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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封疆大栗子 当前章节:148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从酒庄出来,顾双林的心总算是静了下来,天气很好,下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这样的明媚的午后特别像恋人温柔的怀抱,散发着朴实的香气。

三掌柜同意了他继续呆在苏末身边寻找线索,但是给了一句带有警告意味的忠告:苏末是个非常危险的人,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的多!

顾双林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毕竟在文安城经营多年,三掌柜不会拿这件事危言耸听。但是顾双林还是想赌一把,他把自己跟苏末之间的那点柔情看得比什么都重,所以他赌苏末相信他。

回到苏府,里面和往常一样安静,肃然的亭台楼阁里,看不见几个人影,不过顾双林已经习惯了。

走过那片青翠的竹林,一阵风吹过,叶子沙沙的响,就像他第一天晚上经过这里的时候一样,心里漾起一阵温热,他突然特别想见到苏末,想那些夜里两个人搂在一起的荒唐,想那张引诱他的脸,那一丝丝邪气的笑,和让人酥了骨头的喘息…

自从进了苏府,顾双林的嘴角就一直挂着笑,掩都掩不住。就在他加快步子想跑去见心上人的时候,一把利器闪电似的带着森然寒气擦着他的脖子刺了过来!

完全来不及闪躲!

即便是顾双林这样的杀手也没有避过这一击的余地!他甚至都没看清楚刺过来的是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当啷”一声脆响!那把利器被食指粗细的软剑迎面接住,那把剑通体泛着青光,如灵蛇一般缠住了偷袭者的武器——一把尺余长的弯刀。

“青梅剑!?”对方惊讶的脱口而出,能一眼认出这把兵器的人必定是不亚于顾双林的高手,仅一霎那,顾双林从手心到脊背都被冷汗浸湿。

完了!顾双林如坠冰窟,浑身收紧。他还是暴露在了对手的眼皮底下,可是从什么时候?那天晚上的刺杀?那盆被他失误接住的兰草?还是…还是从他进苏府的第一天夜里?

顾双林不敢继续想下去,冷冷盯着握刀的对手,那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健壮结实的像头牛,端正的一张脸,透着摄人心魄的杀气!

这个人从没见过,顾双林没有任何把握能赢他,他不怕死,但他一直是个惜命的人,此时比让他死更难受的是,苏末的态度,毫无疑问,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两个人各自绷紧,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仿佛一眨眼其中一个就会命丧黄泉。

“督公!”毫无防备的,男人手里的刀突然放下了,规规矩矩的往后退了一步。顾双林的心瞬间跳停,整个人变成了一块石头,只要稍稍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化作一堆粉末。

他不敢面对苏末,青梅剑不敢面对苏末,顾双林更不敢!

脚步声很轻,从背后传来,响了没几下忽然又停住了,四周静得吓人。顾双林觉得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

“我没想过要害你,”他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心虚,而是身后的那个人是已经被他认定了的爱人,而此刻在爱人眼里自己成了十足的背叛者。“也从没害过你。”

苏末没回答,站在他身后,眼睛里强压着痛苦,他所经历的背叛,明枪暗箭已经数不胜数,他奢望过这次、面前的这个人能和他想的不一样,可惜…

“我…”顾双林刚想不顾一切的回头去看他,便被一个冷冷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绑了吧。”身后的人淡淡的说,语气平静到陌生,像对着任何一个刺杀过他的人一样。

“苏末!”顾双林蓦地转过身,那把快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可他冒死转身看见的,只是一个背影,单薄的,纤细的,让人想拥入怀中的。

“你不相信我…”顾双林沮丧的低了头,鼻子发酸,强忍着眼泪,反复的嘟囔着,“你不信我,不信我…”

“绑了吧。”还是那句绝情而冷酷的话,苏末连让他看一眼的机会都不给。

听到命令,又有两个身手了得的男人闪了出来,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绳子,熟练的制住了顾双林,绳子刚缠住腕子的时候,苏末微微侧过小半张脸,顾双林看见那个毫无生气的侧影,心口一酸,两滴热泪滚出来。

“剑交出来。”苏末没看他,只是想缴了他的兵器,薄情寡义的用自己的美色掳走了他的心,一转头便踢开他,像个大功告成的胜利者。

“好。”顾双林没反抗。

实际上,如果他真想殊死一搏,鱼死网破的话,应该不至于沦为阶下囚,但是他没有。名震江湖的青梅剑,第一次离开了他的主人,第一次放过了见过它真面目的人,第一次被握进了另一个人手里。

