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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6

作者:宴行危 当前章节:148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那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天牢,元鹤心下一紧,想着莫不是楚昭南杀来了?

她赶紧尾随着进去,这下倒好,一路上的侍卫全部被昏倒在地,如入无人之境。

牢狱里还关着其它的犯人,元鹤不敢多看,只搜寻着易兰珠的地方。她还未走到尽头,便听易兰珠冷哼道:“你还真是等不及要来杀我。”

“你在杀死鄂亲王的时候,便该有死的觉悟。”

元鹤一听,正是楚昭南无疑。

两人又各自冷嘲热讽几句,易兰珠突然大声说:“想要杀我,便来吧!”

楚昭南冷笑一声,便听见拳脚相加的呼呼风声。

元鹤惊出一身冷汗,慌乱中看见地上躺着的侍卫,从他们身上抓出一把刀,朝楚昭南的方向扔去。

元鹤做完这些,立刻躲在墙角。

她这把刀根本对楚昭南毫无威胁,但楚昭南本是暗中做事,心里有鬼,被这哐啷声响吓了一跳,大呼:“是谁?!”

易兰珠趁机便在他心口打了一掌,楚昭南一声闷哼,正要拔剑再战,却听空荡荡的牢房里突然传出一个幽幽的女声:“楚昭南,你还记得我吗……”

元鹤躲在一个大胖子侍卫的衣摆底下,说完这句心跳飞快。

楚昭南和易兰珠都是大吃一惊,楚昭南提剑四处一看,却没有看到别人。

他一把拉下面罩,大声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是楚昭南?出来!休要装神弄鬼!”

元鹤待他背过身,才又开口:“你亲手杀了我,怎么不记得了。”想着楚昭南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手上沾血无数,元鹤随便冒充一个应该没有大碍。

楚昭南不知如何说话了,他此时靠听声辩位,约莫估计出元鹤的方向,一步一步朝那胖子侍卫走去。元鹤隔着布料,看到他渐渐举高的剑,整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

楚昭南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牢外突然一声大喝:“这是怎么回事?来人啊!来人啊!有人劫狱!”

楚昭南大惊,当即不再管元鹤这边,转身破窗而逃。

元鹤从胖子处钻出来,跑到易兰珠那的牢房外,只见她被铁链锁着,方才和楚昭南交手挨了一剑,伤处正在流血。

易兰珠抬眼见到元鹤,愣了愣,迟疑道:“你……你是小鹤?”

元鹤正纠结着该怎么表示,却听外面有个侍卫道:“王妃,王妃,你不要进去!”

易兰珠神色一滞,望向巷道处直勾勾的发怔。

☆、三三章

来人一袭衣裙干净华贵,她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挽着发髻,面目柔美,正是鄂王妃。她捧着烛盘,缓缓行来,走到易兰珠面前,低声唤道:“宝珠,你不认得我吗?”

易兰珠撇过头,冷冷地说道:“谁是宝珠?尊贵的王妃,我是杀死你丈夫的凶手!”

元鹤见状,不知该如何作为。易兰珠突然朝她招手:“小鹤,过来。”

元鹤愣了愣,走到她身边。

易兰珠一把抱过元鹤,将头埋在元鹤颈窝,背过身不搭理鄂王妃。

鄂王妃低头泪流满面,伸手摸着易兰珠头发,哭着道:“他们把你折磨得好苦!”易兰珠的脖子给大枷磨伤了,周围起了淤黑的血痕,两只脚踝也流着血。王妃取出丝绢,给易兰珠慢慢揩拭,血湿透了三条丝绢,王妃慢慢折起,藏在怀中。

元鹤感受到颈脖间的湿意,易兰珠忽然尖声叫道:“王妃,你不要假慈悲,拆磨我的不是他们,是你!”

王妃一下跌坐在地上。

易兰珠冷冷笑道:“十八年前你抛弃了我,现在又要来杀死我了。”

王妃叫道:“宝珠你骂我?骂下去吧!我很高兴,高兴你已经知道我是你的母亲了!”

易兰珠道:“我没有母亲,我的母亲在十八年前已经死了!”王妃抱着易兰珠坐在地上,低声叫道:“宝珠,你的母亲做错了事,可是她并不是那样的女人!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总之,她不是那样的人,我想说给你听,但一定说不清楚。十八年来,白天黑夜我都惦记着你,我记得你开始学行时候的神情,叫出第一声娘时候的喜悦;我想着你不知在什么地方长大了,不知你长得像爹还是像娘,现在看来,你是长得跟你的爹一模一样。”

易兰珠轻轻松开元鹤,元鹤从她怀里跳出来,心下感慨。易兰珠倒在王妃怀中,轻轻啜泣,叫道:“娘,我好想你。”

过了许久,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忽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似有人在牢房外走来走去。

“王妃!请问你还要审多久?皇上派人来查看劫狱的事情了!”

