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做什么?走吧?”杜枫一巴掌拍在顾双林的肩膀上,使劲的往下按了按,把脸贴过来,“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让他对你这么另眼相待,不过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肯定会杀了你!”
☆、10
宴席到后半夜才散去,顾双林跟条尾巴似的跟着苏末在大殿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才得了一张好脸,他知道,苏末的气应该消了一半。
回偏院的路上,顾双林好几次伸手想去扶他,都被拒绝了,苏末喝得有点多,走路不是很稳,从前厅到现在一直是杜枫搀着。
进了院子,苏末突然转过身冷声道:“小双。”
顾双林忙屁颠颠的过去,伸手将人揽住,“大人,我在。”
苏末甩了杜枫的手,倚着他进了屋。顾双林不用瞧都知道杜枫的脸得多难看。
掩上门以后,苏末突然就不需要人扶了,醉意全无,变回那个冷淡的人。“你今天和那个女人在墙角做什么?”
顾双林收紧的心一下子松下来,他没注意到三掌柜。
“我,”顾双林有意的吞吞吐吐,像是在遮掩什么,眼睛绕着苏末躲闪,一副心虚到极点的样子,“她,她…”
果然,苏末端不住了,沉静的一双眼里闪过杀意,“她勾引你?”
“没有!”顾双林当场否认,若是就这么顺着苏末的话给自己开脱,那就太蠢了。久在官场浸润,什么狡猾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肮脏事他没经历过?
“你,护着他?”
顾双林的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在他咄咄逼人的神色中往后连退两步,窘迫的红了脸。“她,她笑话我。”他低下头,声音很小,又是那副逆来顺受惯了的可怜相。
“笑话你什么?”苏末本来已经烧到嗓子眼儿的火,立马被他那点乖顺抚平了三分。他几乎已经猜到了那女人笑话他什么,同样是双喜楼出来的,她干的是伺候男人的活,顾双也伺候男人,而且是没根的男人。
“笑话我没碰过女人。”他说得是实话,不需要演,他确实没碰过女人。
但是苏末却愣住了,一双桃叶片儿一样狭长的眼睛像是不会动了,只一瞬间又像被春风染活了,吃惊,怀疑,更多的是惊喜和贪婪。
“什么?”苏末的语气柔和起来,他明明听见了,却硬要装作不明白,脸上带着笑意去看顾双林那张菱角分明的脸,美得近乎奢华。“她笑你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顾双林知道他听明白了,也猜到了对方的那点小心思,心底不免有点得意,既然他想听,那就说给他听。
“回大人,她笑话我没有过女人,说要带我到没人的地方给我看一样好东西。”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脸不红心不跳的添油加醋。
苏末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冷,厌恶的道:“她给你看了什么?”
见他着了道,顾双林开始主动进攻,猫着腰贴在苏末身上,用眼睛跟他说悄悄话,像知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只看到了一点。”他瞪着纯澈的一双眼看苏末。
见苏末神情大变,他又不知死活的把手放在他胸前摸了一下,“没看清楚。”
苏末恼怒的一把推开他,看别人时候的那种吓人的眼神落在了顾双林的脸上,“找死!”
顾双林一脸懵懂,像是没听见后面的两个字,伸出胳膊把人往怀里拽,涎着脸说:“我不稀罕她,她比你差远了,没你好看,更没你干净。”
不过一句再油腻不过哄人的话,苏末却听进心里了,大概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他,又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太单纯才让他深信不疑,丝毫没怀疑这句话是信口胡说的。
这次苏末没有躲,踏踏实实的撞进了顾双林的怀里,良久,他才哼哼唧唧的问,“那你,想吗?”
顾双林知道他问得什么,但是顾双不能知道,于是他又装出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问苏末,“想什么?”
