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锁在地砖下面。”苏末贴过来,握住顾双林的手,“小双,去旁边那个隔间取火折子过来。”
“好!”
顾双林刚要转身就听见角落里传来嗫喏的哀求声:“大,大侠,我这里,这里有火,求您别杀我,别杀我…啊!”
“小双!”
顾双林的剑已经刺进了小太监的咽喉,只需再多用一分力就能取了他的命。苏末的一句话,让顾双林生平第一次在剑下留了生魂。
“大,大侠,饶命,饶命…”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脖颈被锋利的软剑擦破一道口子,鲜血流出来,他疯了一样的哀求顾双林,“大侠!大侠…饶命,我从没虐待过苏公公,求您开恩,别杀我…”
顾双林不为所动,依旧把剑架在他脖子上,冷笑道:“你若再乱动,就不是我杀你,而是自己找死!”
“唉!”苏末轻轻的叹了口气,软语道:“小双,你这是何必呢?他们年纪还小,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可怜人罢了。”
顾双林没答话,但心里有自己的主张,几十年前的魏锦或许看起来也是人畜无害,是招人怜惜的可怜人。
“小双,并不是所有的太监都会成为魏锦。”
顾双林的手倏忽愣住了。
没错,苏末也是太监,他并没有成为魏锦。
“大,大侠,您别杀我,我知道笼子的锁在哪块砖底下,我帮您…”
“小顺子,你疯了!”另一个小太监一直藏在他身后,听他要帮顾双林开锁猛地拽了他一把,缩着脖子道:“老祖宗知道了会杀了你全家!还有我全家!”
顾双林忽然剑锋一转,贴着小顺子的脖子刺向后面的人,只听见半截“啊!”的惨叫声,小顺子半边脸已经糊满了血。
“大,大侠,我这就去帮你打开笼子,别,别杀我。”小顺子吓得魂都飞了,哆哆嗦嗦的拿出火折子吹亮了,跪着两条腿爬过去,指指地上的一块砖道:“锁,锁就在这下面。”
顾双林没让他立即动那块砖,而是拿剑锋挑住他的下巴,双眼冷峻的看向那张单薄的小脸,一字一句道:“别耍花样,不然我也一样能杀你全家!”
小顺子吓得低低呜咽一声,眼泪落在冰冷的剑锋上,双唇哆嗦着道:“我不敢,不敢…”
顾双林这才把剑架在他侧颈上,森冷的说:“把砖掀开!”
苏末站在一旁没说话,就着微弱的火光一直盯着顾双林看,看着看着嘴角便情不自禁的翘起来。
“小双,”他从笼子的缝隙里伸出一只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张俊朗的脸颊,“谢谢你。”
顾双林一看见苏末,脑子就容易短路,得亏屋里灯光暗,他才少冒了点傻气儿。可他心里依旧难掩那种英雄救美的优越感,傻小子似的等着笼子打开的瞬间,心上人能投怀送抱。
可到头来人家就不远不近的说了句谢谢,顾双林心里发酸,莫名的有点恼火,手上的剑一抖,那股寒气再次擦在小顺子的脖颈上。
“谢谢你相信我,小双。”苏末的手指触到顾双林的一瞬间又缩了回去,哑着嗓音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顾双林的鼻子毫无防备的一酸,眼眶有点发热,别捏的把脸扭到一边,手上的剑气瞬间软了下来。
“你我之间,不用这个谢字。”
这时地上“咔嚓”一声,一块地砖被完整的抠了出来,借着微弱的火光,顾双林看见了一把造型精巧的铜锁。
“大人,这把就是锁了,您,您有钥匙吗?”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道:“这锁只能用钥匙开,强制破坏会触发其他机关,到时候不光救不了苏大人,恐怕还会连累他受伤。”
顾双林忙从怀里掏出那三把钥匙,来回看了几眼分不出哪把是开这只锁的。
小顺子拿着火折子也跟着看了几眼,一脸茫然的摇摇头,“钥匙一直是老祖宗管着,我也不知道哪把是开这锁的。”
“那就一把一把的试!”顾双林随便拿起一把,蹲下身自就要去试,被小顺子一把拦住。
“不行!这锁只有一次正常开启的机会,我守它快三年了,从没见老祖宗拿错过钥匙!”
