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你与我所知的》作者:李星昭【完结】 > 你与我所知的.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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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星昭 当前章节:149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剧本这一段原先设定的场景是在室内,后来在导演的斟酌之下,穆云茜对这一段做了修改。修改完后,她也认为,剧情上下的衔接变得更为紧凑连贯。匪夷所思的是,导演提出的修改后的场景反而与真实相差无几,这是穆云辉不曾告知穆云茜的部分。他宁愿去盛赞伊恩·亨特那可怕的洞察力与惊人的逻辑思维,关于其他可能,他一笑了之。

广场的西南角上,盛渡的架子鼓已经就位,贝斯、萨克斯和电吉他稳稳地挂在宁易、方术和穆云辉的身上。导演事先盯过他们的排练,抠得最多的还是表演上的细节。经过不断的调整,当落日余晖收进了大海,导演骨节分明的手指往那几页剧本和歌词上一弹,用一句“这就对了”来作为暂停讲戏的信号。

在众人排练长镜头的整个过程当中,穆云辉的视线尽量回避着两位主演,而成昱在角色的情绪里,目光一次也没有落往穆云辉等人所在的方位。

成昱站在收音师的前方,背向穆云辉,导演每讲到关键的地方,他就沉默地点点头,间或侧身去听雷克的附耳交流。

他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讲,看看穆云辉,看看他,他身上正有你要挖掘的角色情感与内核,穆云辉就是乔·洛……剧本里的那些过往,那些欢乐,那些骚动,那些假象,那些试探,那些诱导,那些荒唐,那些困厄,那些仇恨,那些懊悔,悸动与撕裂,真相与谎言,沉醉与痛楚,信赖与背叛,铭记与较量,统统与穆云辉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所有的那些此刻都在煎熬着成昱。它们同样也曾煎熬着穆云辉,甚于他能领会到的。

成昱踌躇了片刻,终究没有把目光游移向穆云辉。倘若他在穆云辉的眼中看到了留念,那会让他感到酸涩;倘若他看到的是痛苦,那对穆云辉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残酷,而那样的穆云辉会令他无比揪心。

在和阿德林·雷克对戏的时候,成昱和导演达成一致,都觉得在这场戏的后半段,乔·洛应该是隐忍而克制的。假使他现在真的将心思全都系在穆云辉的身上,他酝酿的情绪怕是会一发不可收拾,失去控制。

明知是陷阱,还陪着那人跳下去,以为能够全身而退的人,是乔·洛。不是他成昱,也不是现在的穆云辉,他一直都很清醒。是他的那份清醒与坚定让他毅然接下这个角色,让他一步步向所念之人靠近,让穆云辉一点点对他敞开心扉。

有些情感与话语要留在故事之外。那些属于他和穆云辉的情感不能被混淆进这个早有结局的故事里。

导演站到广场弧形台阶的最上一层,划动手臂,然后边往下走,边对成昱说:“车骑到这里,然后顺着那个方向直冲下去,冲下去后逆时针转半圈,从演奏中的乐队前绕过,接着停留在跳街舞的那几位年轻人现在站的位置。等阿德林走下来,快要接近你时,你再将车头甩到反方向,单腿撑着车,等他开口。”

成昱单手拎着小轮车,和阿德林·雷克走到弧形台阶的最上层。而后,他骑上车,顺着导演指示的方向骑行了一遍。他的初次尝试还算成功,走位是对的,除了小轮车的车头在俯冲下台阶后角度掉了些下来。他调整了一下车头,又试了两遍,才算完事。

这之后,全体又排演了两三遍。TimeLapse扮演乐队的四人调整好乐器与设备,相互之间碰了碰拳。穆云辉和宁易拨了几下弦,盛渡十指交叉,活动着手指,方术努着嘴轻碰萨克斯的吹嘴,收好他的备用哨片。其他人也各就各位。郎豪跟在那几个跳街舞的人后头,往广场的东面走,他冲他的队友们吐着舌头比了个摇滚手势,接着一龇牙,掉头挤入人群。

摄影机准备就绪,现场安静了下来。那是种跟准备阶段不一样的安静,穆云辉的视线划过照明与摄像,他眼前闪过一片花白,耳中有一瞬间的紧绷。That’s it.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抬起的左臂轻轻按了按那处胸肋。面对这曾经的一切,然后抛却它,就是这样。

打板开拍。随着“Action”的发出,整个广场瞬即陷入暗潮涌动。穆云辉的视线划过场记板,进入状态,目光与耳朵跟随着导演的指示。

他听到乔·洛与弗尼斯的争执,听到乔·洛的劝诫与弗尼斯的一意孤行,听到‘Leave me alone’,听到小轮车冲下台阶,听到起风的声音,听见话筒里低沉的歌声……

