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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3

作者:宴行危 当前章节:147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那水桶又大又深,每当叶丧彪要捉元鹤的时候她便哧溜潜进桶底。叶丧彪挽起袖子,伸手在水桶里摸来摸去。元鹤看到他要摸到就换个位置,从另一个出其不意的地方探出头,如此反复,水都快凉了,叶丧彪还是没辙。

元鹤正待自得,叶丧彪突然大吼一声,一把扒掉上衣,露出排骨般的身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噗通”一声,溅起水花,叶丧彪则拍着胸口大笑:“你这次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傻鸟,受洗吧!”

元鹤心里大叫一声妈呀!连忙下潜,叶丧彪也不忙着抓,因为身体占了半个桶,三两下就摸到元鹤的羽毛。叶丧彪拽住羽毛得逞般的一笑,将元鹤拖出水面抱在怀里,元鹤心里大叫不妙,要变身了!按照当初计划好的一拳就朝叶丧彪脑门挥去。

叶丧彪“啊哟!”惨叫一声,捂着脸道:“你敢挠我!”

元鹤愣了愣,挠?

伸出手一看,嗯?怎么还是翅膀?她明明被叶丧彪抱住了啊。

莫非……叶丧彪不是男人!

正奇怪间,就听门口传来一声呵斥:“住手!”叶丧彪刚准备回头,下一秒就已经站在门外。他看着关上的大门,呆呆道:“什么情况?”

元鹤被叶丧彪松开扑通滚回桶里,也纳闷儿这是什么情况?

她躲在水里听不真切,这会儿见久久没有动静,肺活量不够也有些潜不住了。正当她潜出鸟喙吸了口气,就听一人轻声问道:“没事吧?”

听到熟悉的嗓音,元鹤可明白谁来了,心下莫名其妙觉得委屈,刷的又潜回去,背靠着桶,不发一语。

凌未风见她没有变成人,一颗悬起的心也放下了。见她不说话以为在担心这里有别人,忙道:“你可以说话,这里除我之外并无旁人。”

元鹤在水底哼了声,吐出一串气泡。

凌未风皱了皱眉,说:“快出来,这水凉了。”说完元鹤却还是没有浮出水面。凌未风不知道元鹤怎么了,怕她在水底呆久了会溺住,只得挽起袖子伸进桶里摸索。

元鹤也不像躲叶丧彪一样躲他,而是老老实实被他拉住翅膀捞出水面。但却不像以往那般笑嘻嘻的,而是冷冷撇过脑袋,看着旁边的木头桩子。

凌未风见她浑身羽毛都被水浸透,不知怎的就想到元鹤初次在天池中变身的摸样,乌黑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侧,姣好的身躯被池水遮挡,身后倒映着天山的月。凌未风顿感脸上有些发烫,掩饰般的转过身,去拿木桩上搁着的毛巾。

“你把身上的羽毛擦擦。”

凌未风伸手将毛巾递到元鹤面前,眼神却看向别处。他本是不好意思,但看在元鹤眼里就是不愿意搭理自己。

元鹤火气登时蹭蹭上涨,心想,好啊,不关心我就算了,对刘郁芳花痴兮兮也算了,连递毛巾都不忍直视自己!

果然做鸟没人权吗!

虽然元鹤此时怒气值狂涨,但她是个能压住火气的人。面部抽筋了两秒,转过头,用翅膀拍在桶沿,说:“今日那位天地会总舵主,长得真让人移不开眼睛啊。”

她尽量想说出一副苦大仇深或者无意提起的语气,但听在耳里莫名其妙觉得……酸?

凌未风一直保持着给她递毛巾的姿势,闻声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元鹤还并没有将毛巾拿走。

这对于一向都很听话的元鹤来说,是不正常的。

凌未风不傻,显然也明白了这点,但他不明白元鹤为什么会不正常。这会儿听到元鹤扯到刘郁芳身上,有些奇怪的道:“这又如何?”

如何如何!你今天一直盯着别人看!

元鹤忍不住就要脱口而出,但刚说了一个字又将话咽了回去,愤愤的扭头不语。

凌未风这下确定了,上前两步,问:“小鹤,你生气了?”

元鹤听见他这么温柔的叫自己名字,心里愈发酸了。

凌未风继续追问:“为什么?”

元鹤心里想说很多很多原因,但话到嘴边就是难以开口。

凌未风见她如此,转过身,叹了口气道:“傅老前辈还在外堂等我议事,你自己出来吧。”

元鹤看他要走猛然喊道:“不许走!”说完忍不住从桶里跳出来,朝他跑过去。她以为凌未风真的要离开,却不料凌未风竟然含笑转过身,元鹤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

“我去给你拿衣服,你躲在屋里。”凌未风侧开脸,脱下外袍披在元鹤身上。

元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突然抬起头,轻声问道:“你喜欢刘郁芳吗?”