“用最短的那把!”苏末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顾双林,语气坚定的重复道:“用最短的那一把。”
顾双林和小顺子同时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又不置可否的对视了一眼,小顺子抿着嘴唇低下头不敢吭声。
“小双,你信我吗?”苏末伸出手轻轻拉住顾双林的腕子,眼睛里映着不断跳动的小小火光。
顾双林没再说话,利落的把三把钥匙放在一起比较了,挑出最短的那把半蹲着去开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钥匙顺利的插了进去,顾双林的心不断的发着抖,手心里全是汗,但那双手稳得可怕。只见他轻巧的一转腕子,钥匙顺滑的转了半圈儿然后又弹了回来。
那把锁在三人的注视下纹丝未动,铁笼子依旧稳如泰山。顾双林觉得自己的心刹那就跳停了,小顺子瞬间拿双手捂住了脸。
只有苏末,面色依旧平静,仿佛看惯了别人的生死的同时,也看淡了自己的生死。
“啪!”
这一声响像砸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点上,等三个人把眼睛同时望过去的时候,那把锁已经开了。接着铁笼子如同绽放的花苞,从顶端裂成五瓣顺着地缝钻了进去,苏末完完整整的站在平地上。
“太好了!”小顺子吸着鼻子,犹如重获新生,他揉揉眼睛苦笑:“要是,要是拿错了,我这条小命今晚也得交代在这儿——苏公……”
还未等他说完,苏末突然一记手刀砍在他脖颈上,小顺子一个秃噜倒在地上。
“你……”顾双林的话还未说出,剑又被苏末夺了去,在小顺子的胳膊和脸上划了几道血口子。
“他若是不受点儿伤,恐怕活不过明天。”苏末把剑重新递给顾双林,然后又把人往旁边挪了一下,这才直起身子拍拍手上的土,一脸笑意的看向顾双林,“好了,走吧!”
“那他,”顾双林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苏末,含糊的问:“他,能逃过魏锦的眼睛?”
苏末也往地上的小太监身上看了一眼,十分确定的点点头说:“能!不会撒谎的太监是活不长的。”
顾双林哑然,还想问什么,残破的门板上突然响起两声重重的拍打声。
“喂!还不走?换个地方再缠绵?”
“方,老九?”顾双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抓住苏末的手拉着他飞奔了出去。
只一瞬间,眼前飞过几条黑影,燕子般掠上屋顶,朝四面八方散开逃走。
顾双林不甘示弱,转过头问苏末:“行吗?”
苏末浅笑一声,反握住他的手,脚下一点,二人双双跃上房顶,前面又传来方老九的声音。
“哎,我说顾首座,你这是来完成任务的吗?”
听他这么一说,顾双林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急急刹住脚步,轻拍了苏末的手背说:“你先跟他们去,我得回去找样东西!”
“小双……”
“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小双!”苏末突然从身后一把将他揽住,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那封信,早就已经交到皇上手里了。”
顾双林浑身一颤,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身将苏末反抱住,“那……为什么……”
“嘘——!”苏末用指尖轻轻抵住他的嘴唇,语气轻柔的道:“这件事以后再说,还有周淳,你也不要再找了,我就是周淳。”
☆、27
“你?”顾双林的脑子一时有点混乱,他记得三掌柜江渠辰说过,周淳不可能是太监,可他知道苏末是。
“可……嗯…?”顾双林还未问出口,嘴就被柔软的双唇堵住了,他不知所措的呜呜了两声,等反应过来便面红耳赤的一把将人钳在怀里,用力的吻回去,恨不得将对方的魂儿都吸进自己的身体里。
周围不见底的黑暗,远处魏锦府里抓刺客的喊声仿佛都与他们无关,这一刻只有彼此是他们的全世界。
“小,小双…”苏末被他亲的喘不过气来,又挣脱不掉,只好在他粗暴的舌尖上咬了一口。
“嗯……”顾双林吃痛之后,终于稍稍放松了点力道,可还是不依不饶的追着苏末啄,耳朵里全是自己澎湃的心跳声,苏末跟他低声说的话,还来及入耳就全散了。
“小双,我…”顾双林趁他张口之际,又吻了上来,舌尖不老实的纠缠掠夺,像个吃糖的孩子,贪心的把对方的唇齿舔舐吸允,怎么都没个够。
苏末还是放弃了反抗,任由他胡闹,但他也是享受的,被魏锦抓去囚禁的这些天,他一想到顾双林已经逃了出去,便觉得自己再无其他挂碍,他本就是个早该死的人。
“可周淳不可能是太监…”顾双林把人紧紧搂住,嘴唇贴住他的耳朵低声的咕哝:“你是不想让我再去犯险,所以才这么说的是吗?”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因为苏末心底有他。
“不是。”苏末用面颊轻轻蹭他,他确实不想再让顾双林冒任何的险,朝堂这个泥潭顾双林蹚不了,他身不由己的在里面扑腾了十几年,早就看透了。
什么权利富贵,都比不过面前人的真心。
“我就是周淳,”苏末别过脸,用指尖捏住顾双林的下巴,在极近处与他对视,周围那么黑,他们却能把对方都看清楚。
“但是,”苏末像是怕后面的话说出来顾双林会不相信,又轻柔的在他嘴唇上绵长的吻了一下才一字一句的说:“周淳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顾双林不信,因为那是当今皇上亲自下令羁押的人,是三掌柜江渠辰反复确认了的事实。天下多少江湖豪杰为了这个周淳不惜以身犯险,魏锦更是不折手段。这会儿奉命押管的人对他说这个人不存在,他不可能相信。
可苏末不会骗他,这是顾双林的执拗,也是他的真心。“你给我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我就不再管这件事。”
苏末顺从的陷进他怀里,只低低的说了一句,“从今以后,我也不管这些事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行吗?”