“女人。”
顾双林傻笑,不知死活的实话实说,“想,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苏末突然一把拉住他,急急的往屏风后面走,“你来。”
“啊?做什么?”再显眼不过的明知故问,他要彻底撕下苏末的尊严,让他彻底臣服在自己的男子气概之下,他要掌控主动权。
苏末侧过脸对着他笑,有说上来的妩媚,比女人还勾人。“教你怎么看女人。”
顾双林傻乐着挠挠头,被他拖进屏风后面,刚要问哪里有女人,嘴就被堵住了,那么灼热的口腔,满是渴望,火一样烧着他。苏末像一条发了情的毒蛇,缠着他,引诱他,还想教坏他。
等顾双林回过神来,一把将人抱住,沾到床边便滚在了一起,他像头初次捕到猎物的小野兽,把人摁在身下一通啃咬,急的呜呜直叫,浑身的血像被煮沸了,混乱不堪,整颗心都快溢出来,手忙脚乱的忙活了一通,连苏末的腰封都没解开。
“小,小双…”身下的人在笑,宠溺的,心疼的,握住他的手往腰上引,在某个地方轻轻一拉,那条纹丝不动的带子就开了。
顾双林没来由的一阵恼怒,发狠的将人扣住,居高临下的看那张旖旎精彩的脸,“不许笑我!”像男人对自己的女人说话时的语气那样,有不可冒犯的权威。
苏末半眯着勾人的一双眼,高贵冷艳,又靡丽的看着顾双林,他在挑衅一个男人的底线。
“艹!”顾双林觉得被他那一眼看得疯了,什么狗屁任务,什么辰岳帮首席杀手,通通抛却脑后。他等不了三掌柜找人教他那些不懂的事了,反正苏末教他也一样。
两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只看见丢了满地的衣服,扯得乱七八糟的被褥,还有彼此身上那些羞耻的红痕,都是他们一夜荒唐的见证。
苏末枕着他的胳膊靠在他怀里,呼吸声很轻,顾双林清醒过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这是造了什么孽,这是他睁开眼以后的第一个念头。
“醒了?”苏末好像早就醒了,只是怕吵到他,才一直没出声。
“嗯,”顾双林的手依旧挡在脸上,没敢看他。耳朵红得能挤出血。
“怎么?不好意思了?昨天晚上不是还说自己是头饿狼吗?天一亮又变回小狗了?”苏末的话里满是笑意,是善意的。
但是听在顾双林的耳朵里却变了味儿,他把手从脸上拿开,看见的是苏末那张匀白周正的脸和半截光着的膀子,人家一点都没脸红。顾双林一下子想起那些传闻,觉得自己吃亏了,生生在心底窝了一口气。
“说,”他又一把将人摁住,委屈的拿黑眼睛瞪着他,“你之前是不是有过很多男人?”
如果这句话是从其他的什么嘴里说出来,估计脑袋马上就被摘去了,苏末知道顾双林恼什么,一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觉得自己被骗了之后的不满罢了。
“说!”他像匹小野马,漆黑的眼睛瞪着他,那么干净,痴心的等他给出答案。
“不是。”
只有两个字,顾双林瞬间就泄了气,软软的趴在他身上,带着点委屈和不甘,“在我之前有几个?”他没奢望听到答案,知道那是痴心妄想。
“一个。”
又是短短的两个字,平淡的,像在说一个意外。
顾双林突然直起身子,愣愣的看着他,他不信,可是看了一会儿那张脸,他又信了。顾双林觉得自己很混乱,摇摇头笑了,“你对我,是不是跟那些大官一样?”他起身随便抓了一件什么围在腰间,下床去收拾满地的狼藉。
“什么?”苏末用胳膊撑住头,侧着身子看顾双林在下面收拾,“什么大官?什么一样?”
顾双林捡衣服的手突然停了,十指攥紧,有些悲凉的道:“把我当男/妓…”
苏末的头轰一声就炸了,一把掀了被子坐起来,几乎是吼着问他,“谁跟你说得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谁!!!”他不相信一个连桂花酥都不知道的乡下男孩,会无师自通的知道“男妓”这个词。
他的人必须是干净的,不容许别人染指半分,更不容许有别人教坏他的人!
顾双林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的抬起脸看着面红耳赤的苏末,捡起的衣服又掉了一地,“我…”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府里的下人们背地里都是这么叫他的,还有魏祥,那些见过他的达官贵人…,每一个人都这么称呼他,可顾双林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词究竟是从谁那里听来的。关键时刻,他又拿出那副可怜相,蔫头耷脑的站着一动不动。
苏末的心头一酸,其实他比谁都明白,之前很多人都往他床上送过人,各式各样的,男的、女的、太监,都有,只不过基本上不出三天都被他撵出去了,留在他身边最长的只有顾双和杜枫。
告诉他这两个脏字的,还能有谁?
☆、11
顾双林和苏末起来后,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杜枫站在桌边,桃花似的一张脸挂着最好看的微笑,顾双林看得出来,他在讨好苏末,不只是下人讨好主子那样的神情。
自打杜枫进府以来,苏末的起居事宜就没再经过别人的手。他比任何一个丫鬟仆人都尽职,也比他们都细心。
苏末不动声色的从他手里接过茶盏,只掀开盖吹了一口便一扬手泼在了杜枫的脸上。茶水很热,杜枫匀白的一张脸顿时通红,但是他一声没吭,甚至连微笑都没减一分,他看苏末时的那张笑脸像是专门刻在头上的。
在外圈服侍的丫鬟仆人吓得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屋里静的像皇帝发完火的朝堂。
“督公,奴才知罪!”还没等苏末问,杜枫便弯下腰立在一旁先开口了。
苏末没说话,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顾双林不知道,杜枫从来没见过苏末的笑脸,这个高高在上的人,能多看他一眼都能让他兴奋的整夜睡不着觉。
“督公,”一向眼观八方,心思活络的杜枫,此刻像个不记打的傻子,又端了一碗茶,笑吟吟的递了过去。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不解气,就再往他另一边脸上泼一碗。
“别再让我再听见那些乱七八糟嚼舌根的浑话!”苏末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语气冷冷的,“否则你知道后果!”
