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你与我所知的》作者:李星昭【完结】 > 你与我所知的.txt

第 4 页

作者:李星昭 当前章节:149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忙成狗的穆云辉当前自然是没空看那个新私信里的视频的,不过,那个视频的标题倒是让他想起来一件事。他翻到一条久远的备忘录,举着手机犯起了愁。他跨过盛渡放在客厅地毯上的镲片,停下脚步问向坐在电钢琴前的宁易:“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是怎么写的这句’义无反顾,让思绪沉沦,将心交与谎言’……这词儿是我自己写的还是从哪儿看来的?你有印象吗?”

“你自己都不知道还来问我?”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的宁易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汗,再去摸键盘。客厅升降茶几上的鲍鱼饭热过一遍,早冷了。

宁易弹了几个音又从头开始,弹了一小节再次停下,来来回回得有好几遍。他捂住脑袋,脑门磕在琴键上:“无能啊,无能还要被脑中那点可怜的灵感完全驱使,为它耗尽心血。”

看得出来,宁易编曲编得快魔怔了。

被盛渡拆了还没来得及重新归置的鼓东放一个,西放一个,占去客厅一半的空间,而他本人却在赖床,又犯起了起床气。

“排骨,快!宁易你的排骨再迟点要没了。”方术的声音从餐厅高声传来,“排骨!Hello?”

“么得空呀!明天再换,怎么办……”宁易用脑门弹起了欢乐颂,把“快”听成了“换”。

坐在餐厅和郎豪抢排骨的方术对郎豪说:“你看,昨晚上没睡,今儿早上就耳背。”

“你也没好哪儿去,成不?”郎豪捧着堆得满满的碗,边离开餐桌边和方术说,“你晚上睡觉是不是又忘了关门?昨儿半夜又听见你说梦话,’莎士比亚,杀死比尔’,’下借不拦,再借不还’,都什么跟什么呀。”

“你听得见我说梦话,就说明你昨儿晚上卧室的门也没关。”方术咬了一下筷子,觉得不对劲,定睛瞧了才发现,原来是把夹耳朵上的笔当成筷子给拿下来咬了一口。“不行你跟我房间的过道上再隔一道拉门,绝无干扰。”他说。

“我看你是怕我干扰你吧。”郎豪正处于编舞瓶颈期,从“恶龙”进化为了“洋辣子”,处处都要斗个嘴。

“怎么这么聪明。”方术一人霸占了整张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郎豪扒着碗里的饭走到客厅去拿他的充电宝。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只开了一半。原本只贴于白板上的便利贴从玄关一路穿过客厅,延伸至穆云辉的房间门口,像张牙舞爪的八爪鱼在大平层内铺开,耀武扬威。

郎豪倒没贴什么便利贴在房间里,塞满两个移动硬盘的舞蹈资料就够他头疼的了。昨天演出前,他从化妆镜里看到自己下巴靠脖子的地方爆了颗痘,愁的。他心思一半放在编舞上一半放在饭碗上,正想着买个防水袋套手机,好在洗澡时观看视频,一个没留神,脚被吉他音箱的电源线给绊了一下。

“啊呗西呀,吧呗个哩啦!”郎豪吓得嘴里跟蹦豆子似地乱叫,护着碗来了个转体四周半,“Oh shit!”

宁易杀人的眼光扫射过来。

“念什么咒呢?”穆云辉说。

“还好还好,就掉了几个饭米粒。”郎豪抱着碗蹲下身把掉在地毯上的米饭给捡起来,拿了充电宝就溜回餐厅。

宁易嘴抿得紧紧地过去检查那块地毯。

“穆云辉你过来帮我看一下!”郎豪坐在餐桌边喊道,“我找不着《恶龙编年史》精灵墓地那句的调了,脑子里全是啊呗西呀,吧呗个哩啦。”

外面风平浪静,家中鸡飞狗跳,穆云辉感到心累。他拖着步子走到餐厅,郎豪压低声音咬耳朵道:“队长情绪可还稳定?”

穆云辉拍了拍郎豪的肩,说道:“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郎豪一听,赶紧扒干净饭碗,在宁易眼冒火光地找来之前冲进离餐厅距离最近的盛渡的房间,并迅速地将门反锁。

穆云辉的头更大了。队长属于那种三年不发飙,一发飙就殃及池鱼的脾性。他摁住了宁易拨打开锁匠电话的手,和方术用尽浑身解数将宁易抱离盛渡的房间门口。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手脚并用地哄队长大人,说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

何苦来……穆云辉和方术四目交接,眼神均涣散无神,溢满疲钝。哄人的本领多年来尽数用在队友的身上,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大好时光啊,像小鸟一去不回来,deadline是悬在五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三人僵持了许久。宁易明白时间宝贵,但仍忍不住要好好地教训郎豪一顿。方术词穷地开始讲起了母语。

拯救穆云辉的是亲姐打来的一通电话,天知道方术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的眼神有多么地无助。

☆、徒然之时

距离穆云辉离开客厅回房间接听电话已经过去了有四十分钟,守着宁易的方术觉得这四十分钟竟是如此地漫长与难熬,堪比他的印象曲发布的前一个晚上。无独有偶,接到这通电话的人也有着类似的感觉。

穆云辉双手抱臂慢慢踱回客厅时,宁易早已不在。沙发上只坐着把玩Maschine的方术。

方术停止敲击打击垫,抬头望望穆云辉。穆云辉指了指盛渡房间的方向:“郎豪还是被逮了?”

