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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星昭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您这是一刻不得停啊。”穆云辉按了按梁悦的肩背,弯腰看了看显示屏,上一首歌的分轨刚刚导完。

“需要我们再等等吗?”乔仪珊礼貌地问道。

“不用。”梁悦坐到他那张FINNNAVIAN单人沙发上,敲一敲烟盒,说道:“我去抽支烟就来,你们可以先进录音间做准备。”

穆云辉点点头,接过乔仪珊递给他的打印歌词,慢慢踱进录音间。他拽过一张高脚凳坐下,对乔仪珊说:“我们先试一遍,找找感觉。你有什么想法直接提出来。”

“嗯,好。”

乔仪珊听过穆云辉唱过的所有歌曲,看过他的很多视频。在她的认知里,穆云辉的声线是多变的,可清亮,可低沉,温柔性感不在话下,华丽高亢也信手拈来。穆云辉音准好,气息稳,跟吃了CD一般。她私下曾和豆豆开玩笑,说他学了日语完全可以去给动漫角色配音。穆云辉也确实接过一些动画电影的中文配音。角色虽小,都是他喜欢的个体,可爱的、搞笑的、有发挥空间的。

她把自己对《夏的告白》这首歌的创作理念和情感设想说给穆云辉听。穆云辉很快调适好状态,和她对了两遍歌词。乔仪珊脚下轻点节拍,微微摇晃身体,很快沉浸在歌曲之中。

梁悦抽完烟回到控制室。穆云辉戴上耳机,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Ask me a question

About what?

About summer

何处寻觅怀抱?

Down to the ocean

如何捕捉欢笑?

Ask the black cat’s tail

时间怎样逃跑?

Like the moon playing among the stars

这是……你的告白?

No. This is my goodbye……”

他们换了几种语气,尝试了不同的对话节奏,以达到更加完美的呈现。到乔仪珊单独试音的部分,穆云辉退出录音间,走到外面脱下护膝,吹着口哨,去到自动售货机处买水。随后,他坐在梁悦老师花重金购得的真皮沙发上,刷起微博。

时钟走到五点零一分。录音结束,乔仪珊在和梁悦做最后的交流,穆云辉看完几个经常访问的博主,回复好朋友和部分粉丝的评论。他转发了一名认识的演员的微博祝他生日快乐,然后再次刷新页面。

郎豪上传了一条他们中午拍的巴西战舞的视频。

穆云辉先是给这条点了个赞,在下面评论了一个挖鼻的表情,之后转发了这条练习视频。

手机屏幕下方瞬间被红点淹没。他点开评论区慢慢翻看,温柔地笑了笑。

乔仪珊把录音间收拾好,一出来就看到浮现在穆云辉脸上的柔和笑意。他眼若桃花,双唇扬起好看的弧度,依旧是那么漂亮、俊逸。不可多见的一面。

她的滤镜又回来了。

控制室里,梁悦在对歌曲做收尾工作,穆云辉给郎豪打了通电话,让他们看好时间。他叫郎豪和方术先跟他俩在公司碰头,之后再一起走路去烧烤店。烧烤店离公司不远,这个点坐车反而不方便。

收工的二人分别感谢了梁悦。

“谢谢老师。”乔仪珊躬身道谢。

“辛苦了,老梁。”穆云辉卷起护膝放入背包,对梁悦说:“很快又要来麻烦你了。”

“你小子就知道给我增加工作量。”梁悦松开鼠标,笑着说,“你们不还有饭局么?后面还有人要来,我得先眯一会儿。”

“那我们走了。”

“老师再见。”

乔仪珊关上录音室的门,和穆云辉去等电梯。

“苏绒第一次担任女主的网剧年底就要播了。”乔仪珊望着电梯上升的数字,对穆云辉说:“成昱还去客串了那部剧。唉,后悔没让苏绒帮忙要他的签名了。”

“苏绒?”

穆云辉在脑海中搜索公司年会上出现的其他艺人们的长相。还没等他将人名对上脸,乔仪珊从旁提醒了他一下:“和我同期进公司的那个个子小小的姑娘,眼睛圆圆的,有小虎牙。”

“哦。”穆云辉仍未将人给对上号。

乔仪珊不去戳穿他。她神情中露出一丝歆羡:“听豆豆说,苏绒这部剧的片酬有三百多万,抽成后的钱在我老家也够买套不错的单身公寓了。”

穆云辉静静地聆听,不发表任何言论。

“电梯到了。”乔仪珊转过头来对他说,“师兄先进。”

他们给从电梯里出来的一拨工作人员让开路,而后走进空载的电梯。

“师兄,关于十二月份的选秀,我还有最后一个小小的好奇心,师兄能不能稍稍透露一下?”乔仪珊发誓道:“我保证,绝对不往外说。”

“你想问成昱的事?”

