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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星昭 当前章节:149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一桩心事暂且搁置。穆云辉收拾好心情,按宁易发给他的定位来到节目组安排给宁易入住的酒店。当他问前台要一间空房时,前台递给他一张房卡,并转述了宁易的嘱托。

意料之中地,宁易将自己住的豪华单间换成了行政双床房,另一张床是留给穆云辉的,特别够意思。穆云辉捏着房卡的一角拍拍另一只手的掌心,乘电梯上楼时心想,下一次宁易再在节目或直播里要他喊爸爸,他会考虑叫他一声爷爷。

电梯到达指定的楼层。穆云辉拿房卡刷开门,刚坐下不一会儿,客房服务员为他送来了可口的简餐。队长不能够再贴心了。穆云辉感动之余,问了宁易节目现场的录制情况,得知节目组距离放饭时间尚远,他便订了椰子鸡,叫助理小汤给节目全员送去。在那之后,他又跟Amanda问到一家非常不错的SPA馆,等宁易录完节目带他好好地放松一下。

做完这些,穆云辉叼着香叶,关掉播放体育新闻的电视。电视不想看,吃饱了觉也睡不着,犯懒又使人心慌。他倒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一骨碌坐起来,决定去海边吹吹晚风。

说走就走。穆云辉换了一身黑色的Givenchy,揣上房卡带上口罩,手揣兜里走向同层的电梯。

左侧的电梯呈上升的状态,穆云辉便走近他对面的电梯口,等电梯从顶楼降下来。

叮。左侧的电梯门打开。穆云辉侧了侧头,随意地瞥去一眼。最先从电梯里出来的是男人持在手中的花束。

“花儿要掉了。”一个女声在电梯门内提醒了一句。

走出电梯的俊朗青年竖起垂握的花束,挑了挑天生的好眉型,视线从粉色的玫瑰花束上抬向穆云辉。

作者有话要说:  “La belle dame sans merci hath thee in thrall.”——出自济慈的诗歌《无情的妖女》。

☆、伪装

花束最外沿的一朵粉玫瑰随成昱竖起花束的动作而摇摇欲坠地卡在外包装棉纸的低凹处,成昱见到穆云辉后稍稍放低花束的举动又让那朵粉玫瑰更凸出些许,眼见就要落在两部电梯之间的室内果皮箱顶部的烟灰缸上。

穆云辉盯了他两秒,认出了是谁。他们的微博互关没多久。穆云辉伸出左手,敏捷地接住那朵掉落的玫瑰,三根手指倒握着那朵花,无名指轻轻托着,像握着一只雏鸟。他轻巧地单手转正花朵,举给面前的青年。

“粉丝送的,”成昱很自然地打开话匣,微笑着对穆云辉说,“这朵归你了。”

“既然是粉丝送你的礼物,我拿着也不太合适。”

“一朵而已。”

穆云辉笑笑,看着成昱,不说话。成昱接过他手中的那朵粉色玫瑰,两人的指节轻轻擦过。成昱的助理桃子杵在成昱的身后,瞪大了一双逗号似的眼睛,望望穆云辉,再望望成昱。

穆云辉尽量表现得随和一些,他瞄了一眼停在18层久久不动的电梯点阵显示屏,像聊家常一般,抛出一个小小的疑问:“《WE ARE》这一期的录制改成了双嘉宾?”

“不是。”成昱和他攀谈了起来,“刚和我哥一家到香港度了个假,陪齐齐在迪士尼玩了一天,上午结束行程,提前几天到了这儿。”

“齐齐是?”

“我哥儿子。”

穆云辉点了点头,结束寒暄,电梯点阵显示屏上的数字在逐渐下降。

“有事要忙?”成昱问。

“闲得无聊,随便逛逛。”穆云辉说。

“那……你明天还留在深圳吗?”成昱又问。

助理桃子接过成昱手中的花束,低着头与穆云辉打了声招呼,随后快速地走开,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拐角。

“这两天都在。”穆云辉回。

电梯就快要到了。

在穆云辉扭过头去的那一刻,成昱看了看穆云辉的一身行装,又说道:“看起来,你对深圳要比我熟悉一些。”这话像是在问穆云辉,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大概是吧。”穆云辉朝成昱伸出手,准备与他告别。

“若你方便——,”成昱并没有立刻去握他的手,而是说,“做我半日的带路人如何?我不太认路,听我助理说,深圳近期有毕加索的画展和小王子主题展,我想去拍拍照。”

关注成昱微博的时候,并没有察觉这位年轻演员原是个跟郎豪一样的自来熟,穆云辉心道。

在穆云辉有所表示之前,成昱再次开口:“时间不够的话,可以只逛一个地方。你更偏好于哪一个?”