凌未风正准备离开,听见此言登时身形一僵。半晌才敛容道:“不要胡说,我和她今日才第一次相见,何来喜欢与否。”

“你骗人。”他刚说完元鹤就接口,昂起脸像一副抓住骗子的表情。

凌未风尚未开口,元鹤又道:“我今天看见了,那位总舵主一出现你就发愣,外界的什么也不关了,连我被叶丧彪抓走你都不关!”

元鹤说出这话,眼睛已经红了一圈,而凌未风却怔住了。她既然说出来也就不憋住自己,索性将今日的情绪通通发泄出来:“好在我只是被捉去洗澡,不是被捉去做鹤氅!就算被捉去做鹤氅,你也不会关我的吧……”

她最后一句说的很轻,仿佛是自言自语,但凌未风对她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凌未风不知愣了多久,方才沉声道:“今日是我疏忽,你若是生气,便……”他从未安慰过女孩子,这会儿想找点话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便怎样?”元鹤见他微微窘然,不由挑眉追问。

凌未风无可奈何的道:“便打我吧。”

“打你?我……”元鹤撩起自己胳膊看了看,说:“我被你打还差不多!再说了,你比我年长,我打你于理不合。”

元鹤说完,以为凌未风会摇头,岂料他低头沉思了片刻,颔首道:“你说的对,我们并无深仇大恨,不能拳脚相向。我罚你可以,你罚我不行,否则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个屁!

元鹤听见这话嘴都气歪了,捏起拳头道:“这下我们有深仇大恨了!”说完就扑过去想要掐凌未风的脖子,凌未风虽然觉得她这样的行为依然于理不合,但想着今日惹了元鹤不快,便也不阻拦。

元鹤哪敢真的掐他,纸老虎做做样子罢了。见他不还手,便忍不住笑起来。

正准备松手说自己不生气了,就听门外突然“砰”的一声,只见叶丧彪易兰珠傅青主一伙人站在门口呈石化状态。

☆、廿十章

凌未风反应比较快,见状忙挡在元鹤身前。

元鹤愣了愣,赶紧捂胸转身,脸上腾的红到耳根。

原来叶丧彪被凌未风赶出去来到大堂,众人见他衣衫不整忙问出了何事。叶丧彪便将自己莫名其妙被人推出门外的事情说了出来,众人惊觉有异,便一同来院中查看。凌未风正和元鹤笑闹,一时未查,待感到有人来了却已来不及躲避。

反观门口那一大帮子人慢了两拍,见此场景都不好开口,只有易兰珠呆呆的喊了句:“凌叔叔……”

凌未风正在思索如何回答,便听先前那通明和尚愤然道:“凌大侠士你好,贪图女色竟也忍不住这一时片刻,是我等打扰了!”说罢便一挥袖袍离开。

刘郁芳皱了下眉,自是认为通明此话不妥,但看了看这番场景,竟也无处反驳了。当即说了句“告辞”。

刘郁芳一走,众人也不好再待着。傅青主临走说道:“凌大侠不必着急,稍后再议事也可。”

凌未风从头至尾一句话也没说过,饶是他自认行端坐正,遇到这种情况倒也是百口莫辩。众人见元鹤衣衫不整且并无寻常女儿家的羞态,默认为她是勾栏女子。

而凌未风和她在此嬉闹,想必是凌未风去勾栏院把她弄来的,如此一来,对二人都没了好感。

易兰珠也只好离开,嘟哝着道:“凌叔叔,我走了。”

凌未风站了半晌,闻言突然道:“兰珠留步。”易兰珠转头等着他说话,凌未风尽量表情正常的道:“去拿一身女子穿的衣服来。”

易兰珠看了看他身后的元鹤,点了点头。

待人都走光了,元鹤才低着头说:“……对不起。”

她貌似闯了大祸了。

凌未风并未转身,他道:“你无需同我说此话,这与你并无关系。”

元鹤听在耳里莫名觉得这话耳熟,貌似她每次认错凌未风都会这样说。想到此处,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凌未风很奇怪她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不由问:“你笑什么?”

元鹤眨眨眼道:“我笑你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凌未风瞬时明白她的意思,却并没有打趣的心思,反而叹了口气道:“说起来应是我道歉才对,今日怕是损害了你的名誉。”

元鹤脱口就道:“那你就负责啊!”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

凌未风哑然。

元鹤听他不回答顿觉心下失落,正要说话却听他用极轻的声音说:“你若需要的话。”

这明明应该是很动听的话。

一个男人说对一个女人负责。

可凌未风的语气听在元鹤耳朵里怎么听都是她逼良为娼似的,当即扁扁嘴道:“我逗你玩的,反正这辈子都是鸟样了,怎会在意这些。”

凌未风听出她语气低落,但不知如何安慰,嗫嚅了两下却说道另外的事情:“我等会儿告诉他们你是我新收的徒弟,方才不过是给你给你至毒疗伤。”

元鹤鼓起腮帮子道:“嗯?他们会信?”