“盛渡给开的门。”方术说,“已经训了有一刻钟了。”

穆云辉走过去,靠着方术坐下,双臂捂着胃向后仰靠在沙发上。胃里有点不舒服,估摸着是喝冷水喝的。饿过了头也不太想吃东西。他忍住一个哈欠,闭上眼在沙发上假寐了片刻。就在方术以为他睡着的时候,穆云辉合着眼问到:“下午还接着忙吗?”

“找不到感觉,算了。”方术擦了擦智能触摸条上的灰,和穆云辉说,“怠惰一下。”

“不如——下午和我看些影视剧,用放映厅的投影。”穆云辉改双手抱臂为十指交叉垂在身前。

方术头枕双手说:“我明天要赶早去无锡。”他思忖,穆云辉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提出一起看影视剧,必事出有因。

“那就先看两部电影吧。”话说完,穆云辉双手插兜站起身,拨弄着口袋里忘了取出的车钥匙。

“看什么电影?”方术跟在他身后,将甩到背后的长链拉回胸前。

“我也不太了解他拍了哪些电影与剧,”穆云辉说着打开放映厅的门,“等电脑打开查查看。”他去电影院一向看外语片,看过的电视剧也基本是些英美剧,抑或职业题材的日韩剧。

“不太了解谁?”方术找到投影幕布的遥控器,放下幕布。

“成昱的。”穆云辉接上电源,打开电脑。

“怎么想起来要找他的电影看?”方术摇了摇玻璃矮桌上的空可乐罐,然后掷入房间一角的垃圾桶内。

“《弗尼斯的谎言》双男主之一——乔·洛的扮演者敲定了,是他。”穆云辉捡起掉在地上的靠枕。

“Wow!”方术吃惊地说,“他去试镜了?真想不到。官方消息何时放出来?”

“快了,也就这一两个月吧。”话说出来以后,穆云辉心里好像也就没那么拧巴了。从穆云茜告知他剧本修改完成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刻意回避着任何关于《弗尼斯》选角的消息,直到他无处可躲。穆云茜拖到这时才亲自告诉他导演选定的主演人选,其中就有内地演员成昱的名字。

按照你在我落笔将故事改写成剧本之初所提的要求来的,导演最终没有选择亚裔来饰演乔·洛真的是非常难得了。感谢选角团队的坚持,以及那位年轻演员三轮试镜的出色表现。穆云茜是这么跟他说的。

真真命运的捉弄……在听到这一既定事实时,穆云辉想也不想地就认定成昱不合适。他没有那样的感觉,他说。穆云茜则回答他,换了别人你也会这么说。她问穆云辉,你看过他几部作品?穆云辉坦言,印象里……没有。

挑一两部看看,你先入为主的看法可能会有所改变。穆云茜说,没有改变甚至印象变得更差也不要紧,毕竟你也说过,你是不会看这部剧的,故事就在那里,无论被如何诠释,无论有怎样的艺术加工,故事还是那个故事。既然不看,那就放过自己。至于……工作的事归工作,不是吗?

于是便有了穆云辉坐在电脑前查找成昱作品集的这一幕。

成昱拍的电影并不多,和他参演的电视剧比较起来。说实话,成昱主演的电视剧的评分都还可以。他的所有作品里,有两部他主演的和一部他在其中担任重要配角的还是穆云辉感兴趣的题材。只是,今年又要忙新专辑,又要忙剧的配乐,穆云辉抽不太出空来补成昱的剧,尤其国内的剧大多越拍越长,动辄三四十集向上,两倍速都得好几天才能看完。

穆云辉在电脑上一个个地点开成昱参演的电影的介绍页面,在看完剧情简介和角色介绍以后,他选中了一部奇幻片和一部犯罪题材的剧情动作片。他搜到前一部奇幻片,注意到这片子只在某一家视频网站上独播,而他的账号会员过期了一个半月。

续上会员费后,穆云辉连上投影仪。方术举握着从墙边矮柜里抽出来的哑铃,问他要不要拿吃的来边吃边看。穆云辉暂停刚放完片头的影片,去厨房煎了两份三文鱼和鸡胸肉,撒上黑胡椒粒,然后从餐边柜上取走两只高脚杯和一瓶白葡萄酒。

