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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星昭 当前章节:149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客厅无人,宁易不在放映厅,敲了方术的门也没听见动静。穆云辉让成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儿,除了队友们的房间其他随便参观,到放映厅看看视频也可以。成昱被贴满便利贴的白板吸引,他驻足观望了一小会儿,慢慢移动脚步,于其中猜测穆云辉的字迹。他接过穆云辉递来的茶杯,跟着他走入厨房。

“冰箱里还有培根、鸡蛋、牛排,白虾……”穆云辉站在打开的冰箱前从上看到下,“和一些蔬菜,可以做咖喱饭,你想吃什么?”

“咖喱饭。”成昱说,“需要我帮忙么?”

“那就——”穆云辉拉开冷冻室的第二格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鸡肉,“帮我把肉切成丁。”

等鸡肉解冻的空当,穆云辉边切菜边听成昱聊了会儿《弗尼斯》的制作团队以及《心动缓冲区》拍摄时期的一些趣闻。当食材准备就绪,燃气灶的火被点燃没过一分钟,留守家中的老幺打开卧室门走了出来,手上捧着外星人笔电,笔电上搁着外接键盘。

盛渡用脚勾过一个高脚凳,在家庭吧台前坐下,摆好电脑,敲着键盘说:“我中饭晚饭都忙忘了,做份牛排吧云辉。”

“忙什么这么刻苦?”穆云辉翻动着锅铲问完,让成昱帮忙取出冰箱冷冻室第一格里的牛排。

“非常——要紧的事。”虽说没人查岗,盛渡还是有点儿心虚地切换了游戏界面,从桌面图标上挑了一个文件夹,随意找了份曲谱打开。游戏十周年大型活动快临近尾声,他去年前年都错过了周年庆,眼睁睁看着限定奖励就这样擦肩而过,今年他好不容易调出档期,说什么也要争分夺秒。

键盘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穆云辉不用去看都知道盛渡口中要紧的事具体指哪件。

“宁易和榕姐到北京去见榕姐的父母了。方术今晚有音乐节的通告。”盛渡边挪鼠标敲键盘,边对友好地问需不需要倒杯水给他的成昱说:“谢谢。不用在意我,我只是来蹭吃的。”话说完,老幺坦然自若地用套在脖子上的索尼耳机包住耳朵。

成昱识趣地退回厨房,接着给穆云辉打下手。这正合他意。

随着咖喱的香气从厨房扩散开,盛渡勉强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眼,问穆云辉做的量够不够,在牛排烤好前他需要些热食来垫垫空磨已久的肚子。

“留半碗给我就好。”盛渡站起身,努力朝灶台瞅了瞅,手不离键盘和鼠标。

穆云辉端着给成昱的那份餐盘,将左手上的蓝条纹瓷碗搁在盛渡的鼠标旁。“想要锅里还有。”他对二人说完,去开烤箱预热,烤老幺要的牛排。说起来,本来郎豪是TGM里年龄最小的,到了TimeLapse,有了盛渡便不再是了。穆云辉倒也不是倚老卖老,只不过偶尔感觉自己和宁易在面对这二人时确实有些像在带孩子。

成昱拿着餐具在盛渡斜对面坐下。“我们用的烤箱是一个牌子。”他斜靠在吧台上,和穆云辉说着话,“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用烤箱做的是什么吗?”

“不记得了。”穆云辉码放好香料。

成昱趁热品尝了一口咖喱。咖喱这样的酱料就是简便同时又美味,很难吃腻又容易填饱肚子。他等这一口吃完后说:“我记得很清楚,我亲爹过去给老妈买了一个烤箱,红色的,很精致。晚上我都睡下了,我爹把我从床上拖起来,说要做披萨给老妈和我吃。他说明书翻得很认真,其实也就三分钟热度,烤箱买回来只做了那一次披萨。取烤盘的时候,他还马虎地忘记戴隔热手套,食指被烫了一块,他说都能闻到烤肉的味道。”

“香吗?”穆云辉将锡纸收进壁橱,“我是指披萨。”

“很香。”

餐厅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坐在吧台上的两人都在享用着安抚食欲的美味宵夜。

坐在成昱对面的盛渡狼吞虎咽地吃光碗里的饭,舔着碗边,思维跳脱地问起穆云辉:“晚上十点我组人下本,接到宁易打来提醒关好门窗的电话,便顺便问问他和榕姐父母见面聊天吃饭的情况如何,他说请老人家中午在瑞安府吃饭,开席半个小时榕姐他爸只说了一句话,什么六十岁的人了,老了牙齿就不行了,红烧肉吃得少了,肉圆倒点得多起来……这话还有别的什么意思?”

