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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封疆大栗子 当前章节:1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顾双林对着那片背咽口水,“大,大人,还有,还有裤子呢…”

“你给我闭嘴!”苏末一张脸涨得通红,连眼白也成了绯色,嘴角抖了两下,像是受到了羞辱,一脚将脸盆踢翻,屏风外面的仆人闻声连忙询问,还没进来就被苏末骂了出去,“滚!”

顾双林的裤子湿了半边,哈腰站着,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出去不是,呆着也不是。

“还愣着做什么?”

“啊?”顾双林傻了眼,他猜不透,这是让他帮忙脱裤子?

“重新端盆热水来,我洗脚!”

顾双林如释重负,慌忙把一地狼藉收了,刚要出去,苏末又开口了,“回来!”顾双林端着盆忙退回来,一脸无辜的看向他,“大,大人?”

苏末直接被他气笑了,“衣服!”

顾双林不知所措的往自己身上看,“啥?”

“给我把衣服披上!你纯心想冻死我是吧!”

活了二十一年,顾双林从来没像这会儿一样窘迫过,完全像个傻子。

好不容易伺候着苏末躺回了床上,顾双林默默松口气,给他掖好被角,恭恭敬敬的道:“大人,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苏末却轻叹了一口气,“小双,坐下陪我一会儿吧…”

顾双林只好端把凳子过来,老实的挨着床坐下了,眼睛依旧不敢看他,怕被那人看出他心底萌生的那点不安分。

屋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人的喘气声,一下跟着一下,有点焦灼,又有点粘腻,顾双林觉得难熬,局促的并紧双腿,笨拙的道:“大,大人,要不您给我讲个故事吧?”

经过这个鸡飞狗跳的一天,不管顾双林说出什么做了什么,苏末都已经不会吃惊了,他本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大恶人,此刻竟有人让他讲故事,倒也觉得新鲜。

“在江南,有个年轻人,”苏末清了清嗓子,幽幽的道来,语气像在给孩童讲睡前故事。

“是个家境不错的年轻人,通诗书,功夫也不错,长得又一表人才。”说到这里,他偏过头看了顾双林一眼,“年纪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顾双林识趣的道:“大人,我二十一,属牛。”

苏末哑然一笑,接着讲。“这个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仗着自己优厚的条件,很快便结识了一群狐朋狗友,留恋烟花柳巷,荒废了学业,还把父母都气死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水光,看着顾双林问:“小双,你觉得这个年轻人是坏人吗?”

“我,我不知道,”他羞涩的低着头,像是不明白什么叫烟花场所,“他有错,但是也不能说完全就是个坏人。”

苏末的眼睛动了一下,然后垂下鸦羽般的睫毛道:“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他后来做了什么。”

顾双林没说话,看着床上的人,觉得故事里的年轻人可能和他有关。

“后来没了父母的约束,年轻人越发的荒唐起来,他开始对烟花场所厌倦,把目标转移到良家妇女身上,凭着自己出众的长相,到处猎艳,经常半夜里偷偷潜入别人家里,和她们偷情、欢好。”

顾双林眼睛里露出惊讶,但依旧没说什么。

“有一次,这个年轻人看上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她父亲常年在外跑生意,母亲早逝,家里只有奶妈陪着。开始的时候,人家不理睬他,可越是这样,那个年轻人就越觉得有趣,发誓非要把人家弄到手不可,终于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姑娘还是失身给了他。”

顾双林听得出神,一低头发现苏末的眼角湿了,瞬间惊讶,刚想伸手去擦,他却笑了,那一点眼泪还未留下痕迹就又被他咽了回去。

“后来姑娘的父亲回来了,很快便看出了端倪,逼问再三,姑娘只字未提,后来再次与年轻人幽会,提出让他娶她。”苏末的神色黯淡了下来,眼睛微合,看不见里面的情绪。

“其实那个年轻人只是浪荡惯了,从没想过娶谁,当晚那姑娘什么也没说便回去了。没过几天,姑娘便吊死了。”

顾双林彻底惊呆,对着空气张了几次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看苏末,反而毫不在意的笑笑,接着道:“不过终究还是有因果报应的,后来那个年轻人又去勾引两家妇女,晚上去跟人家私会,被吊死的那个姑娘她爹给抓住了。”

“他被杀了?”

苏末笑着摇头,仿佛讲笑话似的,“没有,那个姑娘的爹只是狠狠教训了他一顿,甚至厌恶的都没仔细看他一眼。”

“那,那再后来呢?他去了哪里?悔改了吗?”

苏末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一下头,盯着顾双林反问道:“小双,你觉得那个年轻人是坏人吗?他是不是很该死?”