“听说节目组正在商谈请成昱当一期的飞行嘉宾,是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穆云辉说。他所了解的情况是从宁易那儿听来的。宁易是那档选秀的导师之一。顺带一说,他本人也是节目组定下的飞行嘉宾。

“那真是太好了!我圆满了。”乔仪珊小声地欢呼道。她双手呈祈祷状,侧过身来对穆云辉说:“不瞒你说,成昱的手幅我一早备好了,就等现场了。”

穆云辉摇头笑笑,和她出了电梯间,往公共休息区走。

“当然,我也给师兄你做了一份。”乔仪珊打开手机相册向穆云辉展示,“你看。”

横过的手机屏幕上,两条手幅一上一下,内容互不相同,却风格统一,构图精美,色彩协调。

“设计不错。”穆云辉夸奖道,“到时候,我可得跟宁易好好炫耀一番。”

二人在公共休息区入座等人。不一会儿,乔仪珊的好友豆豆也到了。两个女孩子每天一起练习仍有说不完的话。穆云辉无意加入她们的聊天,一个人坐在一边,又玩起了微博。

他搜索成昱的名字,点进成昱的个人账号,往下翻看了几条。

成昱的微博很清爽,是那种对路人来说很拉好感的清爽。看上去,这个年轻人在某些方面的坚持包含一种无所畏惧的固执。穆云辉不知道别的路人和粉丝是怎么想的,至少对他来说,成昱的微博让他愿意看下去。

这很不像一个明星的微博。穆云辉翻看一番,发现成昱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所有的商业合作和宣传推广统一由工作室账号发布,成昱的个人微博上,日常生活记录占很大一部分的比重,有仅仅是文字的,有单纯是照片的,还有非常多图文并茂的。

比较起来,有些类似内地艺人们玩ins的做派。

穆云辉快速翻看了几十条成昱发布的内容,给其中一张排版简洁的英国风光的长图点了赞。四处风景构成了一整张长图。街边水果摊上满框的橙子,乡野盛开的成片毛茛,圣帕特里克节上绿色的伦敦眼,温莎乐高公园的红色巴士。

Photography by Y.C

光秃秃的一个点赞似乎有些不够礼貌,点赞的还是别人四五个月前发的微博,难免会让有些人感觉莫名。穆云辉略一思考,点了关注。

“他们来了。”

乔仪珊说着,和豆豆站了起来,整了整-风衣。

穆云辉退出了微博。郎豪和方术后面跟着风尘仆仆的盛渡还有宁易。队长和老幺一人拎一个装酒的木盒,他俩手上拎的酒一看就是从郎豪酒柜上挑来的。

TL五人身上都穿着郎豪自家店的卫衣。这本该是件令郎豪开心的大好事,既得利益者本尊脸上却挂着与其他人截然相反的、难以掩饰的纠结表情。

这种纠结在撸串进行到中间阶段,方术和盛渡举杯豪饮时达到了顶峰。笑坏了在一旁起哄的穆云辉……

☆、所知与所感

视频通话的另一端,遛狗的男人将手机转向前方歪歪斜斜迈步的小男孩。

“齐齐,和你小昱叔叔说再见。”

三岁的小男孩背冲着手机,一只手拉着狗项圈,一只手举起摇了摇,嘴里嘟囔着“叔叔再见”。他和陪伴在身旁的那只捷克狼犬的注意力正被一只蹿出枝头的松鼠所吸引。

年轻的父亲又将手机对准那只捷克狼犬:“小熊,你也说一句。”

狼犬扭过头,小跑到放低的手机跟前,用鼻子顶了一下屏幕。

“Good boy.”成昱从片场的房车上下来,看着自家狗子只对主人留恋了一秒而后转头就走,不禁皱了皱鼻子。乐不思蜀的家伙,有奶便是娘。“拜拜拜拜。”他在屏幕这端跟狗子和大哥挥了挥手,然后将手机丢给助理桃子,精神焕发地投入到忙碌的片场之中。

这四个月他是在剧组渡过的。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狗子交由大哥成暄照料。算起来,小熊在大哥家过的时间已经超过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即便如此,成昱满有把握,小熊不跟他亲近也只是暂时的,等今天的杀青戏一拍完,他就让经纪人许嵘给他放半个月的假,在那期间不安排任何工作。他已经计划好,到时带着小熊去新加坡玩两周,除了吃饭睡觉晒日光浴冲浪扔飞盘,别的什么也不做。

工作人员在检查他的防护服。成昱拉开赛车的车门,手攀着车顶边缘,朝导演比了比拇指。一切OK。

起初,经纪人许嵘要给他接《心动缓冲区》这部戏,他差一点就拒绝了。这得要怪许嵘谈及这部戏时挂在嘴边的剧本噱头。爱情、悬疑、搞笑、惊悚、成长、志怪……一锅炖的元素杂糅,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幸而,在飞巴黎时装周的飞机上,为了打发时间,他从头到尾看完了助理桃子刻意摆在他桌板上的剧本,才不至于错过这部戏。

赛车题材是他一直想尝试的,公费过把瘾,何乐而不为。再者,编剧柴希文构建的主线剧情不落俗套,颇有看点。爱情戏部分,男女主角的人设非常讨喜,剧中的矛盾冲突点来自于外部事件而非内部情感。男主与女主的关系平等,他们在不同的领域各自强大,齐头并进,互相扶持,彼此尊重,在冲突不断的困境下一直给予对方最大的信任……