老爷子说话山路十八弯的习惯倒是一点儿也没见改。

穆云辉在壁橱里翻找到食品温度计,关上壁橱的柜门后,问向试图将碗底舔干净的盛渡:“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安坐一旁的成昱本以为盛渡当着他这个外人的面不会愿意如实相告,没想到盛渡回答得相当干脆:“路易·贝尔森、库里和齐达内。”

“当我没问,”穆云辉放弃解释,“饭不够自己添。”

成昱主动把话题岔开:“那你一定也看了06年的德国世界杯。”

“凌晨三点被我爹摇醒守在电视机前看完的那场点球大战。”盛渡摇摇头说,“我是全班当时唯二两个看完决赛直播的,第二天上学睡过头还迟到了。我爹早记不清有这回事儿了。”他把碗推到一边,又将注意力转回游戏上。五分钟后,他双手脱离键盘和鼠标,回房间找出手机捣鼓了几下,走到厨房问穆云辉:“你手机连得上网么?”

穆云辉收回摆弄砧板和厨刀的手,洗干擦净,翻出手机,检查后说:“是连不上,虽然有满格显示。”

盛渡一溜烟跑去折腾了好几回路由器后悻悻而返:“不行,没用。这个点也叫不到维修人员。”他在认真地思考要不要出门蹭网。

见盛渡隐隐焦躁起来,穆云辉解下系在腰间的驼色围裙,和他说:“牛排自己切,你等我去找找网卡。”

成昱将餐具放入洗碗机后,走到盛渡摆放笔记本电脑的吧台那边。“路由器灯显示正常?”他问道。

“我看过,没有问题。”盛渡说,“不过上午用电脑,网就有点连接不畅,很快又好了,我也没再在意。”

“介意用一下你的电脑吗?”成昱问他。

盛渡把笔记本电脑和坐的位子让给成昱。穆云辉回去切牛排,牛排切好以后,再稍微地煎一下。他在牛排翻面的呲啦声中看了看吧台前的两个年轻人。成昱正在帮盛渡重置无线路由器,两个人不时交流着,在成昱身旁的盛渡没之前表现得那么闷了。穆云辉收回目光,他将盛渡的那份牛排放在平底锅内保温,自己先切了一份吃上。

“怎么样?”穆云辉举着叉子过去看电脑摆弄的情况。

“应该是没问题了。”成昱见穆云辉终于吃上了餐,微微笑着说,“你用手机再连无线试试?”

穆云辉点开手机,连上无线网,放了一首歌。“不错呀。”他夸着成昱,转身回厨房去拿盛渡的那份牛排,脚上跟着节奏欢快的英文歌打着节拍。

“一个人住总要有点技能傍身。”成昱一边说一边让出盛渡的位子。

盛渡并没有重新坐回原来的位子,而是捧起笔记本电脑,对穆云辉说:“我回房间了。”

“你的牛排不要了?”穆云辉问他。

“放完电脑后来拿。”

盛渡迅速地将电脑放回房间,眨着点完眼药水的眼睛端走厨房里的牛排。他跟成昱摆摆手,道了一句“你们忙”。

成昱等穆云辉收拾干净厨房与吧台,又坐了一刻钟,才告诉穆云辉来接自己的车到了他们小区外的十字路口。穆云辉先前已经了解到《心动缓冲区》的开播发布会就定在上海本地,明天——不,今天举行。他送成昱到十字路口,道路两旁的街灯一簇簇地亮着,红绿灯按时按点地变换。这一处的红绿灯是老式的那一种,还没有换上倒计时牌。

穆云辉望着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对放下车窗的成昱说:“祝你今天一切顺利,我相信《缓冲区》这部剧一定会取得相当不错的成绩。”

“收视率这门玄学——”

“送你一个魔术。”穆云辉打断成昱的话,指给他看对面亮着红灯的交通信号灯,“我数到三,绿灯就会亮起。”

“我又不是小孩。”成昱话音刚落,就听到穆云辉说出:

“三。”

红灯应声而灭,绿灯亮起。

“你一定有在偷偷数数。”成昱说。他左手边一直有在无聊计时的司机倒是露出了些微的诧异。

“并没有。这是真正的魔术。”穆云辉笑着说,“这个小小的魔术我只告诉了你一人,还望司机大哥保守住秘密。”

他说后一句的声音轻轻的,听在司机的耳朵里却好似薄如蝉翼的银色匕首。

车窗外的男人直起身,冲坐在车内的成昱挥挥手:“拜拜,再不走可就要是红灯了。”

“有机会我也变个魔术给你看看。”成昱在汽车缓缓启动时对穆云辉说。

“什么魔术?”穆云辉朗声问。

前行的车上传来成昱的高声应答:“黑桃变红桃!”