年轻人的脸上到底是藏不住心事。穆云辉的嘴角扬起笑意,他对双门打开的电梯里的一群外国游客示意,让他们不用等他。他转过身来,走近成昱两步,拿出手机。“手机号和微信,留一下吧。”他说。

“这么说,你同意了?”成昱的眼中晃过惊喜的诧异。

“事先声明,我没有车。我的带路方式只有两种,要么和我一起搭乘地铁,要么你叫专车。不过,”穆云辉笑着皱皱眉,“我一个人还好避开人群,你跟着我走,被路人或粉丝认出来,怕是要造成拥堵。”

“这个好说。”成昱和他交换了手机号与微信,“那就——明天见?”

“明天见。”穆云辉按下电梯向下的按钮。很快,左侧电梯再一次停靠在他们的所在层。他进入电梯,手指触向关门按钮时,他注意到成昱仍站在原地,长身而立,目送着他。

“Have a good night.”

穆云辉说完这句,方才按下按钮。

深圳的冬季,比内地大多数的城市要来得温暖,与这里的其他季节相比,不那么潮湿,也没那么暴晒。这里的海水并不像这里的天那般透蓝,海风挟带着令人熟悉的腥味。海浪拍打着沙滩,岸上人来人往,蚊虫隐蔽在夜色下,伺机而动,满载而归。

晚风越来越大,穆云辉的手机蓦地连响好几条提示音,屏幕亮起,都是宁易发来的收工消息。自行车的夜行灯闪烁着从他对面晃过,比那悬在天边的胧月更亮……

穆云辉转身,不再继续往那夜幕更深处走去。

打车回到酒店,他在酒店大堂再次看到那群外国游客。那群人中少了几个老人和小孩,其余人则刚串完酒吧回来,带着尚未消退的余兴、酡红的醉颜以及酒精作用下的大声畅谈。

酒店的保安请走了偷溜进来的几家粉丝。那群浑身酒气的外国人分开两边绕过她们走时,用善意的放肆眼光从头到脚地来回打量着她们,其中一个络腮胡的男人还对同伴小声说了句“She’s so cute”。几个女生显然也有所顾忌与嫌弃,她们捂着鼻子躲开浓烈的扑鼻酒气,没和保安发生过多的纠缠,两两挨着退出酒店大门。

络腮胡的男人冲走到电梯里的穆云辉挥了挥手,让他等等他们。穆云辉按住电梯的开门按钮,等他们一一进了电梯间。这群人和他闲聊了一小会儿,穆云辉由此了解到这群人明天十点左右计划去华侨城玩,玩完直接奔机场,于是他说了几处值得一看的地方。他和他们互道了晚安,随后走出电梯。

出了电梯,穆云辉翻出成昱发给他的画展电子门票的截图,在打开客房的房门前,突现脑中的一个点子已然成型。这天夜里,他在宁易疲惫的呼噜声中睡得安安稳稳。醒来的时候,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不错的梦。虽然忘记了梦的内容,那种毫无负担的舒心感尚存,穆云辉认为,昨晚的梦应该是个好梦。

早晨,六点四十五分,出门办了一趟事回来的穆云辉与早起去18层的自助餐厅吃早餐的成昱在酒店的走廊相逢。穆云辉拦下了成昱:“一个人?你助理呢?”

“准她今日睡个懒觉。”成昱说。

“车子叫到了?”

“当然。”

穆云辉勾起一个别有意味的坏笑:“为保我们此行顺利,让你今日能够在不受打扰的环境下拍出好照片,我想到一个还算可以的点子,you have to try.”

“听上去很有意思,”成昱被挑起了好奇心,愉悦地笑问道,“什么好点子?”

“你玩过换装游戏吗?”穆云辉留下这么一句话后,边后退着走边转身,“吃完早饭,拿上你今日要带的东西,来我房间。You’ll see.”

“可否透露一点?”成昱做出为难的表情,“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穆云辉说完,背朝成昱挥了挥手。

十点一刻,一个操着浓重苏格兰口音的面色苍白的高瘦青年与他的同伴——一位头戴牛仔帽、留着整齐唇须和修剪过的鬓角的男士掐灭指间没抽几口的香烟,离开18层的吸烟区。两人跟在那群刚用完早餐的外国游客身后,同他们一道下了电梯。两人极其自然地混在人群当中,比划着手势加入进家庭聊天,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随携带大包小包的人群走出酒店的旋转门,越过了守在酒店门外的粉丝、站姐和蹲点的狗仔。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转过一个街区,走下附近的地铁口。七分钟后,顶着一头姜黄色卷发、满脸雀斑的高瘦男孩和背包客打扮的男人走出街对面的地铁口,钻进一辆路虎揽胜。

穆云辉上车后脱下捂得热死的马海毛大衣,他挠挠耳后以及后颈沾到染发剂的皮肤,对摸了摸假短须的成昱说:“感觉如何?”

“还算不赖。”成昱打开穆云辉借给他的压箱底的旅行挎包,拉开塞在挎包里的摄影包的拉链,取出相机,安装镜头。

驾驶座上的金发青年半转过身来,同穆云辉熟稔地打了招呼,从副驾座前的脚垫上拿出一个包裹丢给穆云辉,随后发动汽车。

穆云辉一边打开包裹一边向成昱介绍道:“我朋友的男友,职业模特,你可以叫他Alex。”

“你好。”成昱向Alex点头示意。

“Nice to meet you.”Alex通过中央后视镜与成昱道了好。之后他同穆云辉讲到:“Amanda把两个地方的定位都发给了我,你们想先去哪一处?”