“督公,”拿弯刀的高手时刻警觉的看着顾双林,他虽功夫了得,但从没猜透过主子的心思,但他有个好习惯,就是从不多嘴,更不多问。

苏末拿着那把细长的软剑打量了片刻,然后解下披风一丝不苟的包了进去,“压进地牢,你亲自看管。”他扔下这句话便走了。

地牢,顾双林知道那个地方,他在苏府找人找东西的时候去过,是个不见天日,被半人深的臭水常年浸泡的地方,苏末建的死牢,住着无数的冤魂。

他怎么舍得?顾双林觉得自己很可笑。

苏末离开那片竹林以后,径直回到了常住的偏院,里面安静极了,那棵折了半个头的梧桐树在阳光下孤单的晃着残躯,偶尔有麻雀想要停留,终究还是一闪又飞走了。

推开屋门,空着的矮榻上铺满阳光,像是荡着一团热气。苏末的鼻子一酸,将包着青梅剑的披风轻轻放在上面,重新掩上门,转身去了屏风后面。

奢靡的架子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半个身子被大红的锦被遮住,露出雪白的胸膛。桃花一般艳丽的脸庞透着薄薄的绯红,细腰轻盈一扭,像女人,也像男人。

他像是醉了,更像在做一场美梦。

苏末的脸阴沉下来,厌恶的咬咬牙,一伸手扯开了自己的腰封、外衣、中衣…锦绣华服凌乱的丢了一地,和床上那个人的衣服暖昧的叠在一起,说不尽的狼狈,捋不清的香艳。

鲜活倩丽的一个佳人,长腿轻抬上了床,贴着那具醉梦中的身子钻进了大红锦被里。那人突然餍足的翻了个身,将苏末压在身下…

☆、16

顾双林睁开眼的时候,被绑在地牢里,半截腿泡进臭水中几乎失去了知觉,上半身光着,已经被抽得皮开肉绽。

那个用刀的高手就坐在旁边的石台上,悠闲的喝着茶,一句话不说。

借着地牢上方的砖缝投进来的光亮,顾双林模模糊糊的知道,现在已经是白天了。整整一天一夜,苏末都没来看他,顾双林被血糊住的眼皮动了动,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杜枫在松软的红色锦被中醒来,伸手想楼一把昨夜让他为之疯狂的人,谁知旁边的被褥已经凉了。

是空的,杜枫不悦的坐起身,头痛腰软,露出的皮肤上有星星点点的红紫,他满足的笑了,一连串的不适更让他确信昨晚的一切不是梦,那个被他肖想了三年的人,那个从不正眼看他一下的人,已经雌伏在他身下,被他征服。

“苏末,”杜枫有个习惯,从不跟被他征服的人讲什么尊卑,在床上是男性的角色,他就是掌控一切的人。

屋子里没人应答,静悄悄的,杜枫冷哼一声,捡起乱丢在地上的衣服,有的还跟苏末的缠在一起,看见这满目的狼藉,他轻狂的笑了,挑了一件中衣穿在身上,虽然有点小,可带着那个人的味道。

他懒洋洋的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一抬头呆住了。

“你在啊?”

苏末就坐在顾双林以前睡得那张矮榻上,手里捏着本书,神情淡淡的,像屋里根本没有其他人一样。

起床时那点优越感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对方的冷漠让杜枫觉得自己被羞辱了,重新打回原形。

不过,在苏府呆了三年,他也早就习惯了。

“苏…”后面的末字像是不听的话,最终没能吐出口,而被大人两个字代替。“苏大人,好早啊?”他但凡有一点得意,眉宇间就会带着轻浮,这点和魏祥出奇的像。

苏末没理会。

“折腾了一晚上,大人不累吗?”

苏末觉得恶心,依旧眼皮都没抬一下。

杜枫也是贱到了骨子里,反复的言语撩拨了几次,对方越是冷漠,他越来劲。“你看,”他扯开外衣,指着身上那件紧巴巴的中衣道:“你的衣服穿在我身上了,”他把头探过去,想撩苏末的衣领,被苏末露骨的闪开了。

“唉,”他慢悠悠的坐在苏末的旁边,整了整上衣,徐徐的吐出了一句话,“也不知道小双看见会怎么想,他大概还不知道你才是骗人的高手吧…”

苏末的手瞬间捏紧了书页,纤细的指尖血色褪尽,如同烧残的白蜡。

杜枫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捻着手指反反复复的打量,视线忽明忽暗的朝着苏末试探。“你应该杀了他!”

苏末倏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恨意。

“不然,我把他交给魏祥,告诉他小双就是青梅剑的主人,你猜他会怎么对付他?”杜枫笑得近乎残虐,蛇一样修长柔韧的身子靠向后面,做足了攻击的姿态,继续朝苏末吐信子。

“凌迟?分尸?嗯…”他夸张的摇摇头,“应该不会那么枯燥,还是慢慢把他玩死的可能性更大,魏祥的花样多着呢…”

“让我见他一面!”

苏末把书丢在榻上,流光溢彩的眸子盯在杜枫的桃花面上,“条件你开,让我见他一面!”