杜枫举着茶盏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漂亮的脸上掠过恐惧,眼睛亮的吓人。“是,是,奴才知道…。”
苏末扫了一眼茶盏,用下巴指了指坐在对面老实巴交的顾双林,明显的替他出恶气并且立威。
“是。”杜枫毫无恼怒之色,毕恭毕敬的把茶盏递到顾双林面前,轻声细语的道:“顾公子请用茶。”
顾双林一愣,猛然抬起头看向那张笑脸,和颜悦色,笑弯的眼睛里全是只有他才能读懂的恨意!
“大人,小的,小的不敢,”顾双林没接茶盏,而是唯唯诺诺的起身,刚要还礼就被苏末叫住了。
“小双,你坐下。”再平和不过的五个字,却像有千军万马的气势,顾双林看见杜枫的脸色变了,像刚上完坟那样的难看,悲痛、沮丧,还有不甘…
没办法,主子发话,顾双林不接也得接。但他摆出了心惊胆战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接过茶盏。
苏末刚拿起筷子,杜枫便把他平日里喜欢吃的小菜递过去,那份殷勤装不出来。顾双林看得莫名的有点心酸,也有点嫉妒。他第一次读懂杜枫看苏末时复杂的眼神,里面竟是求而不得的爱慕。
午饭过后,杜枫悄悄的在苏末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那张周正的脸瞬间就变了,眉头微微锁起,眼睛里像有刀子。
“我知道了。”苏末起身离去,杜枫跟着,顾双林不知所措。
“小双,”苏末突然回身,“你来替我更衣。”顾双林连忙跟过去,杜枫却依旧笑着温声道:“督公,您是去见老祖宗,仪容半点马虎不得,还是让奴才伺候吧,先让顾公子学学,下次让他伺候也不迟。”
赤果/果的威胁。
顾双林的心里瞬间像是让人拿刀剐了一圈,世人都骂苏末是魔头,却不深究藏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魏锦。
“大人,”顾双林一脸坦然的走过去,只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指,轻声道:“杜管家说得对,我先学学,下次再伺候您更衣,我保证一定认真跟着学。”
他看苏末时的眼睛那么亮,又那么清澈,把他的怒意和屈辱尽数的洗干净。
苏末前脚刚走,杜枫便阴阳怪气的来找他了,两人的个头相仿,都是极上乘的样貌,最大的不同便是顾双林的那份干净纯澈,杜枫这辈子都不可能有。
“顾公子,”他有意的把后面两个字音拉得很长,满是嘲讽的恶意,“小魏大人来了,要见你。”
顾双林豁然瞪大了眼,这绝对不是巧合,魏祥怎么会专门来找他一个下人?
没等他多想,门口便转进来两队随从,像往日一般的浮夸,魏祥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像到了自己家一样撩开步子进了屋,然后朝杜枫摆了摆头。
杜枫一脸得意的剜了一眼顾双林,邪恶的笑着出去了,并且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顾双林和魏祥,那张牡丹花似的脸,如今落在顾双林眼里,只觉得无比的乏味,单独与他对坐,更加乏味。
和魏祥想的不一样,顾双林根本不怕他。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眼睛很亮,不亢不卑。
魏祥轻咳了一声,那眼神勾起了他心底某些隐秘的东西。“顾双,苏末对你好吗?”很普通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下流的味道。
“好。”顾双林毫犹豫的顶了回去。
“哦,”魏祥笑了,拿桃花眼在顾双林身上来回扫,“他让你睡了?”
☆、12
顾双林知道这个人无耻,但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支支吾吾的,“睡…睡了?”他说不出口,觉得太羞耻,但是对面的人正用一双刨根问底的眼睛等着他,他躲不了。
于是顾双林索性回瞪着他,一知半解的道:“睡,睡一张床?”
魏祥的脸上掠过惊讶,接着便是某种癖好被激起的贪婪,他的眼睛里放着光,几乎要把顾双林剥的一丝不剩,“他,”魏祥的眼神更生动了,垂涎地问,“他对你好吗?”说完之后便拿眼睛在顾双林腰间来回的扫。
“好!”顾双林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想都没想冲口而出,局促的把手遮在两腿之间,他坐不住了,因为心底真的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脸上火辣辣的。
“哈哈——!”魏祥的癖好得到了满足,像是终于抓住了苏末的把柄,又像揭开了那个人高高在上的伪装,嘲讽的道:“顾双,你家苏大人可是个需求很旺盛的主儿,之前三两天就换一个人,你是跟他最久的一个。”
顾双林瞬间懵了,脑子里全是那句‘之前三两天就换一个人’,苏末真的是那样的人吗?那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份柔情都是装出来的?