“毕加索画展吧,中午人少。”穆云辉看向成昱,成昱颔首表示赞同。穆云辉接着说:“我看了下,小王子主题展到晚十点才闭馆,不用着急赶路。”

“你们真是想得起来搞这么一出。”Alex看了看后视镜里的穆云辉,话中透着惊讶之意,“看看你,辉。你还特意染了ginger hair,就为了看展。”

“哪有你们做模特的造型换得多。”穆云辉笑笑,让成昱穿上Alex的皮衣。他拿出一张设计感十足的涂鸦纹身贴,问成昱:“你对这个过敏吗?”

成昱摇摇头,感觉自己像是在经历拍戏前的上妆。他问道:”这是要贴哪儿?”

“脖子上吧。”穆云辉思考了一下整体感觉,并得到了来自Alex的认同。穆云辉说:“既然要伪装,就得做得全面,完善每一处细节。”

成昱一个人搞不定纹身贴,于是穆云辉非常愉快地上手帮忙。他取出包裹里的矿泉水瓶、脱脂棉以及毛巾,给成昱的脖颈贴上贴纸。

蘸满水的脱脂棉打湿贴纸,指肚隔着纹身贴纸摩挲脖颈。成昱一手扶着衣领处的毛巾,垂眼凝视穆云辉鼻上用眉笔点画的雀斑,说出了他在穆云辉给他贴假胡须时就萦绕于心的一个疑问:“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手绝活。”

“一个朋友教的,”穆云辉慢慢揭下贴纸,“学了个皮毛而已。”

他拉开与成昱的距离,仔细看看成昱脖颈上贴的纹身图案,满意地比了个赞。随后,穆云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换上Alex带来的其他衣物和配饰。他的身高和成昱差不多,穿上内增高的马丁靴比184的成昱还要高好些,加上他这一身打扮,看上去就是个海外在华务工模特。

成昱的装扮也与本人的气质截然不同,甚至与他饰演过的角色没有一分搭边。两个人伪装后的年龄感对调了过来,看上去竟也如此协调,不显突兀。况且,成昱的演技派上了非常大的用场,不致于让酒店门外一堆熟悉他的人轻易识破。

此时此刻,在与他们前进方向相反的道路上,助理桃子坐在成昱叫她安排好的专车上,通过副驾外的后视镜观察了一下私生的跟车。她带着满满一包零食和胡思乱想,独自一人前往华侨城。成昱放了她一天假,让她放开了玩,而她还在苦恼该如何应付成昱经纪人许嵘的日常盘问。

☆、重新认识一下

在去毕加索画展的后半程路上,穆云辉和成昱话少了许多,反而是Alex充当了气氛活跃者。穆云辉尽半个地主之谊,请两人在当地一家口碑很好的饭馆吃了午饭。到了展馆检票口,穆云辉临时接到Amanda打给他的关于房产处置的电话,他跟成昱和Alex说了声抱歉,让两人不用等他,先进去看展,并让Alex凭自己的那张票进馆。随后,他走到一边,神色严肃地同Amanda继续商量相关事宜。

成昱在检票口的过道上等了等,而后又买了一张电子票,发给穆云辉。等穆云辉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成昱和Alex已经看完一圈展下楼来。他俩在第一个展厅见到穆云辉进来,又陪着他再逛了一遍。

穆云辉过去曾和Amanda自嘲过,说自己在美术鉴赏上只有些许的艺术脓包。先前他不太能理解到某些画家的境界及层次,毕加索便是其中之一。比起领悟毕加索的画作的内涵,他记得更牢的是天才画家的风流韵事、天价画作以及他生前世后名利双收的成就。看得太少也是穆云辉不够理解现代派绘画的主要原因。

直到此时,直到穆云辉目睹到天才画家更多的作品,近距离地观赏并回味那些画作的色彩、线条、构图与蕴藏其中的情感,他对这位伟大画家的印象才有所改观,才更能体会到那些精妙绝伦之处。他在心中赞叹着,感慨着,反思着,遍览展馆里的所有藏品,诚挚地感谢成昱给了他一次重新认识毕加索的机会。

他和成昱绕过坐在二楼放映区观看画家纪录片的学生团体,进入一间暗室,找到玩光迹摄影的Alex。展馆的工作人员在指导Alex如何用彩色荧光棒画出更多酷炫的图案。Alex玩得开心,成昱则和电脑前的摄影师闲谈起长曝光摄影。

穆云辉倚靠在门边半光半影之处,望着Alex挥舞荧光棒画完光环画翅膀,想到的却是某一年的平安夜,在那个不算酷寒的夜晚,三个年轻人游荡在深夜的校区,唱歌,看星星,把啤酒罐藏在袖管里偷喝,走到商学院那栋时髦的建筑楼前拍光迹照片,打开手机照明灯一遍遍挥舞,用透明的彩色塑料纸包裹手电筒……他的思绪陷在那段美好而短暂的回忆里,室内的黑暗催化着那一份感触。