杜枫觉得自己再次被羞辱了,为了一个相识不到两个月的毛头小子,苏末竟然愿意主动跟他谈条件。

“好,看在你昨晚对我还算尽心的份儿上,我答应你,但是,”他起身逼近苏末,拿指尖挑起他纤瘦的下颌,“今夜得加码。”

“好。”苏末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也狠狠的刺痛了他。

当苏末看见地牢中的顾双林时,以为自己看错了,从头到脚都找不到之前的一点影子。

“苏,苏末?”对方先他一步开了口,没有埋怨,也没有恨意,声音全是难掩的喜悦。“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你会来看我的…”

是他。苏末说不清是该高兴还是心疼。刚想伸手去摸摸那张满是血迹的脸,身后的阵阵寒意让他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来回变了几次,嘴角抽了两下,紧紧咬住了牙。

“啊——!”顾双林那条还未痊愈的左臂被一双手紧紧箍住,苏末像取蛇胆似的把他的伤口捋了一遍,最后在那只手心里轻佻的一摸,嘴角泛起残忍的笑意。

身后的杜枫满意的笑了,看戏似的做到桌边,和那个刀客一起喝茶,这才是他认识的苏末,残忍、冷血、翻脸不认人。

顾双林瞪大了满是血污的一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那张周正清秀的脸庞,没有一丝他喜欢的笑容,也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他像个顽皮的孩童,灵巧的手指似有似无的轻戳在他的伤口上,流连于那些丑陋的痕迹,最后狠狠戳进腰间最深的血口。

“啊——!”顾双林没命的嚎起来,像是痛到了极深处。那个一直沉默的刀客,投过难以置信的目光,要知道这一天一夜的毒打,顾双林一声都没吭过。

看着鲜血重新冒出,滴答滴答的落进恶臭的水坑里,苏末松了一口气,冷漠的瞥了顾双林一眼,似有笑意,可顾双林却哭了,滚烫的泪流过肮脏的一张脸,火辣辣的疼。

“哟!”杜枫终于看够了,心里也舒坦了。“小双,苏末这样疼你,我还真是嫉妒的要疯了。”他把一只手搭在苏末的肩膀上,顺势将人揽进怀里,极暖昧的在那把薄薄的肩上揉了两下,阴阳怪气的说:“你可不要多想啊。”

顾双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放出凶狠的光,死死的盯住杜枫,他不敢去看苏末,不愿意多想,可是又不受控制的去猜杜枫那句话的意思,还有突然变了的那个称呼。

“这么凶啊?”杜枫得意的近乎猖狂,假意皱眉,“你在床上的时候也这么凶吗?”随后他把整张脸靠在苏末的耳畔,无比狎昵的道:“苏末,我比他可温柔多了,你觉得呢?”

苏末没再继续往下听,利落的一个转身,在杜枫疯狂的笑声中走了,一出地牢门便踉跄的扶住墙,捂着胸口干呕了起来。

门后面还隐约的传出顾双林的嘶吼,气愤、绝望、疯狂,杜枫掐准了他的七寸。

不过杜枫根本不会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地牢里浪费太多时间,为了见顾双林一面,苏末给他开了丰厚的条件,他的心底住着豺狼和猛虎,要趁这个时机把苏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临走的时候,杜枫惬意的朝那个刀客使了眼色。

门关上,脚步声哒哒的走远,那刀客抬起头,转身在墙上的暗格里取出一只瓷瓶,往那条沾了无数冤魂的鞭子上撒粉末。

“这叫万蚁噬心,”他头一次跟顾双林说话。

说起手中的毒药来像个治病救人的郎中,“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粘在伤口上,”他抬头端详着顾双林,“会像被数万只蚂蚁啃了一样,最后留下一张完整的人皮。”那张血气方刚的脸突然露出难掩的兴奋,“见过蚂蚁吃虫子吧?”

“你的肉会一点一点化成水,融进这地牢里的水坑里。”他又指指那片恶臭难闻的水面,“这些,都是我的杰作!”

☆、17

“你放肆!”

苏末常住的那个偏院儿十分安静,房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啧!”杜枫粉白的脸上泛起满意的笑,“你这脾气….”他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苏末浅淡柔润的嘴唇,贪婪的咽着口水,有些癫狂的道:“可真够劲儿!”

苏末厌恶的合上双眼,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无耻!”