“没有人劫狱,不用大惊小怪!我随后便来。”王妃斥退了外面的卫士之后,紧紧楼着易兰珠。 她幽幽地道:“女儿,血已经流得够了,我不愿再看见流血了!”

多铎的死,让她很是难过。

“血已经流得够了?”易兰珠冷笑接道:“我们汉族人流了多少血?你们皇帝和将军还要使我们继续流!”

元鹤看着母女两互相惊疑的眼神,好像她们是处在两个世界里,都不了解。

王妃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摸出一柄短剑,交给易兰珠道:“宝珠,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兰珠跳起来道:“这是爹的宝剑。”

王妃道:“不错,这是他的宝剑,我第一次碰到他时,他给沙漠的风暴击倒,晕倒在我的帐篷外,我就是看见他这把宝剑才救他的。你在五台山行刺的时候,一剑插入我的轿中,我一看见,就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了。”

这把剑像是一个证人,易兰珠一家人的悲次离合、生死存亡都和它有着关联。它伴着杨云骢和纳兰明慧在草原定盟;它保卫杨云骢到最后的一刻;凌未风拿它作信物,抱易兰珠上天山;最后易兰珠将它□了多铎的胸膛。

王妃低声说道:“你留着这把剑吧,也许对你有用的。如果凌大侠他们再来救你,有这把剑,也比较容易脱身。”

易兰珠不由扭头道:“我不要它。”

外面的脚步声又响起来,有人催道:“贝勒问候王妃,皇上也派人来探问,王妃审完没有?”鄂王妃应了一声,取出一条干净的丝帕,给女儿慢慢地揩抹眼泪。

她站起来时,茫然地将手帕掉落地上。

“宝珠,你好好保护自己。”

“我明白了!”易兰珠叹道:“娘,这不是你的错!”王妃走出了牢门,天牢内剩下虚空的黑睹。

易兰珠陡然跳了起来,趴在牢门上搭喊道:“娘!我们彼此原谅吧!你回来!回来!”

可牢门已经关上了。

易兰珠茫然地向四围张望,黑暗中似有无数鬼魁张牙舞爪向她扑来,她尖叫一声,扑在地上,心里明白,什么都完了!

元鹤见状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抱住她。

像当初她刚上天山的那晚一样,拍着她的背。

易兰珠回过神,呆滞的看向元鹤,随即将元鹤紧紧抱住,嚎啕大哭:“小鹤,我娘不要我了!她一定怨我,恨我!”

元鹤叹了叹气,心下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

凌未风也不要她了。

元鹤莫名其妙的便和易兰珠关在了一起,关了整整几日。

这天,也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狱卒把牢门打开,突然将易兰珠的双眼用厚布蒙上,又将元鹤提起来,一起塞到囚车上。

楚昭南负责押送,他骑马走到囚车旁边,冷笑道:“乖侄女,你应该放软一点,你还要你的叔叔替你收尸呢!”

易兰珠斥道:“不要脸,你是谁的叔叔?你这满洲鞑子的走狗!”

楚昭南冷笑一声,看到囚车角落里的元鹤,咦了一声,叫来人问:“这鹤是从哪里来的?”

来人道:“不知,那日劫狱之后便和这女贼关在一处了。”

楚昭南眼珠一转,记得凌未风身边以前跟着一只鹤,很是宝贝。想来心中有数了,笑道:“甚好!今日便将你们双双凌迟!”

凌未风得知至亲宠幸被杀,定会生不如死。只要凌未风生不如死,他就越发开心。

元鹤扫了一眼此人,只觉得他面目可憎。这时囚车突然停了下来,只见前面来了两辆大车,吆喝着让道。

楚昭南大为奇怪,问道:“什么人,为什么让他闯道?”

楚昭南和齐真君奉命带着二十四名大内高手,分乘六辆大车,把易兰珠从天牢押到刑部。前一晚已布置了两千名御林军,守着经过的街道,任何人都不许通过。

押车的侍卫答道:“是西藏活佛的车仗。”

楚昭南了然:“我道是谁,原来这班宝贝!”