不狗血的感情线一向是经纪人许嵘为成昱接戏时衡量的一个重要条件。板上钉钉的女主人选周苒思是实力小花,也难怪许嵘会在阅读完剧本后极力地向成昱推荐。

实话实说,成昱在《缓冲区》剧组片场的每一天精神都很抖擞,活力充沛到和他对戏的男二连连叫苦,录片场花絮时一个劲地拿成昱开涮,控诉成昱在拍戏间隙天天拉壮丁似地拽他一同拉练,不是跑操就是举铁。

男二韩威宇的大部分粉丝对成昱此举纷纷表示赞扬。“成昱弟弟做得好”、“祝贺韩哥今年提前完成减重目标”、“awsl时隔五年哥哥的绝美下颌线终于重出江湖了”、“弟弟加油,韩哥的八块腹肌指日可待”……一系列的话看得韩威宇大呼可恶,在直播中“质问”粉丝到底是哪一边的。粉丝回曰——”哥哥的美貌这一边”。应答无懈可击,颇为占理,怄得韩威宇唱起《算你狠》,一旁的成昱还用beatbox给他打起了节奏。

闹归闹,伴随同步运动对友情的加持,四个月的相处让二人成为了很好的朋友。算是成昱拍这部戏的又一收获。

每当在赛道上,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就会沸腾成昱的斗志。在激烈的风驰电掣之中,他的观察力无与伦比地敏锐,他的应变能力时刻处于巅峰。在那些时刻,灵魂无比自由。他目光中的坚定灼亮如骄阳。

镜头追随着成昱坚定的眼神,贪婪地推近。

监视器前,导演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一齐热血沸腾起来,就好像在赛道上急驰的主角是自己一样。导演对今日的拍摄非常满意,场面壮观的爆破戏便是他送给成昱的杀青礼物。

炸点一个接一个地开炸,每一个都恰到好处。现场效果盛大而又壮观。成昱着实享受了一回超常待遇。

美中不足的是,在成昱弃车奔向围场维修区追捕反派的过程中,由于惯性,他来不及收脚躲避维修区内散乱的车胎,一个跟头绊倒在地,生生磕破了一颗侧切牙。

隆重的杀青戏在火光、烟雾和染血的半颗牙的衬托下闹哄哄地落幕……

到了医院,助理桃子挤在主任医师身旁,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担心那个,主任医师被她念叨烦了,赶她去取片子并缴后续的费用。桃子付完钱,将打印出来的片子交给主任医师的助手,一个人在口腔科诊室外头坐立难安,后悔没给成昱的牙齿买保险。

好好一帅哥年纪轻轻就缺了牙,叫粉丝们如何面对。桃子的脑洞越开越大,脑中像走马灯一样地上演白云黑土的小品,只不过白云的脸被替换成了成昱的脸。

成昱躺在牙科椅上,对磕破半颗侧切牙不甚在意,补就是了。主任医师的手法非常娴熟,老人家气定神闲地边补牙边跟担任他助手的医学生讲解补牙的技巧,补好的牙齿完美如初,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走出科室,成昱食指勾下口罩的一边,帅气地一笑,安慰焦急等待的桃子:“看看,放心了吧。”

两只像卧倒的逗号一样的眼睛盯着那颗补好的侧切牙看了又看。

见自己的助理一副恨不得找来放大镜仔细检查每一平方毫米的架势,成昱拉上口罩,戴好帽子,对她说:“别看了,走吧。”

桃子赶忙收好捏在手上的一堆单子和影像片袋,起身离开等候区的座位。一团缠绕打结的耳机线滑出她的外套口袋,卡在座椅之间的缝隙里。

“你的耳机线掉了。”

旁边座位上的粉发女生收了收心满意足的诡异笑容,捡起那团耳机线,举起示意。她暂停手机上循环播放的舞蹈视频,全屏播放的视频随着她的动作转到B站的竖屏界面。

“啊,谢谢。”桃子转过大半个身体,接过女生递给她的耳机线。她打量了一下女生烟粉色的针织衫和米白高腰阔腿裤,视线在女生的粉色长马尾上停留得最久。

成昱凭借身高优势,隔着助理桃子,一眼瞟到粉发女生手机上暂停的视频。视频画面上的高级彩色弹幕映入眼帘,黄色弹幕打着穆云辉的名字,绿色写着郎豪,紫色代表方术。竖屏界面上,暂停的视频被弹幕占满,看不出个所以然。

成昱收回目光,压下帽檐,在四周逐渐多起来的注视中往电梯口走去。

助理桃子匆匆跟上他的步伐。桃子扯开缠绕的耳机线,手指夹起胸前一缕红发的发梢,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人家染粉色头发,就不显脸黄呢……”

“红色挺衬你,别折腾了。”成昱说,“你这头发再染就废了。”他算了算,从《心动缓冲区》开拍到他杀青,桃子的头发起码换了三种颜色。

“不染了,”桃子叹着气说,“只能先好好养一养。”