当然行,这个理由对于顾双林来说实在太充分了。他一把将人抱住,狠狠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走,跟我去见一眼长辈,也算是对这趟差事的一个交代,然后我们就远走高飞,什么魏锦,什么朝廷,都与我们无关!”
二人再次牵着手掠过高高低低的屋顶,顾双林的心里乐开了花。这次再去见三掌柜江渠辰,除了是对任务的交代,更重要的是新生活的一个开端。
“我们要去见得这个前辈是个很传奇的人物!”顾双林说起江渠辰,像是再说自家的长辈,多少有点带着媳妇去见爹娘的得意。
“说起来,我这个前辈还是被魏锦恨上的人呢!”
苏末暗笑,魏锦恨的人恐怕一个文安城也装不下。在外人眼里,被恶人恨的人或许就是好人吧。
“你可把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这位前辈是什么来头?”
两人默契的踩过一片高高的屋脊,顾双林趁机把手环在苏末的腰上,嘴唇贴上他的耳朵悄悄的说:“他就是魏锦最近一直在找的江渠辰!”
话音刚落,苏末的脚底在屋顶一滑,身子跟着一歪,险些摔下去。还好顾双林眼疾手快,抱住他在空中翻了个身,两人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小双,”苏末把手抽回来,顾双林的心也跟着晃了一下。“我不能跟你去见这位长辈了。”
变化来的太快,顾双林一时反应不过来,本能的上前一步抓住苏末的手,恐怕一不留神面前的人就会弃他而去。
“为什么?”他首先想到的还是立场问题,毕竟在外人眼里苏末是魏锦阵营里的人,而江渠辰是他的敌对势力。
顾双林握紧他的手,用十分确定的语气道:“你放心,江前辈是个明事理的人,只要把事情说清楚,他不会为难我们!”
虽然苏末的手被他牢牢握着,可顾双林明确的感觉到和之前不一样了,那只纤瘦的手像是脱了力,只是被动的任由他摆布。
“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双。”苏末苦笑,语气里尽是无奈,“不是我不想,或者不敢去见他,而是…”苏末再次语塞,像是被人在心头压了千金的重物,听得顾双林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苏末反复思量了接着道:“而是他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想再见到我。”
“可,为什么?”顾双林确信除了政治立场的不同以外,江渠辰和苏末之间应该不存在其他的恩怨,“你们之前也并不认识啊?当初把我送进苏府接近你,他还明确的说过不让我杀你。”
苏末的手在他手中轻轻的回握了一下,叹了口气道:“也罢,反正很多事情我也都已经告诉你了,也不差这一件。小双,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顾双林记得,但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故事的事,有些茫然的点点头道:“记得。”
“那个吊死的姑娘叫江双燕,是江渠辰的女儿。而我,”苏末的声音开始颤抖,不由自主的握紧了顾双林的手,“就是那个负了她的年轻人。”
当时苏末给他讲故事的时候,顾双林也怀疑过苏末就是那个年轻人,可后来他旁敲侧击的问过江渠辰,苏末是文安城人,因家里穷很小便净身进了宫,与故事里的人根本对不起来。
“可你…”顾双林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可你是个太监,被重用之前一直在皇宫里当差,怎么可能去江南祸害良家妇女?
对于男人来说,太监两个字实在太伤人了,包含着世人的鄙视和不屑。
“可我是个太监。”他说的坦然,顾双林猛地抬起眼看着他,那张俊秀的脸上没有一丝的屈辱或不甘心。
“那是因为我也不是真的苏末!”
☆、28
顾双林听糊涂了,他是职业杀手,若是给他个取人性命的差事,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能想出十几种完成任务的方式。可是揣测人心,他不擅长。
今晚的苏末很反常,先是说那封信早就在皇帝的手里,又说周淳是个不存在的人,现在连他自己都变成假的了…
以顾双林有限的脑回路,很快便得出了另一个结论:苏末不想跟他走。
可原因呢?
“你还是放不下他吗?”顾双林两手抓着苏末,虽然当着面儿他极不愿意提起那个哪儿哪儿都比自己强百倍的男人,可是若不趁现在问个明白,他怕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机会了。
“谁?”