西藏活佛的特使,在京师里甚受优礼,好像对待外国使者一样。戒严令只能施用于一般官民,活佛使节的车仗,御林军可不敢拦阻。

元鹤百无聊赖,听到自己被宰也没有多大心绪起伏。她看向对面的活佛,只见车上有一人看着很是面熟,想了半天才记起来此人是很久不见的天下会副总舵主韩志邦!

连元鹤都认出他了,楚昭南自然也认出来了,他大喝道:“这些人是假冒的,定是来救这女贼的同党!”

话音刚落,霎时间,那两辆大车里跳出许多人,暗器乱飞,刀剑齐举,叮叮当当打成一片。

元鹤却听见这话愣住了,如果是易兰珠同伙,那岂不是凌未风也在里面?登时心下大乱,元鹤忙往囚车的角落里缩了缩,将脑袋埋在翅膀里。

一个表白失败的人,怎么好意思再见。

车里跳出的那群人正是凌未风他们,原来韩志邦和刘郁芳在辞别凌未风之后,帮西藏喇嘛抢回舍利子,喇叭将他们迎入西藏,待如上宾。

这次同在京师,韩志邦偕凌未风去找红衣喇嘛商借关文车仗,以备营救易兰珠。凌未风等借了活佛使节的车仗,由宗达·完真带领七八个喇嘛当头,算准时间,果然闯进了戒严地带,拦截了押解易兰珠的囚车,立刻引起一场混战。

凌未风为谋一击成功,将躲在石镖头家中的一众英雄都带了出来,刘郁芳、冒浣莲、张华昭、通明和尚等人个个都有惊人的技业,但清廷这面有齐真君率领二十四名大内高手挡着,声势也自不弱。

楚昭南屡经大敌,镇定如常,按剑守在易兰珠身边,心想:只要齐真君等人挡得住凌未风,其他的人来抢我都不怕,而且,若万一敌不住时,易兰珠在他手中,也须投鼠忌器。

凌未风虽已现身,但一时却攻不过来,楚昭南暗自心喜,正自盘算把囚车驾回天牢,忽然间突见前面飞起一条人影,迅逾飞鸟。齐真君、成天挺这两个最高的好手,正和凌未风、桂仲明缠斗,无法抽身,其他的大内高手,竟自拦截不住,给她展开轻灵进捷的身法,霎忽就冲了过来。

楚昭南吃了一惊,定睛看时,那条人影已扑上车顶,鞭风呼呼,两名卫士应声倒地,这人正是二十多年的威震塞外的飞红巾!

元鹤听到风声,也藏不住了。岂料刚一睁眼,便看见凌未风和当初见过的黄衫少年并肩御敌。她忙撇开头,站起来趁乱给易兰珠解开蒙眼的布条。

易兰珠重获光明,不由满面喜色,握住元鹤的翅膀道:“小鹤!你快看,是凌叔叔他们来救我们了!”

元鹤神色未定,低下头心想,自己只不过是走运的附加产品罢了。

这时,飞红巾一掌隔开楚昭南,疾冲过来,楚昭南无暇考虑,本能地将身子一闪,飞红巾已如飞鹰掠过,一下子就抓起了易兰珠,翻上囚车去了。

待元鹤发现易兰珠已被救走,飞红巾已掠出十余丈外。

飞红巾并不认识元鹤,不可能救她。元鹤自知这点,索性靠自己努力,攀上囚车,准备趁乱逃跑。

嗯,最好不要被凌未风发现。

再说凌未风率领群雄截劫囚车,与邱东洛的师父齐真君相逢,当真仇人相见。齐真君乃是宗师级的人物,两人一连解拆了十几着狠招。凌未风剑法骤变,意在抢先,墟虚实实,每一招都未用尽,都藏变化,教齐真君根本看不出攻守来路,把天山剑法使得精妙绝伦,齐真君只觉周围剑风飒然,人影晃动,倒吸一口凉气,仗几十年功力,紧紧封闭门户,两人斗了三五十招,仍是未分胜负。

凌未风左手骈指如戟,竟在剑批飞舞中,找寻齐真君穴道,而右手的剑招越发迅捷。齐真君如今一见凌未风右剑左掌,两手使出三种兵器的变化,又是心惊又是心服!他虽然有五十几年功力,也只能勉强支持,给凌未风越来越凌厉的攻势迫得连连后退。

凌未风正打得极度紧张之时,忽见飞红巾已告得手,提起易兰珠向反方向逃去。他心念一动,下意识便往囚车的方向看去,却猛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即便如遭雷击,手上招式一滞。

齐真君心下大喜,正要趁虚而入却被赶来的刘郁芳用锦云兜挡住,刘郁芳朝凌未风大声道:“关键时候,你发什么愣?!”