他们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库,成昱坐上保姆车,给手机电量充满格后,戴上耳机,打开许久未登录的B站。早先,为了给一部元旦上映的电影做宣传,他接受了B站的采访,从而注册了自己的B站账号。他关注的B站UP主不多,关注的对象不是健身UP主、影视UP主就是科普UP主。连轴转忙碌时连睡饱觉都是奢侈的,根本挤不出时间来看视频或是打游戏。稍微有那么些闲暇的工夫时,成昱更乐意出去走走看看,拍拍照片。

这样的工作生活简单些,也更充实。

成昱点开搜索栏,打出穆云辉的名字,找到穆云辉的账号。B站认证的穆云辉的官方账号是个只有收藏夹有内容的4级号。成昱点进穆云辉的关注栏,在郎豪的账号“龙之福豆”里找到先前粉发女生观看的视频。

那是郎豪更新的最近一期的视频。一段三人的巴西战舞。视频的开头除了三人的姓名刷屏,还飞过去无数条诸如“再来亿遍”,“循环一天出不去了”,“啊啊啊啊啊”,“哥哥们的福利时间到了!!!”,“这也太帅了,门面威武!”,“一滴鼻血也没有了”和“跟着哥哥们有肉吃”之类的弹幕。

TimeLapse的粉丝和围观美色的路人们弹幕刷疯了,其中还夹杂着CP粉们的狂欢。

成昱关闭了弹幕。

视频中的穆云辉只着一条灰色的运动长裤,赤-裸上身,半长不短的及肩发被随手束于脑后。他对巴西战舞的掌握虽不及郎豪那般熟练连贯,却胜在动作轻盈有力。他身型修长,骨架匀称完美,肌肉线条漂亮流畅。在穆云辉左侧胸肌的下方,一道弯刀般的蓝色纹身自侧面肋骨处向前伸出,给那副舒展中的身体添上几分冷冽的魅。宛若海妖的腮。

成昱是在某一次机缘巧合下,认出穆云辉就是他少时遇见的那个人。在成昱的记忆之中,穆云辉尚未是拥有这些特征的模样。即便成昱认为他的那段记忆并不十分地久远,认真推算起来,却也有十一年了……

在那样一个既漫长又短暂的夏季,十六岁的穆云辉意气风发,有着最爽朗清举的少年模样。而十二岁的他在穆云辉的眼里还是个未完全摆脱稚气的半大孩子。穆云辉在开心的时候会叫他baby bear,生气的时候则称呼他为naughty tiger。

小的时候大家都会不自觉地亲近长得好看的人。这大概也是成昱在不满穆云辉那般称呼他的情况下,依然乐意跟在穆云辉身后的一个原因。

一开始,成昱对穆云辉随意给他起昵称的行为表达过不悦。他又不是才五六岁的小屁孩,baby bear 的称谓让他很受挫,尤其是homestay的女主人在不久后也这么叫他。可再过几天,他和穆云辉混熟了,对穆云辉以昵称称呼身边他认为可爱之人的举动,也就没那么抗拒了。那时的穆云辉让身处异国他乡的成昱想起自己的大哥成暄,他们都会习惯性地照顾他人,注意到别人不以为意的细节,对犯错的孩子予以包容……

在分别的前一晚,成昱和寄宿家庭家的孩子们玩Xbox到深夜,迟迟不愿入睡。他趴在餐厅木椅的椅背上,在心里默默地和这温馨居所的每一处、每一个人说再见。摆在餐桌上的电脑播放着寄宿家庭家的大女儿从中国城买来的武侠剧的碟片,剧里扮演男主的演员还是他合作过的一位大哥哥……就在成昱扒着椅背快要睡着的时候,晚归的穆云辉步入餐厅,一眼看到了他。

成昱记得很清楚,那一刻,穆云辉扬起和煦的笑容,走到他跟前,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微笑着说出和他讲的最后一句:

“Good night.”

☆、塞翁失马

补完牙齿,成昱先回宾馆打包行李,晚上再同导演和几个演员吃了顿便饭,第二日才走。

汽车在时而繁华时而单调的道路上平稳地行驶。上了高速,成昱把车窗打开了些。阳光透过半敞的车窗,斜斜地照在头上,烘得人睡意朦胧。积攒了四个月的疲劳终于得以缓解。

太阳照得人惬意,成昱别过头,将头顶转向那片阳光,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他抓过一旁的靠枕,虚握着手机再次陷入红色的梦乡。高速公路上,吹进车内的风呼呼作响,像在演奏一首枯燥但却有效的催眠曲。倾洒于车内的阳光将他的一头短发镀成富有光泽的金棕色。

十五分钟过去,助理桃子见成昱完全睡着,便关上车窗,谨防他受凉。她小声让司机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小,而后继续纠结手机购物车里诸多物品的去留。

从南京回上海,成昱睡了一路。红色的梦乡之门被叩开后,梦境一个接着一个地发生:莫比乌斯带赛道上无休无止的追逐,在月球上举行的武林大会,克苏鲁经营的鬼屋,以及万里晴空下朝他回眸招手的穆云辉……