Fell for what, only you know the whole truth

There’s a lot to be said

But I have no way to start

Maybe we’re riots by nature

Lacking the fear of the unknown

I was attracted to excitement and danger

And confused freedom with indulgence

I thought I knew you

I thought I knew (I knew) myself

I adored you blindly

Followed The God of Disguise

Right into the trap

I lost you when I (when I) got you

You got whatever you wanted

in the end

You were in control

Killing me with delusional love

The game was yours

I jumped off the cliff

Lost in time

They called me ‘Crazy’

Said I was a complete idiot

These memories, like dull knives

Slit my throat and make me scream

The pain chokes me

It’s overwhelming

I don’t want to be stuck here

(Stuck here) anymore

Let’s face the music

Face the music

Let go of scars and regrets

I’m ready to move on

Tryna bury the chaos

With half of my life

Half of my life

……

NG次数比穆云辉设想的要少。他们都通过了考验,他通过了考验。拍最后一遍时,穆云辉的听觉追随的是成昱,在导演喊cut之后,他的目光也在寻觅着成昱。

还未剥离角色的成昱径自走开,没有去看监视器,他朝广场后方的街道走去,离开拥挤的人群,背影透着彷徨与压抑。

阿德林·雷克很有风度地不让人去打扰他。“要看看回放吗?”阿德林问向经过他身旁的穆云辉,“我想他需要一点时间。”

尤莉娅站在阿德林的身后,哽咽了几下,难以自拔。演员多是感性的。

穆云辉垂下目光。他放轻脚步,从她身边绕过,随同阿德林走到导演的监视器前。他听着阿德林与导演的交流,听着导演与摄影师的交谈,听着阿德林夸他游刃有余的唱功。他的心绪定格在监视器最后几秒的画面上,定格在成昱默然回眸凝视远方夜空的神情上。

他的心隐隐犯疼,却不是为他自己。

越过监视器,穆云辉望向广场的西南角。卸下担子的郎豪和方术争论起了谁的表现更为出色,谁出错的次数更少。盛渡在拆卸他的架子鼓,不去参与那两个得意忘形的家伙的讨论。宁易取下身上的贝斯,朝穆云辉投来慰藉的目光。

穆云辉礼貌地向导演、阿德林以及他们身边的摄影师告辞。他离开广场,径直走入广场后方的街道。

凌晨的街道静悄悄的,很是冷清。先前有些凑热闹的路人,此刻基本散光。穆云辉没走多远,在街道的拐角处找到了依靠着树干歪头敛目发呆的成昱。那张怅然的脸上依然残留着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情绪。

听到凑近的脚步声,成昱睁开眼,看向穆云辉。他扯出一个笑容,嗓音中透着疲惫:“没能一对一地在表演上给到你帮助,感觉自己又错失了一次机会。”

“别的机会,你要不要?”

穆云辉温热的掌心贴上成昱被风吹冷的脸颊。

成昱握住抚上他侧脸的手,将自己的大半重量靠入穆云辉的怀中。“有些困了。”他诚恳地为自己辩解道。

穆云辉回抱住成昱。过了片刻,他对成昱说:“感恩节来波特兰过吧。晚上去看动物园的灯光秀,你和我还有我姐,我们三个人一起。”

“好。”成昱抱着穆云辉的手臂紧了紧。

“还有……”穆云辉在他的耳边说,“你上一回唱歌是在什么时候?”

“嗯——”成昱闭眼仔细回想了一番,“KTV和晚会上的算吗?”他感受到穆云辉胸腔传来的愉悦轻颤。

“哪个晚会?”穆云辉笑着说,“我在手机上找找视频。”

“再抱一会儿吧。”

☆、Serene

拍摄现场所演唱的场景歌曲会在洛杉矶的录音棚正式录制,一些后期制作也会在那里完成。张榕与剧组这边的音乐制作团队拟定了一个大致的日期,也就是在十二月的中旬,不过这还得要看剧组拍摄的进度以及导演对这一部分剧情剪辑的裁夺。

穆云辉的队友们在宁易的带头下推迟了一天的返程安排,陪同穆云辉和他姐在波特兰尽情地玩了一天。一行人闹腾地压马路的场面堪比大仲马笔下火-枪-手们的初胜归来。穆云茜热情地招待了他们,对郎豪更是关照有加。郎豪那略滑头的笑颜和情绪饱满时不自觉流露的带有地方口音的说话腔调常能逗乐穆云茜。半日下来,瞅郎豪那鞍前马后的架势,俨然像穆云茜又多了个弟弟出来。

他们花了半天的时间在街上闲逛,整个下午则消磨于穆云茜的别墅后院。盛渡和郎豪帮着穆云茜在后院平整的草地上架起投影幕布,方术跟在穆云辉的后头端出宽大的矮坐垫以及野餐布,宁易和张榕来回穿梭于厨房与后院,忙着往野餐布上堆放饮料及食物。而此时,他们的助理及随行人员正在穆云辉给找的一家国人开的KTV里引吭高歌,费用全由宁易买单。

