,一只眼睛瞟赛况,一只眼睛看粉丝群里的聊天记录。蟹宝吃到第二个就腻了,第三个是在他喝完一听啤酒后硬塞下去的。宁易嘴上说着要他们控制饮食,对他们难得一次的胡吃海喝睁只眼闭只眼。

中途,郎豪抢过穆云辉的手机,笑着在穆云辉的粉丝群里发了条语音,说让棉花糖们听听穆云辉的嗓子,像吃了一头大象。

“没劲跟你闹,手机给我。”穆云辉从沙发上撑起身,伸长胳膊去够被郎豪夺走的手机。

郎豪扭了好几秒才把手机还给他,粉丝群里新发的消息把那条语音刷上去好多。其他四名成员的粉丝群对郎豪的突然出现早就见怪不怪,穆云辉的粉丝们当前更关心自家爱豆的健康状况。妈妈粉在其中显得尤为激动,快速滚动的信息看得穆云辉稍抬眼就是一片视觉残像。

不得已,他只好在粉丝统一的催促之下放弃闲聊,回屋补觉。

☆、也没闲着

“昨日薄情难遣

梦醒不堪眠

…………”

啪!

手机砸掉地板上。这一声响将穆云辉给惊醒。他摸到床头柜上手提夜灯的开关,习惯性地查看腕表上的时间。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才躺几个小时,接连不断的梦境却让他恍惚以为过去了一夜。穆云辉闭着眼摸索掉下床的手机,手机歌单一直处于播放状态,他迷迷糊糊地听睡着,忘记了关。

“……

何使一生轻弃

万事不惜

…………”

穆云辉双按home键,拇指上滑,关掉app。他关上灯躺了一会儿,侧过来扭过去,很难再入睡,觉得心脏在胸腔晃跳得烦人。于是他再次打开夜灯,静静地打量对面墙壁上错落有致的相框。

昏暗的光线下,相框里照片的细节自然是看不清的。好在照片的主人对那些细节早烂熟于心。穆云辉从上往下,从右往左,一张张地看过去。

众人在宇内光来奖杯展示柜前的合影……TimeLapse成团后的首个打歌舞台……忙内二十二岁的生日派对上,被蛋糕砸脸的盛渡和抛举他的队友们……开着水上摩托朝镜头比V的张榕姐……行走在雨后街道上故作深沉的郎豪……在某档节目中被赶鸭子上架跳双人拉丁舞的宁易和方术……拿下EA喜剧类最佳编剧奖后,和弟弟及剧组成员深夜在小餐馆开心啃cheeseburger的穆云茜……队友们在不同地方拍摄的星轨……夏日晴空穿越云海的飞机……巡回演唱会上与全体粉丝的大合影……

还有好多好多。大大小小的相框占满整面的墙。

穆云辉坐起身,给手机充上电,而后拉开床下抽屉,取出一个陈旧的小提琴琴盒。与之配套的小提琴遗失于某一次搬家的过程中。小提琴他很多年没练了,拉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学过的早忘到好望角。上节目被cue到也只是装装样子,重复拉他会的几小节。他倒没为此惋惜过,这世上有趣的事物太多,人生有限,当弃就弃。琴丢了琴盒没丢也是因为他的那把小提琴早在很久以前就被熊孩子玩扯坏,他也不打算修,就摆在房间当摆设,琴盒则被用来收放他刻录的光盘、少年时期写的歌词和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他掸掸琴盒上的落灰,在纸堆下翻出一个墨绿的绒布袋。袋中装有一枚目镜的镜片。

穆云辉捏起那块圆形镜片,透过镜片再次看向照片墙。半晌过去,睡意再次蔓延。镜片被放归原处,倦意淹没双眼。他拉过被子,枕着琴盒复又睡去。无梦无碍。

第二天,补足了觉的穆云辉有点伤神地感应到,他迎接的并不是一场小感冒。它没有如他期望的那样减轻,反倒是加重了。他回想起昨天摄影棚内那个摄影助理的状态……他该早点意识到的,交叉感染。