耀眼的光芒模糊了逆光而立之人的面容,叫人看不真切。唯一清晰无比的只有那双眼睛。梦中的穆云辉有一双漂亮的灰色眼睛。那双眼眸如同静自旋转的星尘,引发观者的迷失感。

直到成昱自梦中转醒,那双眼睛依然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成昱后来想,那双梦中眼眸的颜色或许是他对穆云辉现有印象的一种投射,沉静的、淡漠的、忧郁的、释怀的。

梦中的那双眼眸让他对穆云辉的陌生感又多了几分。

很奇怪的感觉,有点恼人,又有些令人受挫。这种奇怪的感觉勾起了成昱性格里的那股执拗,尽管那股一时涌现的执拗来得没有道理,且毫无指向性。在司机将车子开下高速前,成昱再次点开那个巴西战舞的视频,蓦然发现他在半睡半醒时无意间碰上了一条评论的点赞——

“浮现的古都 LV6

一人血书求造型师多给plgg设计肋骨露出的服装!!!懂的都懂!!!!”

成昱随即取消了那个点赞。粉色的赞变回灰色。可下一秒他又记起来,在“我的消息”那一栏,有个“收到的赞”的提示。他抬头看向还在逛tb的助理桃子,掐头去尾地问了句:“B站上点过的赞取消后,对方还会收到点赞的提示吗?”

桃子迟疑道:“……要我帮你百度一下吗?”

“……算了。”

成昱略作思考后关注了穆云辉的B站账号——“阵晨风云”。他想一想,又关注了TimeLapse的官方账号。他看看手机的电量,找到充电线插上,锁了屏没再管。

在回自己的住宅前,成昱本想让司机绕路去大哥家一趟,接狗子回家。不巧的是,齐齐听懂了他打给成暄的电话,闹起了情绪。齐齐跟小熊朝夕相伴了四个月,有了感情,一时难以接受令人难过的分离。大人还没来得及解释,小孩就抱着狗子的脖子哭得一抽一抽地,怎么都不肯撒手。成昱开了视频通话,看见齐齐哭得眼泪鼻涕一把,闹着不让爸爸将小熊送走。

人家小孩子躺在地上哭得心酸,成昱第一反应却是憋不住笑出了声。他单纯是觉得这小孩哭的样子很搞笑,脸上挂着鼻涕泡,可爱又可怜。他笑得太开怀,以至于他不得不调低了手机音量,免得笑声刺激到大哥脆弱的育儿神经。

这么点大的小孩正是最好玩的时候,成昱不讨厌小孩子,只是下不了工夫和他们长时间地和谐相处。尽管他也是从人类幼仔成长起来的,也有过狗都嫌的顽皮时期。

他该学着多一点耐心。就像……

成昱收敛笑容,恢复手机音量后对正在耐心地和齐齐作解释的大哥说:“明天我再来接小熊,今儿就不过去了。”

他让司机在久光百货附近的停车场停留片刻,叫桃子帮他打包了几家餐厅的特色菜,再买了一堆吃了会使人快乐的垃圾食品。他将摞得老高的餐厅打包盒放进从后备箱取出来的塑料收纳箱,拿出两份饭菜交给司机和桃子。司机大哥和他唠了起来,从镇江的肴肉聊到美国大选,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开,一路聊到成昱家门口。

别家花园里的木芙蓉开得正盛。成昱瞧见了迷人的花丛,还看到花园的主人——一位风度优雅的老人——正躺在花园里的摇椅上织着小孩穿的背心。成昱征得老人的同意,下车拍了几张木芙蓉的照片。照片拍完,他背着摄影包,走回自家车库,从助理桃子的手中接过盛放食物的收纳箱,心情愉悦地在密码锁上输入数字,穿过连接车库与娱乐室的过道,回到已有四个月不见的家中。

司机大哥帮他把行李箱拎到娱乐室,成昱请他喝了杯茶。桃子接到经纪人许嵘的安排,抱着她的那份打包盒先走一步。成昱在送走司机大哥以后,给家政阿姨打了个电话,让她明日不用过来打扫房间。

娱乐室的顶灯和壁灯被成昱全部打开。他绕过桌上足球台,一个人端着笔记本电脑坐到原木长桌前。长桌上堆了一堆从收纳箱里拿出来的食品。娱乐室的前身其实是家庭活动室,成昱一个人住,早早让设计师改了装修方案。改造后的娱乐室西面是一面乐高墙,北面挂着小轮单车、冲浪板和反曲弓,东边则摆着桌上足球台以及桌球台。

中央空调的温度显示在20度,不冷,不知为何,在享用完一顿正餐后,成昱还是调高了室内温度。

狗子不在,活跃就少了一半。成昱以前从来不觉得这房子如此之空。如果没有电脑上播放的视频传出的声响,屋子里安静到能听见电流声。成昱在车上休息过一阵,精神正好。他用电脑在B站上看了些TimeLapse官方账号和TL成员个人账号里有穆云辉出镜的部分,然后打开PS,修他在近期拍摄的照片。