凌未风回神,眼看元鹤逃入路边林中,心下发急,招式陡变,刷刷刷几剑直朝齐真君面门夺去。 这一来形势陡变,凌未风一口长剑,真是矫如游龙,将天山剑法中的七十二手“追风剑”连环运用。

便在此时,一个老者叫道:“向东直门冲出!”

凌未风应了一声,摸出三枝天山神芒伸手一扬,齐真君忽见一道乌金光芒,劈面射来,举剑一撩,只觉臂膊一阵酸麻,火花四溅,剑身竟给射穿。

楚昭南早看情势不对,逃之夭夭。齐真君知今日已不能取胜,也只好伙同其他人追捕。

凌未风故意混乱中身形一展,隐进树林,直直朝元鹤消失的方向奔去。

☆、三四章

元鹤从囚车上逃出来,径直钻进路旁的树林中。

也不知那鸟贩子给她喂了什么药,使得翅膀酸软无力,怎么扑腾也飞不起来。元鹤习惯了飞,再学以往一般奔跑反倒不适应了。

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只听得潺潺流水声,心知是到了河边。元鹤停下脚步,往身后看了看,并没有人追来。庆幸的同时莫名有种失落。

凌未风也出现了。

他定是来救易兰珠的。

其实,那时候看见他元鹤很想冲过去,但又着实拉不下脸。凌未风觉得她是个拖油瓶,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自己不是。

元鹤找了块石头坐着,不晓得接下去该怎么做。

便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草丛拨动声,元鹤心下一凝,当即便从石头上跳下来,飞奔逃跑。

万一是楚昭南的人那可就糟了!

可她才跑没两步,就听身后来人唤道:“小鹤!”

元鹤脚步一滞,堪堪站住。

他……他怎么来了?

凌未风看着元鹤背影,正要上前,元鹤听见他脚步声,脱口就道:“不许过来。”

“好,我不过来。”凌未风说完,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了。

元鹤呆了半晌,以为他离开了,转头一看,凌未风正望着自己。

许久不见,他竟然憔悴不少。元鹤心下本来一软,可顿时想起那晚他说的话,哼了一声,转身便跑。

凌未风好不容易找到她,怎会允许元鹤再次离开。他以为元鹤会飞走,赶紧抢在她前面一把将她拉住。

元鹤怒气冲冲的想要摔开他,凌未风怕扭伤她翅膀,便松开了。元鹤转身便要跑回林子里,凌未风还是担心她飞走了,索性伸手将元鹤拉进林子,硬着头皮飞快的抱了一下。

“凌未风!!”元鹤恼羞成怒,抱着双肩蹲在地上。

凌未风转过头,解开包袱,将衣服地给她。

元鹤脸红的滴血,飞快的穿好衣服,跺了跺脚,转身便走。

这次凌未风不担心她飞了。

放心的跟在她身后。

元鹤在树林里走了两圈,不时窜出些飞虫,按照往常她早该大喊大叫了。可今日心不在焉,她绞着手指,终于忍不住停下,回头看着凌未风,尽量装作语气平淡的样子:“凌大侠,你不去忙跟着我一个宠物做什么?”

嗯?她明明装作很平淡了,为什么这语气怎么都不对劲。

凌未风见状,心下莫名松了口气。

他低声道:“小鹤,那日我说的话,你莫要往心里去。”

元鹤握拳道:“你既然说了,我为何不能往心里去!”她撇过头,又说:“更何况你说的不错,我的确给你找了很多麻烦,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道歉了。你且放心,今后我不会再给你添任何麻烦……”

“小鹤!”凌未风欲言又止,他上前两步,走到元鹤跟前方道:“我那日是故意说话惹你不快罢了,我从未有过那样的心思,你为何不肯相信?”

元鹤想要退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但凌未风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容她逃离。元鹤不禁有些愠怒,抬头对他怒目而视:“好,我相信你说的话!可是你要将我托给李思永,难道是假的吗?”