看他失了魂似的呆坐着,魏祥又朝他探过头来,还朝他勾勾手指让他也靠过去,像要告诉他天大的秘密。顾双林不想听他胡说,可架不住对苏末的好奇,鬼使神差的把头靠了过去。
“都跟他睡了,你就没觉察出来他之前有过很多人?”魏祥像毒蛇盯猎物一样的盯着他,恶毒、揶揄、幸灾乐祸。
顾双林不明白,实际上他理解的睡和魏祥口中的睡根本不是一回事,他眨了眨眼,明显没明白他的问题,傻里傻气的问:“啥?”
魏祥的脸简直五味杂陈,一时弄不明白顾双林是真傻还是装傻,发火道:“你他妈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又用那双刨根问底的眼睛看顾双林,却只看到比他还深的疑惑。他突然闪念,脑子里冒出个可笑的想法。
“你不会只是跟他睡在一张床上,啥也没干吧?”
顾双林的脸已经红得能烤火,他干了,很多,脸红心跳,不知羞耻,但是他不知道那些在魏祥眼里就等于什么都没干。
这下魏祥笑了,看笑话似的看着顾双林,一撩衣摆翘起了二郎腿,“看来他对你也没上心嘛!”
‘没上心’这三个字,像根针又准又狠的刺在了顾双林的心头上,他一厢情愿的上了心,火急火燎的,不知深浅的在心里装下了那个人。有过的柔情被外人的一句话全盘否定,他一时觉得自己头重脚轻。
“大人,”顾双林示弱,力不从心的道:“大人如果是来取笑我,那就太抬举小人了。”言外之意,您屈尊降贵的管得有点多。
魏祥碰了枚软钉子,一时没找着合适的话继续揶揄他,翘起的二郎腿嘭一声甩回地上,刚想说什么,门被敲响了。
“进来。”顾双林怀疑这些太监都专门练过变脸,翻花似的来回切换。此时的魏祥又端着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孤傲冷漠的坐回‘小魏大人。’
门开了,从外面闪进来一个人,躬着身子拱手,朝魏祥看了一眼,轻轻摇头。
顾双林敏锐的觉察到他们之间的暗语,注意到那人的身形和步子,不似宫里那些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此人身上有杀气,是个顶尖的高手。他突然想起三掌柜交代过的话:苏末手上有封信。
难道魏祥大动干戈的来跟他磨牙,为的也是那封信?那这苏府上下至少有一半是魏祥或者魏锦的人!
等来人带上门出去,魏祥又阴险的朝顾双林看过来,若有所指的道:“他呀,”他说的是苏末,“本事大得很,模样嘛不算一等一的好,可就是有那么股子劲儿,让上头的人一个两个都跟着神魂颠倒,你要是有那本事,就把他收服了。”
顾双林对上那双闪着光彩的眼睛,内心不禁一个激灵。
上头的人?苏末昨晚意乱情迷之时跟他承认,曾经有过一个人,顾双林不知所措的猜测,那个人是谁?文臣?武将?难道…难道是…他不敢再想下去,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太监们的首领,不可一世的老祖宗,魏锦。今天苏末急急忙忙的走,就是去见那个魔头。
“好啦!”魏祥的语气之间带着失望,像是找什么东西又扑了空,也像满怀的猎奇没得到满足,他转到顾双林身旁,伸手在他肩膀上使劲按了一把。
顾双林顺着他的手劲儿,不偏不倚的塌了半边膀子。
“好好侍奉你家主子,”魏祥拿捏着措辞,像是在交代自己的心腹,“说不定以后我们会有机会合作!”
顾双林倏忽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那张芙蓉面,“大,大人,”他像是吓着了,又像是受宠若惊的使劲儿咽了口水,一字一句的道:“有用得着小人的,您尽管吩咐。”他表面乖顺憨直,心底早就把刀磨得霍霍响。
魏祥对他很满意,朝他轻蔑的点头,转身走了。
等府里安静下来,顾双林的整颗心都沉了。一半为了那封信,还有一半为了苏末。在外人看来,他被送进苏府简直等同于羊入狼穴,那苏末进宫到了魏锦面前,恐怕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没过多久,杜枫来了,小心翼翼,旁敲侧击的问他魏祥跟他说了什么。顾双林疑惑的看向那张桃花似的脸,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杜枫是魏党的人再明显不过,那他此时的一番打探实在让人不解,顾双林没心思跟他周旋,朝他勾勾手让他把耳朵贴过来。
“哦。”杜枫听话的俯身过来,却只听到淡淡的一句,“小魏大人说让我保密,”便没了下文。他压着被耍了的愤怒,狠狠剜了顾双林一眼,以后有你好受的!然后甩袖子走了。
从中午等到下午,又黑了天,苏末都没回来。顾双林的心越等越急,热锅上蚂蚁似的在屋里来回转,往常苏末也经常回来很晚,甚至几天都没不会来。
或许是因为昨晚那一夜的荒唐,两人之间的关系立马就不一样了。要不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顾双林早换了夜行衣暗入皇宫去探个究竟。
直到深夜,顾双林疲倦的快要睡着的时候,门轻轻的被推开了。
“大人!”