照片修得差不多了,成昱边喝可乐边回复许嵘发来的微信。也正因如此,这会儿打开微信的他才看到桃子发送来的一条留言——“我看到穆云辉关注了你的微博”。

成昱没有立刻作出回复,而是找到微博图标,点进去,捧着手机翻完了穆云辉发布的所有微博,即便他曾经全部都看过一遍。

微博拉到底,看完穆云辉发的第一条内容,成昱抬眸一看手机屏幕顶端的时间显示,早已过了零点。他揉揉干涩的眼睛,起身来到联排窗前,打开百叶窗帘。周围住家的灯熄着。窗玻璃上落下几丝水滴。

下雨了。

此时此景格外惬意。紧闭的窗外传来不大的细密雨声,一个人窝在屋内温暖的灯光下,自娱自乐,消磨时光。

他没有想到,在他酝酿一个正式的重逢之际,宇宙之内,某一股小小的推力使穆云辉快了一步,在成昱精心准备的偶遇到来之前,让穆云辉找到了他。

窗内,英俊的面庞浮现出难以表述的微妙神情。

成昱仰头凝望辽远的苍穹。在没有云雨的夜晚,火星会是他这片视域中最亮最清晰的一颗星星。在剧组拍戏期间,每当有夜戏放在赛车场,收工以后他都会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静静地凝视那颗红色的星星。今年的火星,格外地耀眼。

小雨淅淅沥沥。雨珠落在窗户上,拖出一条条小尾巴,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成昱关上电动百叶窗帘,回到长桌前,回关了穆云辉的微博。

他关闭PS上修了一半的木芙蓉照片,抱住桌上未拆封的Kirkland的超大包薯片。发了会儿呆后,成昱用食指戳了戳家政阿姨摆放在长桌上的香橼,发出一句轻叹:“好想你啊,小熊。”

成昱回关穆云辉微博的举动,在外人的眼中算是坐实他们的猜测,两个人都会作为飞行嘉宾,加入到那档十二月份开始录制的选秀综艺《WE ARE》。二人各自的粉丝们对外统一口径,正常宣传自家哥哥弟弟的作品,涉及节目相关的评论都说等官宣。穆云辉的粉丝和成昱的粉丝算不上有交集,粉丝们之间客客气气,态度跟对待普通同事是一样的。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在瞬息万变的名利场上。

临近穆云辉录节目的档期,某八卦营销号爆出料,称曾经同为TGM成员的温榆抢走了穆云辉飞行嘉宾的位子,评论里卷起一阵披着和平外衣的腥风血雨。死对头的两家粉丝偃旗息鼓没多久,争吵的话题又多出一个,节目白得了一波热度。

雾里看花,吃瓜路人很难辨认到底有几拨人混在其中各自为营,经纪人张榕倒是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老狐狸转着办公桌上的地球仪,对策早已筹备好,先挖挖坑,等人跳进来,再拆招引流。因而她就算知道穆云辉并未改签飞深圳的机票,也不过问,由着他去。这要搁在穆云辉刚出道那会儿,她就会拦着了,毕竟穆云辉曾是实打实的“正主下场——粉丝吃瓜联盟”的一员。只不过,穆云辉的戾气在几年前协助宇内光来对抗神林娱乐时发泄掉不少,剩下的狂妄经过岁月的洗礼也逐渐消解。在此之外,现在的公司与队友们对穆云辉来说象征着一份安定,重置一新的工作氛围与融洽的生活交往打磨着穆云辉个性里带刺的部分,使他变得圆融了许多。

在宁易飞往深圳录制《WE ARE》的前一天晚上,众人围坐在公司的会议室里,还在和公司的造型师进行着关于下一季Monsoon系列宣传视频里新造型的头脑风暴。穆云辉坐在会议桌最末的位置上,口哨吹着《WE ARE》的主题曲《筑梦飞行》。等吹完口哨,他才迤迤然把自己并未取消飞深圳的机票一事告之宁易。

“不退机票想嘛呢?”宁易正在愁自己浓重的黑眼圈到了明天要多少层粉底才够盖住,对着手机左照右看。

“当然是做队长你的护花使者呀。”穆云辉转着转椅,半开玩笑地说。

“侬脑子瓦特啦?”宁易推了推鼻梁上浅度数的金边方框眼镜,无奈地嘴了穆云辉一句。

“瘟鱼为了曝光率这么拼,节目组热度炒得正欢,我也得有点表示不是。”穆云辉说着,将手边的一张纸巾揉成一团,砸向盛渡:“少吃点香蕉,你这都第三根了。”

郎豪停止折腾自己的一头自来卷,插话道:“谁叫宁易买这么大一串。”他用激光笔圈了圈造型师放出的那一张PPT,对穆云辉说:“这厚斜刘海留给你吧。”

“我拒绝。”穆云辉回答得干脆。

“你总得轮一次吧,”郎豪说,“好看的,我保证。”

“我印堂发凉,要多吸收阳光。”穆云辉胡扯道。

挨着盛渡坐的方术向造型师表示什么发型都愿意尝试,脏辫好顶赞,光头也么问题。方术提前退出了有关发型的讨论,叫助理小汤帮忙跑腿买宵夜。方术把想吃的发给小汤,问郎豪道:“豆腐脑,你要甜的还是咸的?”