成昱透过镜头,捕捉到那一刻穆云辉半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化不开的感伤。它是那样地鲜明,像一张锋利的纸划过成昱的指尖。快门键并未被按下。

穆云辉很快感应到对准他的相机,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挡了一下镜头,而后指了指成昱摘下帽子后翘起来的头发。暗室内光线不足,成昱在更靠里光线更弱的地方,照亮他半张脸和翘起的乱发的只有电脑的显示屏放出来的光亮。穆云辉和成昱隔着距离比划的哑语简直就是鸡同鸭讲,无奈,穆云辉朝成昱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成昱盖上镜头盖,来到穆云辉的身边。穆云辉将他带到室外光线更亮处,打开手机相机,翻转镜头,让成昱看到翘起的头发,对他说:“自己用手压一压。”

成昱按了按头发,复又戴上帽子。他扬起下巴问穆云辉:“胡子和鬓角没出问题吧?”

“没有。”

成昱放心地一点头,转身去取搁在暗室墙边椅子上的旅行挎包。他等摄影师把Alex的照片打印出来,和金发模特一道走出暗室。他叫上在放映区观看纪录影片的穆云辉,三人离开毕加索画展的举办地,驱车前往小王子主题展览馆。

一天只逛两个展,时间是非常宽裕的,宽裕到会有些让人感到无聊,可成昱逛得很仔细,认真欣赏每一幅画,每一处文字介绍,每一块展台。对此,穆云辉算难得有耐心,他平常和队友们外出游览时,都是边走边拍,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徘徊太长时间只为拍照。

陪成昱看展这一回没有表现得不耐烦的原因,也许是他正好需要一段不算太忙又不闲得慌的时间来放空自己;也许是他可以用路上花费的时间来反思一下为何时隔很久再一次随心所欲地和一个刚见面的人进行着一场冲动的出行……

抑或是因为成昱给他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早从他翻阅他的微博记事起。见了面,这种熟悉的感觉更甚。

穆云辉站在悬于高处的飞机模型之下,用余光审视举起相机走向玫瑰花的青年。或许成昱自己有注意到,或许他没有,戏外,年轻者的下巴总呈微微仰起的状态。有人抓住这一点,借题发挥,说成昱高傲,目中无人。了解内情的人会做出解释,告诉不明真相者成昱拿下巴看人的坏毛病只是由于他拍动作戏时颈椎受过伤,伤好后下意识的防护动作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Alex坐在B612星球展台的台阶上,对穆云辉喊了两声“Hey”,被身旁一对穿蓬蓬裙的双胞胎嘘了声。

成昱后来给Alex拍了几张照片,鉴于Alex是他们三人中唯一能自由入镜且不受影响的。两个人也交换了微信,成昱说回去修完照后会把照片发给他。Alex拍了拍穆云辉的臂膀,说:“你交的这个朋友很上道。”

“乱用词。”穆云辉回Alex道。

依次看完两个展,Alex带他们绕路到自己租的公寓,好让穆云辉和成昱有地方换回日常的打扮。晚上回酒店可再也遇不上那群外国游客,两个人在酒店门外的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多走一趟,一来一回被看穿的可能性更大,被识破的时间也就更快。

成昱在穆云辉卸完妆后去到卫生间,卸除脖子上贴的假纹身。穆云辉在客厅换好衣服,Alex丢给他一个针织帽。他接过帽子套头上,一直拉到耳根,把头发完全地包藏好。整理完毕,穆云辉让Alex先送成昱回酒店,自己要等Amanda过来商量些事。

Alex很快将成昱送回到酒店附近的地铁站。他们到达其中一个地铁口时,路边的一辆车亮了亮车灯。成昱谢过Alex,转身上了那辆专车。坐在副驾座上喝着青柠酸奶等着成昱的,正是将华侨城内能玩的游乐设施一个人玩了个遍的助理桃子。

晚上十一点钟,成昱与经纪人许嵘定下一个杂志专访的档期,挂掉了电话。在整理摄影包时他发觉少了一个减光镜,想必是落在了旅行挎包里。他给穆云辉发了微信,很快得到答复,确实如此。

“我要到很晚才回酒店。不着急的话,我明早再把东西还你。”穆云辉发了条语音过来。

“我平时睡得也很迟,”成昱飞快地打字,“现在正整理着文件夹里的照片,一时半会儿还睡不了。”

“那好。”穆云辉说,“我回酒店后先给你把东西送过去。到时候提前给你电话。”

放下手机,成昱打开电视,一边看兵乓球比赛的回放,一边整理从SD卡中导出来的照片。

时间眨眼到了十一点五十分,成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离开电脑,刷牙顺带提神。他接到穆云辉打来的电话,说是还有几分钟就到。成昱站在电视机前看了四分钟的老电影,扫了眼正在工作的热水壶,然后去漱口。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成昱倒掉漱口杯里剩余的一点水,放下牙刷,擦干净脸,闪出卫生间,拉开客房的门。