穆云辉自觉地与其他四人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分开用餐,没别的事时基本就在自己屋里头待着。好在他的房间与其他四个的不紧挨着。宁易深知他有点儿抗拒别人进他的房间,一直有提醒其他人注意。郎豪他们闹归闹,基本也不怎么往穆云辉的房间里跑。也不是穆云辉防备心强,讨厌别人进入他的领地,他难以忍受的是别人碰了他房间里的东西之后没有把东西准确地放回原本的位置。

郎豪吐槽过,说他这是假性强迫症,他房间里乱的地方还是乱。穆云辉回敬他,说那不叫乱,那些东西就是得在那个地方。

好在穆云辉强迫症的极致仅体现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房间之外的地方他不过多干涉,有也是整理整理日用品,顺顺书什么的。除了郎豪偶尔抱怨找不到剪刀拆快递,其他方面的生活习惯五个人磨合至今称得上和谐融洽。

挂了号去医院看过医生,在经过又一天的观察后,穆云辉决定不参与少儿棒球成长类节目《Nice Catch!》最新一期的录制。他将这一决定告知经纪人张榕和队长宁易,征得了二人的同意。

宁易在出门录节目前再三叮嘱穆云辉,记得按时吃药,按时吃饭,白天别睡太久,下午出去晃晃,出门前别忘记关上客厅的窗户。

穆云辉靠在卧室的窗沿,目送他们四个走出公寓大楼。盛渡一身棒球服,清爽干净。方术反戴棒球帽,食指上转着缀有棒球的钥匙扣。郎豪挥舞着早上刚收到的球棒,像个要找小学生干架的憨憨。

宁易插兜走在三人后头,往楼上张望了两眼,冲穆云辉挥了挥手。

穆云辉离开窗边,戴好口罩手套,提上消毒液,去拿烘干机里的衣物。他将烘干的衣服放进衣帽间,然后躺到懒人沙发上,拿出pad,选中几样产品,随后给助理小汤发了一串微信。

——东西收到后,你按我说的放。买一些精美的礼盒,包起来送去SUBROSA。礼盒钱打给你了,多退少补

小汤点开标有备注的几张图片,望着图上的LV化妆包、眼罩、收纳盒、HORIZON二代无线耳机和Godiva巧克力,很快回复信息过来。

——哥,你以前不这样啊

穆云辉哼出一声笑。

——这事儿我会告诉张榕姐,之后她安排你怎么做,你就照她说的来。

简而言之,他就不再问了。

——了解

小汤回完他的话,又跟着抵达目的地的四位忙去了。

穆云辉把能吃的药都给吃了。他望望窗外天上像被梳子梳过的云层,再看看远方明净的蓝天。阳光很好。是个适宜散步的好天气。

他拿走桌上的钥匙,刚把客厅的窗户关上,有人给他打来了语音通话。他点开一看,通话是同公司的练习生乔仪珊打来的。他突然记起,先前乔仪珊教他们几个baton twirling,把装舞棒的背袋落在了他的个人练习室。他还没来得及将背袋物归原主。

穆云辉戴上蓝牙耳机,按下接听键。

“喂。”他弯腰勾了下跑鞋的后跟,带上防盗门。关门带起的风微微扬起玄关白板上的各色贴纸。

“云辉哥,什么时候有空?”乔仪珊那边的说话声带着回音,“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烧烤店,豆豆说味道还不错。怎么样,我请客?”

“下周吧,我周三周六晚上暂时没有安排。”穆云辉捏了捏口罩鼻梁条,“我请你。新专辑的编舞你也出了不少力。到时候提醒我一下,我好把你的舞棒背袋拿给你。”

“不急,不急。”乔仪珊说,“编舞我只是帮了个小忙,你们能用得上就好。”她顿了顿,用略带犹豫的拖腔表明此次请客的真实用意,“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一下师兄。”

“说吧。”

“你知道的,我在为十二月份的选秀做最后的选曲准备,考虑将备选的一首原创重新编排一下,在歌曲开头的部分加上一段男女生的对白,师兄你看——”

“我OK啊,”穆云辉说道,“张榕姐说没问题,就随时可以。”