“我要吃咸的。”郎豪说。

“你要吃甜的?”方术边打字边心不在焉地问。

“你这什么耳朵啊。”郎豪抱怨道。

方术停下打字的手,和盛渡说起了悄悄话:“郎豪今儿是怎么了,跟吃了枪子儿似地。”

“他呀,”盛渡举起金枪鱼三明治挡住嘴,回方术道,“下午跟编舞老师吵架吵输了。”

“没那么严重。”耳尖的郎豪左眼皮跳了一下。他大力地从左侧发际线处往后抓了几下头发,咬着牙对会议室里的众人说:“学术探讨而已。”

☆、晚来风

第二天早上,随着穆云辉一记愉悦的口哨,TGM前成员中的三人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不期而遇。宁易拉了拉身上那件蓝绿色毛衣的高领,透过TF墨镜的宽大镜片,给穆云辉丢了个眼色,警告他注意收敛自己的言行。

穆云辉放慢目空一切的步伐,扶了下脸上那副飞行员款太阳镜的横梁,不动声色地朝温榆所在的方向竖了个中指。他一只手将太阳镜摘下,这才不至于让穿了一身浅色Ermenegildo Zegna的自己看上去像个随时准备干架的大佬。梳了个背头的宁易走在他的前面,忽略掉其上身毛茸茸的毛衣的话,倒也跟打手似的。

三人见了面,又要搭乘同一班飞机飞往深圳,也不能装作不认识,落人口实。先一步来到贵宾休息室的温榆起身上前,硬着头皮跟前队长和前队友寒暄了两句。温榆脸上挂着营业的笑容,嘴上说的话很是客气,可眼神传达给穆云辉的信息却是“怎么哪里都有你”。

穆云辉弯眼冲温榆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温榆被盯得发毛,他越尴尬,穆云辉就越自在。宁易在穆云辉举起友好的手的下一秒掏出早有准备的switch,他将动森限定版switch塞到穆云辉的手中,大发慈悲地准穆云辉登录自己的账号,帮自己卖卖大头菜,捡捡树枝,钓钓鱼,随便干点什么都行。

被打发离开台风中心的穆云辉进入游戏后对着近处的一棵树猛砍一阵,直到砍掉不出东西。他操纵小人绕着岛和鱼较劲,过了十分钟便对“猛男捡树枝”失了兴致,以180一颗的价格卖了三车大头菜。上了飞机,宁易拿回自己的switch一看,郁闷地差点抠掉摇杆帽。

两个多小时后,温榆先于宁易和穆云辉下了飞机,走VIP通道赶去录制现场。穆云辉打趣“瘟鱼”跑得比鸵鸟还要快。宁易让他少说两句,免得被人听见拿去又做文章。

两人取完行李便各自行动。宁易知道穆云辉在深圳有房子,但穆云辉从不主动提及,他也不去过问。他将下榻的酒店的定位发送给穆云辉,只说让穆云辉别忘了他“护花使者”的身份,事情忙完了记得回来给“老父亲”捶捶肩,按按背。穆云辉笑骂了句“去你的,我父亲好好地在海里躺着呢”。

穆云辉目送宁易上了车。接他的人也打来了电话,说下午大学同学约了她去一个几大校联盟的留学生联谊会,让穆云辉麻溜地出来,送完他,她好回去把自己捯饬捯饬。

“我已经忙得三天顾不上洗头了,你能信么。”Amanda边打方向盘,边对穆云辉说:“我这两个月一堆破事,要么不来,要么全挤在一块儿,不是手上项目出乱子,就是被迫当朋友情感纠纷的树洞垃圾桶。昨天中午才叫了师傅来疏通下水管道,晚上又收到小区物业通知后天停水一天。天天忙到夜里两三点睡,感觉离猝死不远了。”

“是挺惨的,回头我问问队长他囤的高级补品的牌子,给你寄几箱过来。”穆云辉打着哈欠,笑笑说,“先忙最要紧的。不用担心,你会活得比你100岁的外婆还要长久。”

“我可不想活那么长。”Amanda被穆云辉的哈欠传染,也跟着打了一个。她拿起车杯架里的咖啡喝了一口,问穆云辉:“你这一趟来,待几天?”