“请进。”他侧身让道。

穆云辉一手插兜,扫了一眼铺在床上的各种摄影器材,回过身将装有减光镜的小盒子交到成昱的手上。

“I’m not gonna kiss you.”穆云辉淡淡地说,对上成昱的目光蕴着一天下来的了然。

成昱挑眉。

热水壶里响起开水沸腾的声响,水汽通过壶嘴升腾着冒出。

穆云辉略微低头,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成昱的角色照。乔仪珊制作的手幅上的选图之一就是他手中照片上的人像。

“我帮那孩子问你要个签名,”穆云辉附上一支金色的油漆笔,“她看着外向,怕是下周见到你也不好意思当面要。”

成昱接过照片和笔,问道:“那孩子?”

“同公司的一个练习生。”穆云辉说。

成昱爽快地在照片上签了名。“你果然没有认出我。”他说完,将照片交还给穆云辉。

“嗯?”穆云辉接过签名照的手迟疑地一停。

成昱盖上油漆笔的笔帽,转了转手中的笔。穆云辉听见他说:“你以前——很喜欢给别人乱起昵称。在关注我的微博之前,你点赞了一条我拍摄的英国风景……我那时还以为,你是记得我的。”

乱起昵称……英国风景……成昱……英国……穆云辉脑中那生锈的记忆齿轮再次转动。他在高中时期确实有段时间爱随意用昵称称呼别人,这是受当时处于热恋期的声乐老师的影响。全班人都受到的影响。那会儿班上的男女生被声乐老师和他女友肉麻得不行,后来大家干脆以毒攻毒,张口闭口逢人便称松鼠宝宝、甜心、南瓜派、可可怪,诸如此类,花样繁多。

至于英国……穆云辉对十六岁那年暑假的记忆还算清楚,只是后来不常想起。就如同他很少去翻的日记本一样,只会在某个闲暇的午后或夜晚,让翻动它的人回味起那些安放于一隅的时光。彼时穆云茜在伦敦的一个剧组实习,他跟着姐姐在英国待了一个暑假,借住在一位远房亲戚的家中。他记得,同时期还有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被家人送到英国来参加夏令营,男孩分配到的homestay family 便是他那位亲戚家——

“Oh,是你。”穆云辉久久地看着成昱,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惊讶转化到歉意,再由歉意转为怅然:“看来我真的老了。”

当你不在意时间的流逝时,它会像飞贼一般地溜走,偷走你的青春,抹去你的记忆,刻出你衰老的痕迹。它狡诈又无情,傲慢又仁慈。它冷眼旁观一切喜怒哀乐的发生,又满怀怜悯地平息绝望的痛苦,慰藉流浪的心灵。

近在眼前的成昱让穆云辉产生一种失真感。他很难在脑海里将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同十一年前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重合起来。谁能想到,仅仅认识一个夏天便失去联系的两名少年在十一年后再一次地相遇,两人还是在同一个圈子里。在同一个圈子,不同的领域,也还是需要这么久,才认出彼此。

成昱留给穆云辉足够回忆的时间,而后,朝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成昱。”

穆云辉回握住他。二人很快松开手,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尴尬油然而生,彼此的神情或多或少地有了一丝不自然。二人调整着自身被打乱的节奏,都有点儿在等对方先开口。

穆云辉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房间里短暂的静默。他收好笔,摇摇手中那张签名照:“Thanks.”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回看了一眼成昱:“And… good night, cunning boy.”

成昱的目光真切地捕捉到了穆云辉唇边清浅的笑意。

☆、Busy Bee

很遗憾地,走出房间的穆云辉在带上门的那一瞬没有亲眼看到成昱难得一见的懊恼,也自然不知年轻人等他走后把自己埋进枕被里想东想西就这么和衣睡着,半夜醒来睁眼瞧见脑袋旁的相机还被吓了一跳。

凌晨三点,宁易收工回酒店,一进房间走两步就望见穆云辉头枕着左手半坐于床头看着右手上的照片发呆。房间里只有穆云辉那侧的床头灯亮着。

“还没睡呢?”宁易翻出隐形眼镜盒,“我开灯了啊。”

穆云辉放下签名照反盖于床头柜上,问宁易:“怎么样,今天的录制。”

“累。”宁易边摘隐形眼镜边说,“让我想想……温榆没整幺蛾子,虽然在得知椰子鸡是你订的后整个人的肢体语言都僵硬了,然而你今天送来的加餐他倒还是‘大度’地动了筷子……乔仪珊今天表现很棒,小组成绩最高……我脑筋转不动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队长看待事情已经很有老板娘背后的男人的意识了啊,”穆云辉拽过被子说,“你和张榕姐的婚礼上,红包我一定包个大的。”

“你敢少给?”宁易笑着说完,径直去洗漱。

穆云辉旋弱床头灯的光,翻了个身,面朝窗帘,闭上眼睛。成昱那风格洒脱的签名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想不到,在一天的终末和另一天的初始之际,他从成昱那里找到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的源头。