“好的!”乔仪珊得到他的同意,喜悦地说,“那我先谢谢啦,张榕姐那边我去请示她。”

通话结束以后,乔仪珊和豆豆开心地撞了一下胯,蹦跳着离开公司的公用练习室,赶紧去老板办公室找张榕。十分钟后,她如愿带着老板的首肯,轻快地转出办公室。一切顺利,美好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另一边,《Nice Catch!》的录制也很顺利,郎豪更是和孩子们打成一片,成了节目里的新一任孩子王。他全情投入比赛和赛后活动,简直玩疯了。郎豪的follow PD怎么也想不到跟拍个少儿类节目还累得跟牛似地。

“你能相信吗,我第一次挥棒就打到教练投出的球了!我真是个天才!!”

录完节目回来,郎豪迫不及待地向穆云辉演示他上场时的英姿。他一遍又一遍地挥舞球棒,正面一次,侧面一次,背面再来一次,向穆云辉全方位展示他挥棒前后每一秒的表情、动作和肌肉。

“就开场前的试练环节高光了一下,”盛渡仔细地擦他的球鞋,“正式比赛第一局上半局被三振出局你怎么不提了?”

“有吗?我不记得了。”郎豪手掌顶着竖起的球棒说。

“哪儿来的巧克力?”方术打开升降茶几上的Godiva礼盒,问穆云辉。

“我买的,吃吧。”穆云辉说。

“你怎么想得起来买巧克力?”郎豪说这话的时候往嘴里塞了一块旋风型黑巧。

穆云辉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一下。郎豪在听完他的话后皱起眉瞥他,舔着牙上的巧克力说:“大哥,你钱烧得慌啊?”

“这部分的消费是从我们住Red Rock时我赢的那一笔里支出的,谈不上烧钱。”穆云辉说。

“哇靠,都过去一年多了,你当时在赌场赢的钱还没花光啊?”郎豪惊叹。去年他们去拉斯维加斯拍Monsoon的宣传视频,正赶上他的生日,五个人在下榻的度假村等拍摄结束,在赌场玩了几把,他输了一千美金后收手,原以为其他几个跟他手气差不多,哪想到穆云辉随便压的注最后竟然压对了。他不死心,又尝试了几回,在亏掉五千美金后发誓再也不跨进赌场半步。

“那笔钱本来也没多少,我分开放在一个账户,单纯为了应付’心血来潮’的消费,这一趟用完也差不多了。“穆云辉说。他收到乔仪珊发来的微信,撸串时间定在周六晚上的六点。

“耳机别送他们了,送我。”郎豪用球棒碰了碰穆云辉的手机,“在聊什么呢?”他好奇地凑过去:“撸串?周六晚上?算我一个!”

“要去一起去呗,我和小乔说一声。这顿算我们请。”穆云辉对郎豪说,“把你收藏的好酒带上,练习baton twirling的时候你没少拿舞棒砸我的腿,我还没找你报销医药费呢。”那舞棒的两端打在身上效果跟中了橡胶子弹似的。他原先不在意,结果练习一天下来打到的部位淤得堪比中毒。他皮白,衬得那青紫更深重。

穆云辉拽过郎豪手中的那根球棒,下巴搁在球棒顶端,给乔仪珊发了一条微信。

——介意多几个人吗?

——不介意不介意

我把豆豆她们也带上

——行

穆云辉放下手机,拿手柄那端去捣郎豪的腰:“哎,你服装店最近搞得怎么样啊?”

“好得很~”

“拿几件来穿穿。”

闻言,郎豪忙不迭地奔进自己的房间很快再又奔回客厅,手上托着四件不同色的印有火烈鸟collage的XL码卫衣。

“衣服管够,”他竖起两根手指,对穆云辉说,“酒我只出两瓶,不能再多了。”

☆、Demo Version

穆云辉问郎豪要衣服的原因很简单,他需要新的吃烧烤专用装。早上他洗衣服的时候在分神看《疑犯追踪》,没注意检查洗衣机,忽略了洗衣机里有一条郎豪新买的红色裤子。他的几件浅色休闲服不幸全染了色。