“清者自清,你只需记得不要说漏嘴了。”

元鹤皱眉道:“可一个时辰所剩无几,我怕……”

“我会在半个时辰内支开你。”

元鹤点点头道:“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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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沉默半晌,易兰珠总算把衣衫送到了。

元鹤抱着衣服躲进屋里穿上,再出来的时候以为易兰珠已经离开,却不料开门就看见易兰珠对她绽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就知道你们是清白的!”易兰珠笑嘻嘻道:“元姐姐,你以后跟着我叔叔可以学很多很多武功啦!”

元鹤看了看凌未风,随即自来熟道:“恩哈哈哈,师父武功很高……”

易兰珠又气愤填膺道:“那楚昭南真不是东西,竟给元姐姐你下了那等厉害的毒物!”

“我中毒了?”元鹤立马捂嘴,嗯嗯啊啊道:“对对对,那楚昭南真不是东西!竟然给我下了……下了……”

“断肠腐骨丹。”凌未风清咳道。

“是啊,肚子现在都还好痛好痛!”元鹤皱起脸,握着易兰珠的手,双目蕴起泪水。

凌未风见她这摸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易兰珠忙扶着她道:“元姐姐,要不要再让傅伯伯给你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怎好麻烦他老人家!”话音刚落,门口便出现一人,看那打扮正是傅青主。元鹤眼珠一转,装作没看见,低垂眼眸道:“我听说傅老前辈乃是江湖第一神医,实则也是想让他帮我解毒的。但傅老前辈给阎中天解毒已经损耗内力,我和师父都不欲再麻烦他老人家,才私自在此疗伤……”

“原来如此。”傅青主朝凌未风颔了颔首,跨进院中。

“欸?傅老前辈,你怎的来了。”元鹤惊异万分,仿佛被撞破了什么秘密。

傅青主捋了捋胡须,笑道:“你这女娃娃不必装给我看了,我探一探你脉便知虚实。”说罢伸手在元鹤手腕上搭了两指,细细凝思,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皱眉,傅青主又搭上三根手指、四根手指……

“怪哉!”傅青主皱眉道:“你的脉象怎的如此奇怪?”

凌未风问:“怎讲?”

傅青主道:“脉象不似人之脉。”

元鹤登时便垮掉一张脸,心想难道是自己变成鹤,把体质告特殊了?

凌未风显然和她想到了一处,对疑惑不解的傅青主点头说道:“傅老前辈虽是神医,但怕也不知这早已失传的奇毒断肠腐骨,如此脉象,便是说明毒已清解。”

傅青主“哦”了一声,道:“这种奇毒我倒是第一次耳闻。”

凌未风道:“此乃我天山派创派祖师留下的一丸奇毒,并不外传,也无文献记载,傅老前辈不知也不奇怪。”

傅青主颇有感慨道:“不错,天下事物又岂能全权了解。天山派的祖师可是霍天都祖师?”

凌未风不知傅青主为何有此一问,点头道:“正是。”

傅青主道:“我无极派祖上曾和霍祖师的师父张丹枫有过一面之缘……”

元鹤见他们相聊甚欢,可是……她好像……好像要变身了……

易兰珠偏偏这时挽住元鹤的手,道:“元姐姐,我带你去逛逛吧!”

“去哪里?”元鹤虽然是和易兰珠说话,眼神却死死胶在凌未风身上。

魂淡!

不是说好半个时辰内把自己支开的吗?

易兰珠好像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地方,什么杜鹃花清溪涧的,但元鹤都左耳进右耳出。她只感觉四肢百骸有些发烫……

凌未风这时也猛然记起此事,算算时间的确差不多了,但傅青主还在喋喋不休,大谈往昔群侠轶事。若在平时,他肯定乐意奉陪,但这会儿眼看元鹤要变身了,又怎有闲心?

元鹤转身想要躲进屋里,却被易兰珠一把拉住:“元姐姐,你听我说完……”

救命!元鹤心里哀嚎一声,想到自己万万不能暴露啊!看了眼凌未风,心想,如果抱一下能维持一个时辰,那再抱一下会不会又维持一个时辰?

思及此,元鹤一咬牙冲过去,而凌未风这时也猜到了她的想法,下意识伸开双臂,两人毫无违和感的抱在了一起……

元鹤心上的那股灼热感立时消散,她愣了愣,惊喜道:“我成功了!”