“我,”顾双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局促了一阵道:“如果他改了,不再做坏事…”他又沉默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如果顾双林在江湖上遇到这样的人,肯定会毫不手软的杀了他,“我,我觉得那个姑娘的父亲不杀他,是希望他改过…”

苏末倏然睁大眼睛,愣愣的看向顾双林,随后把头转向里面,声音有点沙哑,“你去吧,我累了。”

顾双林忙起身,把凳子搬到不妨碍走路的地方,这才轻手轻脚的出去。

“小双!”苏末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激动,“你喜欢吃桂花酥吗?”

顾双林毫无防备,被他问个愣,“啊?”了一声,不知所措的转过身,“什么?酥?那是什么?”桂花酥是江南的点心,顾双是文安城北的庄稼汉,不应该知道这种东西。

再明显不过的试探。

“没什么,”苏末轻声笑了,软语道:“桂花酥,是一种毒药。”

顾双林迷茫的“哦”了一声,笨拙的拿手指指外面,“大人,那我出去了,您有事就叫我。”

☆、6

次日一早,天刚亮顾双林就起来了,装模作样的打扫院子,胡乱收拾一通。

直到苏末叫他去吃早饭,才净手进屋。

早饭很丰盛,各色点心摆了一桌子。在苏末的对面放了一只白盘,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桂花酥。顾双林面上毫无波澜,心底已经提高了警惕。

“坐。”苏末拿下巴点点对面离桂花酥最近的那张凳子,让他坐过去,顺手夹了一块放进他面前的小碗里,“吃吧。”

顾双林毫不犹豫的一口全塞进嘴里,狼吞虎咽的嚼着,“这个真好吃,大人,我能再吃一块吗?”

苏末盯着他看,笑眯眯的点头。“小双,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双林装傻,一边大口的吃,一边摇头。

“这是,桂花酥…”

只一瞬间,顾双林大睁着眼看向苏末,嘴里的点心渣啪嗒啪嗒掉了一桌,他突然“哇!”一声哭了,飞快把嘴里的点心往外吐,“大人,”他呛出泪来,噗通跪在地上,拿一双明亮无辜的眼睛去看他。

“大人,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我冒犯了您?为什么,为什么给我吃毒药?”

旁边几个下人听他这样说,一开始莫名其妙,随即偷偷的掩口笑他,杜管家没绷住,直接笑出声来,一屋子人都跟看傻子似的看他。顾双林演得真切,无助的看向苏末。

唯独那个人,那个随意戏弄和试探他的狠人,既没笑他,也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却用一双多情的眼盯着他不放,让顾双林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粗鄙的抬不起头来。

“大人…”主人没发话,他只能继续演傻瓜。

“好了,起来吧。”杜管家极有眼色的把他扶起来,让人递过帕子给他擦脸。“督公逗你呢。这是桂花酥,哪里是什么毒药。”

顾双林不信,哇啦哇啦的跟他争辩,“你骗人!明明是毒药,是毒药!吃了会死…”

杜管家争不过他,只好从盘子里挑出一块干净的来,自己放进嘴里吃了,“你看,我也吃了,怎么会是毒药呢?”

顾双林拿眼瞪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像突然才弄明白,自己是被主子给戏弄了,转而带着卑微的怒意去看苏末,红着脸愤愤的站起来就要走。

“坐下!”

苏末的话总是能给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但顾双林打定主意要跟他使个小性子,好让他发现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拧着站在桌边,嘴绷成一条线,像是不愿再理他了。

苏末则悠闲的夹了一块碎渣最多的桂花酥,端详着,然后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督公…”杜管家惊讶的叫出声,所有的下人都赶紧低下头。

再看苏末呢,像是品尝什么人间美味一般,看着顾双林细细的嚼点心,不知怎的,顾双林觉得那人不像在吃点心,到更像在咬他的肉,那神态与其说是在打量桂花酥,到不如说是在露骨的打量他,顾双林觉得自己亏了,被人不着痕迹的占了便宜去。

“吃吧。”苏末把自己咬过的那截桂花酥放进顾双林的碗里,哄小姑娘似的拿一双眼睛勾他。

顾双林信了他的鬼话,上了他的恶当,更屈服了他别有用心的挑逗,那碟桂花酥,成了他有生以来的人间第一美味。

快到中午的时候,苏府里突然热闹起来。

达官贵人,城中商贾都商量好了似的,车水马龙的聚在苏府,闹哄哄赶集似的站了一院子,一轮接着一轮的说着奉承话,顾双林站在一旁,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这些人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明明心里是极瞧不起阉人的,偏要违心的编出漂亮话来讨他欢心,说到底,怕得是他手中的权利,表的忠心更是隔着距离给魏氏阉党看。顾双林不知怎么的,再看向苏末的时候,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心底也跟着软了,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怜。