有时候,一部剧频繁地上热搜不足以说明这部剧真实的火爆情况,不过,《心动缓冲区》开播以来,收视率不断攀升的强劲足以验证穆云辉对成昱说过的话。

赛车题材的恋爱喜剧正在国内热播,而男主角目前则在国外同《弗尼斯的谎言》摄制组进行着紧锣密鼓的拍摄。

成昱有时会与穆云辉分享日常中有趣的见闻,拍下一些风景照、生活照和短视频给他,诸如公园里的雕塑、街边的公交站台、篮球馆与橄榄球场、华尔街以及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前怒目而视的鸽子……这些发给穆云辉的照片与视频都不会再发布到网上。

没有在法国的街舞比赛上一轮游且取得生涯最高名次的郎豪回国后,鼻子简直要翘上天。他在不同的社交平台把他的参赛号和比赛视频翻过来倒过去地渲染了好几种不同的风格,刷屏式放送。

到了几天后——也就是舞台演出前第二次彩排的侯彩间隙,郎豪依然在乐此不疲地向队长邀功。

“50强淘汰赛上,主持人给每一位参赛选手出难题,我抽到的是队长你弹过的一首圆舞曲。”见宁易反应平平,郎豪转头对身后将手机交给助理的穆云辉说:“你能想到吗,跟着圆舞曲用4/4拍走路,就可以走出切分音节奏型。”

宁易调整着耳麦,叫郎豪注意做地板动作时不要擦花脸上的油彩。全员面部与肩颈上都涂抹着对应各自应援色的油彩。身为队长的宁易调整好方术胯上的枪套,随后压紧自己头上的牛仔帽,对全员说:“What are we!”

“TIMELAPSE!”

五人围成一圈齐声高喊着,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走上舞台,完成他们的最后一次彩排——

“Running out of time

像蝼蚁钻入大象的心脏

像挑开锁孔的the safety pin

心率失常,不安地跳动

欲望驱使,逐渐令我失控

纵使你说过,多试几次,答案总能找到

壁垒高筑,阻断花火

Uncontrollable fetish竟成噬骨枷锁

Boom Boom(Why me)

Get stuck in(困兽的悲鸣)

Girl, I’m helpless now

It’s meant to be

Unfailing P.U.L.S.E

勇气消磨,无法打破束缚

轨迹偏离,彗星撞击速度

梦境之外,疼痛点燃序幕

Hush baby…

脉冲信号侵袭,不容你质疑

回溯爱语,过去与未来交集

…………”

作者有话要说:  路易·贝尔森——爵士鼓手

斯蒂芬·库里——这位不用多说

齐内丁·齐达内——这位更不用多介绍了

☆、微澜生

《脉冲》这首歌原本是TimeLapse两年前为Monsoon系列宣传视频北美夏季那一期而专门创作的,即郎豪在拉斯维加斯过生日的那一期。郎豪在拉斯维加斯输钱之后,化悲愤为动力,往群舞中混入了西部牛仔的元素,编排出一段至今仍能直狙歌迷心脏的枪鞭舞。热情大胆的歌词配上令人血脉偾张的舞蹈,使得《脉冲》这首歌一度成为无数CP向视频的剪辑标配曲目之一。后期,张榕看市场反响不错,又请韩国的制作团队为《脉冲》润色编曲,策划了完整的全新MV,MV里的空镜皆被喜闻乐见的剪刀手们发挥出了最大的效用。

然而,穆云辉怎么也没料到,这首歌会被用来剪他和成昱的CP向。要不是他在机场贵宾室等待时手贱点开了“所以爱已经消失鸟”的私信,他这一趟赶往美国的行程本该被宁静的祥和所环绕。

更糟糕的是,他不仅点开了那条搬自别的剪刀手的视频,甚至在好奇心的拖累下,从头至尾一言难喻又震惊地看完了那一个长达五分钟的拉郎视频。穆云辉以前觉得,有不少人剪他和“瘟鱼”的相爱相杀够冲击他的主观情感了,没想到,这两天那位ID名叫“浮现的古都”的剪刀手叫他开了眼,让他也见识了一回一人圈——现在是两人圈了——的狂欢。

该怪TimeLapse拍摄的MV素材太多,还是那位叫“浮现的古都”的剪刀手太肝?五分钟的拉郎视频有甜有虐,要剧情有剧情,除了黑科技同框,竟然还有车……?

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穆云辉拍了一下方向盘上的喇叭,赶走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随后放慢超速的车速。

搞不清那位爆肝的“浮现的古都”是如何发现的新大陆,穆云辉试图理出头绪,是因为他和成昱在微博上的互关互赞?或是因为成昱B站账号只关注了他一个歌手?还是因为两人的站姐先前发出的同步机场照……

怎么又发散思维了……穆云辉打开车窗,好让灌入进来的风荡涤他开始犯痛的头脑。有那么一瞬间,他有在思考自己对“所以爱已经消失鸟”是否过于仁慈。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极度希望将其拉黑半年来换一个清净。他渴望一双没有被不想干正事的懒惰和好奇心所拖累的正直眼睛。

他这一趟来美国,主要是为了探亲。《弗尼斯》剧组结束了他们在纽约的短期拍摄,目前正在西雅图集中拍主线剧情,而穆云茜的家则位于离西雅图不远的波特兰。这一趟,穆云辉先是飞到波特兰,和亲姐度过了一个久违的团圆之夜,然后再开车沿I-5号高速前往西雅图片场。

倘若他掌握到的拍摄进度无误,明天或者后天将会拍到乔·洛与弗尼斯初次相遇的场景。《光缘行走》整曲已经到了试音阶段,他也不是非来片场不可……

是什么促使他下定决心来到这里?穆云辉本以为自己内心很明白,在从停车库的二楼往下走时,他却有些辨明不清了。

而当他决定果断放弃思考的下一刻,他望见了成昱。攀爬在对面图书馆三楼外墙上的成昱。看不出有穿戴防护措施的成昱。感谢他双眼1.5的好视力!