关于和成昱度过的那个暑假,穆云辉头脑中最先蹦出来的记忆点有两个:一个是成昱从暂住的二楼小房间里爬出窗外翻上屋檐;另一个是成昱第一次单独从作为夏令营集合点的学校回寄宿家庭的途中迷路。

十二岁的成昱,在当时十六岁的自己眼中,壮壮的像小熊仔,好动得像小马驹,虎头虎脑,闷声淘气。男孩第一天来到寄宿家庭,趁着无人看管,仅仅因为好奇就爬到了屋檐上,还敢大着胆子站直了走到屋檐边沿,叫在起居室拨弄黑胶唱片机的穆云辉给发现。男孩被抓了个现行,倒是一点儿也不慌张,在穆云辉上楼敲他的房门前爬下了窗,一脸淡定地看着穆云辉,仿佛方才在屋檐爬上爬下的是造访花园的松鼠,而非男孩本人。

面对初来乍到的捣蛋鬼,穆云辉并没有向寄宿家庭的女主人检举揭发成昱这一胆大行为。男孩住的小房间外的屋檐不是很高,屋檐下又围着一片修剪过的灌木,不是十分地危险,却也不可大意。他让男孩向他保证再也不在单独一人的情况下做这样危险的举动,在得到男孩的承诺后,他与成昱一同登上屋檐,坐在屋檐上眺望夕阳西下。柔和的落日斜在云端,周围的一切晕着淡淡的温暖光辉。男孩坐在屋檐边沿,摇晃着垂悬的双腿问穆云辉,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吗?穆云辉面带微笑,朝男孩眨了眨眼……

酒店房间里的灯被轻轻地关上,床头微弱的亮光也被旋灭。在陷入沉睡之时,穆云辉回忆里坐在他身旁看落日的男孩变成了长大后的成昱。温暖的,爽朗的,散发着安定人心的气息,像太阳一样。

时间就像供给宇宙的一台永动跑轮,而他们就是跑轮里那一只只仓鼠,转得比陀螺快,飞得比蜜蜂勤。忙起来的时候,偶尔也弄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忙些什么;恨一天没有七十二小时的同时,有时又会冒出一个月有四十天的错觉。

《WE ARE》在穆云辉的房子卖掉之前比完了决赛,来自宇内光来的练习生乔仪珊以微弱的票差惜败,未能成团。在决赛的舞台上,乔仪珊一直面带笑容,真诚地为同伴们送上祝福,对一路支持她走来的人们满怀感激,向他们表达了自己最好的祝愿。在观众的眼中,她是舞台上心态最平和的那一个。也只有她的好友豆豆清楚,离开比赛舞台的乔仪珊,借了厚成企鹅的长款羽绒服盖在头上,躲在里面咬着拳头哭了好久好久。

伤心的乔仪珊带着满满的遗憾回了上海。张榕放了她一天假,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宿舍,便打算去公司的练习室里坐坐。到了宇内光来公司门口,乔仪珊心里更加地难过。她顶着敷了一早上仍未消肿的眼睛踏进公司的大门,在公共休息区看到了陪录音师梁悦的女儿玩耍的盛渡以及坐在一旁看一大一小拆盲盒的穆云辉。穆云辉望见她,朝她点了点头。

乔仪珊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与他们打了声招呼。她特意感谢了穆云辉送她成昱的签名照,她配了一个很好看的相框,把照片摆在了宿舍床位旁的置物架上。一旁在教小女孩撕盲盒包装袋外层膜的盛渡边搓包装袋的交角边抬头问乔仪珊:“你要不要一起学?”

“学什么?”乔仪珊搬了张椅子坐下。

穆云辉告诉她,盛渡前天应邀录了个官方拆盲盒的视频,习得撕膜技艺,回来已经教了三个人。梁悦的女儿多多是第四个。

“前三个是谁?”乔仪珊问。

“编舞老师,造型师,还有小汤。”穆云辉说。

盛渡捏着包装袋的一角来回地搓,对小女孩和乔仪珊说:“看到翘边没?银色的外层和透明的分开,跟搓纸巾差不多。”

多多扒着桌沿,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盛渡给她“变魔术”。

“啊,撕反了。”盛渡看看包装袋内塑料玩具的尾巴,和多多说,“没关系,再撕另一边。”

小女孩失望了一秒,又被盛渡故作神秘的搓搓吸引去注意。乔仪珊憋笑,不再那么心事重重了。

“对了,云辉我有没有跟你讲过,”盛渡一边撕膜一边说,“我拆的那个黑鼻羊新系列的盲盒,那羊的尾巴做得像猫的——”

穆云辉眼明手捷地反手捂住盛渡的嘴。

“像什么?”多多仰头,睁着一双纯真的大眼睛发问。

“没什么。”穆云辉回答道。他捏了捏盛渡的腮帮子,提醒他注意影响。

“像猫的耳朵。”

“像猫的胡须。”