顾双林想都没想,一屁股从椅子上蹿起来往外跑,跟正要进门的苏末撞个满怀。
苏末以为他已经睡下了,惊讶的抬头看他,对上那双灼热的眼睛又连忙躲开,掩去尴尬,不留痕迹的对身后的随从摆摆手。
等人都出去了,他这才掩上门去看顾双林,“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他提心吊胆了一个下午。
“你整个下午都没回来,我担心你。”顾双林一手接过他解下的斗篷,随手堆在椅子上,然后贴过去握住他的手,憨直的道:“我担心了你一个下午。”
苏末一愣,‘我担心你’,已经很多年没人跟他说这四个字了,如今乍一听,心尖像是被人用热手捂了,由里到外的暖了他,到了鼻子里,却发起酸来。
“怎么了?”苏末忙抽了手,把脸别到一边,生怕对方看出他的情绪,这么多年,他早就没了感动这种东西,一颗心早就被刀子似的同僚和对手磨得锋利。
见他躲,顾双林干脆上去一把将他揽进怀里,一片薄薄的身子,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或者墨香,怎么看都不像那个传闻中的恶魔。
“你刚走,魏祥就来了。”顾双林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很低,像是害怕。
果然,苏末毫无防备的被这句话刺到了,他双手暗暗的握成拳,眼神狠下来,“他来做什么 ?纠缠你了?”
☆、13
顾双林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随即眼神一动道:“没有,但是他说了一些话。”
“什么?”苏末轻轻扯下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过身与他对视,“他说了什么?”
顾双林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表情,抓耳挠腮了半天,泄气的道:“看我这脑子,”他一脸真诚写满自己真没用的沮丧,支吾了半天,“官老爷们的话总是绕来绕去,又咬文嚼字的,我也没听懂,一下子都记不起来他说了啥。”
“别急,你好好想想。”苏末明明很在意魏祥说了什么,但还是很耐心的开导他,双手握在他手上,微微冒着汗。
顾双林感觉到他的紧张,也可能是害怕。他突然很想护着这个人,尽他所能的,把这个人拖出那口泥潭,用他自己的方式。
“哦,”顾双林的眼睛忽然一亮,毫不遮拦的道:“他说来这里找一封信,还问我见过没。”说完他便傻呵呵的摸着后脑勺道:“可我连字都不认识,哪知道什么信!”
苏末的手陡然松开,整个人抖了几下,随即眼睛里涌出狠意,“老东西!”
顾双林依旧一脸的懵懂,瞪着无辜的黑眼睛看他,不解的问:“谁?”他心里明镜似的,还能有谁?当然是魏锦。
一想起这个名字,顾双林立即像被踩了尾巴,把苏末前前后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生怕漏掉什么。
“你做什么?”显然苏末心里的火还在烧,莫名其妙的看着顾双林。
“我,”顾双林不敢直接把魏祥的那番话说给他听,张了半天嘴,蔫头耷脑的,“我怕你受伤,担心你。”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苏末的心像是被暖的化了,他重新抓住顾双林的手,笑道:“能伤到我的人不多。”
顾双林抬头看他,与他对视的那双眼睛桃叶似的,长长的,眼尾微微上扬,眸色略浅,里面像是养着一洼泉水,润的人心里发痒。
“你会是伤我的那个人吗?”
猝不及防,顾双林赤果/果的被他堵在这个一针见血的问题里。他会吗?不会吗?或者他接近面前这个人的目的就是要伤害他,甚至是杀死他。
顾双林内心一片茫然,但是他的眼睛不能,哪怕一个慌神都会被发觉。那样他就会被赶出去,苏末可能会直接杀了他,那样他又怎么护着这个人?