Jesus Christ!

穆云辉怀疑自己看花了眼,急忙穿过靠护墙那侧停放的车辆,手臂撑在半人高的护墙上,伸长脖子仔细地去辨认。Damn! 他在心里骂道,那张眉眼英气的欠揍的耍帅的侧脸,不是成昱还能是谁?!

攀爬于浮雕外墙上的年轻人踩着细长的外墙腰线,后背紧贴墙面前移,向右侧的窗沿靠拢,随后翻窗进屋。过了十几秒,好整以暇的成昱探出窗外,一手撑在窗框上,接到导演要求再拍一条的指示,竖了竖拇指。

在回到图书馆一楼外的花坛边重新拍摄的前一秒,成昱仰头朝对面停车库的二楼看过去,调皮地挤了挤眼。

好像有,也好像没有。穆云辉眯起眼睛试图确认,见到的只是成昱专注的神情,剧中的神情。年轻人舒展身体,长臂稳且有力,身手矫健地攀爬上高处。很快地,成昱再一次踏上图书馆三楼的外墙,敲了敲半掩的窗户,在窗户被从内用力推开后,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而入。

这一场戏中,弗尼斯只在窗后闪现了三四秒不甚清晰的侧影。成昱在听到导演喊cut以后,把关注点从弗尼斯的扮演者阿德林·雷克那处移开,转而去寻找窗外穆云辉的身影。

穆云辉没有停留在原地,成昱向别处望去。

“噢,是他。”高大的男人靠过来,抓了一把额前散落的碎发,顺着成昱的视线看过去,“穆——云辉。”

“我看见了。”成昱转过身,跟随场务往门口走去,“我们走吧,下一场。”

等这一天的拍摄结束,时间又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收工后,成昱在片场转了一大圈,最终在阿德林·雷克的房车前找到了穆云辉。白金发的男人举着一杯咖啡,对阿德林·雷克说了一句什么,惹得金发蓝眸的高大男士哈哈大笑。阿德林·雷克今日的戏份并不多,提前完成拍摄的他正坐在房车的踏板上,和穆云辉聊着天。

穆云辉显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成昱。他将喝空的蓝色咖啡杯还给阿德林,谢过他后,走到成昱的身旁。阿德林·雷克离开踏板,在进入房车前还冲成昱举手示意了下。

在周围只剩他和成昱两人时,穆云辉先说道:“He is a nice guy, 听说我从波特兰开车过来,便让我上他的房车坐了坐,请我喝了一杯手冲咖啡。”

“多来片场几次,兴许你还能品尝到他亲自下厨做的海鲜焗饭。”成昱双手插兜说,“我和赫尔曼有幸尝过两次,味道杠杠的。”

“说起来,我现在是挺饿的。”穆云辉看着成昱说,“我有看到剧组送餐的车。你现在还想吃点什么吗?”

“上周桃子跟我提过,西雅图新开了一家川菜馆,店面不小,据说味道特别地正宗,我一直想去尝尝。可惜剧组上下除了我,貌似其他人都不爱吃很辣的菜,我一个人去吃点不了几样。叫外卖又没有在店里吃的那种热火朝天的氛围。”成昱转念一想,“不过那家店的位置挺远……不然还是算了。市区有一家评分很高的海鲜餐厅,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吃上他们家的招牌菜海鲜medley。”

穆云辉往停车库方向走去。他点开手机地图问道:“那家川菜馆开到几点?”

“晚上十一点。”

“店名叫什么?”

成昱把店名告诉了他。穆云辉看了看路线,然后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晚这顿晚餐,就吃川菜。”

过了会儿,穆云辉将车开出停车库那栋楼,把开始导航的手机按上车载手机架,跟随导航的指示,行驶在去往川菜馆的路上。等某一处的红绿灯时,斑马线上走过两个放声歌唱的个子高挑的金发姑娘。她们的歌声就跟麦克风长在嗓子里似的。

“有点冷,你关上车窗吧。”穆云辉对成昱说。

成昱转过脸,将他那侧的车窗关严。穆云辉偏过头打量着他。成昱的头发为角色留长了许多,肤色也捂白了一点,整个人展露出扑面而来的干净气质,外型上多了几分俊逸清爽,骨子里的开朗洒脱倒是一点不减。

绿灯亮起,车辆通行。穆云辉将车驶过十字路口,等导航提示音响完,放松语气问成昱:“导演伊恩·亨特是以为每一个中国人都会飞檐走壁吗?”