苏末显然和他想的不是一回事,稍稍迟疑,而后便明白了顾双林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不是。”
苏末叹了口气,抽出一只手捧住顾双林的脸柔声道:“和皇上没关系,和朝堂也没关系。”
顾双林的心瞬间就放下了,展颜道:“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出了文安城便海阔天空,我们想去那里就去哪里。你不想见江前辈就不去,我去跟他说,你先在外面找个地方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末的心底没来由的涌出一阵伤感,顾双林愈是这样死心塌地的为着他,他越是心生惭愧。朝堂与江湖,所谓的正义与邪恶,根本不能简单的归咎为皇帝与魏锦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他与顾双林,辰岳帮与其他江湖势力,如今都搅在这个漩涡中,谁能全身而退?
他知道顾双林看不透这些,所以他也不愿意硬把这些事情说给他听。但是有一点他和顾双林想的是一样的,那就是把挡在两人之间的死结解开,不然以后或许真的就没机会了。
“我和他是个意外,”苏末很郑重的端起顾双林的脸,额头亲昵的贴着额头,语气却十分的郑重,“我们只有那一次,却都不是自愿的,当时…”
“谁!”
没等苏末说完,顾双林便一把搂住他飞快的转了个身,用自己的背挡住了飞过来的那道黑影。
可那道影子比顾双林还快,不等他站稳脚便急急的转向,扒衣服似的将苏末从他怀里拉了出去!
“谁!”顾双林的手里一空,心也跟着空了,青梅剑犹如闪电从他袖中飞出,脚尖一点便冲着黑影刺出十几招。
可对方实在太狡猾,只把苏末挡在前面,轻松的便躲过了那把要命的软剑。
“顾首座,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这个声音顾双林认得,他一手举着剑,另一只手因愤怒握成拳,低吼道:“方老九?你这是什么意思?辰岳帮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人用这些阴招了?”
后面悠闲的走出一个人来,颇为赞赏的拍了一下手,含着笑道:“好功夫,好功夫,看来你年纪轻轻便在帮里坐上首座的位置,也并不是全凭一张好看的脸嘛!”
顾双林不想跟他啰嗦,手中的软剑微微一抖,闪出几道寒光,他的声音更冷,“少废话!有什么事冲我来,放开他,不然别怪我下狠手!”
“哎——顾首座,别冲动,别冲动。其实你得先感谢我才是,刚才在魏府若不是我在外面掩护你,怎么可能这么顺利的把他救出来?”
说到这里,顾双林的心里突然一凛,怒气随即呼呼的往头顶上蹿,咬着牙道:“你,跟踪我?”
“嗯,”方老九转到他面前,笑嘻嘻的伸手按住他的腕子轻轻的往下压,可惜没按动,只好无奈的放弃。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可不能说的这么难听,我也是执行自己的任务而已。”
顾双林的心思全在苏末身上,倘若他们偷袭的是自己,他或许连反抗都懒得反抗,可苏末不行,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动他一根手指头。
“你的狗屁任务就是用见不得人的手段要挟帮内的弟兄?谁的命令?谁!”
方老九听出来他已经没了耐心,虽然此时苏末在他们手里控制着,可今天随他来的都是擅长轻功的弟兄,取人质、顺东西、捣个乱的事干起来得心应手,可真要是打起来,他们绝对占不到便宜。
左右一琢磨,他说了实话。
“我们今天的任务确实是在暗处协助你救出苏末,江前辈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协助二人逃离魏府后,立即带他们来见我’。”方老九显得有些无辜,闷声接着道:“可这一路上,你们俩…那啥…这么磨磨蹭蹭的…那啥……是吧?”
那啥?一路上亲亲我我的这句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虽然平日里方老九说起女人来头头是道满嘴跑火车,可说两个男人纠缠不清,纵使他那张脸已经糙如树皮,也是说不出口。
“要说这事你也不能怪我多想,谁知道你是不是就像带着他就此一走了之?再说了,江前辈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们跟我回去把事情说清楚,然后爱去哪儿去哪儿,肯定没人拦着!”
顾双林最近经历的变故有点多,稍有风吹草动便如受惊过度的猫,浑身奓毛,对方老九的话并不完全相信,正犹疑不定,苏末开口说话了。
“小双,我们跟着去,他的话有道理,这些事终究还是要有个结局。”
“可是你…”
“算了,”苏末淡淡的道:“有些事早晚都是要去面对的。”
方老九赶忙接住话头,连哄带劝的说:“就是就是,苏大人是个明理的人,顾首座就别再执着了,走吧走吧,把事情说清楚你们也好比翼双飞,走吧…”
既然苏末都发话了,顾双林便收了剑,让出路让劫持苏末的人先走。那人之前一直藏在苏末后面,身形矮小,顾双林没看清他的样貌,一迈开腿走路,他瞬间惊了。
“是你?”