在经过盛渡的房间门口时,穆云辉朝房间里瞥了一眼。宁易还在训斥郎豪。无辜受到牵连的盛渡嘴撅得老高,正磨磨蹭蹭地收拾堆满杂七杂八物件的床铺。盛渡那张king size的床上就跟哆啦A梦的四维口袋似的,快递箱子、潮牌帽、乐谱、鼓棒、围巾袜子、购物袋、厚得跟混凝土砖一样的精装书、食品包装盒……哪儿哪儿都是。亏他还能找到干净的地方睡下,也算是种本事了。

穆云辉回到放映厅,将食物和酒分方术一份。方术关上放映厅的门,给他自己和他的队友隔绝出一小方安宁的空间,不受外边郎豪和宁易那如同儿子跟爹吵架一般的拌嘴的干扰。

他们先看了那部成昱主演的奇幻片。片子讲述的是一个超能力背景下的类似《成长的烦恼》式的家庭故事。电影是成昱在十三岁时拍的,那会儿的特效放到现在来看有些许的粗糙,前半部分的叙事略微平淡,好在主角和其家人们的人设各有特色,人物生动形象,令观众很有代入感,家庭成员间的氛围让人开怀一笑。成昱饰演的小主角大胆机智,有着超越同龄人的口才与思想,还会时不时地流露出搞笑才能。当电影里的大人们被主角的搞笑举止逗得前仰后合之时,透过小成昱那双灵动的眼中表露的狡黠,你便明白那是主角的有意为之。

这可跟穆云辉认识的那个真实的十二岁的成昱很不相同。除了调皮捣蛋的部分。编剧对主角出色的塑造自不必说,成昱的演技也贡献了绝对的加成。

穆云辉放下刀叉,在手机上仔细地查看了成昱的履历。成昱和宁易一样,也是童星出道,他和方术现在看的这部奇幻电影中的小男主还不是成昱饰演的第一个角色。穆云辉给方术和自己再次斟上酒,在听完片尾曲后,点开了第二部电影。电影在小提琴独奏的激昂的背景音乐之中开篇,一旁的方术不再抖腿,他身体前倾,目光专注地随主角的走动而移动。很明显,这一部犯罪题材的剧情动作片对方术更有吸引力。

穆云辉同样看得津津有味。二十岁的成昱在这部片中扮演反派的同伙,一个又疯又纯的白切黑的角色。那种与温柔交织的阴鸷弥漫于整部影片,成为电影基调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从一开始孩子气的回眸一笑,到结尾对大楼对面窗户里的小女孩竖起食指的嘘声动作,但凡有成昱出现的镜头,看得人心里都有点毛毛的。

方术因为过于全神贯注,完全没有注意到放映厅的门被盛渡从外面打开。被队长逼着清理完房间的老幺头顶着要送去干洗的《刺客信条》的兜帽进入房间,找他忘记随手搁哪儿的单踩锤。他像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投影幕布前飘过时,影片正放到反派们引诱主角团在零点四十分进入一栋漆黑的废弃大楼。兜帽盖住了盛渡大半张面孔,小鬼头的手里还转着在床底下摸到的袖剑,配合电影此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可把方术好一顿吓。

身强体壮八块腹肌的男人用丹田大叫一声,慌乱地挥舞双臂收脚蹿上沙发,差点儿没用他那傲人的肱二头肌把穆云辉给弄窒息。穆云辉拍了方术几巴掌,让他停止鬼哭狼嚎地叫妈。看清来人的方术魂不守舍地松开钳制住穆云辉的胳膊,捂着心口躺倒在沙发上。

听到惨叫赶来的宁易没收了盛渡的袖剑,和沙发上的两人一起看完了放映的影片。这部犯罪片宁易早先和张榕观看过,算上这一次,三刷了。

作为一个外行,穆云辉对成昱方法派的演技挑不出毛病。他心里对乔·洛选角的难以接受也只是另一个层面意义上的难以接受。与成昱无关,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他放弃再次深入挖掘内心的某些东西,转而与宁易聊起了成昱在片中唱的一首插曲。电影原声带里有两三首歌令宁易很有记忆点,时隔许久重温一遍仍然喜爱,他叫穆云辉别忘了关电脑以及收拾餐具,而后坐回钢琴前,和盛渡讨论hook去了。

穆云辉关闭电脑上的网页,电动幕布缓缓卷起。方术替他收拾餐具,右手抓过高脚杯时,两个酒杯的杯口碰了一下。

“等一下。”穆云辉听到声儿,叫住方术。他从方术的手中拿过那两只高脚杯,分开看了看杯口。方才很轻的一下,一只酒杯的杯口就磕出很小的一点断面,不细看很难发现。

“这么脆——”方术撇了撇嘴。杯子是他们搬来时张榕送的一组套装里的。他凑近杯子,眼睛快要贴在这只水晶高脚杯上:“我看看牌子,回头补一只。你耳朵真尖,我完全没有在意。”