郎豪和穆云辉舒服地半躺在绵软宽大的坐垫上,手脚并用地抢夺着播放权。方术蹲在郎豪的身后,盛渡站在后院的秋千上,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嚷着想看的节目。在他们的右侧,与吵闹的四人画风相反的,是较为年长的三位宛若清风徐来的融洽交流。

穆云茜含笑的目光不时投向自己的弟弟。从她观察的角度,明显能感觉到这些年包裹在穆云辉身上隐形而厚重的保护壳现今减弱了许多,他与其他人的互动也多了几分无保留无掩藏的亲密与信赖。他的这种放开有别于少不经事时期的开朗,更多的是与自我的和解。

翻了六七个视频网站,吵闹的四人仍未有统一的意见。穆云茜本该是掌握最终决定权的人,然而她在享用完三明治和泡芙以后,便欣然接纳张榕的主张,随她一块儿到美容院做皮肤护理去了。女主人不在,作为队长的宁易也难得地给自己放起了假,表示你们自己商量着解决。三十秒后,郎豪以两票同意,一票弃权以及一票反对取得绝对的优势,喜笑颜开地点开了游戏解说视频。

“晚上别想叫我给你烧好吃的,”穆云辉捧着一大盆凯撒沙拉,将手中漏气的橄榄球砸向盛渡,“你这个弃权的家伙。”他回客厅取来pad,找到一个电视剧颁奖典礼的晚会视频,二倍速观看起来。

郎豪抱走穆云辉腿上的那一大盆沙拉,瞄了一眼pad屏幕上西装革履的成昱,摇着脑袋嘴里啧啧了两声。穆云辉拿叉子敲了一下盆边,头转都不转地说:“别见不得比你帅的,做人要虚心。”

每当镜头转到成昱,穆云辉就把视频调回原速。晚会视频整个看完以后,他又接着找了一些成昱的访问来看,近期的补完再往前找。当他捧着pad边补成昱过去的视频,边和宁易将空碟子收回厨房之时,享受完美妙放松的两位女士也回到了家。天光逐渐暗淡下去,夜幕快要来临。

穆云辉把成昱二十岁时拍的一个访谈放入到收藏夹,然后和他姐张罗今晚的大餐。七个人快活地围在厨房和餐厅这片区域,烧菜的烧菜,铺桌子的铺桌子,偷吃的偷吃,好不热闹。盛渡坐在料理台前,将吃空洗净的沙拉盆倒扣在台面上,拿筷子敲击着不锈钢盆,配合方术即兴的rap。

从进入厨房,到离开餐桌,三个小时很快过去。这一顿晚餐,众人吃得高兴,也聊得尽兴。晚餐过后,穆云辉到杂物间里翻找一通,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箱鼓。这个箱鼓是他高中毕业后信手买下的,买回来以后就没怎么碰过,变成了一件纯摆设。他将箱鼓交给盛渡,随后和宁易在钢琴前谦让起来。

穆云茜和张榕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乐呵呵地看他们做作而滑稽的搞笑举动。一分钟后,被穆云辉按在钢琴前的宁易屈服了下来,为众人弹唱起他的成名曲。听着滚瓜烂熟的曲调,穆云辉吹了一声计谋得逞的口哨,笑着背上了吉他。

队长的贝斯自然落到了郎豪的手上。方术笑他魔音贯耳的夸张显摆,郎豪胡乱地拨着弦,一脸陶醉地说:“可惜这一趟没能把我的长号带来,不然哪轮得到你展示才艺。我说对吧,茜茜姐?”

“你长号真要在这儿吹起来,怕是会被周围的邻居投诉。”方术回敬他道。

宁易弹起了《空白页》专辑的第一首歌曲。前奏一出,乱拨的琴弦静了下来。轻柔的口哨声应和着钢琴的旋律,接着,鼓点也加入了进来。郎豪认真弹拨起简单的和弦,方术的脚一下下地打着节拍。

客厅的壁炉跃动着橙色的火光。寒冷被拒之门外,温暖与惬意盈满屋内。毛绒棉拖挂在穆云茜翘起的那只脚上,随着五人的歌声摇晃,仿若起舞。

他们唱了一首又一首,一首接着一首,怡然自乐,不知疲倦。穆云辉和宁易将话筒举到了穆云茜和张榕的面前,两位女士推脱了几下,架不住他们几个的鼓舞,唱了几曲她们那个年代爱听爱唱的怀旧金曲。

穆云茜的小屋有段时间没像这般热闹过了。唱到后来,她的嗓子都有些沙哑,可穆云茜浑然不觉,和他们蹦跳着高唱起中美日韩几国大热过的电视剧的主题曲。

盛渡调大了音响的伴奏声,悄么声地去厨房吃完了料理台上最后一份法式布蕾。宁易从玩疯了的郎豪手里夺回贝斯,阻止了他跳上沙发表演反弹贝斯的图谋。

方术solo完他的萨克斯,在穆云茜和张榕面前模仿起了其他几位队友们舞台演出时的那些经典动作、唱腔和表情包:郎豪的撩发与wink,穆云辉的拉麦,盛渡的飞吻和咬舌,宁易的怒音……方术越讲越兴奋,郎豪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又咳又笑又气地说:“把你那段经典的嘴瓢也展现一下嘛,别不好意思,来来来——”说着,郎豪扭头绘声绘色地重现了那段方术最想要销毁的滑铁卢场面。

‘Bravo!’ ‘Awesome!’