“我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这话刚一说完,成昱收起自信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冷下脸色的穆云辉。

“喔唷,”穆云辉生硬地讽刺出声,“怎么没听说你还是个打星?”

“我们不聊这个了。”成昱别开脸,克制住嘴角的窃喜,“你看这段路,像不像我第一次从夏令营集合点的学校独自回寄宿家庭家,下了公交后迷路的那一条?”

“一点儿也不像。”穆云辉不听他胡扯,打着方向盘说,“我还以为那些你早给忘了。”他话里有话。

成昱立刻便明白穆云辉后一句指的是两个人在屋檐上的约定,但他不说。“整个迷路的过程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怕是你不记得了。”他瞄着穆云辉说。

“谈起自己闯的祸,语气还这么理直气壮。”穆云辉呵了一声。

“此处我要纠正一下,”成昱说,“迷路那次我可没有闯祸,是前一天寄宿家庭的女主人带路太快,地图也画得过于简单。小镇上的别墅和小道都长得差不多。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走错过路?”

穆云辉确实有过深夜找错公寓的经历,那是他上大一那会儿某一次送Amanda回校外的学生公寓时所发生的事。当时黑灯瞎火的,他和Amanda两人围着一模一样的公寓楼转了好几圈,差点以为遇到鬼打墙。可是,他又怎么会傻得就那么告诉成昱。

“你连瓦内莎阿姨的名字都忘记了,怎么不敢勇于承认当时的自己还是个路痴呢。”穆云辉说。

“你这么说太欺负小孩子了。”成昱反对道。

“你现在还是小孩儿么?”穆云辉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行,我承认,那一次迷路是我不对。我光顾着数天上飞过的一架架飞机,认穿梭在马路上的车辆的车标,没有认真去记道路标识,也没把瓦内莎阿姨的叮嘱听进耳朵里。”成昱点着下巴皱眉说。

那一次,成昱一个人迷路了很久,之前没有过,之后也再没有。毕竟现代社会导航越来越便捷发达,他也早学会了看地图。迷路那次,说不紧张是假的。直到下公交车,他的单独之行都还很顺利。路边高过小腿肚的草地和那条有无数辆车来回穿行的小马路也是他熟悉的景色。可诗云“行百里者半九十”,十二岁的成昱觉得这句话的字面意思用来形容他进入居民区后的状况极为形象。

在当时的他眼里,居民区的房子长得大差不差,全都是两三层,矮矮的,衬得天特别宽,云也更低垂。路也都一样,街道牌没见着几个。他徘徊良久,好不容易见着一个戴耳机听MP3的青年,便拿着那张画得过于简单的地图问路,在听完一堆左拐右拐直行后,也基本没弄明白到底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那时候,刚迈入青春期的男生还都挺要面子,就算撞见一个路过的有几分眼熟的当地小女孩,成昱也只字不提迷路的事。他回了小女孩主动打过来的招呼,接着若无其事地数天上的飞机,慢慢往前走。还好那个梳着两条羊角辫的小女孩够机灵也够多嘴,家就和瓦内莎家隔着两三栋房子。小女孩背着书包跑到瓦内莎家,把那个东方小帅哥迷路的事大声告诉了正在帮瓦内莎阿姨修剪前院草坪的穆云辉。

穆云辉很快找到了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成昱,把人给领回了家。这一次,他没有为成昱打掩护,而是扶着割草机的扶手,旁观瓦内莎教育“熊孩子”。成昱把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聆听教诲,偶尔冲在前院偷听的穆云辉挤眉皱鼻。

之后,穆云辉在成昱被训的第二天下午,现身于夏令营集合点学校门外的公交车站,等他一起坐车,然后走路回瓦内莎家。就那一趟,成昱把回家路上的每一条街和每一个拐角都记得清清楚楚。

再后来,穆云辉有空来接他的那几次,都是他冲在前面走,而穆云辉则拎着从超市买来的各种怪味零食,优哉游哉地跟在他身后,还骗他吃酸到掉牙的薯片。

☆、Touch

汽车驶过川流不息的大道,往郊区而去。

西雅图给穆云辉的感受一直以来都是灰色的、清冷的、多雨的。雨是那种阴雨绵绵的小雨。冬季、阴雨、海与高楼,四种元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穆云辉对西雅图的初印象。他对西雅图的感情很难用简单的三言两语说清楚,打个比方,在很小的时候,灰色会使他产生类似反胃的通感,然而长大后,当他整理衣帽间时,穆云辉蓦然意识到,灰色占去了相当的比重。

夜幕遮去了海滨城市那份冷寂的灰色。这里的房子也多是灰灰的,也许并不是,只是在穆云辉的眼中呈现出来的是灰暗的状态。穆云辉找到地方停车,川菜馆那喜庆的店招牌闪烁着红红火火的灯光,为灰黑的夜晚增添一抹富有人情味的亮彩。