凌未风闻言松了口气,可一看傅青主和易兰珠的眼神,又提起一口气。

元鹤也料到这点,脑筋转的飞快,抱着凌未风大哭道:“师父……我肯定活不久了……你真是好师父啊……啊……”

凌未风额角抽了抽,迟疑的拍拍她背,安慰说:“毒已经解了,你不会死。”

“不!我肯定要死啦!我肚子好痛好痛!”

“……不会的。”

“啊,我死了!”元鹤惨叫一声,翻了个白眼晕过去。

凌未风忙扶住她,朝傅青主和易兰珠报以歉意的眼神,略有迟疑道:“元鹤尚小,受了剧毒怕是乱了心智,我带她去休息片刻。”

凌未风将元鹤打横抱起,转身正欲离开,却听傅青主喊住他。

“傅老前辈还有何事?”

傅青主咳了咳道:“凌大侠既然已经说她解了毒,可为何肚子会痛?”

凌未风怔了怔,也摸不清元鹤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痛,这点倒是他疏忽了。

“老前辈何见?”

傅青主捋了捋胡子,笑了笑道:“腹痛也许是因为癸水。”

元鹤本来眯着眼睛装死,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将傅青主暴锤一顿!你才来癸水呢!她使劲闭住眼,殊不知自己脸红的像个番茄。凌未风也觉得抱着元鹤的双手有些发烫,正不知所措,就听傅青主道:“我待会儿让浣莲去给元姑娘看看罢。”

凌未风沉声道:“多谢。”

语毕,忙带着元鹤离开。

☆、廿一章

武家庄家大业大,找处休息的地方并不是难事。

元鹤一直闭着眼睛,待实在忍不住了,才轻轻睁开一只眼,恰好看见凌未风下巴的线条。

“我……我可以下来自己走。”

凌未风却也不低头看她,目不斜视道:“无妨,就在前面。”

元鹤闻言便也不好坚持,做戏怎么也得做全套不是。但她怎么都觉得不自在,变成鹤的时候经常被人抱也没有不习惯啊。

元鹤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凌未风无意扫到便也觉得不自在了。幸好那屋子就在前面,不禁松了口气。

“今天实在是太危险了。”元鹤进了屋,倒了杯茶没话找话说。

凌未风道:“你大可不必担心,今日就算被发现了,我也会护你周全。”

元鹤闻言心中一暖,转身藏起笑容,状似无意说:“你说我是你徒弟,他们会相信吗?”这个借口怎么看都不靠谱啊。

凌未风笑叹道:“兰珠倒还好说,傅老前辈当然是不信。”

“啊?”元鹤转过身十分吃惊:“那怎么办?可是你们明明聊的很好。”

凌未风道:“正因为如此,傅老前辈才卖我一个人情。今日之事他自会替你我圆说,这点不用担心。”

傅青主肯这样做一是因为相信凌未风人品,二是卖对方一个面子,三则是现下正值抗清关键时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即使凌未风不可能成为敌人,但拥有这样的朋友也是好事。

元鹤隐隐约约也明白其中道理,便在此时,屋外老远传来喊话的声音:“元姐姐,我带浣莲来给你看病啦!”

话音刚落,门便被人推开,易兰珠领着一个穿桃红小襦的姑娘来到屋里,便是冒浣莲了。

冒浣莲的年纪和易兰珠相当,她的父亲叫冒辟疆,和傅青主私交甚笃,也是明未清初的一位大名士。当年的名妓董小宛慕他之才,自愿做他的侍姬。董小宛乃是诗词刺绣两俱精妙的才女,两人意气相投,珠联璧合十分恩爱。

但因董小宛艳名远播,竟被洪承畴抢进宫,献给顺治皇帝。顺治皇帝对董小宛一见倾心,不顾反对而封其为贵妃。冒辟疆失去董小宛之后,终日郁郁寡欢,最后抑郁告终。临终之时冒浣莲不过三岁,后被傅青主视如己出,一直跟随左右。

冒浣莲细看十分美丽,元鹤不禁朝她多看了两眼,笑笑说:“麻烦姑娘了。”冒浣莲将元鹤扶到椅子上坐稳,柔声道:“姐姐哪里话,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说完便给元鹤细细搭脉。

元鹤和凌未风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

因为她根本摸不出来脉象啊摔!