“酒还剩下一些,喝完再说。”穆云辉往那只磕掉极小一点的高脚杯中倒入色泽通透的酒液,举杯说道。

他端着酒杯来到客厅。盛渡重装好了架子鼓,兜帽还顶在头上。宁易恢复了平和的心态,埋首于琴键。郎豪乖顺地坐在红色恐龙布偶的怀中,戴着耳机安静地研究舞蹈视频,左手下意识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这小子只要一专注就会带出这个小毛病。

穆云辉拉开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来。他用自我意志平定内心两股拉扯他的力量。故事有开始,就有结束,无论序章多么地引人入胜,高潮多么地跌宕起伏,无论如何痴迷,如何贪恋,如何挽留,每一个故事都终有完结的时刻。

他要做的,他能做的,就是好好地与之再见。而那一段漫长的旅途、堆叠的魇梦,他已经看见了终点。

“喝酒不叫上我。”郎豪从恐龙布偶的怀中站起来,拿走穆云辉手中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口全部闷掉。

☆、剧本围读

穆云辉以大概率会常去拍摄现场寻找素材和灵感为由,让张榕在《弗尼斯的谎言》剧组拍摄结束之前尽量少安排团体之外的工作给他。他直言目前的重心要放在新专辑的准备和剧的配乐上。鉴于穆云辉和《弗尼斯》这部剧编剧的关系,张榕同意了他的请求。

郎豪从宁易那儿得知这一消息后,怂恿盛渡也去提要求,公司应一视同仁,TL全员都要有去现场采样的机会。其实就是想公费出游。盛渡不上他的当,继续擦他的限量版球鞋。郎豪用肩头在盛渡背后拱他,语气无赖地说:“闭门造车,脑子不够用——”

“我把我脑子借你。”盛渡将保养好的球鞋放到一边,又取出另一双。

“你脑子能干什么事?”郎豪又嘴欠。

“你也不参与编曲啊。”盛渡一语道破。

郎豪被他一招KO,愤愤地举起戴森手持吸尘器捣他。见说不动盛渡,郎豪便去做方术的思想工作。中埃混血还是挺讲义气的,满口答应,之后特意找了一天将郎豪直接按在了张榕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椅子上。

而张榕对此的回应是,TL全员去片场的机会是有的,与那边的音乐编辑和音乐制作人面对面交流肯定是要的。既然郎豪说脑子不够使,那么跟大师进修便是必不可少的。二话不说,张榕雷厉风行地给郎豪多排了八节声乐课,“花重金”报了国际舞蹈大师班,不仅如此,张榕还定好一张送他去法国参加街舞比赛的机票。

郎豪哀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方术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讲道,话不该这么说,正确来讲是求仁得仁。

从上海出发的那天,穆云辉和郎豪一道去了机场。郎豪飞巴黎,穆云辉则动身前往美国。穿过安检门,郎豪拉着穆云辉拍了一张合影,发到ins上,文字配的是“I’m good. For real…”。

“Honestly?”穆云辉戴上他的墨镜。

“Real real.”

郎豪潇洒转身,穆云辉也去找他那趟航班所在的登机口。

在自旧金山转机的小飞机上,穆云辉有注意到,同排靠窗位置的金发女士落座后摊开了一本封面整洁的剧本,专心致志地默读。气质文静的年轻女士左手握笔,右手支着下巴,整个短途飞行都在看剧本。

穆云辉将目光转回小桌板上的pad,接着补看成昱主演的一部武侠剧。钟卯川演唱的片头曲《言火》令穆云辉联想到儿时学钢琴,仗着自己弹两遍新学的乐谱就能顺下来,不好好去练琴,而是打开电视机,听着老姐爱看的《小李飞刀》,扒片头曲的谱子。

越临近《弗尼斯》的开拍,穆云辉越坐立不安。人能控制思想,却控制不了本能的反应。就好比小学生第一次春游前夜睡不着觉的兴奋,大考或面试前的紧张,守在医院手术室外的焦躁忧虑,得知相识的友人逝世时长久的难以置信……能相信吗,最后那一种感受真的很奇怪,不是如坠冰窟,而是感觉皮肤与内脏在燃烧,耳中轰隆隆的宛若雪体崩塌。

为了阻断那样的坐立不安,穆云辉选择直面恐惧。就如同他直面日复一日相差无几的噩梦那般。

转机没用多久,他便抵达了此次行程的目的地。他来时行装轻便,省去了在行李转盘前等候的时间。那名同他一道走出航站楼的金发女郎也是如此。穆云辉坐上他姐派来接他的车的前一刻,听到那位女士打电话叫了出租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停靠的终点相同。

下了车,穆云辉双手抱胸仰望剧本研读会所在地的办公楼。三四只乌鸦逡巡于楼顶,翅羽黑亮,叫声极具穿透力。他回想到盘旋在哈洛德百货上空的鹰。这几个月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英国,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频繁。