杜枫松开他的下巴,看女人似的绕着苏末打量。一从地牢回来,他就拿白绫把人绑了,吊在房梁上,只在脚下虚虚的放了个不足一尺的凳子,让他没着没落的晾着,使不上力气,再硬的骨头不出两个时辰也能软成面团儿。

苏末早就浑身都麻了,脸色惨白,只有眼睛还像以前那样凌厉,可惜眼神再利,终究不能杀人。

可能这就是他的劫数,他和顾双林同时被捏在了一个混蛋的手里。

杜枫来回打量了被他绑住的人,觉得很满意,他弯腰捡起一条寸许宽的布条,半个时辰前,那还是一件华丽的衣袍,穿在苏末身上,是他一条一条的将那件衣服从他身上撕下来的,一身锦绣天女散花似的撒了一地,被他踩在脚下,任意凌/辱。

“你跟他不一样。”说这句话的时候,杜枫的脸色暗了暗,有些失落的道:“他比你疯多了,你没见过。”

苏末依旧闭着眼,身体吃力的发着抖,像条被抻到极限的弹簧。他知道杜枫说的是谁,但不想理会。

“我跟魏祥…”他看向窗外变暗的天色,他十六岁进魏府,是魏祥的贴身侍从,那个恶魔把他从一个老实干净的男孩变成了另一个恶魔,他们互相折磨又相互取乐,几乎粘成了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魏祥一脚将他踢给刚刚被提拔重用的苏末,他如梦方醒,原来一直被取乐的只有他自己,再多的花样,总是对着一个人玩儿,终究有腻歪的一天,魏祥是个连心上都长了獠牙的恶鬼。

杜枫苦笑,一张漂亮的脸被那些肮脏的毒染得妖艳,仿佛生来就是供人消遣的。

“我跟他骨子里是一样的人。”他眼角飞着薄红,轻佻的很坦然,本来他琢磨了好几种玩法,想把在苏末身边空白的三年全都补回来,可一提起从前和魏祥在一起的日子,他就像憋了一肚子苦水的冤魂,想对着苏末倒干净。

他也想找点和苏末之间的过往说出来暖暖场,就像老情人之间常做的那样,可思索了半天发现,面前被他绑着的人,虽然自己跟了三年,与他近乎毫无瓜葛。

“当着你的面儿说我过去的情人,你可别吃醋啊。”杜枫这话纯粹是说给自己听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个人之所以愿意被他绑着受凌/辱,完全是为了顾双林,为了那个人苏末连尊严都放下了,三年的清高如今不过是一地任人踩踏的碎渣子。

苏末像避瘟神似的合着眼,杜枫突然很想激怒他,哪怕他用怨毒的眼神看自己也可以。“其实我,比魏祥的花样多多了。”他像个朝大人耍宝的孩子,可着劲儿的往前凑,“可惜这三年多,你从不多看我一眼,更不给我机会表现,不然我们…”

“我跟他不一样。”

只冷冷的一句,杜枫犹如兜头让人倒了一盆凉水。

“没错,你和他确实不一样。所以这么久以来,我对你和对他也不一样。”

苏末嘲讽的哼了一声,意思很明显,你只是不敢罢了。

“刚被送进苏府的时候,我恨魏祥,他丢开我的时候还不如扔一条狗,把我当玩物送给你。”杜枫的眼睛里涌起一层清澈的东西,盖住被欲望染浊了的眸子。

“可你,”杜枫突然一把抓住苏末松垮的衣襟,满目的凄怆,“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让我在他眼里成了一文不值的废物,我恨你,恨到无数次想咬死你。”恼怒到极处,他的手又突然脱了力,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干了,空壳子似的摇摇头。

“苏末,知道你这个人最可恨的是什么吗?”他耷拉下脑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你最可恨的地方就是让人没办法一直恨你,既然收了我留在身边,又眼里没我,却还狗拿耗子似的在魏祥面前护着我…”

杜枫整个人都混乱了,本来今晚对他来说会是一个千金难买的良宵之夜,他可以仗着魏党的势力,借着顾双林这个把柄对苏末为所欲为,可偏偏自讨没趣的把魏祥扯进来,本来兴奋了一下午的种种念头,在魏祥那个魔头的阴影里瞬间索然无味。

“罢了,”他摇摇头,“我脑子抽风才跟你说这些。”他扔掉手里的布条,盯着苏末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那股长在骨头里的下流重新回到脸上,“春宵一刻值千金,及时行乐才对得起你我这段孽缘!”

苏末本来是想跟他拖延时间,越久越好,所以才一直保持沉默,尽可能的不拿话激怒他,谁知杜枫突然自己转了话头,心下突然慌了。

“你做什么!”他猛地睁开双眼,刀子似的落进杜枫眼里,“你信不信我让你死在我手里!”

杜枫看惯了苏末的冷漠、不屑、嘲讽、愤怒,也最受不了他这些表情,每一个变化落在他眼里都是致命的春/药,本来被魏祥打下去的兴奋劲儿瞬间又在苏末睁开的眼睛里活了。

“我信啊,”他激动的有些扭曲,“今晚就让我死在你手里吧,快点,我都等不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慌手毛脚的去扯苏末的衣服,像只饿了很久的恶犬。

苏末锐气的眸子开始变得屈辱,这个在复杂党派关系中游刃有余的朝堂红人,头一次从眼睛里滴出泪来,无尽的屈辱…而这些在杜枫看来,都是让他不能自拔的情趣。

“小双,”苏末突然放弃了那点毫无用处,甚至在外人看来更像是讨好的挣扎,眼睛里的锋利化作信任的柔情,“你来了。”

杜枫冷笑,他突然觉得一直高高在上看似冰清玉洁的苏末,此时和魏祥也挺像的,一样的下贱,为了男人卑微的有些可怜。

可下一瞬间,他就笑不出来了,那把泛着青光的软剑已经钻进了他的腿缝,森寒的抖着,“不想变成第二个魏祥,就给我放开他!”说话的人声音更寒。

杜枫直接僵住了,一张涨满情/欲的脸还未反应过来,手先迅速的从苏末胸前移开,可他那张嘴却不服软,“我说顾首座,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些下流的招数?剑往别人裤/裆里捅?”