只见那人走起路来一颠一拐,整个人像不倒翁似的左右摇摆,正是刚来文安城时,在双喜楼外为他引路的那个跛子。
“你的腿不是?”
跛子一只手握刀顶着苏末的腰,别过脸看了顾双林一眼颇为得意的道:“我这条腿是废了,可我人不废!”
顾双林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就刚才一连躲过他十几招的身手,何止是不废啊?简直是少找的轻功高手。
他无奈的和方老九并肩走在后面,喃喃的道:“来到文安城我算是开眼了,怎么和我熟悉的辰岳帮一点都不一样呢?好像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隐世的高手,哎,那江前辈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你们这些高手收入麾下?”
方老九一边走一边歪着脑袋冲他坏笑,“反正是不亚于你师父的高人就对了!”
这话顾双林哑然的回味了一下,之前在帮里也听过,但那时他对这些传言怀疑的成分更多一些,可如今再次听见,倒觉得八成是真的。
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绕来绕去,终于到了顾双林之前来过的那个破院子里,身后悄悄跟着的其他兄弟纷纷现身冲方老九躬身抱拳,随即各自散去。
方老九摸着黑进了那间屋子,顾双林依旧跟在最后面,不错眼珠的盯着跛子,生怕他作出什么伤害苏末的事。
“顾首座,你让开一点儿。”方老九好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边在墙上摸索,一边对顾双林说:“不是,你靠后一点,放心,都到这里了,我们要是想害苏大人早就对他下手了!”
顾双林不情愿的往后又挪了一步,忽听哗啦一声响,低头一看,地面上裂开一道口子,青灰色的石砖缓缓的朝他移动,一直到他脚边才停下。
这屋子的底下竟然还藏着一间密室,里面隐隐的透出些许的火光来。
“苏大人,顾首座走吧?”方老九最先走下台阶,跛子劫着苏末紧跟着要往前走,被顾双林伸手拦住。
“等等!”
☆、29
前面的方老九停住脚步回头看,跛子则一把薅住苏末的肩膀,瞬间把刀架在了苏末的脖子上,森然的威胁道:“怎么?想反悔?”
顾双林也不慢,青梅剑剑锋直指跛子的侧颈,眉头拧在一起,握剑的手青筋凸显,咬着牙道:“放开他,不然就算我死也饶不了你!”
跛子早就拿准了他的弱点,有恃无恐的把刀尖又往苏末雪白的脖子上靠了靠,冷笑道:“那就来吧?看谁先死!”
那把弯刀抹着苏末的脖子,稍稍用力就能要他的命,顾双林害怕了,只恨被劫持的不是自己。
可他愈是紧张苏末,心越乱,他不敢动手,但也不敢把剑放下,眼见三人堵在门口僵持不下。
方老九已经走下了一半的台阶,只要把人带进暗室,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偏偏这时候又起冲突。他无奈的捂住额头,决定先劝自己人。
“先把刀放下,都到这儿了,你添什么乱呢?”
跛子明显并不把他放眼里,眯起眼睛从苏末身后看顾双林,冷冷的道:“让他先把剑放下!”
顾双林从来是个不吃硬的主儿,平生最恨别人的威胁,更何况此刻对方拿刀对着他的心尖肉,别说让步,逼急了豁出去跟他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他绷紧了背,左手握得咯咯作响,双眼通红的瞪向跛子,呼吸几乎都停住了。
“小双。”
只是这么轻声的一唤,顾双林顿时觉得心头微微松动,像是被扼住命脉的人突然获得转机,目光离开跛子。
苏末抬起胳膊,拿指尖轻轻在森寒的剑锋上一按,顾双林的心便软了,胳膊也跟着垂了下去,连眼睛里的光都跟着柔和下来。
“小双,”苏末的手依旧悬在空中朝他伸过来,“来,我们一起下去。”
顾双林急忙收了剑,往前一步握住那只手,顾不得方老九和那跛子异样的眼神,十指相扣着走下了台阶。
方老九依旧在前引路,顾双林和苏末并肩走在中间,跛子断后,暗室的门像只怪物的嘴在身后缓缓的合上。
转了两次弯,一个三间屋大的空间豁然出现在眼前,墙上挂着火把,照的里面亮如白昼。
两行精壮的黑衣人分立中间,挤出一条三人宽的道来,正前方摆着一张宽大的楠木椅,椅子前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一身玄衣,背对着他们,有苍松一般的气势。
江渠辰也在,就坐在旁边。
顾双林掠过他,看着那背影心下一惊,皱起眉暗道:这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又往前走了几步,那人倏然转过身,露出颇有震慑力的一张脸,剑眉鹰目,高鼻阔唇,颔下留着青须。
“师,师父?”顾双林失声叫了出来,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辰岳帮帮主,也是自己的师父佘峰岳。心下一喜拉着苏末快速往前走了两步,噗通跪下高声道:“弟子见过师父!”