映在成昱眼中的灯光正好贴合他此刻愉悦的心态。像找到蜜罐的熊,落入羊圈的狼。川菜馆生意火爆,这个点光顾的人依然不少。餐馆内光线柔和,店面布置还算照顾客人的私密空间,部分桌做了隔断。餐馆里亚洲面孔居多,也有不少携家带口的欧美人。

穆云辉和成昱挑了一处有隔断的角落坐下,进餐期间几乎无人来打扰。有一桌留学生在二人穿过过道时认出他们,等他俩落座后,那桌中有两个女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跟服务员借了笔,几分钟后过来找成昱和穆云辉,礼貌地询问能否合影签名。

成昱放下菜单,婉拒了她们的合影请求,但和穆云辉一块儿给她俩在手机壳上签了名。两个女生没再说什么,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她们那桌,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她们再次叫来服务员,要了两个自封袋,把手机壳装起来,免于蹭花。

等那两个女生走开,成昱将菜单推给穆云辉,说自己选择困难,点菜全权交由穆云辉负责。穆云辉也不跟成昱客气,他确实很饿,而且跟队友们下馆子时帮大家点菜也点成了习惯。在点菜这项事上,穆云辉的控制欲有时会忍不住冒出来,不由自主地。他迅速浏览完菜单,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几样他认为成昱会喜欢,自己也很想吃的菜。从接过菜单到服务员收单后离开,整套流程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让人食欲大开的菜被一样样地摆上桌,穆云辉跟服务员要了白米饭,一边夹菜一边跟成昱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别光顾着说话,要多吃菜。可两人都闷头吃菜会显得气氛有些冷,穆云辉往碗里添满饭后又对成昱说,你少吃点可以,拍戏期间控制体重,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

“不一定空得下嘴来回应你。”穆云辉说完又夹了一块牛肚,撒上芝麻的辣椒油染红了一片饭米粒。

成昱看着他大快朵颐,笑着直言在异国他乡之地,人要感到自由许多。穆云辉筷子敲着碗边说,自己感受可以,添油加醋地说我就没这个必要了。

穆云辉被辣椒油呛了一下,咳了几声,便放下碗筷喝茶压一压。他缓了口气,垂眸看着装饰餐盘的红辣椒说:“西雅图于我而言并非自由之地。”它或许是别的什么人的天堂,但不是他的。

成昱没有立刻搭腔,而是给穆云辉的茶杯续上水,等他愿意主动开口。

“别想套我话。”穆云辉捧着茶杯伸出食指,指着成昱说。

“你有些过于敏感了。”成昱一边说,一边偷偷将自己爱吃的那盘菜换到了跟前。

穆云辉不出声地哼了一下,心不在焉地夹着辣椒油里的芝麻粒,对成昱说:“刚才的话没有特别的意思。我只是单纯表达自己不太适应西雅图的气候。寒冷潮湿的季节对膝盖不友好,也凝滞人的思路。我喜欢阳光多的地方,从小就是。比起西雅图,我更爱洛杉矶和夏威夷。”

成昱吃完塞进嘴里的肉,又夹了一块,问道:“这是你应援色定为黄色的缘由?”

“应援色是公司给定的,恰好歪打正着罢了。”穆云辉说。

“那么……你认为——乔·洛是什么颜色?”成昱漫不经心地问道。

“……黑色?”穆云辉一手捧碗一手拿筷子,耸了耸肩。

成昱等到穆云辉抬起眼来看他。他望进那双眼尾微翘的双眸,语无波澜地说:“我觉得他是浓烈的红色,点缀着熔化的黄金,像一团孤注一掷燃烧星辰的火焰。”

可望难即。

穆云辉扑哧一声笑出来。“继打星之后今日又见到你的第三重身份,你好,文艺青年,形容一下你面前的那道菜吧,我看你吃得挺香,我都没捞着几口。”说完,他又添了饭,决定在吃完手上的那碗饭之前都不会再给成昱一个眼神。

你可以说成昱不太会读气氛,也可以说他太懂得该在何时利用气氛,这一次,他并没有被穆云辉的话给搪塞住,而是选择了把话题进行下去。

“进组以来我一直在想,”成昱说,“《弗尼斯的谎言》这部剧类型虽定在有犯罪与动作元素的剧情向喜剧上,其实编剧深藏于其中的真正内核讲述的是乔·洛一人的悲剧吧。”

穆云辉讨厌成昱的一针见血,快要令他丢失体面。他放下碗筷,闭上眼,手指揉了一圈眼眶,静默片刻。他没有感到不快。好吧,只有一点点。他忍住一声叹息,松开手,抬起眼皮问道:“吃饱了吗?”