“对付没脸的人,还管用什么招数?”他说着又把剑往前递了几寸,杜枫吓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确实不想变成太监。

“好,”他两只手举过头顶,小心翼翼的从苏末身边退出来,“你别激动,手千万别抖,顾大侠,你是名震江湖的好汉,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顾双林没想真的废了他,他想光明正大的取了这厮的狗命,可杜枫贴的苏末太近,才让他有所顾忌,无奈之下只能对他下半身动手。

等退出一个安全的距离,顾双闪电般抽了剑刺向杜枫的咽喉,但杜枫的速度比他还快,迅速的躲过剑锋,脚尖一点退出去丈许,贴着窗户站下。

“没想到吧,”杜枫轻佻的看着顾双林满身的血污,“打,我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但是跑,你不一定能赢我。”他本可以就势翻出窗外,却最终迟疑着又多说了一句,“你以为昨天去酒庄的时候把我的人都甩掉了?告诉你,真正跟上你的不是别人,”他挑起大拇指,十分自负的点着自己,“是我!”

顾双林猛然一惊,杜枫不仅发现了自己,连三掌柜,说不定还有辰岳帮都暴露了吗?这个人必须死!

但杜枫能从他的钳制中脱身,定然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一个鲤鱼翻身便顺着窗户逃走了。顾双林紧跟着跳了出去,一个迟疑又踹开门冲了回来。

“小双,别管我,快去截住他,不然你们的人全都得遭殃!”

顾双林落在白绫上的剑瞬间定住了,吃惊的看着苏末,“你…”

☆、18

“我从一开始就猜到了。”苏末扯下捆在身上的最后一条白绫,不断活动着手腕,两眼坦诚的看向顾双林,“只是最终确定你的身份是在那次晚宴之后。”那次晚宴魏锦悄悄的来过。

顾双林愕然,他和苏末有了说不清的关系就是从那次晚宴之后。“那你还和我…”话没说出口他先红了脸,带着满面的血污显得滑稽,别扭着用满眼焦灼的目光去看那张脸,有不尽的柔情。

“谢谢你救了我。”顾双林一看见他就没头没脑的冒傻气,“要是没这把剑,我还真没把握能从地牢里出来,那个使刀的人是高手!”

苏末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神情鲜活的飞了顾双林一眼道:“彼此彼此,我可是把自己作为赌注押你会赢,还好你没让我失望!”

提起刚才的情形,顾双林满腔的热血刹那涌进了脑子里,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先去杀了杜枫那狗杂种!”

“小双!”苏末一阵风似的卷住了顾双林的胳膊,“你不能一个人去!魏府你也许能进去,但肯定出不来!”

苏末被他眼里的担忧暖得一怔,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苏末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至少在他心里是最好的,却被杜枫这种下流胚子羞辱,他压不住杀心,但是看着面前的苏末,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你要找的东西…”

顾双林的耳朵突然竖起来,不错眼珠的盯住苏末,他想问他那两样东西在哪里,若是能找到魏党构陷忠良的证据,一举扳倒这群祸害,不仅能救民于水火,他和辰岳帮,还有苏末都能从浩劫中脱身出来。

可苏末的话没说下去,开了个头便止住了,顾双林着急起来,粗粗的喘了几口气问:“那两样东西在哪儿?”

苏末飞快的看他一眼,周正的脸庞闪过惊讶,然后是愤怒、悲怆、怜悯,瞬间又归于平静,他没说话,只是摇着头松了顾双林的手,背对着他淡淡的道:“你走吧!”

顾双林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忙上前一步把人搂进怀里,怕打碎玉瓶似的轻声问:“你,你说什么?”

苏末心下一横,推开他环过来的双手,“你走吧!别再提什么信也别再找什么周家的后人,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也不是几个江湖帮派能管了的!带着你的人赶紧消失,不然…”他平直的肩膀开始猛烈颤抖,一双手早就握成了拳。

顾双林从他的背影里读懂了一种东西——恐惧,是无尽的恐惧。他刚想上去再次抱住他,苏末突然猛地回头,一张脸白得毫无血色。

“你们斗不过他们的!快走吧!”

顾双林没说话,惊诧了片刻目光从苏末脸上滑下来,他把头低了,可腰背挺直,只是轻轻的问:“那你呢?你让我把你丢下?”