外面天气很好,苏末单薄的站在一堆锦绣华服之中,明明他才是老百姓心中最上不得台面的人,却只有他,身上带着那股读书人的傲骨与清明,顾双林心里有些乱,时不时的往他身上瞥两眼,带着掩饰不住的深情。

苏末也在偷偷打量他,一来二去被他瞧得脸上有点挂不住,时不时的脸红,可他毕竟是重伤未愈,在场的人谁也没多想。后来大概是恼了,拿眼狠狠剜了顾双林,背过身站在梧桐树下,和几个人贵人说话,不再理他。

顾双林理亏,默默退到墙角。在众人眼里,他是个比阉人还低贱的东西,甘心当太监的玩物,可不是下贱至极吗。

一阵风刮过来,梧桐树来回摇晃的厉害,顾双林的脑子里忽然惊心动魄的一闪,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树上的断枝便压了下来。

苏末的脸上还带着与人攀谈的笑意,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顾双林扑倒在地,两人极不体面的叠在一起,顾双林一只手护住他的头,另一只手垫在他腰上,下腹的位置躲开他的伤口,虚抬了起来。胳膊粗细的断枝硬生生砸在了顾双林身上,他痛的龇牙咧嘴,压在苏末身上闷哼一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大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看着地上狼狈的两个人,还有那让人浮想联翩的姿势…不知所措。

院子里静的像刑场,苏末的伤口虽然没被碰到,可众目睽睽之下猛然被人推倒,又是急又是恼,耳边尽是顾双林呼出的热气,带着蓬勃的雄性味道。

“你,大胆!”难堪至极,他只能仗势欺人,发狠的推开顾双林,顺带着抽了他一耳光。所有的仆役,连同官阶较低的客人刷拉一下全跪了,其余站着的人,也都脸色惨白双腿发抖。一时紧张的透不过气来。

顾双林委屈的红着脸,依旧死皮赖脸的去扶他,帮他拍去身上的土,眼睛里闪着让人心烦意乱的泪花,这一巴掌,他挨得冤,可好像也并不冤,那人毕竟是高高在上的督公,一院子的人惧他如同惧猛虎。

苏末到底也是心软了,可脸上依旧装出嫌弃的样子,嘴更是硬的能磨刀。

“还愣着做什么,滚!”

顾双林忙头也不回的钻进了屋子,没看见那双多情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的情绪。

杜枫急忙带人过来,有分寸的瞧了主子的伤,问有没有摔到哪里,然后命人把那截断枝抬走,重罚了几个仆役,为主子出气,更是当众立威。客人们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傍晚的时候,贵人们渐渐散去。苏末推门进了房间,却没看见顾双林的影子,惊讶的皱眉。

“小双?”

顾双林在屋里,不过是故意藏到了屏风后面的角落里。为了报复苏末的狠心,他打算让他多着急一会儿,如果他后悔打了他还一下午没理他,那就更好了。

果然,叫了几声没找到人,苏末着急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愣了片刻,转身便去喊杜管家。

顾双林趁他不备,从角落里冲出来轻轻环住他。“大人,我在呢。”他低低的笑,有点得意。

“你,给我放开!找死是吧!”苏末雷声大雨点小,嘴上发狠,可身子到底没动。“在不放开,我叫人了!”

“那你就叫吧,”顾双林不光没放,还又把揽在他腰上的胳膊紧了紧,他比苏末高不少,从身后抱着他,拿鼻尖没轻没重的蹭他的耳朵,撒娇似的咕哝,“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为什么进的苏府,就算被人看见我们这样,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吧?”

“那你,想怎么样?”苏末把脸别到一边,默认了被他这样搂着。

“我疼…”顾双林试探着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孩子一样轻轻的晃他,“我要吃桂花酥…”

苏末用肩膀推了他一下,“你几岁了?还给人要糖吃?”

听他这么说,顾双林有些不忿,觉得他好像再一次把自己看轻了,一步转到苏末面前,依仗着身高,梗着脖子瞪他,“我二十一!是个大男人了!”那架势,根本就是把苏末当成了女人。

苏末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转到一边去,“胡闹!”

见他只是嘴上发狠,顾双林的胆子又大了一些,嘟嘟囔囔的过去蹭他,一把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我是胡闹了,你要是生气,就再打我一巴掌,反正我保证以后还是会胡闹…”

苏末没打她,也没往后抽手,眼睛不知所措的看向他。“你前天晚上不是还不乐意上我的床吗?跟躲什么似的,怎么现在这么主动?”

顾双林没回避,“那,那是第一次见到你,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再说了,”他红着脸低下头,“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我不敢…我平日里连女人都没多看过一眼…”

“你?”苏末后面的话没问出口,人是双喜楼送来的,文安城最大的青楼,里面的男男女女都被人专门调/教过,他大概是不太相信顾双林的话,可看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又觉得不像在骗他。

“背上的伤很疼吗?”