傅青主让冒浣莲借看病的名义,实际上是想再探探元鹤的脉象。一个人也许把错,两个人总不至于了吧。

不出元鹤所料,冒浣莲摇摇头道:“元姐姐的这脉,我也把不出。”

元鹤收回手,藏在袖口里,笑着说:“反正师父给我解了毒,只要死不成就好。”

冒浣莲也笑着道:“元姐姐福大命大,自会长命百岁呀。”说罢站起身,道:“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凌大侠,傅伯伯请你有空去找他谈事,我先告辞。”

凌未风颔首道:“我随后便来。”

易兰珠和冒浣莲这几日相处已然成了朋友,当即便也不打扰,跟着冒浣莲一道离开。

屋里立时又沉寂了下来。

元鹤歪着脑袋问:“你对冒浣莲姑娘的身世熟悉吗?”问完才发现自己怎么将鹤的习惯不自觉表露出来了,连忙坐的端端正正。

凌未风不知她怎么问起这个,摇了摇头:“并不熟悉。只知她父亲冒辟疆是一位有名的文士。”

元鹤“哦”了声,又问:“那兰珠呢?兰珠的身世是什么?”

凌未风这次并没有回答的很干脆,而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元鹤也是无意想要问的,她只是对兰珠的身世好奇。

“我初来之时,晚上和兰珠同住一室。当夜兰珠梦魇,竟然叫着‘娘’哭了,十分伤心。”元鹤顿了顿,又道:“我只瞧她平日里好像没有什么,但梦境是会反应一个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她以前有跟你提过她娘亲的事情吗?”

凌未风闻言怔了半晌,缓缓道:“她从未和我提起过。”

枉易兰珠称他叔叔十六年,视为至亲,而他甚至不知道易兰珠夜晚被梦魇住的事情。如此一想,凌未风顿感愧疚。

元鹤问:“如果有难言之隐,不说便是了。”

凌未风坐下倒了杯茶,看着杯上飘渺水雾道:“易兰珠的父亲便是我的大师兄,杨云骢。”

“她并不姓杨啊。”

“这事要从她母亲说起,因为她的母亲复姓纳兰。”凌未风顿了顿,似乎在思量此事能不能说,但看元鹤期待满满的眼神,便也就不再隐瞒。

“父亲姓杨,取其一半为‘易’;母亲复姓纳兰,取其一半为‘兰’;而易兰珠的乳名为‘宝珠’,取其一半为‘珠’。”

元鹤听着本来觉得不无不妥,但听到纳兰二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父母都死了么?”

“不,她母亲尚在人间。”

“在哪里?”

“多铎王府。”

元鹤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道:“被捉去了?”

凌未风摇摇头:“是她自己嫁与多铎为妃的。”又道:“她娘亲本是伊犁将军纳兰秀吉的女儿,纳兰明珠的妹妹。”

元鹤这下可算明白为什么感觉怪怪的,因为纳兰不正是满洲人的姓氏么?

如此一来便好理解了,抗清志士和敌对相爱,到头来落个并不完美的结局。元鹤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自己身上,并且庆幸自己并不是一只满洲鹤。

她可不想和凌未风作对。

“当年我也尚小,许多事不便多言。大师兄临死和我偶遇,便将兰珠托孤给我,让我上天山拜师学艺……”

元鹤猛然想起一事,问:“你的意思是杨大侠死的时候你才和他见第一次面?”

凌未风愣了下,道:“怎么?”

“那年你多少岁?”

“十六。”

“那十六岁之前你是在做什么?”

凌未风顿时不作答了,他这样更让元鹤觉得有事。例如……刘郁芳?

元鹤顿时发现自己对面前这个人一点儿也不了解,他肯定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自己。想到这点,元鹤不由愤愤不平。

但转念一想,凌未风又不是她什么人,凭什么告诉她?元鹤顿时萎了,低下头道:“抱歉,我太凶了。”

“只是想到你肯定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别的人,憋了这么多年一定很累,我不介意当垃圾桶之类……嗯……”

凌未风听她把自己比作垃圾桶,不禁一笑,只是笑的比较勉强:“你说的不错,这些秘密憋在心里很累,你不介意那我便说给你听。”

元鹤刷的抬起头,双眼发亮:“你真是好人!”

凌未风微微一笑,缓声道:“我父亲本是鲁王的部下,后来战死沙场,当时一起战死的鲁王部下不止我父亲一人。我便和这些鲁王旧部隐居杭州,伺机谋反。但因疏忽,我和几个朋友被杭州总兵抓捕,关在牢里。后来我们之中有人供出了杭州鲁王旧部,因此差点被朝廷一网打尽。”

元鹤忍不住捶桌道:“这样人当真无耻,你们怎会和他做朋友!”供出同伙什么的,不是大汉奸吗?

凌未风笑的发苦:“你说的不错,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他们的朋友。”

元鹤看他神情心下咯噔,瞪着双眼,迟疑问道:“那个人……是谁?”