他人是跪下了,可手依旧和苏末牵在一起,众目睽睽之下显得尤为扎眼。
佘峰岳没想到,仅仅几个月没见,自己的高徒就给他带来这么个活生生的“惊喜”,急急的把双眼瞥到一旁,强装镇定淡声道:“快起来!”
顾双林站起身,拉着苏末往前,话语之中颇为亲热的问:“师父,您怎么来了?”师父这个人他最了解,向来面冷心热,又最要面子护犊子。
佘峰岳冷哼了一声,拿眼往他脸上一扫,目光最后落在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上,佯怒道:“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就得翻天呐!”他白了两眼自己的徒弟,最后还是转身看向苏末。
“这位…”
苏末的手被顾双林抓着不放,只好微微欠身温声道:“晚辈苏末。”然后如一杆翠竹般站在顾双林旁边。
佘峰岳面上没太大的变化,只简单的“嗯”了一声,随即侧过身狠狠的瞪向坐在椅子上抿茶的江渠辰:是你把我徒弟推到沟里去的!
江渠辰没理会他的眼刀子,放下茶盏起身走过来,他的身形比佘峰岳略矮,看起来也比他内敛的多,如果说佘峰岳势如惊涛,那他则如静水深流,让人轻易看不出痕迹。
他绕过佘峰岳站到苏末面前,沉稳老练的双眼落在苏末的脸上。
顾双林惊奇的感觉到苏末的手突然握紧,身子也不受控制的抖了两下,向后退出小半步。
苏末怕他?
顾双林虽然不知缘由,但还是一步挡在苏末前面,不允许任何人对他不利,即便是自己敬重的前辈也不行。
“江前辈,有什么话您问我也是一样的!”
江渠辰脸色微变,侧目看向佘峰岳:你的徒弟管不管?
可惜佘峰岳后脑勺没长眼睛,没理他。
“双林,我有些话要亲自问苏大人,你放心,只要他说实话,我不会为难他。”
顾双林挺直了身子挡在苏末面前一动不动,“有什么话您这就问吧!”
“小双,”此时苏末轻轻往旁边扯了他一下,轻声道:“小双,你让开,正好我也有话跟前辈说。”
顾双林只好往旁边退了半步,依旧牢牢抓住那只手。
江渠辰不做声的打量着苏末,淡淡的道:“苏大人,我们见过。”
“是。”
顾双林已经感觉到自己抓着的那只手明显的在抖,苏末的脸上血色褪尽,喃喃的重复:“是见过。”
江渠辰微微点头,目光突然亮起来,“我只问两个问题,你只要说实话,马上就可以走。”
苏末点头。
“第一,周淳在哪里?”
苏末的手微微放松了一点,望向江渠辰的眼睛郑重的道:“没有周淳这个人,若硬要找出一个人说是他的话,那我就是周淳。”
江渠辰微微皱眉,稍微停顿接着问:“有一封魏锦诬告周家谋反的信,在哪里?”
苏末坦诚的看着江渠辰,回道:“那封信确实存在,我已经交给了皇上。”
江渠辰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一双怀疑的眼睛重重的落在苏末脸上,沉着脸等他往下说。
“前辈以为有了那封信做证据,就能扳倒魏锦了吗?”他唇角扯出一丝无奈而又嘲讽的笑摇摇头,“那封信在魏锦的势力面前就是一张纸而已。所以无奈之下,皇上想出了用周家尚有后人在世的方法来制衡魏锦,有物证又有人证,相当于给了朝臣一个由头,让他们以此为据点与魏锦抗衡,达到牵制魏锦的目的。而所谓在我手里的周淳,根本就不存在!”
江渠辰听了之后闭上眼睛仰头暗骂了一句:“魏锦狗贼!”
佘峰岳则比他直白的多,一甩袖子骂道:“像这等没根的畜生,还不如干脆杀了他痛快!”
当着太监的面儿骂另一个太监是没根的东西,即便苏末不曾作恶,脸上也挂不住,他瞬间觉得自己也是个污秽之物,红着脸把头低了,想从顾双林那里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这些小动作,佘峰岳都看在眼底,尴尬的咳了一声遮掩道:“那个,我没说你。”话一出口,气氛更尴尬了。
苏末却抬起发红的眼睛,温和的道:“没关系,前辈说的没错。我,我也是…”
江渠辰沉默了半晌,还是不甘心的问:“难道就没有办法把魏锦狗贼绳之于法了?”