“谁想伤你,就让他先冲我来。”顾双林动情的握回那双手,纤细的,却又那么硬气。
苏末笑了,顾双林觉得自己蒙混过关,同时又敲山震虎的提到那封信,就那么一瞬间,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找到那封信,找到周淳,护好苏末,等一切都结束了,他要带着面前的人隐遁江湖,去过神仙一般自由的日子。
这一天过得太紧张了,直到看见苏末完完整整的站在面前,顾双林的心才稍稍放松下来。弦一松下来,魏祥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就莫名其妙的冒了出来。他说苏末并没有真的对他上心,顾双林不服气,更不甘心。
“魏祥还说以后有机会让我去他府上转转。”顾双林从背后把苏末一把环住,借着身高优势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他决定今晚赌一把,给怀里的人下一剂猛药。
“他想瞎了心!”苏末在顾双林宽厚的怀里浑身紧绷起来,不动声色的碾着后槽牙,“也罢,”他突然身子一松,像是无奈的放弃了。
顾双林一惊,这两个字让他有种马上要被抛弃的感觉,魏祥说过,之前苏末都是两三天就会换个人的…他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吞回肚子里。
“他一直都是喜欢和我争的,哪怕是同一块点心掰成两半,他也觉得我手里的好。”
顾双林愕然,他没想到苏末会这样说,更没想到二人之间竟然是这样水火不容。
“你的伤,”顾双林把手移到苏末的左腹部,轻轻揉了两下,凑到他耳边哑着嗓子问:“这个伤,是他弄的吧?”
苏末被他喷到耳朵上的热气激的一抖,刚偏头躲开,顾双林又粘人的把脸追了过去,一副浑然不知的语气,“我担心了你大半天,大人多少给点奖励吧…”
苏末别扭着把脸转到另一边,绷了半天若有似无的问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顾双林忍不住的嘿嘿笑了,把嘴凑到他耳边嘟哝,“我想和昨天晚上一样…”
“找死!”苏末可能是羞了,狠狠的在他前胸推了一把,一转身径自朝屏风里面走去,腰封、外衣却唰唰的散了一地,顾双林莽撞着跟了上去。
苏末说的不错,他确实是找死,两人胡闹了几个时辰,顾双林觉得就是死了也值了,他终于开了荤,虽然是跟男人,而且还是个太监,真切的体会了魏祥的那句‘放在心上’是什么滋味。
这样的人,他不仅要放在心上,他要把自己的味道渗进苏末的血肉里,要深入他的骨髓,生生世世带着他的烙印。
荒唐了半日,算时辰已经离天亮不远了,外面正是最黑的时候,两人汗涔涔的拥着睡去,说清谁更累,谁更满足。
谁知刚合上眼就听见外面一阵低低的扑通声,紧接着便是尖锐的叮当响。顾双林的耳朵数案件竖起来,倏然睁开眼,不用过脑子他已经猜到,有刺客。
更让他吃惊的是,苏末比他还快,一抬胳膊不知道动了什么机关,伸手抽出把长剑,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倏而又回过身低低说了一句“老实呆着,别出去。”
屋里漆黑,他俩谁也看不见对方的脸,顾双林在强烈的惊诧中,木然的点了头。他不知道苏末能不能看得见,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冲到院子里去了。
外面正在厮杀,动静却不大,顾双林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他不能就这么呆着,进苏府已经有一个月了,凭他的伸手何能耐竟然也一无所获,没找到周淳,那封信更是毫无头绪。整个苏府一直都太平静了,平静的不正常。
有乱子就能有线索,想到这里,顾双林也利落的翻身下床,只蹬了靴子便推门出去。外面虽然很黑,凭直觉他很快判断出刺客已经基本解决,不远处模模糊糊的一道白影晃动,还有清脆的短兵相接的声音,那是苏末,他果然是个用剑的高手。
就在顾双林打量的功夫,从墙外的竹林里突然飞出数十只羽剑,旋风式的钉向苏末,完全不分敌我,这是自杀式的刺杀,不到眨眼的功夫,苏末轻松的把箭避开了,与他缠斗的几个人里有两三个当场中箭毙命。顾双林忍不住在心中为他叫好,好功夫!
可那声好还没叫出来,却在与刚才羽箭相反的方向又飞出几十道箭来,顾双林敏锐的觉察到了这次的不同,具体的他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感觉到了一阵寒意,想都没想便蹿了出去,伸出左手接住飞得最快的那一支。
只听“噗!”一声,顾双林趁势摔倒在地,手上一阵剧烈的疼痛,湿热的东西涌了出来,他装作无知的叫了一声,“哎哟!”