顾双林猛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睛亮着光,“疼,”他老实的回答,“不过心里舒坦,”他咧着嘴傻笑,“总比砸在你身上好,就算再被砸十次,我也愿意!”

“又胡说!”这回苏末抽了手,转身从精雕细琢的一枚小匣子里取出只白瓷瓶,“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顾双林见他坐在椅子上,自己便乖巧的跪坐在他脚边,一伸手扯下自己的上衣,露出紧实蓬勃的后背,他身上的皮肤挺白,像拿油脂擦过一样泛着健康的光泽,一道紫红的印子斜穿后背,苏末看傻了眼。

☆、7

“这帮狗奴才平日里都是怎么做事的!”他的语气平淡,可带着让人畏惧的压迫感。

顾双林抬头看他,然后顺从的趴在他腿上,把后背晾在他眼下,“你别生气,我不疼…”苏末硬起来的心,立即就软了,用指尖沾了药膏打着圈儿给他往身上抹。

“疼吗?”

涂了药膏的地方,立即变得清凉起来,苏末还慢慢的吹着气,这点皮肉伤对顾双林来说都不能算个伤。可此时,他就是想让苏末多照顾他一会儿,于是把脸埋进他的腰腹,慢慢的点头,往他身上拱,“疼。”

苏末只能更加的小心翼翼,等把药上完,他额头上累出一层薄汗,顾双林则差点趴在他腿上睡着。

很奇妙的是,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两个人的关系莫名的近了很多,在顾双林眼里,苏末简直是个全新的人,和他之前听说过的那个魔头根本沾不上边儿。心里觉得亲近了,他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当着苏末的面总是没来由的局促、腼腆,对方对他好像也有点闪躲。

“想出去赏月吗?”苏末问他,刚刚吃过晚饭,没什么要紧的事,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

“看月亮?”顾双林哈着腰站在他旁边,有些犯难的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可杜管家交代过,不让我随便出这个院子…”

“不要紧,”苏末一边往外走一边把手伸给他,“以后这个规矩可以破了,今天正好我带你出去转转,府里有个池子,赏月正好。”

这算是解了他的禁足,他赢得了苏末的第一份信任。

顾双林淳朴老实的笑着,两手搀住他的胳膊,“你,你忙了一天了,累吗?”

连顾双林都没察觉到,自从他替苏末挨了那一下砸,就没再称呼过他“大人、您…”,当然也没再称自己为“小的,小人”,通通以你、我代替,再明显不过的亲密。

于是当夜,在整府仆佣、侍卫的惊讶中,顾双林搂自家媳妇似的搀着苏末,慢悠悠的在府里逛了一圈,当然也去了苏末口中的那个池子,其实那是个不小的湖,有亭子有桥,顾双林生在江南,这样的景致见过不少,却唯独觉得今晚的一切都格外好看,月亮不是以前的月亮,亭子也不是以前见过的亭子。

回到房中关了门,两人又是一阵没来由的局促,顾双林的眼睛别扭的躲着苏末,却又觉得比什么时候都把他看得更清楚,今晚怎么睡,可能是个问题。

“我扶你进去…”最后还是顾双林先开了口,不知为什么,平日里说惯了的一句话,这会儿被他说出来,觉得烫嘴。

苏末把头转到一边,从他手里把胳膊抽走,冷冷的丢下两个字,“不用。”

顾双林雀跃了一下午的那点小心思,瞬间就被全部浇灭了,本来以为自己是拿着鱼竿钓鱼的人,到头来却是一只被人牵了线的风筝,心口像是被人揪住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男人转进屏风,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更是听得他口干舌燥。

“我能求你个事吗?”他突然问。

屏风里面没动静,苏末像是睡着了,但顾双林就是知道他肯定没睡,固执的认为今天心烦意乱的不只有他自己。

“我晚上能起夜去茅厕吗?以前在村子里没用过马桶,不习惯,我这两天差点尿床上!”

大概是觉得他这个问题纯属没话找话,屏风里面静了一会儿,传出懒懒的一句话,“抱着被子去茅厕睡吧。”

顾双林安心的躺下,这个院子在整个苏府的最里面,位置不算显眼,墙的另一侧就是那片湖,侍卫较少。进苏府之前三掌柜给他看过图,刚才又跟着苏末在外面转了一圈,对这里的地形基本上了然于胸。

想要在府里查找“周淳”被关押的地方,以及魏锦构陷忠良的证据,他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并且得预先让苏末知道他有经常起夜的习惯。

这一晚,他有意无意的起了三四次,轻手轻脚的出去,再默不作声的回来,大致了解了一下侍卫巡夜的规律。

苏末毕竟年轻,身体恢复的很快,七八天的功夫又出去办差了,他经常回来的很晚,亦或者几天都不露面儿,见不到人,顾双林的心思开始回到了这次的任务上。

人命关天,救出周淳成了当务之急,毕竟跟扳倒魏锦想比,找人要简单的多。

但偌大的苏府藏一个人,也确实也难找,不过以顾双林的本事,根本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找不到。他几乎把整个苏府都翻遍了,看得见看不见的房间和旮旯一个也没落下,结果还就真是一无所获。