苏末摇头,“这么多年,我一直替皇上捂着这个秘密,要是有法子,早就把他拉下来了。”
顾双林听得云里雾里,他一直远在江湖,本就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而他的师父似乎也并没比他强到哪里去,解决问题的方式也是江湖人的思路。
“哎,要我说啊,咱们干脆趁夜里摸进魏锦的老巢,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
苏末一听,急忙开口制止,“前辈,万万不可!据晚辈了解,自从二十多年前魏锦替皇上挡了一剑,刺穿肺差点丢了性命之后,他便再也没出过魏府,府里尽是机关销息,就连他自己都是住在铁笼子里!若想杀他,除非先将他引出来!”
江渠辰和佘峰岳齐齐转头看向他,顾双林紧张的握紧了苏末的手,低声的叫了一声:“苏末…”
“没事,”苏末侧过脸,面色温和平静,嘴角微微翘起,想让他安心。
“晚辈有办法把他引出来,但是有一个请求!”
佘峰岳爽快的一甩袖子,朗声道:“说,只要能把那狗贼引出来,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他说完话,神色复杂的瞄了自己的徒弟一眼。
“好,既然前辈快人快语,那晚辈就不客气了!”他突然从顾双林掌心抽出手,后退一步郑重的朝江渠辰跪了下去,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顾双林一愣,猜不透他想要做什么,刚要伸手去扶他,就听苏末开口了。
“晚辈说出自己的请求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跟江前辈说清楚,本来晚辈是没勇气再次站到您面前的,更不敢奢求您的原谅,可是晚辈已经下定决心将来要跟小双厮守一生,所以这件事晚辈不能瞒着您!”
江渠辰双手背到身后,指尖轻轻搓着那枚翡翠扳指,突然眯起眼看向苏末。
顾双林从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里敏锐的嗅出了杀意,急忙想去制止苏末,但是已经晚了。
江渠辰突然上前一把抓住苏末的衣领,双眼圆睁的打量着他,片刻之后口中喃喃的低吼:“你,你…是…”
苏末任由他扯着脖子,气息不稳,声音颤抖,可还是把一双含了泪的双眼对上江渠辰,坦荡的道:“没错,是我,十几年前前辈废了我,留了条性命给晚辈,后来阴错阳差被当做外出买办的小太监苏末送到魏锦身边,魏锦又把我送给了…皇上,”他突然喉头一哽,当着顾双林的面儿,他不愿意提起皇帝,这是他俩之间的一个结。
“这些年晚辈作为一个…身有残缺的人,也算是尝尽了世人的白眼和嘲讽,但晚辈知道,即便如此也换不回江姑娘的生命和清誉。”
江渠辰看着他,满腔的愤怒渐渐被压回心底,整张脸都涨红了,嘴角不断的抽搐。他一甩手把苏末丢在地上,转过身子去平息那些已经成为过往的余愠。
“苏末,”顾双林终于想起了他曾给自己讲过的那个故事,那个拈花惹草,后来还逼死了一个清白人家姑娘的年轻人。当时苏末还问过他:你说那个年轻人是不是很该死?
他没想到那个年轻人就是苏末,更没想到死的那个姑娘竟然是江渠辰的女儿,而自己又借着双喜楼的手,被有意安排到苏末的身边去引诱他。
造化弄人,也不过如斯了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郑重的和苏末一起跪在地上,朝江渠辰磕了三个头道:“江前辈,晚辈愿意替苏末受罚,只求您网开一面,不要伤他性命!”
江渠辰依旧背对着他们,听了顾双林的话肩膀抖了一阵儿,冷笑道:“好啊!辰岳帮可真是人才辈出,如今首席弟子都帮着外人对付长辈了!”
他此话一出,站在外围的两排黑衣人皆把佩刀抽了出来,一边举着刀一边喊道:“背叛辰岳帮者,格杀勿论!背叛辰岳帮者,格杀勿论…”
佘峰岳今日才赶到文安城,为的是和江渠辰一起对付魏锦,完全没想到会横生出这么一档子事。
一边儿是自己的亲徒弟,另一边儿是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一下子陷入两难,他看看顾双林又看看苏末,再抬头看看喊着口号的本派弟子,实在是哪边都不好袒护,只能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江前辈!”苏末直挺挺的跪着,眼神坚定的说:“晚辈有办法把魏锦引出来,只要这件事办成了,不管我是生是死,都请您放下这段旧时恩怨,这便是晚辈的请求!”
“什么?”
没等江渠辰说话,顾双林先急了,一把抓住苏末的肩膀道:“你,你要做什么?什么不管生死?”