猜对一半但选择善意谎言的乔仪珊和从穆云辉的桎梏下解脱的盛渡同时说。

“你说胡须,大姐姐说耳朵,那到底像什么呀?”多多表明自己不是好糊弄的。她聪明着呢。

“耳朵。”盛渡说。

“胡须。”乔仪珊说。

穆云辉扶额。

这天的晚些时候,穆云辉将这一小小的插曲当作半个笑料在微信上讲给宁易听,语音发出去了他才注意到他把话发错了人。他撤回了这条语音,当晚便收到成昱发过来的一个问号。不得已,穆云辉又把发生过的事复述了一遍。成昱哈哈笑着猜出正确答案,得到了穆云辉发来的“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的表情。

深圳一别后,他们保持着不咸不淡的联系。成昱在家院子里搞BBQ会邀请穆云辉和他的队友们,穆云辉在上海期间不时也会叫上成昱一块儿去盛渡推荐的新开的餐厅尝尝鲜。

最近几年,穆云辉时常感到日子过得一年比一年快。时间一晃,几个月前TimeLapse参与录制的少儿棒球成长类节目《Nice Catch!》的播放已然接近尾声。就在前不久,他缺席录制的那一期放出时,黑他的人又卷土重来,无视节目组先前发布过的穆云辉缺席录制的原因声明,无聊得很。有心之人顺着草蛇灰线,找到某化妆师吐槽穆云辉耍大牌的一条微博。几个营销号闻味而来,穆云辉因此还上了会儿热搜,曾经翻烂了的种种旧料又被拿出来嚼了一遍。

议论传播的势头没怎么起就被掐了下去。《Nice Catch!》的节目官方微博转发了先前的那一条声明,再次解释了穆云辉缺席那一期录制的缘由。在那条声明和新的转发下面,好几个参加节目的孩子和他们家长感谢并关心穆云辉的留言被顶上热评。

热搜排位往下掉的时候,原本以为气场相冲的光头大摄影师倒是在推特和微博上同步更新了一条简短的推文,针对穆云辉的表现力给出相当不错的评价,只字未言其他。

有粉丝扒出来大摄影师让穆云辉重复多次地抽烟一事,她们为此打抱不平,说明知道抽烟坏嗓子,摄影师摆明了就是故意整穆云辉。冷酷光头完全不在乎评论里刺耳的声音,好的坏的都让它放在那儿,也不删除评论。

至于那个收了赔礼炫了照片又爱嚼舌根的化妆师,在把那几条相关微博转为粉丝可见后,跑到匿名论坛发了一通牢骚。他的话之后又被粉丝和吃瓜路人给挂了出来,这事儿在某八卦聊天区小范围地讨论了几天,张榕没再过多插手。

从始至终,穆云辉的步调丝毫没有被打乱。张榕找他聊后续处理时,他也只是笑着问了句“是神林娱乐太闲还是觉得我挺重要?”

再爆炸的新闻时间一长热度也会削减,逐渐被人抛之脑后。热搜就是那么回事儿,看多了也就麻木了。Amanda前几天还和穆云辉谈起这一两年的微博越来越无聊,好多有趣的博主刷着刷着就刷丢了,很难再找回来。曾经一个圈子里的同好们兴趣点逐渐转移,即便仍在关注,也很少点进主页看看对方在聊些什么。

事态平息,TimeLapse度过了一个相对清净的四月。在四月的最后一天,张榕回住处之前在TL所在的五楼坐了坐,问了问他们新专写歌的进度。她向全员透露了穆云茜担任编剧的那部9集短剧《弗尼斯的谎言》开机前的筹备进度,又提到了她与这部剧的导演、音乐编辑和音乐制作人的几次交谈顺利、对话友好的沟通。

“哦,对了,”张榕在玄关处停下脚步,看了看白板上的便利贴,对他们五人说,“新一季的Monsoon定在五月十八号拍摄,宁易你把这条也记上。”

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近在眼前的“busy season”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郎豪一把将宁易推出大门,让宁易护送张榕安全到家。“不用急着回来。”他附在宁易的耳边说完,而后龙飞凤舞地记下宣传视频的拍摄日期,啪地一声贴在白板上,对屋里头的另外三人大声宣告:“新任务来了!打起精神,都给哥忙活起来~”

☆、稳住

燃烧生命的创作从古至今都是既快乐而又痛苦的。新专写歌和电视剧配乐双线并进,让TimeLapse的五人加深了这一固有感受。情绪被推压至极限,正如宁易所叹的那般,他们是创作欲的奴隶。

什么使他们牵肠挂肚?是创作。

什么令他们恼怒崩溃?是那该死的创作。

什么叫他们欢欣鼓舞?是创作,创作,还是创作。

拍Monsoon宣传视频的前一周,郎豪、方术和穆云辉为了激发灵感,一个拉盛渡去练习室加练,一个带他去爬山,一个拽他去健身俱乐部打壁球,团宠变“团欺挂件”。那一周盛渡一天吃四顿,体重还是狂掉,这令压力一大就容易浮肿的郎豪嫉妒不已。