顾双林细细想了几个晚上,认定周淳根本没关在苏府,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没有这个人。

他需要把事情告诉三掌柜,跟他商量下一步怎么走,可又不能背着苏末轻易冒险出府。

终于等到苏末在家,顾双林提前想了个理由,趁他心情不错的时候去书房找他。

伤已经完全好了,人看起来也比以前更有精神,顾双林看见那张脸,心头没来由的发热。

“大人,”他拿捏了一下措辞,规规矩矩的站在那人面前。

苏末正坐在椅子上看书,整齐的一双眉微微蹙起,抬头看了他一眼,几天没见,果然生疏了。

“有事?”他也刻意的把距离拉开,像个高高在上的主人。

这回换顾双林语塞了,看见那人冰凉的眼神,心被晃了一下,他张了几次嘴,突然心虚起来,没说口,情急之下只能支支吾吾的红着脸把头低了。

苏末强装出来的那点傲气,被那点局促和笨拙瞬间化了个干净。他把书放下,站起身走过来,这才发现顾双林一直穿着来时的那身衣服,面料不算好的靛蓝色袍服,但穿在这人身上却并不寒酸,毕竟一表人才的年轻男人,还不需要锦衣华服去衬托。

他走到他旁边,只在衣领上轻轻点了两下,顾双林便觉得自己的心又活过来了,有些羞赧的去握那只手,“你,好几天没回来了,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他本来想说的是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有别人了,又觉得太矫情。

苏末拿眼角飞他,“怎么?一个人耐不住寂寞了?”

顾双林慌得睁大眼睛,赌咒发誓似的指着天,“没有,为了你,我没有什么是忍不住的!”

看他那副痴情汉的模样,苏末笑了,很浅,却带着柔情,顾双林看得移不开眼睛。正当二人拉着手你望我,我望你的时候,杜枫带了两个人来了。

“督公!”他刻意的在门外先咳嗽两声才进来,不过苏末并没有避讳他,不慌不忙的松了顾双林的手,坐回桌旁。

“先给小双量吧,”他说着话,又拿起刚才放回桌上的那本书看了起来,成了那个没人敢接近的苏末。

杜枫明显吃了一惊,但是当着主子的面不敢多问什么,先让跪在门口的两个人进来,向他们交代了两句,然后便退出去了。

那两人一高一矮,手里拿着随身的文房四宝连同一个布袋子,高个子拿出纸笔像是要记什么,矮个子则笑眯眯的搬过一把矮凳子。

“官爷,”他恭恭敬敬的站到凳子上,一张白净的娃娃脸,细长眼,笑得的时候有一对甜甜的梨涡,说话的声音柔声细语。

顾双林被他看得紧张后退一步,恰巧撞到身边的花盆架,差点把那盆珍贵的兰草打翻,还好他手快,一把接住了。

苏末一直低头看书,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他接花盆时的那双手,微眯了眼,抬起头冷冷的看向站在凳子上的矮子,端地两道寒光。

☆、8

顾双林心底一慌,觉察出自己可能犯了错误,忙缩着身子抬高嗓门问那个矮子,“你,你要干啥?”

矮子显然比他见得世面多,依旧和颜悦色,不紧不慢从凳子上下来,“回官爷的话,小人是个裁缝,专门给各府大人们做一些平日里穿的衣裳,这几天从南边新来了一批好料子,小人奉命进府给各位官爷量身做冬天的衣裳。”

顾双林将信将疑的看他,又偷偷拿眼去打量苏末,他正低头看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矮子很有眼力见儿的把他拉过来,因为顾双林几乎比他高出三分之一,动作看起来有点滑稽,跟他一起来的高个子像个木头人,只一板一眼的拿着纸笔站旁边,一声不吭。

“官爷不用害怕,小人虽然生的丑陋,可不是坏人。”

顾双林扫了一眼矮子的脸,除了身材过于矮小以外,这个人根本和丑不沾边,温软的像个姑娘,说话也好听。

“小人是从乡下出来的,家里兄弟姐妹多,我是最小的,因为打小就矮小,没力气干活,爹怕我以后吃不上饭,就送进城里跟师傅学手艺,不知道挨了多少打,也少不了挨别人的欺负…”讲起这些的时候,他语气平和的像在说别人,眼睛里的笑一点都没少。

顾双林惊讶,如今这矮子能进得了苏府做生意,想必已经是文安城里出了名的巧手。本来紧绷起来的神经,在他轻声细语的故事里慢慢放松了下来。

“不过这些啊,都过去了。”他轻巧的跳下凳子,给顾双林量腰上的尺寸。“虽然吃了不少苦,不过我还真感谢早年爹狠下心我送进城当学徒,不然在乡下,我可能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你三天前不是刚娶了第四房小妾吗?”话是苏末接的,他依旧看手里的书,头都没抬。

矮子装作吃惊的“啧”一声,“要不怎么说您手眼通天呢,这文安城就没您不知道的事,只要想查,不出两个时辰,谁家饭桌上多了一双筷子您都能知道!”