穆云茜和张榕笑出了眼泪,鼓掌叫绝。

“哪种awesome,”方术赧然地捂住发烫的颧骨,恨不得将头埋进萨克斯的喇叭口里,“awful到要尬死。”

还是宁易为无地自容的方术及时解了围。队长拍拍掌:“还有半个小时就十二点了啊,最多再唱两首,我们就得走了。让人茜姐好好休息。”他弹了一下郎豪的脑门,凑到郎豪的耳旁小声说:“收收心,瞧你闹的那嗓门,别给人家邻居添麻烦。”

最后两首歌,在宁易的倡议下,他们几个把沙发前的茶几搬开,在壁炉前的空处跳起了团舞。穆云辉边跳边小声对盛渡说,这就跟小学生文艺汇演似的。方术撅着嘴红着老脸悄声附和:“谁说不是呢,摆明了就是宁易报一箭之仇,谁叫你逼他老人家唱‘儿歌’。”

“去你的儿歌,不会用词别瞎用。”穆云辉捅了方术腰一下。

两首歌唱跳完,宁易支使队员们将客厅迅速恢复到原样。还残留在后院的一些物什也很快被收拾妥当。穆家姐弟俩开车,将来做客的五人送回了酒店。

站在穆云茜给安排的总统套房里,用一个词来形容郎豪的感受,那就是“爽!”他搭着穆云辉的肩一再表示,今后,你姐就是我姐,你姐的事就是我姐的事。

“咱姐的事,上刀山下火海,那还不是一句话。”郎豪跟喝了假酒似的,大言不惭道。

“好啊,”穆云辉挑眉笑看他,“先叫声哥哥,给我听听。”

郎豪“哥”了半天,愣是憋不出那个叠词。“这也太肉麻了。”他抚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

“就你这样,还想认亲呐……”

穆云辉哼笑着走开。他冲屋里头的人摆摆手,祝他们有个愉快的夜晚,而后和穆云茜离开了酒店。

第二天便是感恩节。《弗尼斯》的拍摄临近尾声,导演按部就班,也不追赶进度,该放假就放假。

一大早,穆云辉便去联合车站接人。他在车站出口外的路边看到了一身黑色休闲服轻装简行的成昱,也看到了那个游荡在车站附近经常骗人钱的男孩。

男孩挑的下手对象一般是外乡人和年轻女孩儿,警惕性不高的容易中招,善心也容易被利用。穆云辉远远地望着成昱稍微弯下腰来和那个男孩对话,猜测他会从包里掏出吃的来给那男孩还是会带男孩去找车站的工作人员。

半分钟后,成昱爽快地掏出手机,向男孩伸出手,下一秒,男孩从成昱的臂弯下大步跑开,像只黄鼬一样消失于街角。

穆云辉踩着轻快的步伐,朝成昱走过去。“怎么把人逗跑了?”他问。

“我说要帮他寻求警察的帮助,号码还没拨呢,人就跑了。”成昱说,“枉我一片热心。”

“看来你日行一善的机会又丢了。”穆云辉转了转手腕上的Apple Watch,“时间还很充裕。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穆云辉开车,带成昱回到穆云茜的住所。片刻后,他从阁楼上下来,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铁盒。

车再次发动,离市区越来越远,离成昱来时的车站越来越远,寂驰在人烟稀少的马路上。马路两旁葱郁的林木不断地退向后方。

成昱起初有些不解,直到车缓缓地停靠于一片古雅幽静的墓地之外。他的头脑瞬间清明了一大半。他随穆云辉下了车,穿过郁郁苍苍遮天蔽日的林荫道,越过整齐排列的白色墓碑,往最深处走去。

穆云辉的脚步最终停在一座空碑前。白色的墓碑上没有刻任何的文字或标记,只有前方地面的石板四角嵌有铜块,铜块上隐约可见类似族徽的图纹。

“搭下手。”穆云辉说着,放下手中的铁盒,他按下石板右下角菱形的铜块,另一只手去抬那块石板。

成昱依言和他一同抬起了石板,心中的费解随着石板的抬起而加重。石板的下方什么也没有。这是座空墓。成昱错愕了一下。

“事实要比剧本上的结局来得复杂。”穆云辉将黑色的铁盒慎重地放入空墓里,“把实情告诉你的话,风险不是完全没有,我有衡量,但要不要了解这一段真相,选择权交给你。”