“还没。”

“那快吃吧,店要打烊了。”

成昱不再去招惹他。两人安静地吃完这顿饭,踩着点离开川菜馆的大门,走入深沉冷清的黑夜。穆云辉转着车钥匙开了门锁,慢慢踱向车。

两人后来吃得又快又急,买单时,成昱擦着火辣的嘴角,跟店家多要了两大份冰粉。他举起份量十足的食品袋,拦住穆云辉打开驾驶座车门的动作,对他说:“看你有些乏了,我替你开一段路吧。”

“不用。”穆云辉拉开车门坐进去,“我坐副驾睡着了对你也有影响。快上车吧,我会把音乐调大声,希望你不要介意。时候不早了。”

在返程途中,车载音响大声地放着Linkin Park的CD,这确实叫穆云辉没那么疲乏了,直到歌声突然在他的耳中产生一瞬间的异常。他调小了音量,等耳鸣过去,随后关掉了音乐。

成昱和他聊起那所图书馆。在《弗尼斯》剧组租借到场地的四十年前,那所年代久远的图书馆曾经拒绝了一部电影的拍摄申请,结果后来那部电影戏剧性地获了金球奖,当时的馆长在得知影片获奖后,虽然表面如常,内心却有点后悔。在经营不善的九十年代,继任馆长放开了对影视剧组取景的限制,因此片方与图书馆的租赁合同才能够被很快地签订下来。

“我同导演的想法一样,那所图书馆非常地完美。换作是别的,氛围就差了几分。”成昱看着前方的汽车尾灯说。

穆云辉调高车内空调的温度,吹起悠扬的口哨,一首略显忧伤的日本民谣。他将车停靠在最近的一处海岸边,取出后备箱里的备用风衣搭在肩上,踏上木栈桥。

晚风扬起成昱的发梢。在城市里,远处高楼的灯光是比星光更具人气的存在。梵高有《罗纳河上的星夜》,而他与穆云辉共享这一片城市海景。

“夜晚的太空针塔更具特色,可惜从我们这里见不到。”成昱说。

“跟着剧组的节奏往下演,都会见到。夜晚的太空针塔、奇胡利玻璃艺术园、摇滚音乐博物馆、派克市场……到时候看久了就不觉得可惜了。”穆云辉说,“好时光都有消逝的那一天。”后一句他是用英文对成昱说的。

成昱跟着默念了一遍,很快反应过来这一句是剧本上弗尼斯的一句台词。

“但那些美好的时光全部被时间安全地留存于永恒的过去,不受宇宙间任何事物的破坏与干扰。”这番话曾经是成昱儿时用来安慰自己的,现在他把它拿来宽解穆云辉。

穆云辉的神情微微一变。“你说是就是吧。”他伸出手探向成昱的头顶,却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行为,缓缓收住手,再若无其事地放下。

“我们回去吧,冰粉再放就不好吃了。”成昱镇静地说。他转过身,一步一顿地朝车子停靠的方向走去,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

穆云辉离他远了点,说:“抽完了再上车。”

“不点火,”成昱叼着烟说,“我是在为明晚的夜戏找找感觉。”他这么做其实是在缓解方才的紧张。

穆云辉玩味地看着他:“弗尼斯与乔·洛初遇的那场戏,问借烟的难道不是弗尼斯?”

话一说完他便挪开了与成昱对视的眼睛。不好,非常不妙。他已经在成昱面前暴露太多。那份根植深远的熟悉感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低他的戒心与防备。

成昱牙齿轻咬卷烟的过滤嘴,微仰下巴,脸上划过几分揶揄的神色。两人间立场的转换小小地满足了他一下,他得意了几秒后板过脸,恢复本色,解围道:“你小时候有没有因为好奇而捡大人的烟头抽过?”

穆云辉神色放松了下来。“这倒没有,”他说,“不过我那位‘才智过人’的亲姐在我上中班的那一年万圣节搞过一次恶作剧,骗我吃了烟灰蘸大白兔奶糖。”

“什么?”

“关键是,”穆云辉同样难以置信地笑道,“弄不明白那时候的我味觉发生了何种错乱,竟然会觉得那味道还行。大概更多的是好玩吧,和老姐两人站在沙发上蹦跶,一手捧烟灰缸一手拿奶糖蘸烟灰,吃了不止一个,并且没有被大人们发现。我的天,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

“也许味道真的不差。”成昱若有所思。

“见鬼,你在想什么?”穆云辉无奈地看向他,“别告诉我你回去要拿冰粉试。”

”这没有,这没有。”他也就那么一想。

他们穿过马路,回到车上。穆云辉按亮照明灯,点开手机地图重新规划路线。成昱打开车内空调,将被海风吹冷的手指贴上去。穆云辉捧着手机,输入了目的地地址,却没有点击路线。他望着成昱随手丢在仪表台上的那包香烟,半晌后说:“我明日一早离开。”戏中双男主因借烟而相识的那一场夜戏,他不用看了。

海风带走了那一份沉重。穆云辉在心中剪断了一直绷在那里的弦,让坠着的石头落下。

那个夜晚曾经在他的脑海里上演了很多遍,很多很多遍。送完Amanda,龟速转弯驶出校外学生公寓区的车,辨认路口的freshman,叩开车窗的骨节分明的手,轻笑着借烟的男人,笔挺的黑色西装,以及那双野性的、无情的眼眸。