苏末不着痕迹的笑了,很显然他对矮个子裁缝很欣赏。

顾双林却吓出一身冷汗来,想想自己为了出府去见三掌柜编出的蹩脚理由,还好没说出口,他感激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矮个子裁缝。

等把尺寸量完,旁边的高个子都记好,矮个子突然记起什么似的,笑盈盈的问苏末,“敢问督公,给这位小官爷做衣裳的料子,小人带了样子来,要不要选选?”

苏末抬头看了顾双林一眼,略沉思道:“不用了,给我裁衣的那块料子可还有富余?”

“有!当然有,督公您要的东西,小店里什么时候都不会缺。”

苏末点点头,两个裁缝行了礼退下去。

顾双林因为刚才的那个失误,有点心虚,慢慢挪到他身后,先伸手在他肩膀上试探着捏了一下,他极少这么主动,见苏末没拒绝,便大着胆子给他捏起来。

不大一会儿,他便直起腰,轻轻的往后靠过来,脑袋倚在顾双林的胳膊上,很享受的样子。

“小双,” 他确实被捏的很舒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软了,“想家吗?”

有过之前的种种试探,顾双林对他的问题早就谨慎了很多。他没急着回答,简单的说想或者不想都不合适。

“要是还有家,或者有亲人,我肯定会想的。”他说话的时候带着鼻音,有点可怜。

苏末仰起头看他,柔和的眉眼,看起来那么和善,顾双林猜不透,是不是对方只有看他的时候才泛着柔情,若不是,为什么外人都那么惧怕这个人,明明是如此和善俊秀的一张脸。

顾双林看得入迷,手按在他肩上停住了,两人的眼神纠缠在一起,苏末的双唇微微抿了一下,顾双林没来由的有点冲动,无端想起曾困扰他半年的那个梦魇,自从来到苏末身边,似乎就没再找过他。

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顾双林突然低下头飞快的在那双唇边浅浅亲了一下,他从没亲过别人,纯属本能的这样做了,那一瞬,浑身的血像凝滞了一般,全世界都像静止了。

苏末脑子一懵,随后不受控制的靠在他身上,心里没来由的有点恼,大白天,这个臭小子竟然敢不知死活的撩拨他。

可愈是紧张、羞耻,快感就越发的强烈。就在他决定把人带到后面的休息室里去的时候,顾双林突然把手抽走了,他有些诧异的回头去看,只见他把头低了,两条腿并在一起,双手尴尬的捂着某个部位。

“大,大人,我,我不是人…”顾双林突然跪在他面前,“您别生我的气…”

苏末皱了皱眉,对发生了什么了然于心,他恼这个男人的胆小以及对他的惧怕,刚才被勾起的那点欲望瞬间没了。

“小双,”他伸手把人扶起来,“你先去吧。”再难堪,也不能丢了风度,他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去安慰他,“过几天,”他轻轻抚着顾双林的手,“过几天府里热闹热闹,你就不会想家了。”

回到那个偏院,顾双林的半个身在还在发麻,躲进屏风后面,做坏事似的把那只手放在鼻子上闻了,还做贼心虚的往那张架子床上看。

完了,顾双林沮丧的想,他可能是被勾了魂,满脑子里都是苏末。

☆、9

七天后,苏末专门为自己痊愈办了一场家宴,请了不少官场上的朋友,文安城的商贾巨富也纷纷上门,苏府请了戏班子助兴。

等天彻底黑透,顾双林换上新做的衣裳,一身上青色的华服,苏末也有一套,不过他今天没穿。

精心穿戴后,顾双林特意过去给苏末看,那神情自信的有几分得意。苏末轻易不外漏自己的情绪,看见顾双林的时候,他依然隐藏的很好,但顾双林还是鸡贼的捕捉到了那一丝惊喜,还有…心动或者垂涎。

“小双,”他的指尖有意无意的磨搓顾双林的腕子,眼睛里毫无波澜,但是声音确实沙沙的,“今晚…”

“督公!”杜枫不知是有意的还是真着急,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看见顾双林时神色有些惊讶,然后又转向苏末,“禀督公,小魏大人来了!”