“小双!”一听是他,苏末狠命的朝最后一个敌手刺了一剑,他下手很有准头,这一剑虽然狠,但是不在要害上,他要留个活口。
“小双!”他急急的叫他,顺着声音一把拖起他的胳膊,“你,伤到了?”他是真的着急了,竟然毫不防备的把后背留给了敌人,一个黑影闪过,带起一道快风,尖刀刺向苏末的后心口。
“大人!”顾双林来不及多想,一个利落的转身替他挨了这一刀。血喷了苏末一脸,他从不是个手软的人,若不是心中挂着身边的人,定然不会露这么大的破绽给敌人。他闪电一般的速度扬起手中的长剑,直接劈了那条黑影。
院子里安静了,死一样的安静,苏末抱住顾双林剜了心似的唤他,“小双!”仅一炷香的功夫,痴缠恩爱的两个人便共同又经历了一次生死搏命,他和顾双林之间雌雄已定,他和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敌手之间,胜负还未见分晓。
他不想这么快就又变成一个人,在无尽的长夜里孤军奋战。“小双…”他的声音颤抖了,被他托在怀里的人身子很沉,也很热,比在床上的时候还热,湿粘的血气钻进他的鼻腔,那是为他流的血,毫不犹豫的替他挡下…
苏末鲜有的一次迟钝,为了甘愿替他去死的人,甚至忘记了应该呼救。
“大,大人…”顾双林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微弱的喊了一声之后便咳嗽起来,他一动,苏末也跟着活了。
“来人!!”苏末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在喊,话音未落,杜枫便带着几十号人拿着火把,提着刀枪冲了进来,这场面实在假到有些讽刺,仿佛之前这些人都聋了一样,围在外面对院内的厮杀一点都没听见。
来得太快了,也来得太迟了。
顾双林感觉出了不对劲,不对劲的还有他的左手,已经麻木的失去了知觉,刺在肩上的刀伤他避开了要害,可那支暗箭却是带着毒的。
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苏末的眼睛如凶猛的野兽,寒光凛凛的看向杜枫,一字一句的命令他,“去把大夫找来!马上!”
杜枫本来就心里有鬼,此时被主子一看,顿时慌了手脚,火把掉在地上,飞似的跑去找大夫了。
顾双林感到眼前开始恍惚,一圈的人围着他们,他只能看到晃眼的白,还有眼前的人,看到那张不轻表现易喜怒哀乐的脸,此时为了他发怒,为他悲伤,顾双林的心像是一朵云,很轻很惬意,他扯出一个笑,漆黑的眸子,里面的光彩慢慢黯淡下来,头沉沉的一偏,却看被苏末插在地上的那把剑。
火光之下,剑身一面闪着赤红色,另一面是幽幽的青蓝,杀了那么多人,不留一滴血。顾双林涣散的意识里浮现出之前看过的一段话:赤鸢剑,天下名剑之首,沾血后一面赤红一面青蓝,为周氏所有…
难道他一直要找的周淳,就是面前的人?
☆、14
顾双林醒来的时候,上半身像被绞碎之后又粘起来的,密密实实细碎的疼。他先下意识的动了一下左手,虽然有点迟钝,但是没废。
“呼——,”他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扭头看见一张笑脸,细眉细眼,姑娘似的温吞,个子小小的,就站在床边。
“你?”是那个矮个子裁缝,上次晚宴的时候,三掌柜说过,他是辰岳帮的人。
“顾公子醒了?”那双细长的眼睛在白净的脸上眯成了一条线,借着帮他垫靠枕的空隙低低说了一句,“三掌柜让我来的。”
屋子里很静,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顾双林晕倒之前看到的那把剑像是刺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澎湃的不行,他要见三掌柜,向他说明自己的猜测。
“我…”他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裁缝和颜悦色的打断了。
“顾公子,你受伤的这几天,所有人都担心坏了,特别是苏大人和杜管家,轮流在外面守着你。”他一边说一边往屏风外瞟了一眼。
顾双林明白了,屋里有耳朵,而且肯定是杜枫,知道他醒了还能坐得住听墙角的也只有他。
“他才不会担心我,就是他一心想害死大人的!”顾双林有意的朝着外面喊,“我跟他不一样,为了苏大人,我就算死了也愿意!”