他用晕车的借口让接他的人先进大楼,而后独自走到街角买了一份牛肉三明治,坐在街边吃完。后到的年轻金发女士先他一步推开办公大楼的侧门,还扶着门边等了等他。穆云辉谢过对方,与她一同进入电梯,一前一后走入召开剧本研读会的中型会议室。

身着一袭黑色针织连衣裙的穆云茜招呼他过去,将他介绍给本次的制片欧文·崔克斯,导演伊恩·亨特以及主演之一的阿德林·雷克。在剧本围读开始之前,即便穆云辉说了自己的英文名,阿德林·雷克还是问了好几遍穆云辉中文姓名的发音,坚持尝试用正确的中文读音来称呼他。

由这样一位高大漂亮、风度翩翩的演员来饰演弗尼斯,还会有谁不心悦诚服?尽管穆云辉很难在脑海里模拟出雷克饰演的弗尼斯的神态,但这样的选角对穆云辉而言仍算一种慰藉。

他环视一圈会议室内的众人。这其中有陌生的面孔,也有他熟悉的美剧演员。穆云辉一眼认出了赫尔曼·奎因——一名资历深厚的中年演员,他曾出演过穆云辉儿时喜爱的一部电影,在里面扮演一个红胡子的魔法师。戏外的赫尔曼真人看起来要随和得多。

端坐于众的成昱没有半分拘谨。在穆云辉找到座位坐下之前,他已经和几位早到的演员聊得很来了。成昱就是那样的人。看得出来,穆云茜很喜欢他。穆云辉审视了一番,拿定主意,坐到了赫尔曼·奎因后方的空位上,与成昱隔得老远。他坐下后不久,剧本围读便开始了。

故事的开头由阿德林·雷克娓娓道来。穆云辉不得不承认,旁观剧本围读较当众处刑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全身的细胞叫嚣着,本能地想要逃离此地。同时,他心态的另一半又很超然,犹如穿越隧道后的敞亮。

他心态能够很快地回归泰然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演员们出众的台词功底。剧本围读的精彩程度远超穆云辉的预期,所有演员的演绎都非常地抓人,很容易地就捕获住穆云辉全部的注意力。听到后来,他甚至认为,这场剧本研读会值得两百美金一张的门票。剧本围读快要结束之时,穆云辉悄悄离开了会议室,穆云茜眼角的余光扫到他,也猜不准他会干什么以及去哪里。

围读会散场后,在办公楼斜对面的一家小咖啡馆门口,来与助理会合的成昱叫住了穆云辉。穆云辉左手端着两杯咖啡,自己喝着一杯Espresso。他的身旁,成昱的助理桃子则捧着一杯大杯的焦糖玛奇朵,还未来得及收住相谈甚欢的笑脸。

穆云辉见成昱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两眼他端在手上的咖啡,于是开口说道:“美式那杯是给我姐的。”

“那另一杯?”成昱问他。

穆云辉含住笑意,说道:“现在是你的了。”

“哼?”成昱挑了挑眉毛。

“好吧,”穆云辉不再逗他,“就是给你的。”

桃子很有眼力见儿地提出帮穆云辉把咖啡送到穆云茜的手上,穆云辉并不推脱,而是直接将那杯美式咖啡交给了她。望着桃子用背抵开侧门进入办公楼内,穆云辉转过身,推开咖啡馆的门,和成昱在落地窗前坐下。

穆云辉看着街上走过的形形色色的路人,问成昱:“听说你推掉了一部大导演执导的讲船帮的年代剧,接的《弗尼斯》?”

“桃子把这个都告诉你了?”

“嗯。”穆云辉喝了一口Espresso说,“我们还聊了些别的。看不出,她原来是个很健谈的姑娘。”

“桃子没有泄露什么商业机密给你吧?”成昱板着脸开玩笑。

“如果有的话,你的经纪人就不会让她在你身边跟那么久了。”穆云辉说。

“你这是变相地夸自己看人很准吗?”

“既然你这么认为了,那我也不能说自己不是。”

成昱转了转手中的咖啡杯:“你和她都能聊得来,却故意在躲我。”年轻人直视穆云辉的眼睛,强调着,语气近乎质问:“你是在躲我吗?”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穆云辉反问。

“你根本没有在回答我的问题。”成昱泄了气,转开目光。

穆云辉歪过头看了看年轻人自生闷气的侧颜。成昱不断地转动咖啡杯外的隔热杯套,搞出滑擦滑擦的声响。

“我确实可以选择不回答你的问题。”穆云辉手指撑着下颌角,在成昱捏住咖啡杯一动不动后说,“我并没有’故意’在躲你,只是最近太忙,每天吃饭睡觉走路都在想歌的事,前段时间演出时不小心扭到手腕都来不及按时复诊,真的分身乏术。”

“你手没事吧?”成昱瞬即调转过身,丢下捏得凹进去一块的咖啡杯问他。

“无恙。”穆云辉举起右手,朝成昱转了转手腕。他的确是在躲成昱,却又忍不住打飞的跑来剧本研读会。他一饮而尽杯中的Espresso,随后问:“之后还有安排么?”