这番话打消了成昱心中仅有的一丁点感情上的顾虑。他接下来对穆云辉说的话遵循着自己的本心:“你带我来这里,以及对我说的话,这些作为保证,就足够了。”他忽然忆起穆云辉送他离开小区那晚指给他看的红绿灯,一旦知悉真相是如何收场的,或许对……

“想什么呢?”穆云辉拍拍成昱的膝盖,让他把脚挪开点,好将石板重新合上。“剧都能拍,没你猜的那么危险。方才是我把话说重了点。”穆云辉扶着腿站起身,伸手拂去空碑上的落叶,最后认真看了一眼苍白的墓碑。

“从他的墓碑立在这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穆云辉淡淡地讲完这一句,然后对成昱说:“走吧。”他头也不回地转身,信步离开。铁盒里的藏书印、指环以及短链被留在这里,留在石板之下,永远地和那座苍白墓碑相伴。

信步离开的两人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今后若要携手同行,坦诚与信任是为关键,有些东西无法由一个人独自隐瞒与承担。穆云辉参透这一点,成昱也明白。

当下无言胜有言。

他们沿着小径走回来时经过的林荫道。当穆云辉和成昱穿过墓地外围的铁艺大门,转向人行道时,迎面走来两位卓尔不群的倜傥男子。在双方越走越近时,穆云辉向其中一位金发碧眼身材修长的男子微微点头致意。

只见那名男子开口同穆云辉道了句:“Morning. What a nice day.”

“是啊。”

穆云辉浅浅一笑,步履不停,很快与那二人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成昱蓦然回首,回望那风度翩翩的金发男子的背影。在那一瞬,长久以来积攒的困惑化为彻头彻尾的澄明。

没有一丝踟蹰,成昱扭回头:“云辉。”

穆云辉边往前走边朝他看过来。

只听成昱以不容有异的口吻笑着说:“晚餐吃咖喱饭,怎么样?”

☆、With You

晚饭前的准备阶段,成昱被指派着洗菜切菜,站在砧板前一刻不停。而掌勺的穆云辉在给火鸡做完水果SPA后,却偷懒暂离厨房,举着削了皮的苹果到书房溜达了一圈。书房的门在被打开前,穆云茜就听到了刀削苹果的声音。她正捧着茶杯在书房里来回走动,构思剧情,穆云辉还未从打开的门缝里挤进来,她便早早伸长了胳膊,默契地等穆云辉把插了牙签的一瓣苹果塞到她的手上。

“把成昱一个人丢厨房给你干活,自己偷溜着跑出来?”穆云茜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实在不像话。”

“他又不是客人。”穆云辉理所当然地回应道,而后又切了一大块苹果分给穆云茜。

“马上都要吃饭了,还吃什么苹果。”

“烤火鸡多出来的。”穆云辉啃着剩下的苹果说,“那我下去忙了啊,饭一好,喊你你就下来。”

“快去吧。”穆云茜说,“把我茶杯也带走。”

“给你重新倒满?”

“不喝了,时间还有一会儿,我把手上的这一场写完。”

当烤好的火鸡被端上桌,盛好的咖喱饭香飘四溢,投入于剧情创作之中的穆云茜在弟弟的三请四邀之下,磨磨蹭蹭地起身,手还黏在键盘上,争分夺秒地记下灵光一闪的关键字句。楼下的叫唤一声高过一声,穆云茜恋恋不舍地离开书房。走下楼梯时,她不用使劲嗅就能闻到咖喱浓郁的香味。那弥散在空气里的味道与屋外寒冷的气息对比鲜明。

她关上客厅与后院之间隔着的那道拉门,然后坐到热气腾腾的餐桌前。

这一顿饭,穆云辉少见地没有担任话题的制造者,多半时间都是在听成昱和穆云茜二人聊影视行业。只有在话题落到成昱主要的作品上时,穆云辉才会侃侃而谈,如数家珍,说得成昱不得不放下碗筷,卷起衬衣的袖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半捂着嘴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挂在脸上的笑容越扬越大,一点儿没下去过。

穆云辉原本笑着跟亲姐大聊特聊成昱三年前上过的一个访谈节目,在眼角的余光瞄到成昱凝视的视线后,来不及收住笑容的穆云辉突然舌头打了结,掩饰性地去切那只品相高于滋味的火鸡。成昱投射来的目光坦率而锐利,在视线挪开以后,依然灼烧着穆云辉的心。

直至这顿饭吃完,换上高领毛衣出门,成昱灼人的眼神仍在穆云辉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扰人的心绪虽然轻微,却如展示灯箱里上下翻腾的羽绒,难以平复,以致于当穆云茜问第二遍是她来开车还是坐他的车去动物园时,回过神来的穆云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他将成昱推进后座,然后自己钻入副驾座,一路上都在拨弄安全带。直到成昱从靠近车门的那一侧探过手来,在惊了他一跳的同时把蓝牙耳机戴到了他的耳朵上,穆云辉才住了手。