“哦?快请。”苏末微整衣衫,冷冷的坐回桌旁,又成了那个让人惧怕的魔头。

不多一会儿,杜枫引着魏祥进来了,还是那张艳丽多姿的脸面,笑起来明媚夺目。顾双林却觉得他美得乏味,明明知道这个时候苏末不会看他,可还是把一双眼睛盯在他背上,表心意似的。

今天顾双林很惹眼,有华丽的衣服相称,俊朗之余多了几分贵气,如果不是双喜楼送来的人,说他是皇亲国戚应该也不会有人怀疑。

自从进来,魏祥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顾双林,带着各种神情看他,明里暗里,肆无忌惮的垂涎。

苏末完全看在眼里,面上却没有任何不满,大概是觉得魏祥垂涎他的人也只能是垂涎,他还不敢明目张胆的跟他硬抢。

顾双林却有些不自在,四处闪躲的眸子不经意扫过杜枫,端的恶狠狠的一双眼,饿狼一般盯着他。顾双林心下一紧,觉得杜枫似乎不只是苏府的管家那么简单。

其实这些日子他也留意过,总觉得杜管家和苏末还有魏祥之间,有点说不清的奇怪。

“禀督公,”杜枫见缝插针,迈出一步道:“客人们都来了,请督公和魏大人入席吧。”

“双喜楼的人呢?”

毫无防备,听到苏末提起双喜楼,顾双林的心咯噔一下,急急的看向面前薄薄的背影。

杜枫的神情很暖昧,答话的时候像是无意的瞟了顾双林一眼,“都来了,在厢房候着呢。”

苏末点点头,然后起身和魏祥谦让了一番,然后才施施然走了出去。顾双林愣了一会儿,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杜枫朝他走了过来,依旧是轻蔑的眼神,嘲讽的语气。

“走吧?今天的宴席有你的老相识,还不快去叙叙旧?别辜负督公的一番好意。”

顾双林豁然抬起漆黑的一双眼,瞬间杀意毕现。杜枫被那一眼盯的瞬间噤声,转而暴怒,“瞪什么眼?别以为他宠着你,你就敢爬到老子头上作威作福,你,不过是个爬床的东西!双喜楼出来的玩意儿!”说完,他狠狠的啐了一口走了。

要是没有杜枫的这番话,顾双林可能还有点犹豫要不要跟着去前面的大殿参加晚宴,被他这么没来由的一阵羞辱,顾双林的好胜心一下子就起来了,他不光要去,还要当着众人的面儿偏要做出些出格的事来。

前面的厅堂里,早就灯火通明,满满当当的坐了一堆锦衣华服,一张张虚伪的脸,比谁笑得更假,端着溢出来的酒杯朝两个阉人敬酒,说那些能把自家祖宗踢烂棺材板的奉承话。

顾双林远远的站在苏末的身后,像个随从一样低着头,但脊梁挺得笔直,他那张脸,那副身段,很难让人不注意他。

其实早就有人在窃窃私语,那些话,有的不堪入耳,有的惊讶羡慕,还有人带着下流的目光去打量他。不过顾双林已经习惯了,因为这些人也并没比他高贵到哪里去。

酒过三巡,所有人都喝开了,纷纷放下架子,一丝不苟的华服也被扯得歪七扭八,现出各式各样的丑态,整个厅堂里乌泱乌泱的像个菜市场,喝醉了的达官贵人举止迟缓,滑稽的有点可爱。

苏末和魏祥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含着冷意,忽而对视一眼,苏末看向一边的杜枫,杜枫会意转身出去了。

不大一会,一声翠玉般的琵琶声响起,由远及近的,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急促,喧闹之声渐渐低了,一阵香风袭来。

这时不知是谁咕哝了一句,“这?是双喜楼的双语琵琶?”众人忙伸长了脖子往门外看。

果然,两队打扮的仙子一般的姑娘挑着花篮走了进来,袅袅婷婷,骄傲的蔑视着那些喝醉了男人,他们视双喜楼的姑娘为玩物,这些姑娘看他们,又何尝不是?

钓够了所有人的胃口,弹琵琶的两个姑娘终于进了门,美得像嫦娥,美得像影子,高贵的不染半点凡尘,一双玉手指尖像有千军万马,随意的掌控了所有人的情绪。

顾双林只听出了杀意,在他眼里,最美的东西,都是用来杀人的。

高雅的音律过后,这些不能碰的妙人儿飘然的离开,座上那些肥头大耳的官员魂儿都被勾走了,要是就这么吊着这群人的口味,自然是不能尽兴的,苏末了解他们,比了解那些牲口还清楚。

几乎是接着那些乐/妓的影子,走进来几十个披着大红色斗篷的姑娘,进门行了礼,排练好了似的掀掉斗篷,白花花的一片膀子,靡丽的一阵阵香气之后,莺莺燕燕的坐到了那些贵人的怀里。