“两三天吧。”穆云辉说,“我把房子整理一下,你帮我找个靠谱的人,挂卖出去。”

Amanda不再努嘴用吸管搅拌杯底的冰块。她沉默了足有五分钟才再次开口说话:“你还记不记得大一的时候,你陪我在琴房练琴,咱俩一起等我表哥过来接我们去电影院看《点球成金》。你注意到对面琴房的动静,拉他跑去那屋看人练轮擦提琴,一个两个都忘了电影开场的时间……”

穆云辉沉默地听她回忆着过去,脸上闪过微不可察的苦涩与落寞。他缓缓地吸气,眺望远方的蓝天。在他看来,深圳的天气与部分景色,与夏威夷有着几分的相似。猛烈到灼人的阳光,炎日碧空下浓绿的山头,和潮热的空气。最大的不同,或许在于深圳是个高速运转的城市,青春的气息前赴后继地涌入其中,贡献着源源不断的生产力,享乐不是主题,奋斗才是。

“到了。”Amanda指了指右前方的银行,靠边停车,对穆云辉说,“我去买杯咖啡,你好了打我电话。”

她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打开手机地图查找周边的咖啡馆。

穆云辉从银行的保险柜里取走一串门钥匙,趁Amanda买完咖啡折返的空当,在微信上和姐姐穆云茜聊了一小会儿。穆云茜告诉他,张榕已经着手为TimeLapse争取《弗尼斯的谎言》这部剧的背景歌曲和场景音乐。已有歌曲中如果有合适的,张榕会和片方直接谈那几首歌的版权,若导演和音乐编辑要求TL提供贴合剧情的新的原创曲以供挑选,那么TL从现在开始就可以进行创作了。

“我不能确保他们最后会用到多少首你们的歌曲,”穆云茜说,“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最大努力。至少能让你以客串的方式在剧中唱出你心里的歌。”

“哪怕是作为路人出现于其中。”心里的歌……他早忘了该如何去唱。

“云辉?”

“路人就很好,”穆云辉淡然一笑,“路人就够了。”

穆云茜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询问起郎豪的近况。TimeLapse里,撇开自家亲弟,郎豪是留给她最深印象的那一个。

“他呀,”穆云辉走出银行,冲Amanda的车招招手,“一大早我和宁易出门的时候,还听见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恶龙咆哮呢。”

在送穆云辉的路上,Amanda换了张CD放歌听,挑的是TimeLapse去年出的专辑《空白页》。穆云辉听到第一首歌的开头自己吹的一段口哨,也跟着吹了起来,被Amanda制止。她让穆云辉别出声干扰,好让自己枯竭的灵感正常启动。穆云辉抖了抖腿,拿起Amanda买给他的帕斯雀牛肉三明治啃了起来。

TimeLapse在这张专辑里放开了手脚,张榕也准许他们大胆尝试,尽情地搞不同的风格。方术吹起了萨克斯,小露了一手。郎豪的长号那可是童子功,是这张专辑的亮点之一。宁易换了贝斯耍帅,虽然钻研的时间不长,架势摆得十足。盛渡依旧敲他的架子鼓,只是不再收着情绪,激动起来时,他在MV拍摄现场会敲着敲着扒掉上装甩起来,吓身后的采音师一大跳。

比起其他四位拿了乐器就能上手,穆云辉的小提琴、吉他和爱尔兰哨笛都练得莫得感情。主要是他的兴趣不在于此,谈不上用心,更拿得出手的,好像也只有他的口哨。听过一遍旋律就能吹出的口哨。比起一种消遣更像是某种习惯的口哨。

那个人教给他的口哨。清亮的,悠扬的,活泼的,婉转的……

车子缓慢减速,Amanda尽责地把穆云辉送达目的地。与Amanda道别后,穆云辉将钥匙插入锁孔,独自一人走进空荡荡的房屋,开窗通风。客厅是空的,卧室是空的,只有书房里堆放着泛黄的书籍,书柜上落了一层的灰。

他手指拂过书柜上积累的灰尘,推开书房的暗门。一阵轻柔的凉风抚过他的脸颊。

书柜的后方现出一个小小的隔间。隔间中心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旧的行李箱,行李箱的上面,摆放着一部磨损的佳能相机和一个摔坏的镜头。

左肋之下隐约传来痛感。穆云辉缓缓上移视线。面前的墙壁上孤零零地挂着一张装裱过的相片。他的目光定格于相片里那双碧色的眼睛。

La belle dame sans merci hath thee in thrall.

鼻中的酸意一瞬即逝,喉咙里的梗塞感却一直存在。穆云辉不敢用力吸气,仿佛下一秒某些情绪就会借着载体翻涌而出,不受控制。

他拉开装着照片的相框。相框背后藏有一个暗格。方正的暗格里吊有一根短链,短链上挂着一枚造型极简的铂金指环,指环上只有一道碧色的纹饰作为点缀。

穆云辉用两根手指夹起指环正下方暗淡生锈的藏书印。送他印章的人曾悄悄潜入艺术系大楼的工具间,擅自使用铜章雕刻机,做了这么一枚藏书印送他。穆云辉转过章面朝向自己,那上面什么图案也没有,只刻着一句简简单单的,既像是咒语,又像是墓志铭的话语。

You had me at first glance.

天色尚早。

穆云辉烧掉了照片。他将相机、镜头、项链戒指和藏书印收入行李箱。而后,他拎走行李箱,找到最近的一个邮局,填了张快递单,将行李箱打包寄去穆云茜的住址。邮费花了他上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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