为他戴上耳机的那只手在收回时,微凉的手指轻缓地擦过他的耳垂。如果那只手再往前靠一点,就会触碰到他稍稍发烫的脸颊。不过,耳机里男声的舒缓吟唱一下子就安抚了那颗微乱的心。穆云辉放松了下来,静静地听着二人共同青睐的歌曲,无声地跟唱。

无需回头看,他便知道,成昱也在做同样的事,因为在一曲快终了时,他听见了成昱松弛地轻哼着和缓的旋律。

动物园往年的灯光秀都大同小异,愿意每年过来游玩的人们更多地是将之视为一种习惯,一种惯例。这种习惯的养成用不着繁杂的理由,只需一点闲暇、一些陪伴和简单的快乐。

陌生的昏暗环境和往来的人流让成昱失去一些方向感。他仰望了一小会儿镶嵌在深邃夜空中的群星,仔细辨认了一下其中一颗不断闪烁的星星,然后任由穆家姐弟俩领着他七拐八绕,逛到哪儿是哪儿。

“姐你慢点走,”穆云辉举着索尼微单,这拍拍那拍拍,对穆云茜说,“照片都来不及拍了。”

穆云茜停下脚步,却是在跟成昱讲话:“一不留神就容易走快,你慢慢拍,我去那边看会儿。”

她走到前方二十米处一座灯光搭建的糖果屋前。一只发光的黄色机械狗正从糖果屋的窗户里探出头来,跟门外橙色的机械麋鹿“吵架”。糖果屋烟囱的灯光随着它们互损的激烈程度而不断变幻着颜色,不仅如此,人们还能看到机械麋鹿的耳朵和鼻子里时而喷出彩色的烟雾,更损的是,那只麋鹿会“突袭”凑上前来的游客,朝他们“放屁”,真有味道的那种。

看上去像是灯光设计师和程序员今年放飞自我的一个节目。

穆云辉随手拍了一张糖果屋的照片,而后调转镜头,通过液晶屏端详边走边拍照的成昱。他看到成昱立于由无数彩色的灯光组成的巨幅航海图前,打量那红白相间的灯塔与扬帆的船只。

就在镜头对焦的那一刻,成昱侧过身来,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穆云辉这边,和他同时按下了快门。

穆云辉笑着放下相机,走到那巨幅灯幕前,和成昱并肩而立,数了数隐藏在角落里的海豹。成昱数数时,穆云辉趁其不备,怼脸连拍了他好几张照,然后故意不给成昱看,连说带笑地后退着跑开,找他姐去了。

糖果屋内外的一狗一鹿停止了互损,休战片刻。三人继续往前走。在穆云茜的身后,闹着玩的说笑动静很快止息,有那么一段路,两人的手相牵于浓郁的夜色里,十指交扣。穆云辉边单手回调着相机里的照片,边放给成昱看,他说自己不怎么会拍人像,除了自拍。然而那几张怼脸的连拍上,照片里眸中蕴光的侧颜却抓拍得完美无比。

成昱收拢手指。他知晓,有一声久违的晚安等待着他,在今夜的晚些时分。而那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假日结束的凌晨四点,穆云辉再一次驾车,开往西雅图。成昱安睡在他的右侧, 奔驰的车犹如急行的黑色疾风,伴着四周间或闪动的车灯,前行在畅通无阻的高速公路上,驶向微亮的天。在把成昱送回剧组之后,穆云辉开车来到码头,租了一辆游艇出海,将老旧的相机、破碎的镜头以及绑了重物的目镜依次掷入广阔的埃尔奥特湾。

十二月九日,成昱在《弗尼斯的谎言》中的戏份杀青,回国后便马不停蹄地奔走于各种各样的日程安排当中。TimeLapse于十二月中旬去往位于洛杉矶的录音棚,录制了在片场唱的那首场景歌曲,在那之后,洛杉矶那边的音乐制作人红鼻子还和他们一块儿商量着把那支曲子搞了个remix的版本。

日子过得飞快。时间很快就到了平安夜这一天的晚上。

晚六点时,昏黄的月亮还躲藏于枯枝之后,到了八点,已然高悬于空。月光皎然而明澈。巡演上海站的第一场将于明日举行,TimeLapse刚刚完成他们的带妆彩排。穆云辉从舞台升降机上跳下,边解开颈上的choker,边夸盛渡在唱《无限失效》他那part时的发挥甚至高出了录音室的版本。

郎豪也同意穆云辉的观点。“可不是嘛,那音转得,乖乖。”他把护肘褪到手腕上,勾过盛渡的脖子,“帅呢嘛~”

“一边儿去,”盛渡强硬地拉开郎豪的胳膊,“汗都到我脖子里了。”

“怎么地,敢嫌我?!”