“等明天的事忙完,要赶飞机回去参加《心动缓冲区》的开播发布会。”成昱说。

“几点?”穆云辉问,“你的飞机。”

“下午四点。”成昱答。

“航班信息发我。”穆云辉拿出手机,“我改签一下机票。”

“要一起走?”

穆云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他:“你住的宾馆地址?”

“机场附近,为了方便。”成昱打开微信,“我发给你。明天大概下午一点回宾馆,待到差不多三点再去机场。”

穆云辉查看了一下路线。“OK. 到时候我直接过去找你。”他随后说。

“哦,对,忘了说,”成昱离开座位,和穆云辉朝门口走,“我住的那家宾馆网速很差的。”

“够查微信和邮件就行。”

“你和我想的一样。”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穆云辉敲开了成昱住的那间客房的房门。成昱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就带了个包,没别的了?”

“有卡有手机就行。”穆云辉放下包,取出里面的笔记本电脑,“吃过了没?”

“中午赫尔曼请我和另外几位演员在一家墨西哥餐厅吃了一顿。”成昱自然地接过穆云辉手中的电源适配器,找到一个空插座插上,然后坐回床上回复经纪人许嵘的微信。

穆云辉才整理了五六封邮件,郎豪一通国际长途打来,丢下一句“Skype上说,我挂了啊”便掐断了电话。穆云辉等郎豪的Skype拨打过来,摘下一只耳机问成昱:“宾馆的外卖单放在哪儿?”

成昱放下手机,伸手够到电视机桌台前的外卖单,将其递给穆云辉。穆云辉打电话点了一份Cheeseburger。成昱靠在穆云辉坐的椅子上,越过他的肩头看了看他点外卖的那家快餐店,说:“昨天晚上在走廊,我看桃子也叫了他们家的外卖,点了一大份鸡翅,六对,十二只。”

“那看来我的眼光确实不错。”穆云辉说。

外卖送到的时候,郎豪还在那儿讲他的“单口相声”。穆云辉听到门铃响,过去开门,看到外卖员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穆云辉从外卖员的手中接过热乎的外卖袋,望了望眼前这位中年妇女有点蓬乱的卷发,改了小费的数字。外卖员拿过单子,见到上面填写的小费金额,眼中盛满感激。她再三感谢了穆云辉,并祝他“Have a nice day”以及“Have a wonderful journey”。

关上房间门,穆云辉又坐回座位,一心三用,他一面享用美食,一面继续整理邮箱,一面不怎么专心地听郎豪从耳机里传来的絮叨。郎豪对此次被打包送去法国参加比赛是既激动又抱怨,激动的是见到了他崇拜已久的男神,抱怨的点在于入住的法国公寓陈旧不堪。他这一通电话打了足足有一个小时,等电话挂断,也差不多到了成昱和穆云辉动身的时间。

☆、《光缘行走》

助理桃子叫的车就停在宾馆门外的露天停车场。收拾好所有行李的三人下楼离开宾馆,两手空空来的穆云辉还分担了一部分另外两人的行李。

在成昱和助理办理退房手续时,穆云辉站到门厅左侧蓝金色的图腾壁毯前,喃喃地哼着歌,声音放得很轻。成昱从前台回过头,注视着他。修身的牛仔夹克与深色西裤包裹住颀长的身材,半束半披的白金色发在突出穆云辉气质中生人勿近的那一面的同时,又柔和了他神情中偶尔泄露出的严冷。

办好退房,成昱拉着行李箱来到穆云辉身侧,对他说:“走了。”

他们来到露天停车场。司机正靠着车门,嚼女儿塞在他外套帽子里的甘草糖。穆云辉帮忙将行李放进后备箱时,听到成昱对他说:“你方才哼的歌,调子听着陌生。”

司机问了他们还有无要放的东西后关上了后备箱。穆云辉拉开后座的车门,告诉成昱:“专门为剧而作的一首新歌。”

“我可以提前一饱耳福吗?”成昱坐上车后说,“绝不外传。”

“商业机密。”穆云辉拉过安全带扣上。

“我差点忘了,”成昱遗憾道,“好吧。”

过了一两秒,在欣赏完成昱遗憾的表情后,穆云辉悠悠开口:“假的。”

“总感觉你这般作为似曾相识。”成昱把头凑过来,盯住穆云辉神色自如的脸,敏锐又大胆,有意为之却又极其自然。

穆云辉收回靠着车门近窗位置的手肘,改为双手抱臂,微抬双眸说:“我倒觉得,你有在故意夸大表情。”

坐在前排的女生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把司机给吓了一跳。桃子吸了吸鼻子,掏出口袋里揉成一团的纸巾,边擦鼻子边对车上其他人说:“昨晚房间空调打低了。”

一旁的司机摇下他那侧的车窗,对她说:“Bless you.”