郎豪难得大方的理由也很简单。他的副业开展没多久,小金库离充盈尚远,正在等一个好的推广时机。穆云辉日常的穿衣风格和他大相径庭,这些年下来,从TGM到TL,两个人几乎连配饰都没相互混戴过。这会儿带货达人主动问他要,穿出去算是免费为他的服装店打广告。一想到有铁打的门面担当穆云辉免费给他的服装店做宣传,郎豪高兴还来不及,转眼就把耳机那事给忘了。

周三那天,穆云辉的感冒就好得差不多了。周四他们开车去莫干山录一个户外综艺,综艺录完盛渡坐高铁赶去重庆参加一个美食节目,其余四人则在周六的凌晨五点返回上海。

上午十点,四人换上了崭新的卫衣,黑白黄紫四色排开,背后齐刷刷的火烈鸟拼贴画,效果挺惹眼,像哪家销售在搞团建。

方术还在刷牙,宁易先行一步,说是要去银行一趟,张榕在那边等他。

穆云辉揉了揉因运动量过大而稍感僵硬的膝盖,握着电动剃须刀,推开放映厅旁边公用卫生间的门。他刚一推开门,就看见郎豪坐在马桶上。

“唉呀,快快快。”说着,穆云辉带上卫生间的门。他回到自己那屋刮干净青茬,出来的时候腿上多了副护膝。

“都收拾好了?”方术喝完碗中的豆浆,捏着半根油条问话。

“就等豪哥了。”穆云辉放下卷起的裤管。他冲卫生间喊了一句:“排风扇开开。”

三人磨磨蹭蹭,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等他们开车抵达穆云辉的个人练习室,已经是中午了。郎豪见距穆云辉和乔仪珊约好的录歌时间还有一会儿,便拿出准备好的GoPro,调整好镜头,拉着穆云辉和方术比划了一段巴西战舞。

穆云辉陪练了一会儿,感到膝盖还是有那么点儿吃力。于是他停下动作,退后到角落,找到乔仪珊的舞棒背袋,和郎豪方术打了声招呼,然后走人。

随着年岁的渐长,穆云辉越来越意识到,膝关节的磨损是不可逆的。由此展开,他联想到,很多事和选择也是不可逆转的。太多太多的人趁着年轻狠逼自己,试图在高压下冲出一条光明的道路。与此同时,更高一级的压制也在强迫着你一次又一次地突破极限。那些更高一级的压力来自于你的领导,你的老板,你的同行,你的追随者,你的父母,你所在的社会,等等等等。有从外向内的压力,也有自内而外的压力。无数的压力碾轧着你前进,不断地重塑你的躯壳,你的思想,你的灵魂,它们锤炼着你,也成就着你。

岁月是世上最大的不可重来。

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毕竟说到底,每一个决定皆由其自身做出选择。现实就是现实,你是哭是笑,是悲是恼,擦亮眼睛一看再看,现实还是那个现实。何况,人生于穆云辉他们而言,已然有着更多的人难以企及的多姿多彩。这样的大前提使得抱怨加倍的矫情。在这般情景之下,自知之明就十分的必要,甚至可贵起来。

穆云辉唯有知足。知足长乐。不管怎样,积极的精神面貌有助于人的工作与生活。长期的身心疲惫会耗损一个人的灵魂与意志。哪怕你是海军将领,是星际舰长,是众神之王,结果也依然如此。一去不返的时光教他认清了这一点。因而穆云辉在宁易感叹初老之时,顺其自然地加入到了养生的行列。

因为融入得太过自然,与乔仪珊碰面后,穆云辉围绕着乔仪珊提到的鼻炎问题,从鼻通丸聊到花粉过敏,再从泳池消毒剂聊到全国知名老中医,一路聊进录音室才打住话题。

乔仪珊跟在他身后走进录音室,有那么两秒,她看他的背影像在看一位老父亲。她心中对穆云辉的一小部分滤镜碎了点,仿佛他不再那么地炫目,也不再神秘。乔仪珊油然而生一丝惆怅,又多了几分自在。

她将舞棒背袋放在门口的沙发上,同穆云辉一块儿向录音老师梁悦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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