砰!一声响后,屋子里面彻底安静。
“你这样激怒他不好,”裁缝含着笑意看他,从桌上端过一碗燕窝,那拿小勺子搅着喂过来。
顾双林没张嘴,而是抬起右手接了,仰头两三口就吞进肚子里。
“没办法,府里的环境太复杂了。”他把空碗递过去,咂摸了一下嘴,“这个你可能比我还清楚。”
裁缝没说话,笑容比之前更明显了,顾双林有点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从来不会哭或者生气,他笑得并不假,但是让人觉得不简单。
“我要见三掌柜。”顾双林斩钉截铁,不绕弯子。
“现在不行,”裁缝警觉的向四周听听,明明屋子里只有他们俩,可他还是谨慎的凑到顾双林面前,“三掌柜的身份是秘密,不能露出来。你这次舍命救苏末,应该能取得他的信任了。有什么要紧的话,我可以代你向三掌柜传达。”
顾双林看进他的眼睛,一想到那天晚上看到的那把剑,苏末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周淳,他激动的差一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可话到嘴边,他还是谨慎的咽回去了。
“你帮我问一下三掌柜,如果想见他,该怎样传信。”顾双林觉得这样说还不够,最后又加了一句,“我等着回话。”
裁缝笑着点头,他应该是察觉到了顾双林对他的不信任,但是脸上没有任何的恼怒或者不悦。“我尽快…”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便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大,大人?”顾双林睁大双眼看着进来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裁缝早就站到一边,低着头行了礼,依旧那副处事不惊的样子。
进来的正是苏末,只是胸口沾着大片的血迹,一向整洁的袖口被血污染红,不用猜也知道,要么刚杀了人,要么刚审完嫌疑犯。
他面色平静的站在那儿,眼光流转,整个人带着生猛的味道,像那些体型不大却凶猛异常的兽类。看得顾双林浑身绷了起来,他心里清楚,那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他是个杀手,多少也是是嗜血的,这一刻他从苏末的身上嗅出了同类的错觉。
“你回去吧,这几日辛苦了。”他语气寡淡的看了一眼裁缝,松着带血的袖口,吩咐外面的人送裁缝出去,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经过那一夜,顾双林在苏末眼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只是因为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关键时刻他伸出的那只左手,救了他,但是也让他起了疑,可后来替他挨的那一刀,又让苏末没法把怀疑说出口。
“觉得怎么样?”他除去了外衣,直接坐在床边,看着那条缠满布的左胳膊,“那把箭上有毒,不得已割开整个左臂为你刮毒,虽然多受了点罪,但是胳膊保住了。”
顾双林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怀疑,如果他不起疑,就不是苏末了。他故作轻松的笑了,很真诚,但是没有了之前的傻气,既然对方已经看出端倪,对着聪明人继续演傻子便没意思了。
“你很信任他,”他指的是走的那个裁缝。
苏末不否认,眼眸略垂,“他是个局外人,而且心肠不坏。”
偌大的苏府,却只能相信一个外人,顾双林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躲过那些明枪暗箭的。
“等好了以后,我能自由出府吗?”这是顾双林进苏府以后第一次跟他提要求,之所以这么着急,也是为了苏末,他真心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需要找三掌柜商量。
苏末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七天之后,顾双林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他年轻,身体底子也好。头一件事便是出府去见三掌柜,前脚刚出了苏府的大门,后面就黏上来一条尾巴,没转几个弯便被顾双林闹着玩似的给甩掉了。
见面的地方是个酒庄,一间极隐秘的酒窖里。
“三掌柜!”再次见到这个稳健的长辈,顾双林有点激动,也有些雀跃。
隔着大大小小的酒坛子,三掌柜手里捻着一串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看顾双林, “这么急见我,是有什么重要发现吗?”
“赤鸢剑!”顾双林的眼睛里闪着光,昏暗的空间都跟着亮了起来,他按捺着兴奋道:“那把剑就在苏府,我怀疑苏末就是周淳!”
三掌柜的眼睛闪出一道精光,随即又眯了起来,捻在手里的珠子停了,整个人陷入沉思。苏末有可能是周淳,这个想法他之前也有过,但是…
“不可能,”答案像被提前分析和反复验证过,说出来的时候不容置疑,珠子碰撞在一起的声音重新响起。“我们的人查过,苏末十七年前就进宫净了身,”三掌柜的目光突然落在顾双林的脸上,非常严肃的道:“除非他是个假太监,否则他不可能是周淳!”十七年前周家还没被构陷,而一个位高权重的官宦不可能把自己的儿子送进皇宫做太监。
“他,”顾双林的心瞬间凉透了,没了之前的精气神儿,蔫头耷脑的道:“他是真太监。”
☆、15
三掌柜的眼神一凛,“你怎么如此确定他是真太监?”
顾双林愣住,随后急忙把头低了,不太自然的答道:“他,他,我…”像样的一句话还没说出口,耳朵已经红得能滴血,他急急咽了下口水,“他让我伺候过洗澡…。”并不严谨的一个谎言,只能再拿另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来搪塞,“他似乎还算相信我。”
三掌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手中的珠串一甩,转而问:“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双林觉得自己此刻完全就是一只受惊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两手滑稽的在面前摇成了拨浪鼓,“没,没什么关系,啥关系也没有…”欲盖弥彰之下,他完全丧失了一个杀手的冷静,傻小子似的呆头呆脑。
“可能,可能,”顾双林极不自然的吸了吸鼻子,有些沮丧的低下头,“可能他对我还算有好感,”然后他又郑重的抬起头,脸红的不像话,眼神却很坚定,“再给我点时间,我有预感,就快接近事情的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