成昱坐直身体,穆云辉整理了一下被安全带压住的衣领。

“就唱你听到的那一句。”穆云辉说着,转正牛仔夹克上的一粒金属纽扣。车内响起旋律抓耳的歌声。

“Locking my eyes, I’m drowning

Blind faith glows like a green flame

Take it as the promise, not a game…”

他唱了两三句便止住。“宁易和我商量过,到时会出中英两版歌词,中文版歌词由他来写。”穆云辉说,“我刚看了他发来的邮件,写的真好。”

“两版歌词,分中文和英文?”成昱问。

“会考虑收录进新专辑,如果风格协调的话。”穆云辉说。他省略了方才那段英文歌词的最后一句,哼唱起前两句的中文歌词:“你如焰火,却又是囚牢/夜即囚徒,昼曾为向导……”

歌声戛然而止,穆云辉避开眼神的交流,不去看成昱陷入沉思的目光。

“这首要是被导演和音乐编辑用上,会完美适配第二集结尾部分那二十秒,也就是弗尼斯开枪射穿隔音单面透视镜,子弹穿透玻璃的那一刻。”穆云辉全程用中文与成昱交流,避免话被司机听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就算站在自身的角度,成昱还是会觉得,穆云辉对剧本发展信手拈来的熟稔绝对不止这部剧的编剧是其亲姐——近水楼台的缘故,也不仅仅归结于穆云辉他们为剧配乐的工作态度。成昱看出来穆云辉掩藏于云淡风轻之下缄口不言的坚硬,对于穆云辉不愿主动提及的背后,他也不会贸然违背穆云辉的意愿去做过多的探究。

汽车拐了几个弯,车上三人屁股还没怎么坐热,车便停靠在了机场大厅外。下车拿行李时,成昱问道:“那首歌的歌名是什么?”

“英文歌名我想了几版,还没有定夺。中文版的歌名是《光缘行走》。”穆云辉前去取登机牌。

“宁易取的?”

“我起的。”

穆云辉很快拿到登机牌,搭了个手,将身后成昱助理需要托运的行李箱抬上传送带。拿到登机牌的三人在办理好托运后,往安检口走去。

“我已经开始有所期待,乔·洛的高光时刻会配上何种音乐。”成昱抽出两个空的安检托盘,边往里面放东西边说:“希望导演不会厚此薄彼。”

“他不会。”穆云辉说,“这部剧的作曲家曾为《航道线偏差》奉献了不少精彩的配乐,你可以期待一下。”

两个人都在借题发挥。

“《航道线偏差》?!”成昱脱下短靴,吃惊道,“这剧我和我哥从头到尾看了得有两遍,家里到现在还存放着这剧的录像带。”

这回轮到穆云辉惊讶了。“哦?”他抽出腰带放到安检托盘内,“很老的一部美剧了,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95后看都不会去看。”

先过完安检的成昱等到穆云辉也检查完毕后,对他说:“你刚刚对我说话的语气像极了我认识的一位四十岁的长辈。穆云辉,时刻提醒你自己,你跟我不过差了四岁而已。”

“俗话说得好,三岁一代沟,”穆云辉陡然向一直隐身在旁的桃子抛出一句,“你说是不是?”

被突然点到的桃子一脸“我光顾着找登机口了你们在说什么我完全不知道”的正义之色,用左右移动两下的逗号小眼来向成昱表明她绝对完全不认同穆云辉问她的话。

成昱不动声色地、满意地放过了她。

“你知道现在什么歌最配你吗?”穆云辉突然说。

“什么歌?”成昱提了下背包带问。

“《Despicable Me 2》最后小黄人唱的那版《Y.M.C.A.》,”穆云辉说着唱了两句,“Mocha, fa les duo ma laki, boji. Mocha, fa ta qui ba dada, boda…”

“对你拿我打趣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成昱大步向前走着,语气一点儿也不强烈。

穆云辉跟在大步流星的成昱身后,照顾着桃子的步伐。年轻于他的男人仍保留着他记忆里熟悉的那部分,却又在很多方面透露出不同。是他在某种心理维度上将成昱和一些事情想得过于简单。在他接触不到的地方,很多人事物都在随时间的奔流而前进,而他却停滞于原地,近乎偏执。

是他的错。

穆云辉放慢脚步。桃子多跑两步就跟上了他。他一边与她闲聊,一边尝试着站在一个全新的角度多多地观察成昱。

成昱觉察到锁住自己背后的视线,很快停下脚步来等那二人。他们到达登机口时,人们正在排队。上了飞机,戴上黑色口罩的穆云辉和桃子有说有笑地走到后方的经济舱,留成昱一人在头等舱里倍感乏味。

飞行途中,成昱有好几次绕远去到经济舱的卫生间。穆云辉坐的临窗位置比较靠后,且他那一排的中间座位没人。但非常可惜的是,据成昱的观察,穆云辉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中都处于昏睡状态,连机餐也没吃一口。在空姐轻柔的问询下,成昱放弃寻找穆云辉清醒的时刻,接受了长途飞行期间一句话也没聊上的可惜,他跟空姐又要了一条毯子,坐回座位,一条盖在腿上,一条卷在肩上,还有一条像披袈裟一般地披着。