苏末原以为顾双林会跟他大吵大闹,亦或者识趣的赶紧去逃命,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会在危急的时候对他说,你让我把你丢下?语气里透着无尽的委屈。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被人踩着爬上来的。

“哈——,”苏末突然笑了,嘴唇微抿,牵起夸张的嘲讽,眼睛里挂着亮晶晶的水光,“你以为你是谁?”他往前逼近一步,气势凌人的看着狼狈的顾双林,“我有皇上护着,”他碾着牙沉了心道:“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我心里唯一的男人!”

顾双林骇然的抬头看他,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喘不上气来,他想说点什么,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颗心像是被掏走了,整个人都空荡荡的。他亲口告诉自己,心里的人是别人,而且还是自己比不了的人。

“那你,保重!”顾双林再也找不到可以说的话,可以留下来的理由,他不是个会跟人纠缠不休的人,一转身冲进了无尽的夜色里。

可惜他走得太快,没听见苏末失神落魄的那句呓语,“那封信,早就交给皇上了。”

☆、19

顾双林是狂奔回双喜楼的,那条不算太宽的街上,原来只有双喜楼的灯火最亮,最热闹,最靡丽。

可今晚双喜楼的灯却显得没那么亮了,姑娘们的欢笑声倒是比往常更大。顾双林莽撞着刚要进那条深不见底的小巷子,灵光一闪猛地退了出来。

不是双喜楼的灯光暗了,而是…而是整条街上的灯太亮了,蜡烛、灯笼不要钱似的点着,一条街被照得如同白昼!普通老百姓谁用得起?

双喜楼出事了,顾双林一个利落的转身,溜着老旧的墙角和房檐迅速从那条街上退了出来,找个相对隐秘的房顶趴着。

他身上有伤,衣服也破破烂烂,更残破不堪的是自己的一颗心。才不过两天的时间,苏末抛弃了他,帮会据点暴露了,自己又死里逃生…糟糕到了极点。

灯火通明的大街上潦草的飘着几个人影,看身形和脚步根本不是普通的老百姓。顾双林偷偷潜伏到深夜才摸着黑翻上了双喜楼的房顶,他约莫着在中间位置揭开了一片瓦。

“找到那老东西了吗?”说话的是个穿着红衣的男人,翘着兰花指去捏茶盏的盖子,下巴骄矜的抬着,露出巴掌大的一片白脖颈。

是魏祥,身边围着十几个狗一样的随从。

“回大人的话,”其中一个站出来,规规矩矩的捏着嗓子答,“还没找到。”

那盏茶在手上愣了一下,周围的人均是吓得缩了身子,头低的更厉害了。谁知魏祥却轻轻把茶放回桌上,莞尔一笑动听的道:“找不到,更说明江渠辰是真的,没关系,有名有姓的人,跑不了!”

顾双林疑惑的的皱起眉,江渠辰这名字他从没听过,但魏祥在双喜楼提起的人,不可能是毫无干系的。这时他猛然想起了另一个名字:佘峰岳。

那是他师父的名字,辰岳帮?江渠辰难道是三掌柜?顾双林来不及细想,连忙竖起耳朵听接下来的话。

“既然这双喜楼是江渠辰的,那从这里出去的人全都要仔细查。”

顾双林有不好的预感。

“特别是送进苏府的那个,”魏祥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手指头暧昧的捻着紫檀桌面,别有用心的道:“那个叫顾双的非常可疑,去把他绑了送回府上,我要亲自审。”

“是。”魏祥身边这几个随从都跟了他很多年,他心里想的眼里往外递的那点意思一猜便知。

“算了。”魏祥突然朝他摆摆手。

“啊?大人,这个顾双您不要了?”

一声清脆的邪笑响起,魏祥被手下这个要字酥了半边骨头,“还是让杜枫去办吧,这样的事,他最得心应手。”语气之间尽是轻蔑。

原来魏祥还不知道苏府发生的事,顾双林的心头一紧,绝不能让魏祥的人见到杜枫!而他从苏府逃出来,最可能去的地方便是旧主子的府邸。

如今三掌柜已经撤出了双喜楼,魏祥很明显的只是控制了一个空楼,只要自己的身份不暴露就不会牵扯到苏末。

顾双林当机立断,去魏府找出杜枫,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大人,”从外面闪进来一个随从,“杜枫来了,就在门外面,说要见您。”

顾双林拿着瓦片的手瞬间停在半空中,这么快!杜枫竟然找到这里来了,顾双林像当头挨了一闷棍,浑身被冷汗湿透。

已经来不及了吗?

“来得真巧,”魏祥随意理了一下衣袖,端端正正的做好了道:“让他进来!”