盛渡眼瞅着郎豪摸了一把汗就要往他身上抹,赶紧一个箭步躲到穆云辉的身后。

宁易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一面把郎豪那只汗手擦干,一面转开他的注意力:“你帮我勾回掉下的麦那段,边换站位边使的帽子戏法超飒的,unbelievable.”

郎豪被队长这么一哄,不免翘起尾巴,他放盛渡一马,不再为难他,高高兴兴找造型师得瑟去了。

这一回的巡演,造型团队倒是挺虚心接受各家粉丝们的建议,给盛渡整了H型枪背带,给方术搞了眉钉造型,在郎豪的眼皮和十指上绘上刺青,往宁易的眼下添了泪痣并且还在他的腿上绑了好几道皮带。至于穆云辉,整场演出服没有一件不漏风,最后一套的上衣相比之下算是最正常的,虽然内里的白底背心侧面的开口还是有到肋下。

他们几个边走边聊地回到后台,卸好妆的就先去更衣室换衣服。方术摘下眉毛上贴的装饰性眉钉,走到对着化妆镜抠彩瞳镜片的穆云辉身旁,看他抠了半天才把雾蓝色的竖瞳隐形镜片给取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方术真怕他把眼球给抠破。

”差点以为你就取不下来了,“方术挠了挠发红的眉毛,”我都准备打医院电话了。”

“眼睛太干了。”穆云辉拉过松松挂在手臂上的黑色外搭,眨巴了一下泛出红血丝的眼睛,朗声询问:“谁有滴眼液,借我一下。”

话音刚落,坐在位子上还未开始卸妆的盛渡将一板人工泪液推过来。

“还好有你。”穆云辉拆了一支滴眼液,往左右眼里各挤了一滴。他闭上眼睛转了转,然后睁开眼眨了眨。

盛渡注意到那细密的睫毛上挂了一滴非常细小的水珠,在化妆镜灯光的照射下,如同一粒碎钻。他指了指自己眼睛相同的位置,示意对方。穆云辉在他的提醒下抹了抹眼睛。那粒水珠消失了。

更衣室里猛然爆出一声大叫,把距离较近的宁易给吓得在座位上一弹,恍然以为郎豪在更衣室里撞见了贞子。听着郎豪“啊呀妈耶”地叫唤,卸完眼妆的宁易走过去一看,原来这小子是腿抽了筋,跪在地上难爬起来。

那边,郎豪有些笨拙地把自己翻了个面坐起来,慢慢地伸直腿,呼着痛叫宁易帮他推脚。这边,穆云辉正准备去更衣室,换下印有几何形状猎豹图案的背心(背心由郎豪自家服装店友情提供),顺便看看郎豪腿缓过来了没。他把滴眼液还给盛渡,刚推开椅子,下一秒,化妆室的门被再次打开。他愣住了。

成昱的突然现身比郎豪那一声大叫还要令他惊讶。不止于此,还有一个小男孩躺坐在成昱的怀抱中,圆圆的脑袋一冲一冲地。小孩的眼皮像被麦芽糖给粘到了一块,无论周围环境如何地嘈杂,就是睁不开眼。

“圣诞快乐大家~”成昱举起齐齐的小手向众人挥了挥,而后带着明朗的笑容走到穆云辉的面前,对他说:“Merry Christmas.”

“你怎么进到这里来的?”穆云辉抬眉问他。事前成昱并没有向他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

“就……想见见你。”成昱微笑着低声说。在推开化妆间的这扇门之前,成昱看过一眼手机,经纪人许嵘和助理桃子给他发来的微信加起来得有五十条。他抱着齐齐,抬起挂在胸前的工作证:“我可是凭证入场的。”

“你很早就来了?”

在穆云辉问成昱的时候,从更衣室里出来的宁易与郎豪凑上前,盯着打瞌铳的小人儿傻笑。方术也随即加入到这个阵营当中。昏昏欲睡的小孩儿真的是太好玩了,更别说齐齐头上还带着史迪奇的毛绒帽,光是看着都让人止不住笑。

“差不多一个小时前吧,”成昱干脆把齐齐暂时交给宁易照看,“在控制台看了会儿你们的彩排。我和这边的负责人是好友,刚好我大哥新开的餐厅离这儿不远,嫂子今晚有应酬,齐齐非要跟着我过来。”

“你等我一下。”

穆云辉在和成昱讲完这句以后,到更衣室迅速换好衣服出来,拉过宁易说:“我先走一步,其他有需要注意的地方你帮我看着点,回头告我一声。”

“该说的都说了,这里没你的事儿了,去吧。”宁易扶正齐齐头上的帽子,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蛋,随后把他交回给成昱。郎豪趴在宁易的肩头,捏了捏齐齐蜷曲的手指,小小声说着拜拜。