大殿的门早就被关上了,隔着那扇门,里面的场景已经不能看,顾双林只觉得头皮发麻,魏祥早就起身去了后面,早就为他准备了最好的等着他。

看着满屋子的丑陋场面,苏末只是气定神闲的呷了一口茶,然后也起身离开了。顾双林本能的猜测出今天的晚宴没那么简单,这场纸醉金迷的背后另有阴谋。

他刚想也跟上去,冷不丁觉察到一束寒光紧紧盯着,顾双林凭着直觉望过去,只见杜枫正阴测测的看着他,顾双林心下一紧,但稍做犹疑还是决定去看看,毕竟他来苏府是有任务在身的。

“公子,”

顾双林的胳膊突然被拉住了,力气不大,可那声音像是有蛊一般,叫的他浑身发软,“公子,长得这么俊,怎么没有姑娘陪呀?我来陪公子喝酒如何?”

顾双林挪不动脚,看向和他说话的女人,中等身量,皮肤很白,五官虽然不突出,可带着媚态,一边缠住他,一边没骨头似的往身上靠。

是杜枫派的人?顾双林抬头看去,碰上那双不怀好意的笑眼,还带着嘲讽。

顾双林一阵恼火,刚想推开那女人,耳边却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双。”一副沉稳的嗓子,三掌柜。

顾双林一怔,忙不动声色的往四处看,这时怀里的女人轻轻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拉着她往角落里走。

一张不起眼的桌子,旁边站着个弯腰驼背的侍从,在这一众纸醉金迷中像个被丢在门后的旧物件。

顾双林这才发现,原来怀里的姑娘是三掌柜的人,那杜枫?他刚想回头看,那姑娘却叫住了他。

“别回头。”顾双林听了,背对着那些热闹,姑娘偏出半个身子,有意让别人看见,掩护着他。

“周淳不在苏府。”顾双林简明扼要直奔主题,“那个能扳倒魏锦的证据也没什么眉目。”

三掌柜那双阅人无数的眼从影子中抬起来,只看了顾双林一眼便又低下了。

“周淳的事,我们也有过猜测,你从苏末口中探听到什么线索没有?”

顾双林摇头,接着又问:“那份证据具体是什么?”

“据最近得到的消息称,是一封信,魏锦的亲笔。”

“这封信有没有可能是假的?”顾双林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模糊,抿了一下嘴唇补充道:“或者说这封信是个陷阱,是魏锦专门设下的陷阱。”

“不会。”三掌柜想都没想,一口否定,“就算周淳是假的,这封信都不可能是有假。”

顾双林不解,皱起眉看向那个矍铄的身形。

“如果不是这封信,苏末的小命恐怕早就没了。”三掌柜谨慎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异常坚定,“据说魏锦也一直在找那封信,既然是性命攸关的东西,绝对不会那么容易找到。”

顾双林哑然,“我几乎把他的书房、暗室,还有那些能找到的机关暗格都翻遍了,没有。”

听他这样说,三掌柜并不意外,沉默半晌抬头看向顾双林,眼睛锐利的像刀子。“你和苏末的关系怎么样?”

关系?顾双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但很快他便明白了,和苏末之间的关系,从他进苏府那天就已经很明确了,没来由的一阵心慌,顾双林有点心虚的低下头,眼睛瞥着墙上露在外面的半根红柱子。

“不怎么样,”他不自然的用手捻着身上的新衣服,“他不让我接近他,只让我睡在偏院的一张矮榻上…”

三掌柜不相信,隔着姑娘高耸的鬓发看过来,“那他还用同一块料子给你做了身上的衣服?”

“啊?”顾双林没想到矮个子裁缝也是三掌柜的人,那天给他讲自己的故事就是在给他提醒儿。

“你得接近他,让他信你…”

“哟,小公子别害羞啊!”一直沉默放风的姑娘突然倒进顾双林的怀里,葱段一样的手指不老实的拧在他腰上。顾双林心下一紧,觉得后背发凉。

“小双,你在做什么?”一霎那的功夫,苏末已经站在他身后,顾双林没回头,心下担心的是三掌柜,只一晃神的功夫,那个熟悉的身形已经不见了,他赶忙收了凌厉的一双眼,装出天真的傻笑转过身。

先对上的,是杜枫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一脸阴谋得逞的坏笑,原来他之前的不怀好意是这个,他断定了顾双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肯定会招惹这些姑娘。

“啊?大,大人,我…我…”顾双林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一只手还搂在姑娘的背上。

“滚!”苏末的声音不大,却十足的阴沉,眼睛看的,是贴着顾双林的那个姑娘。

小姑娘吓得魂不附体,急忙转身跑了,从杜枫惊讶的眼睛里,顾双林读出了一句话:算你俩命大。

苏末没再看顾双林,苍白着脸转身走了,顾双林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是吓傻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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