“是我。”凌未风怕元鹤没听清,又重复道:“那个无耻之人,便是我。”

元鹤登时就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凌未风说那个大汉奸是他?呸呸呸!什么大汉奸,根本不是好么!她才不会相信!

“我不相信!”

元鹤这么想着就说了出来。

凌未风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是站起身说:“你病了,好好休息。”

说罢转身出了房门。

元鹤不甘心,站起来朝他背影大声道:“反正我是不会相信的!”末了又跺了跺脚,低声咕哝:“就算是,那又怎样。”

☆、廿二章

凌未风和元鹤交谈之际,却不知武家庄外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众人刺杀多铎行迹败露,多铎派人已将武家庄包围,势必剿灭。凌未风出来时正好看见阎中天奄奄一息躺在傅青主怀中。

“这是怎么回事?”凌未风神色一惊,急急上前将他扶住。

阎中天面色惨白如纸,摇摇晃晃说道:“凌大侠,我阎中天还是要谢谢你和傅先生,我不行了!”他这时只觉体内有千万条小蛇,到处乱咬,刚才他用尽精神,拼命挺着,现在是再也支撑不住。

武元英见状大惊,走过来拉着阎中天的手,含着眼泪说道:“我们都很感激你!”

阎中天面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这是我一生中所做的唯一好事,做了这件事,我死也死得瞑目了!”说罢,合上了双眼。

凌未风捏着他的手,只觉脉息已断,叹了一口气,默默无言地把他的尸体抱了起来。

韩志邦还不知阎中天已经断气,走过来问道:“还有得救么?”

傅青主惨然道:“纵有回天之术,也救不了。他吃了最厉害的毒药,当晚又奔跑半夜,虽有天山雪莲保着,毒气已散布体内,我教他的气功疗法医治,最少要静坐一天一夜,他这一闹,精神气力己全耗尽了!”

凌未风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通明和尚冷冷道:“凌大侠顾着照顾小娘子,这外间的事与你又怎会放在心上。”凌未风听他这种时候还讽刺这些话,神色不悦,正要开口刘郁芳却比他先一步呵斥:“你胡说什么,傅老前辈已经澄清了事情原委,你莫在饶舌,反而丢了天地会的脸面!”

通明脸上肌肉一抽,不再言语。

凌未风见状便也不开口,只听刘郁芳看着凌未风道:“还请凌大侠不要见怪。”凌未风点了点头,说:“自是不会。”

刘郁芳叹了口气,将多铎让人包围武家庄的事情说了出来。

多铎这次有备而来,派了三千精骑,领头的乃是禁卫军副统领张承斌。

众人虽说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但三千人马也着实不好相与,一旦战起损失惨重不说,还会连累武家庄周围百姓。

阎中天本在内室疗伤,无意听到这件事,为报答救命之恩。当即不顾身体虚弱,强打精神前去与张承斌周旋,让他立刻撤兵。阎中天是皇帝身边的亲信,在宫廷中,无异张承斌的顶义上司,所传达的又是皇命,一比起来,张承斌只好把鄂亲王的命令放在后头,垂手“喳”的应了一声,拔军离开。

如此一来危机已解,但阎中天却不治身亡。

凌未风闻言默然许久,但退兵也只是暂时。待张承斌回去复命,立马就会戳穿此事。凌未风立时便道下说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待朝廷弄清楚后一定大举而来,事不宜迟,我们也该早作打算了。”

傅青主点头道:“不错,我们得立刻商议。”

当下众人商议了一会,决定弃庄远走。

武家父女和一众庄丁,随天地会两个部下留在山西,主持西北的天地会;刘郁芳和韩志邦凌未风入云南,看吴三桂的情形,他们明知吴三桂只是为了个人利禄,但却想利用他和清廷的冲突,图谋复国;傅青主和冒浣莲入川,去看四川的形势;通明和尚等人赴粤,去截清廷的人,至于易兰珠,则自愿孤身进杀,设法救张公子。

那张公子全名张华昭,乃是张煌言的独子,算是他们抗清志士拥护之人。那日开光大典,张华昭也参加了行刺,却因楚昭南杀出众人不能顾及,而让多铎抓了去。

易兰珠此时自告奋勇前去营救,凌未风第一个反对。

他想起元鹤告知兰珠的事情,更觉愧疚,无论如何也不肯同意。众人也觉得危险,正待拦阻,傅青主却说:“让她去吧,她去最为合适!”

凌未风正想问为何,但立刻想起张华昭被关在多铎王府,兰珠此行自告奋勇怕也是为了鄂亲王王妃多一些。思及此,他便也不知如何阻拦了。

毕竟鄂亲王王妃是易兰珠的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便在此时,刘郁芳又问:“凌大侠,你的徒弟也和你同去云南?”