同全员痛并快乐的创作期比较起来,拍摄Monsoon宣传视频的那几天倒像是一次放风。在造型师的建议下,郎豪放弃剃短后脑勺,穆云辉则漂染了一头白金发。宣传视频拍摄前夕,郎豪贿赂了工作人员,让工作人员以勘景为由,将造型师骗上了过山车。过山车缓缓爬坡的那一刻,造型师望着一圈又一圈的轨道,内心是绝望的,根本听不见郎豪控诉她每次都不把最帅的造型留给他的那些个话。过山车在急速转圈时,造型师晕又晕不过去,心里直想手刃这个小兔崽子。到最后,造型师被逼无奈,全身脱力手指颤抖地再三发誓,一定让郎豪在这一次的Monsoon视频中和新专辑宣传照上帅成最闪亮的焦点,T“C”L里的那个“C”,“恶龙”郎豪这才放过她,没叫过山车再转一回,并贴心地奉上呕吐袋。

在这样的前提下,可想而知,当郎豪走出化妆间,见到穆云辉那贵气逼人超凡脱俗的造型,被压力折磨了大半个月的情绪直接引爆,差点儿就要化身哥斯拉,来个震彻山谷的恶龙咆哮。

一见郎豪有暴走的迹象,盛渡就溜到了工作人员中间去,方术则探出皮卡看笑话。穆云辉不慌不忙地靠近大喘粗气的“恶龙”,半是安抚半是开玩笑地说:“Wait a minute, 等我掏个手机。或许这一次我和你的粉丝们能见识到你持续时间最长的稳定真声A4.”

“你还激他,”宁易拿狗尾草抽了一下穆云辉,而后扳过努力忍住火气气得原地蹦脚的郎豪,“你看那是什么?”

郎豪顺着宁易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套造型贼拉风、超级酷炫、无敌帅气的服装被饱受他折磨的造型师给隆重地推了出来,滚轮衣帽架上的两端还拴上了金绿色的气球和星星串灯,光彩夺目,绝对够面子。

郎豪立刻满血复活,笑容可掬,火山般濒临爆发的怒气烟消云散,两只眼睛笑眯成缝。和服装师通宵改衣的造型师咬着唇无奈地看着这小兔崽子,脸上挂着疲惫的宠溺笑容。

Monsoon新一季的拍摄在众人的打打闹闹之中有惊无险地完成。过了两天,盛渡在他的线上生日会的直播中,妄图还原当时地动山摇的场面,被给他唱生日歌的郎豪一把按住,夺过他怀中的北极狐抱枕,拿抱枕对他一通乱打。

盛渡的粉丝在直播里评论留言,让哥哥们对老幺好一点。顺带一说,盛渡的粉丝名称绝对是五人中最难以定义的,“DOS”——衍生出无数分支粉丝群——“抖S”,“渡渡鸟”,“拒绝服务”,“2”……其中,组成“抖S”群的粉丝是内部最杂食的一类,其中的大量讨论不可细说。

正给盛渡戴上纯金小王冠的穆云辉在看到ID为“龙须S酥S”的网友有关“团欺挂件”的刷屏后,和郎豪一左一右地把老幺夹在中间,让他如实回答粉丝们,平日里几个哥哥对他到底如何。盛渡被左右夹击,热得出汗,用头顶了顶郎豪。郎豪立即跟他卯上了劲,将手中苹果上贴的“冰糖心”标签摁在盛渡的脸颊上,嘴里嚷嚷着:“顶牛啊!你顶不过我,你顶不过我——”

那个“龙须S酥S”和几个CP粉及吃瓜群众又在评论里刷起了“左右为男”。

盛渡的线上生日会过完没几天,一个微博名叫“所以爱已经消失鸟”的团粉给穆云辉发了一条带视频链接的私信,私信里的视频是新鲜出炉的一个讲穆云辉、盛渡和郎豪三人等边三角的CP向剪辑,剧情还挺带感。穆云辉对这个“所以爱已经消失鸟”印象很深刻。先前TimeLapse在B站开官方账号,全团接受B站访问时,主持人给他们看过这个剪刀手剪的一个关于方术、盛渡和他的CP向视频,也是等边三角。那时,穆云辉看完一环套一环的神奇剧情走向,啧啧称奇,还在采访中夸了这位剪刀手兼团粉。

通过这件事,欢乐嗑CP的小伙伴们都知道了TL成员本人对嗑CP的态度,那就是舞到正主前可以,别跑去不吃的粉丝和路人那边舞就行。自那过后,有段时间,穆云辉的微博被私信轰炸,其中有一些是凑热闹的CP粉发的,也有很多是表示不能接受的唯粉发的。粉丝大部分还是挺明事理的,知道不过是大家图个乐呵,各取所需。成员们之间的友谊照旧,工作生活不受负面影响,没有如TGM时期被公司硬组CP地营业。旁人嗑与不嗑全凭个人喜好,不应管别人的脑子,何况也管不了。事业粉依然专注哥哥弟弟们的发展,女友粉继续享受美好的幻想,妈妈粉仍然疼爱自家的爱豆,CP粉该嗑还是嗑,该爬墙还是爬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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