话音刚过,杜枫便走了进来,换了身衣服,比在苏府的时候穿的艳丽的多,一张桃花脸在灯光下有说不尽的风情。

看到那张脸,顾双林双眉紧锁,浑身颤抖,这一刻对苏末的担心已经盖过对杜枫的恨意,他要快速的想办法杀了这个人,决不能连累苏末。

可就这么冲下去,屋子里那十几个侍卫个个都是高手,外面还围了那么多人,恐怕杜枫还没死他的命就先搭进去了,顾双林从没这么绝望过。

杜枫见了魏祥既没行礼也没开口,就那么风流的站着,毫不掩饰的看着魏祥,眼里带着不可铭说的笑意。

魏祥被他看得喉咙发紧,下意识的拿舌尖舔了一下嘴唇,不咸不淡的道:“来了?”

杜枫则风流倜傥的一抬下巴,“让他们都出去!”

魏祥不悦的皱眉,被自己的狗挑衅,他不舒服。但当他拿眼角去瞥那把柔韧的腰身时,嘴角情不自禁的又翘了起来。

“你们都出去吧!”

“不叫你们,不许进来!”杜枫狐假虎威的加了一句,满意的看向自己旧时的主子。

随从们还没都出去,魏祥便放下了端着的架子,两条腿岔开,身子懒洋洋的往后靠,拿出一个轻浮的姿态挑衅道:“怎么,又被他冷落了?憋着火来找我撒野?”

提起苏末,杜枫的脸色瞬间变得锋利起来,他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在外人看来享着不尽的艳福还要风得风,要雨有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三个人虽然只有他一个全活男人,可他才是最不值钱的玩物。

杜枫带着几分邪笑走过去,厌恶的,贪婪的,憎恨的俯视那个放荡的恶魔,他也曾不止一次的想扭断魏祥的脖子,可每次跟他荒唐完以后却又有心无力。

魏祥抬着瓷一样白腻的下巴,绯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迎接第二夜洞房的新妇,明目张胆的期待着被人侵略。

顾双林睁大了双眼,他本以为二人会先说苏府里的事,却不曾想那两个人相处的方式竟然这样直接。

“啪!”一声,杜枫把桌上的茶盏摔个粉碎,顾双林对他这动作太熟悉了,觉得他跟瓷碗有仇。

这时坐着的魏祥则突然蹿起,一把将杜枫摁在地上,掐住他的脖子低低的吼,“苏末是不是从不收拾你?才半年没在一处混闹,你脾气又涨了?找死!”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魏大人,”

“滚!”魏祥急扯白脸的吼了回去,“滚远点儿!”

外面没了声音,可厅里却像是翻了天,嘁哩喀喳全是砸东西的声音。

顾双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杜枫和魏祥似两头咬红了眼的野兽,一个比一个凶狠的扑向对方,华丽的衣袍被扯成大大小小的碎片丢的满地都是。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打砸声刚停,两个人便在废墟之中缠在了一起,像两条白花花的蛇,扭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

顾双林似乎明白了杜枫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他和魏祥是一样的人,花样都很多,心中一瞬间泛起剧烈的恶心。

他握紧手中的软剑,突然一个猛子穿破屋顶扎了下来。扭在一处的人还没来得急惊呼,便被顾双林割断了喉咙。

从下定决心到收起剑锋不过一个喘息的时间,顾双林的手还在发抖。

☆、20

杀了两个恶人,顾双林心里舒畅多了。他整了一下披在身上的鲜红色斗篷,是在双喜楼顺的,原本的主人应该是魏祥。

一张年轻英俊的脸,虽然带着几道血口子,却更加的生机盎然,俊朗的那么醒目,让看到他的人心潮澎湃。

和往常一样,杀过人以后的白天,总是晴朗的,顾双林心情好,置身于热闹的集市之中,用魏祥的钱给自己买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填饱肚子又去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从成衣铺走出来,顾双林的脸上挂上了笑意。

姚记绸布庄,是他刚刚打听到的地址,那矮个子裁缝的产业。

在文安城呆了几个月,他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闹市,人多,嗓门也大,乱哄哄的那么有人情味,顾双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很想和苏末一起逛逛这人间烟火。

谁知他刚走到一处岔路口,对面便涌过来十几个拿枪带棒的官兵,领头的扯着大嗓门喊,“让开!让开!官兵抓人!捣乱者以从犯论处!让开!…”

顾双林心中一惊,刚想转头趁乱溜走,却被一大群看热闹的老百姓推搡到了那个领头官兵面前,心中暗叫不好!

“干什么你!”领头的长了大半张脸的串腮胡,一双眼睛又圆又黑,瞪起来很吓人。他一把扯住顾双林问:“这一脸的伤是哪来的!”

是鞭子抽得,若对方是个高手,光看力道和方向就能判断出是官门中人的杰作。其余的十几个官兵瞬间围了上来,看热闹的人瞬间不敢吭声了。

“把画像拿来看看!”