凌未风一怔,默默算了算时辰,元鹤也该变身了。但倘若没有变……

“啾!”

一只鹤从后门探出头来,对屋里众人扫视了一圈。看准凌未风的位置,连忙跑到他身边站好。

凌未风朝傅青主微笑道:“我已经写了信让她带回天山,不会与我们同去。”

傅青主颔首道:“如此也好,我瞧你那徒弟武功根基薄弱,这一路艰难险阻还未可知。”凌未风笑道:“多谢前辈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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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天气晴明。

三人一鹤沿着桑干河道行走,临河是一片陡岖绝壁,绝壁上布满了洞窟,这些洞窟都是古代佛教徒所开辟的,大大小小数不胜数,这些洞窟都有一个总名叫做“云岗石窟”。

元鹤跟着凌未风几人走了好几日,几次找不到客栈投宿都只有露宿荒郊。看今日的天色,怕又是要露宿一晚了。

好在元鹤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不管在哪里都能浅眠,每次睡的时候凌未风都会脱下外衫给她盖上,惹得韩志邦一个劲嘲笑他对宠物太好了。

哼,个中原因又岂是他能明白。

元鹤对韩志邦投个白眼,反正他也看不见!

刘郁芳这时笑道:“看来今晚我们只好住石窟了。”

凌未风不知在想什么,脱口就道:“你不是最喜欢宽敞明亮的地方?怎住得惯石窟?”刘郁芳诧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习惯?”原来刘郁芳小时住在杭州,所住的地方都是窗明几净,因为她喜爱阳光,憎恶阴暗。

凌未风见她反问,道:“我是这样猜罢了。”

刘郁芳道:“我小时候是这样,现在浪迹江湖,什么地方都住得惯。”

元鹤看着两人款款而谈,不知怎的心里很是不爽。其实从几日前开始她就很不爽了,凌未风对刘郁芳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是递双筷子都让元鹤有暴走的倾向。

元鹤愤然的将头撇开,却正好对上韩志邦的眼神,只见那厮呆呆的瞧着刘郁芳,像没魂了似的。转念一想便猜到韩志邦莫不是对那刘总舵主有了意思?

元鹤所料不差,韩志邦有心于刘郁芳己有十年,可是刘郁芳对于感情方面比较笨拙,一直毫无知觉。韩志邦这时也看到元鹤,心下觉得这鹤的眼神怎么这般怪异,竟好似看得透人心,当下便不敢再与元鹤对视,移开目光。

凌未风何刘郁芳说罢,便对元鹤道:“小鹤,今晚你又得将就一下了。”

元鹤冷冷的不做任何表情。

韩志邦一看她这样才确定刚才是自己眼花了,对啊,这只是一只鸟,鸟怎么会看透人心?但看着凌未风眼里却知道出了事情。

哎,元鹤……绝对是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o(* ̄▽ ̄*)o 三更可饱?

☆、廿十三

元鹤虽然闷闷不乐,但也不可能真的做出什么举动。

眼看凌未风几人进入石窟,她连忙一展翅膀飞过去,生怕落单。

这石窟果然极为雄伟,当中的大坐佛高达三丈有多,它的一个手指头比成人的身体还长,四壁更刻满奇奇怪怪的壁画,风格与中土大不相样。刘郁芳看着壁上所刻的仙女飞天,衣带飘举,好像空际回翔,破壁欲飞,不禁大为赞赏。

凌未风也啧啧称奇,说道:“我在西北多年,也未曾见过这样美妙的壁画!”

刘郁芳若有所触,接声问道:“你到西北多少年了?”

凌未风道:“十六年。”

刘郁芳面色倏变,忽然在行囊中取出一卷图画,说道:“你且看看这一幅画。”打开卷轴,只见里面画的是一个丰神俊秀的少年男子。

元鹤找了处稍高的位置,正好将画中人看个真切。不知怎的,下意识就觉得那画中人便是凌未风。

可凌未风却淡淡地笑道:“画得不错,这画中的少年,恐怕只有十五六岁吧?”刘郁芳深沉地望着他,道:“你不认识画中的人吗?”

凌未风一头雾水道:“我怎么会认识他?”

刘郁芳收起画轴,不说话了。

但这景象看在元鹤怎么都不对劲,想到凌未风曾对她说过的“叛徒”之事,更觉其中有猫腻。

韩志邦见刘郁芳随身携带一幅画,画里还是个男子,心里不大痛快,他凑上来问:“这画里是什么人?”

刘郁芳吁了一口气,靠着石壁,神情很是疲倦。韩志邦心中一阵疼痛,走过去想扶她,刘郁芳摇摇头道:“不用你扶。韩大哥,这事情我早该对你说了。”

她指着画中的少男说道:“这幅画是我画的。画中的少年是我的好友,在钱塘江大潮之夜,我打了他一个耳光,他跳进钱塘江死了!”