另一边,穆云辉一觉睡到自然醒。下坠的疲惫感唤醒了他。他翻了个身,打开遮光板,睁开眼睛等目光聚焦。飞机在上海的夜幕里缓缓降落,黄色的光源照亮了脚下的土地。

Home, sweet home, 此刻的一切都令他感到舒心,无论是飞机降落时主轮触地的那一下颠簸,滑行前后扰流板和襟翼的打开与收起,还是机窗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色。

他爱这样的夜晚,lonely, but not alone.

飞机停稳后下客,穆云辉和桃子走入廊桥便瞧见等候一旁的成昱,黑墨镜黑口罩黑帽子,宛若套中人。廊桥不便逗留,三人顺着人流进入航站楼。穆云辉在VIP通道叫住成昱,他伸出双手,轻轻摘下成昱戴在脸上的墨镜,然后取出挂在自己上衣领口的太阳镜给他换上。“我的太阳镜颜色太浅了,咱俩换一下。”他说。

成昱望着自己那副宽大的黑色墨镜一下子遮盖住穆云辉的双眸。他不禁在想,如若那双眼睫也染上与其发色相同的白金——

穆云辉伸出左手,在成昱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困了?”他看了看时间,“快凌晨一点了,抓紧时间。”

成昱回过神,边朝外面走边说:“突然好想吃蟹黄面。”

“现在?在这个季节?这个时候?”

成昱重重地一点头:“上一回我和许嵘去店里吃,也不在季节上。店里当时搞活动,买一赠一。一碗面双份蟹黄……说得我口水都出来了。”

“头等舱的机餐还不够你吃的?”穆云辉问。

“那不一样,”成昱说,“脚踏实地地在敞亮的地方用餐和在飞机上用餐的感受是不同的。我愿把此刻产生饥饿感的胃称之为’接地气的胃’。”

“道理还一套一套的。”穆云辉思考了一下,笑着说,“走吧,我请你吃好吃的。”

“这个点?”

穆云辉放缓出机场的脚步。“不在外面吃。去我住的地方——”他想了想,“更准确地说,是队长的豪华大平层。”

成昱爽快地应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怎么走?”

“坐我车还是你车?”

两人同时问话道。

成昱很快给出解决方案。“桃子坐我的车回家,我跟你的车走。”他对穆云辉说。

穆云辉点点头,转而叮嘱成昱的助理:“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成昱一声。”

“没问题!”桃子猛摇头,她能怎么办,有问题也要坚定地表示必须没问题。

三人兵分两路,在机场外分别。原本蹲守成昱那辆车的几部车改追接穆云辉的车,两人对这样的私生行为司空见惯,苦中作乐地在后排探讨起谁家私生的车跟得最紧,谁家的车又超了对方的车。

给穆云辉开车的是张榕安排的司机,人师傅到底是有两把刷子,在晚间车流相对较少的情况下还能绕道甩开了跟踪的车辆,将两位安全送达住所。

穆云辉谢过司机,接过成昱手中的行李箱,领他去坐电梯。宁易当初看中这个高档小区不仅因为张榕,还因为小区的安保级别绝对令人放心,这倒是和张榕想到一块儿去了。所以再怎么在客厅隔音上下功夫,宁易都是愿意的。幸好,楼上的住户常年在外,房子基本是保姆佣人在住,平时留人打扫卫生,保持室内整洁;楼下的住户爱听重金属,对吵闹的容忍度很高,换句话说,不吵到别人就算很好了,为此宁易和楼下的那位邻居在房屋装修阶段还一块儿找过专业的团队共同规划了隔音方案。

直达电梯停在五楼。穆云辉拖着成昱的行李箱走出电梯,他感应到成昱并没有随即跟上,便顿住开门的手,朝身后望去。

在他面前难得严肃的成昱与他隔着一段距离,当下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答应我,”成昱眉间微蹙,“你不会再躲我了?”

穆云辉转动着行李箱的拉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作为应答。他故作轻松地说:“我们不过认识了一个暑假,而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能感到成昱对这一回答并不满意。但年轻人并没有将生气给表现出来。

“你也不会有意躲着普通朋友吧,”成昱走向他,“那么可以说,这意味着我在你心里并不算普通。”

“强词夺理。”

沉默在他们之间持续了片刻,这片刻对两人来说都异常地难熬。

最终还是穆云辉先开了口。

“You have my word.”穆云辉在成昱面前意外地坦言道:“我并不是在躲避你……我是在躲避我自己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Y.M.C.A》小黄人版歌词摘自网易云。

☆、咖喱与牛排

穆云辉打开密码锁,两人一声不吭地进了屋。屋内灯火通明,有人给留了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