尚未凝固的血自那人的发际线内流下,缓缓成线,一滴一滴地落在雪白挺阔的衬衣衣领上……

前一夜敲开陌生人的车窗问人烟抽的男人;隔一天来给唱诗班成员摄像的男人;抬眸望见阶梯教室里的穆云辉,愣了一下手滑摔碎了镜头的男人……

他们的相见只用了一眼。一眼便将二人拖入了无尽夜的深渊。

“我送送你?”成昱的问话将穆云辉的思绪拉回到温暖安宁的车内。调高的车内空调烘得人脸干,而成昱却用微凉的指关节轻轻碰了一下穆云辉的额头,关心地问他:“你还好吗?要是真的很困还是我来开车好了。”

穆云辉微微一笑。“是你空调打太高了。现在才几号?离冬天还早着呢,你别抱着那一大袋的凉粉,手就不会冷了。”他说着调低车载空调的温度,发动了车。

额上的那一下触感微冷,残留在皮肤上的却是一抹抚慰人心的暖意。穆云辉的右手在整理风衣的纽扣时轻轻擦过左侧的胸肋。希望今年的冬天,这处肋骨的肿痛症状能有所好转。

“你明早不用来送我,专心拍戏。”穆云辉说,“还有……注意安全,别再像今天这样。有空——我会来看你。”最后几个字说得含糊不清。

成昱笑容放大说道:“这么好。”

“与其说是来看你,不如说来盯着点导演的‘随机应变’。”穆云辉摇头叹气道。

“那——你明早就回去了?”成昱追问。

“不是回国,而是回波特兰多陪陪我姐。”穆云辉莞尔道,“人呐,年龄越大,越能体会到亲情的可贵。”

“这点我在很小的时候便明白。”成昱老神在在地说。

“是吗?我那时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早慧的小孩?”

☆、something about

身体是工作的本钱,而健康的作息则起到重要的调节作用。作为调剂的身心放松必不可少,这也是穆云辉不费什么口舌便能将冥思苦想中的老姐拉出一尘不染的书房的主要原因。

穆云茜最近一直在忙一部科幻剧第二季的剧本,三餐都由保姆送进书房,可谓殚精竭虑。穆云辉让她悠着点,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早睡早起与锻炼依然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为了平衡工作与生活,这段时间她推掉了几乎所有的聚会以及活动邀请。倒不是说艰巨的工作在推着她走,而是她太明白一鼓作气,再而衰的道理。

她一票否决穆云辉设想的姐弟二人去奥兰多露营的提议,向自己的弟弟表明态度,至少两个月内她的活动范围绝不会超过波特兰都会区。

“既然如此,那我们该如何打发这忙里偷闲的两日,才不至于虚度光阴?”穆云辉举着尘掸,边掸壁炉上方的油画画框边问。

“我们不正在打发时间吗?”穆云茜愉悦地对他说,她刚刚拆下起居室的白纱窗帘送去洗衣房,“像我们上学时每逢假期做那些琐碎的家务事一样,就这样度过普通的两天,在我看来,最惬意不过。”越值得去回味的平凡,越弥足珍贵。

“我举双手赞成。”穆云辉挥了挥手中的掸子。被扬起的细微灰尘在照射进屋的阳光下自在飘浮。他从壁炉前离开,走到客厅一角摆放的三角钢琴前坐下,弹了一小段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恬静的琴声萦绕于温馨和睦的室内,与恬淡温和的氛围交织在一起。

穆云茜踩着拖鞋,拉开通往后院的玻璃拉门,倚靠在门框上,边听钢琴曲,边端详后院那两块砖块垒成的长方形小花坛里长势喜人的蔬菜。放眼望去,绿油油的叶子真叫人心情舒畅。

姐弟俩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待在家里,忙些闲事,顺带着收拾收拾房间。穆云茜的房子定期会有专门的人士过来打扫清洁,本就没什么脏乱之处,两人没多少要忙活的重活累活,油炸叔朗读的有声小说倒是听了有好几章。在穆云茜把书柜上新购的未按类归置的书籍全部摆放好之后,姐弟两人换上出门的行装,在将近下午一点的时候慢悠悠地晃到穆云茜最常去的那家墨西哥餐厅,饱餐了一顿。

光是那堆得老高的主菜就足以饱腹,穆云茜见到弟弟开心,食欲大增,追加了一份甜品。等她吃一口缓三缓地解决掉那份甜品,胃撑得只能后仰着坐。

“谁叫你吃这么多。”穆云辉结完帐,走回餐桌旁对她说道。

“开心嘛,难得多吃一点。”穆云茜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与送她到餐厅门外的主厨嫣然一笑地道别,而后挽过自家弟弟的胳膊,说道:“走,去公园散会儿步,消消食。”

他们这一散步,便晃悠掉一整个下午。在行人稀少的坡道上,穆云茜同穆云辉聊起了《弗尼斯》,这是继剧本围读后穆云茜第一次当面与穆云辉谈论与之相关的一些话题。他们说到送选的曲目,谈到导演的风格,聊起剧组敲定演员的侧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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