小个子兵麻溜的递过来几只宣纸筒,串腮胡接过其中一张,没急着打开,两眼一直盯在顾双林身上。

坏了,顾双林心想。本不想在大街上贸然出手,可他毕竟杀了魏祥,那可是大太监魏锦的义子,没料到通缉犯的画像这么快就出来了,一场恶斗少不了。

既然注定要打,顾双林也不跟官军废话,挺直了脊梁道:“怎么?挨打也犯法啊?我只听过打人犯法!”

对方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张开大嘴哈哈的笑起来,“你小子!”串腮胡拿大拳头往顾双林前胸锤了一下,“这个敞亮劲儿老子喜欢!”

那一拳正好打在顾双林的伤口上,痛得他倒吸凉气儿。可串腮胡急转的态度又让他按下了心中的莽撞,梗着脖子吸吸鼻子,“官爷看我像通缉犯吗?”

“你?”串腮胡又笑了,笑声缺心少肺似的响亮,“来人!”他突然敛起笑容,恶狠狠的瞪着顾双林,一只手牢牢把他困住,“把通缉犯的画像贴墙上!”

顾双林的青梅剑已经从胳膊上滑落,缠斗一触即发。

人群中自觉地闪出一条道来,官兵接过串腮胡手中的画像,拿着浆糊刷子往墙上贴,顾双林背对着墙,又受人钳制,不敢贸然回头。

等贴完了,串腮胡眯着那双黑眼睛大声道:“大家看看画像上的人是不是这小子?”

顾双林的手心已经在冒汗,后背冰凉。

人群比刚才更安静,一双双眼睛毫无顾忌的投射过来,看得顾双林浑身发毛,垂在腰间的一只手已经悄悄的按住了青梅剑的剑柄。

“他要是个小娘们儿,我就敢说画像上的是他!”不知谁响亮的喊了一嗓子,人群一下子像炸了锅,排山倒海的哄笑起来。串腮胡笑得更响,喷了顾双林满下巴唾沫星子。

“混小子!”他拿肉呼呼的巴掌踮起脚往顾双林脑袋上拍了一下,“胆子不小,敢跟老子开玩笑,吓死你!”然后推了顾双林一把道:“自己上前边儿看去!”

猛地松口气,顾双林浑身脱力,被他推了个踉跄差点儿摔地上,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墙上歪歪斜斜贴了两张通缉犯画像,第一张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一脸的褶子,没有胡须,顾双林看着说不上来的别扭。

画像下面却工工整整的写着:头号通缉犯江渠辰,五十岁上下,身高七尺左右,右手常戴一只翠玉扳指。该犯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曾是双喜楼的常客。

顾双林睁大了眼,若不是画像上提到那枚翠玉扳指,根本没办法和三掌柜联系到一起。因为这张画像上的男人怎么看都像个老太监。

“嗨我说!”人群中又有人喊了一嗓子,“方老九,那风四娘不是你的老相好吗?怎么一夜之间成通缉犯了?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接着是一阵哄笑。

顾双林扫了一眼第二张画像,正是风四娘,那个把他送进苏府的丰满女人。下面只简单的写了一行字:该犯是江渠辰的同伙。

人群的注意力立即全被集中到了这个风骚的女人身上,高高低低议论的全是她。

“哎呀,可不是吗?还真是我那老相好!”

当着官军的面儿,那人竟毫不忌讳的一口承认自己和女通缉犯有瓜葛,顾双林骇然的顺着声音望过去。

那是个个头不高,瘦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子的男人,穿着半旧的棉衣,斜巅着一只脚将将站住。蜡黄的脸,眉毛和头发一样稀疏,眼斜嘴歪,比画像上的人更像通缉犯。

“方老九,一天不吹牛你能憋死啊!”串腮胡终于丢开了顾双林,两步上去拧住那人的耳朵,掐着腰挖苦他,“想女人你也想个能沾边儿的,这风四娘连公狗见了都走不动路,骚到骨头里的妙人儿,老子都还没摸过一把,你就敢认她是老相好?”

顾双林在笑闹声中有点混乱,刚想趁机离开是非之地,却听旁边又有人嘀咕。

“哎我说,听说了吗?”

“咳,听说了,就是不知道咱俩说的是不是一个事儿。”

“哎,魏祥死了!死在双喜楼!”

对方低低的笑两声,把头凑过去,“可不是嘛,听说死的时候光溜溜的,啥都没穿!”

“哎呀,还不止这些呐!”那人抻着脖子兴奋的道:“我听说死的是两个人,光溜溜抱在一起。”旁边看热闹的人立马也凑过来,挺下流的嘻嘻笑,“还有呢?”

抻脖子的男人献宝似的嫌弃道:“是个男人,两个人缠在一块,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几个男人立马捂嘴笑起来,一脸的满足。那个嘻嘻笑的男人突然道:“也不知道谁玩儿死的谁,太监真他妈乱,玩意儿没了不能找女人,就找男人艹自己,真他妈下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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