穆云辉跟着成昱,到成暄开的法式餐厅坐了会儿。成暄从忙碌的后厨出来,很是热忱地接待了穆云辉。经不住成昱大哥的强烈邀请,穆云辉品尝了两道他的拿手好菜,其中有一半是成昱帮忙解决的,即便分量不是很大。那两道菜实在是太好吃了,若非明日有演唱会,他一定吃个痛快。想到这里,穆云辉便去前台办了会员,以便下次有空带队友们过来聚餐。

离打烊还有一小会儿工夫,成昱和穆云辉先走一步,早点带齐齐回家。等司机师傅把人送到位,穆云辉帮成昱把齐齐抱出儿童安全座椅,他站在车边,远远地看着成昱的继父从成昱怀中接过孩子。成昱的继父在跟成昱说了几句话以后,朝穆云辉的方向望过来,很是慈祥地同他微笑示意。

穆云辉站直了身体,尊敬地回了一礼,笑容里怀着对往昔亲情的怀念。他低下头,抿了抿唇,而后坐回后座,等成昱上车。

过了片刻,只见成昱右胳膊夹着滑板,左手牵着捷克狼犬往回走。穆云辉探出手和腿,等成昱带着狗走到车边。在成昱解下狼犬脖子上的牵引绳后,穆云辉摸了摸摇尾示好的狼犬:“Hey, 你是叫小熊吗?”他有听成昱聊过几次他家的狼犬。

小熊蹭了蹭穆云辉,然后钻入后座,稳稳地坐在儿童座椅旁边的位置上,张嘴打了个哈欠。

在下一步谁该送谁回家的问题上,成昱与穆云辉产生了分歧。两人最终以猜拳来解决,一局定胜负,俨然忽略了司机师傅的存在。没用多久,车便停靠在了穆云辉所住的小区入口处。成昱下了车,踩着滑板带着狗跟着穆云辉。穆云辉同门口的保安打了招呼,在填完相应的表格以后,保安才同意放狼犬入内。

“You find my soul

And I’m falling for you

Underneath the silver moonbeam

Cupid’s golden arrow knows that

All I see

Is more than a fantasy

星河汇聚之中

我们的世界

于呼吸之间相融

…………”

从小区入口到TimeLapse所住楼的这一小段路上,成昱踩着滑板滑行,轻声哼唱起《风·月·灯》里的几句歌词,唱的是穆云辉的key。他聊到送给赫尔曼·奎因二女儿的临别礼物,因为听闻赫尔曼的二女儿喜欢吃草莓,他便用八株草莓作为学费,送给认真教他滑板的小姑娘。他后来有收到表达感谢的电子邮件,小姑娘在邮件中称,他送的那八株草莓一直有在努力地生长,她和家人们期待着来年的收获。

到了公寓楼下,成昱踩住滑板,拿出他预先准备好的手信。

“这是?”穆云辉接过那个素雅的黑色窄边礼盒。

“一枚古董领带针,觉得很称你便买下了。”成昱踩着滑板的板尾说。

穆云辉将窄边礼盒收入上衣的口袋。“我也有礼物要送你,”他说,“既然你比我快了一步,我的那份就作为回礼吧。”

“那会是什么?”成昱笑问。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成昱经纪人的电话打了过来,有些破坏气氛,却又恰到好处。穆云辉站到门口的台阶上,目送成昱离开。

小熊动了动耳朵,抬起眼皮看了看自己那依依不舍的主人。它感到自己是在场的三个当中唯一肩负起使命的,那响起的电话铃声便是一种指令。

当成昱踩着滑板加速到一定程度,另一只脚也放上滑板时,稳步前进的小熊突然奔跑起来,拽着成昱飞快地冲出老远,成昱及时下蹲才没被带摔。

来时人遛狗,去时狗遛人。

成昱慢慢地在滑板上站起身,思考起让小熊学会滑板的可能性。看着前方被小熊视为阶段性目标的小区出入口离得越来越近,他及时叫住了飞奔的狼犬。落下脚后,成昱揉着小熊的脑袋说:“改明儿给你也买一块滑板,上网找找说不定真有狗届滑板大赛?”

☆、辉映

两天后,成昱在家收到了一封特快信件。拆开信件袋,他从里头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手写信。未拆口的信在成昱的手上被他翻看了好一阵,时间长得小熊在吃光面前的那半份肉末后把空盘舔了足有三遍。在小熊推开舔得锃亮的白瓷盘,叼着它的尖叫鸡拱开娱乐室的门时,成昱才暂且放下手中的那封信。

他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把拆信刀,小心翼翼地裁开信封,抽出并展开内里手写的歌词与曲谱。穆云辉的字相当漂亮,汉字张扬而有力,那几句英文则偏圆润随性。成昱挑眉看着歌名“Bouquet”那七个字母,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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