元鹤听到此处倏然伸长脖子。

韩志邦问:“既然是好友,你为什么又打他耳光?”

刘郁芳哑声道:“这是我的错!那时我们的父亲都是鲁王的部下,死在战场,我们和鲁王的旧部,隐居杭州。有一天,我们的人,有几个被当时镇守杭州的纳兰总兵所捕,我的朋友也在内。后来听说供出鲁王的人是他,以致几乎全军覆没。”

“既然他是这样的人,不要说打他耳光,就是杀了也应该!”韩志邦怒道。

元鹤听到这里几乎全明白了,凌未风何刘郁芳果然认识,但是凌未风死不承认,怕就是因为这个。

她看向凌未风,却见凌未风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刘郁芳又摇了摇头,道:“其实错在我,是我冤枉了他。那晚我们的人越狱成功,他也跑了出来,我那位朋友,从小就是非常坚强的小子。可是他被捕时到底只是十六岁的大孩子,我问是不是他通风报信,他也承认了。”

韩志邦道:“那就更不能原谅!”

刘郁芳道:“你不明白,其实是我们冤枉了他。他被捕后,受了各种毒刑,一句话也没有说。后来敌人用苦肉计,叫一个人乔装抗清义士,和他同关在一个牢房,他年纪轻就相信那人是自己人。那人说要越狱,但怕出狱后无处躲藏。他就将我们总部的地址说给那人知道。这件事是我们的人越狱后,擒着狱卒,详细查问才查出来的。”

元鹤几乎抑制不住激动,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凌未风绝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她忍不住扑棱着翅膀来到凌未风身边,蹭了蹭他胳膊。

凌未风一直坐在暗处,这会儿被元鹤一推才抬起头,低声说道:“小鹤,去休息罢。”元鹤摇了摇头,指指石窟外面,也不等凌未风表态,便率先飞了出去。

韩志邦抬头惊呼道:“凌大侠!你的鸟跑了!”

凌未风朝韩志邦和刘郁芳看了一眼,转身走出洞窟。

元鹤站在一尊佛像上,这里视野开阔,能够看到山下一切。

“我在这里!”

元鹤朝凌未风挥挥翅膀,给他挪处块空地。凌未风双臂一振,轻飘飘落在元鹤旁边。元鹤看着滚滚的桑干河水,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你那日是骗我的。”

凌未风目光悠远,半晌才道:“我并没有骗你,是我泄露的机密。”

元鹤说:“你是被骗的,这不能怪你。。”她想了想,凌未风待在那石窟听刘郁芳谈论那件事,必定不好受,一边想让他出来透气,一边想开导开导。没办法,谁让她是个体贴人心的三好鹤呢,哼哼。

“我知道你一定对当年的事情难以释怀,但是你想想,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而且刘总舵主也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你又何必去钻牛角尖。”

元鹤说完,抬头见凌未风并没有任何表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进去了。

转念一想,刘郁芳和凌未风曾经也许有的过去,她一下就变成了炮仗,冷声道:“不过我想你绝不会因为这件事不敢与刘总舵主相认,说不定是因为她当初给了你一巴掌你一直不高兴到现在!”

凌未风听她一直絮絮叨叨,虽未答话但心中温暖,这会儿听她话锋一转扯到刘郁芳身上,不由奇怪:“你怎么了?”

元鹤握拳道:“我能怎么,怎么的该是你才对。还骗我说不喜欢刘总舵主,哼,别人都贴身带着你的画像呢。你是不是也带着她的画像?拿出来给我这个土包子瞧瞧吧!”

凌未风对元鹤说出的这番话很惊异。

元鹤抬头盯着他眼睛问:“你是不是喜欢刘总舵主?”

凌未风愣了愣,忽然转头看着滔滔不尽的河流,沉声道:“是。”

元鹤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听到凌未风承认的时候心“啪”的碎成了渣。无意识的长大了嘴,好希望自己听错了。

凌未风并没有察觉,而是怅然说道:“但那也是以前少时的记忆了。我和她这么多年未有联系,她现在或许心有所属,而我对她则是友情更甚,偶尔想起少时的事情难免感怀……小鹤?你去哪?”

元鹤背过身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天色已晚,你不要乱走。”凌未风上前想拉她回来,元鹤却嗖的飞到另一边,依然背着身子。

她看着石壁上的飞天图,道:“我不想听你以前的故事,也不想听你和刘郁芳的故事!”

凌未风愣了愣道:“好,那我不说。”

元鹤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走回他身边,闷声道:“换个话题吧。”

“你想知道什么?”

元鹤抬眼看了看他,夜色中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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