此时江渠辰突然转过身,两眼森寒的盯着苏末,嘹亮的喊了一句:“好!你若能办到,老夫在此立下誓言,旧时的恩怨就地一笔勾销!”
☆、30
苏末也豪气的应道:“一言为定!”
江渠辰伸手将他和顾双林拉起来,又重重的在苏末肩膀上拍了两下,目光中的寒气被激动代替,“你若能助我们除了魏锦这老贼,为天下人做一件好事,我女儿的在天之灵也能得到些许的安慰,说明她当年看上的人也不全然是个混蛋!”
虽忽然看到将要被原谅的曙光,但苏末脸上依旧带着惭愧,强撑着对上那双沉稳的眼睛,拿出满腔的壮志豪情回道:“前辈放心,我自当尽全力。”
顾双林疑惑,他今夜夜闯魏府,算是了解魏锦的情况,如今苏末说要将他引出来,必然是要冒险的,满心想护着苏末,可当着师父的面儿也不敢过于造次,只是试探着小碎步挪到了苏末前面,拿出满心的诚意看向江渠辰。
“前辈,我也可以出一份力!”他那张脸本来就让人觉得纯澈无害,眼神干净的几乎能让人一望到底,这会儿又是如此的虔诚,看得两位长辈不由得心软。
“小双,”不等两位长辈开口,苏末伸手扣住他的指尖轻轻磨搓了两下,示意让他先不要急着插手。然后自己不好意思的从顾双林高大的身影后转过来,“江前辈,”他没敢看佘峰岳的脸,轻咳一声先望向江渠辰。
“若要引出魏锦,晚辈需要您一样东西作信物。”他说完朝江渠辰的手上看了看,脸上露出些莫测的笑容,“要是晚辈没猜错的话,魏锦不能见风的那个病根儿应该是前辈留下的吧?”
江渠辰没否认,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微微点头道:“你很聪明。”然后伸手将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撸下来,又握在掌心反复摸了摸。
顾双林看出他的不舍,侧脸看向苏末轻声问:“一定要这个扳指才行吗?”
苏末微微仰脸与他对视,肯定的眨眨眼。
“江兄,”佘峰岳知道这枚扳指的来历,他自己向来口快心直,说话从不喜欢绕弯子,当着小辈们的面也是快人快语,“这是嫂子当年留给你的东西,拿出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顾双林飞快和苏末对视一眼,他虽然不知道江渠辰与他夫人的过往,但如今有了苏末,对‘夫妻情深’四个字多少有点体会。江渠辰对那翡翠扳指既然这般不舍,定然对夫人也是一往情深的。
以人度己,想到苏末要去冒险,不由得又偷偷握紧他的手。
佘峰岳余光瞥见顾双林的小动作,不由得老脸一红,拿眼角剜了顾双林一刀:没出息!
江渠辰湿着眼角把那枚扳指递到苏末的手里,抬头看了佘峰岳一眼,“我这一生不管能不能舍,想不想舍的东西,最后都离我而去了,不差这一件。”他仰起脸深吸了一口气,等再次看向面前的几个人时,面色已经平静如常。
“如今能把魏锦从老窝里弄出来的,也就是这枚扳指了。苏大人,”他的眼里再次涌出往常的深邃,“希望你物尽其用,别辜负了它!”
顾双林从身上取出一枚锦帕,将扳指仔细的包了又放回怀里,拿出让人信赖的平静答道:“前辈放心。”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顾双林,柔和狭长的眼睛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神情怎么说呢?
说满是绵绵情意,好像里面参着些许的伤感,若说伤感,好像期待又更多一些。
顾双林被他看得面皮发热,心底似有一直猫爪轻轻的抓着。
“前辈,”苏末突然别了脸丢开顾双林的手,带着点狡猾的笑意看向江渠辰和佘峰岳,“你们就不怕我带着扳指投靠了魏锦?”
此话一出,顾双林瞬间一愣,还没等他去猜测苏末的真实用意,佘峰岳先一把薅住了苏末的衣领,他身形本来就高大,又是江湖上叫得响的高手,不费力气便把苏末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敢!”佘峰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双林想抬手去拉,但那毕竟是从小把他养大又教他武功的师父,无奈之下只好噗通跪倒紧紧抱住师父的腿求他。
“师父,您先别动气,有话好好说!”
苏末却呵呵的笑了,声音不大,但是带着嘲讽和阴冷。
但佘峰岳却突然松了手,满是疑惑的看着那张秀美周正的脸,那双眼睛里分明含着泪光,却又透着无比的坚毅。
他的用意其他人猜不透,可江渠辰却立即就领会到了。
“苏大人,”江渠辰故意绕到顾双林的身后,伸手按住他的肩,阴沉的道:“你若是还想再见到他,就最好老老实实的去做该做的事,别耍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