凌未风哑然。

元鹤再也装不下去了,她鼻尖一酸,忍声道:“我知道我现在鸟不鸟人不人,不会被人喜欢。我很喜欢你,你不喜欢我直说便是,不用拐弯抹角的惹我不快。”说罢便连忙垂下眼,免得被凌未风看出她哭了。

凌未风当日说那些话,从未想过元鹤会负气离开。他只是想让元鹤断了念想,不是元鹤不配,而是他自己不能保证给元鹤什么。

但当他得知元鹤被人捉走下落不明,那种如失至爱的感觉藏也藏不住。可为了抗清大业,儿女情长终究得放一边,他不得不带着遗憾苦闷继续上路,同清廷斗争。

元鹤生死未卜,又得知易兰珠被关在天牢择日处斩。他此生最珍重的人都出了意外,凌未风不可不痛苦,只有强打起精神准备这场劫囚。

“幸得上天眷顾,兰珠被救出,你也没有出事。”凌未风缓缓说完,伸手便要握住元鹤的双手。可这时元鹤却突然抽手,侧过脸,眼眶红红的说:“不要以为你随便解释两句我就会不生气。”

凌未风沉声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元鹤本想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无关,但她不知为何,脱口便问:“那日在地牢里,你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凌未风愣了愣,突然有些语塞。

元鹤瞪着双眼追问:“你不是说都会告诉我吗?”

凌未风半晌才看向元鹤的双眼,缓缓说道:“我当时想告诉你,其实……”他抬手搭在元鹤肩上,用力将她揽在怀里,似叹似喜的道:“其实你是个好姑娘,我不能害了你。”

元鹤的下巴抵在他颈窝,好半天好没回过神。在她印象里,凌未风怎么可能会对她做这样亲昵的举动。

凌未风这时又道:“可我还是没有禁住意念,将这番心迹表露给了你。”

元鹤愣愣问道:“为什么是害了我?”

凌未风叹了叹气,方说:“我自小便以反清复明为己任,儿女之情手足之义,再重也不能重过前者。倘若今后国将有难,需要我舍命相助,我定不会拒绝,更不会为了一己私情退缩。这种想法根深蒂固,绝不会因为其它而改变。我这般说,你可明白?”

元鹤手心里全是汗,她握了握拳,柔声道:“侠之小者,渡人困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你是英雄是大侠,你永远将反清复明放在最前面。老实说,我很想揍你一顿,把你脑子里的这种想法通通揍不见,宁愿你当个小人。”

凌未风没有答话,他知道元鹤没有说完。

果然,元鹤顿了顿,终于伸手将他紧紧反抱,轻声说:“你倒好,当了大侠落得好名声。可是我心软,我害怕,怕你徒有了侠名,到了白首之时却孤身一人。”

她只好勉为其难的打包收下。

“小鹤。”凌未风闭了闭眼,心中激荡却不知说什么。他不会说那些讨好的话,只能紧了紧抱着元鹤的手臂,唤她的名字。

元鹤忍不住笑了下,说:“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吗?”

凌未风颔首道:“嗯。”

元鹤顿时大为火光,伸手掐了下他胳膊:“你有没有搞错!竟然为了这种破理由来拒绝我!让我伤心难过!”

凌未风深表歉意道:“对不起。”

元鹤笑着擦了擦眼角,反问道:“还是说这是你临时编的?你其实是因为放不下刘总舵主!”开玩笑,她可没有忘掉这茬。

凌未风怔了怔,问:“这和刘总舵主有什么关系?”

元鹤道:“少装大头蒜,她可是你的初恋!”

凌未风不知想到了什么,失笑摇头:“十多年前的事你为何还要耿耿于怀,刘总舵主的为人我很钦佩。少时爱慕,到如今早就变成惺惺相惜的友情,那日在石窟我便已经告诉你了。”

人是复杂动物,即使凌未风这样说,元鹤还是挑眉的问:“是么?”

凌未风又道:“更何况她这次和韩志邦同走西藏,几经风雨,我看着心下也很欢喜。”

元鹤心下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她欢呼一声,抱住凌未风,再也不藏着少女心态,喜悦道:“真好!这下你全是我一个人的了!”

凌未风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元鹤却猛然揪紧他的衣袖,身体不禁蜷缩,面色痛苦至极。

“小鹤?!”凌未风大惊失色,忙扶住她肩膀,伸手搭脉,脸色陡变道:“你中毒了!”

元鹤腹中绞痛难忍,她几乎要昏过去,迷迷糊糊间看见凌未风给她喂碧灵丹,却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三五章

凌未风早已和傅青主等人约好,在城外西山观碰头。

傅青主等人到了西山观,等了没多久,便看见凌未风夺身而入,怀中抱着一名翠衫女子,正是他那行踪不定的徒弟,元鹤。

傅青主赶紧迎上前,问:“凌大侠,这是出了何事?”凌未风将元鹤放在椅子上,急急忙忙道:“傅老前辈,她中毒了,你快给她瞧瞧!”

傅青主心下一凝,伸手便给元鹤号脉。半晌方道:“奇怪,上次摸她的脉象全无,这次却又出现了。她中的此毒明明是软筋散,可这种软筋散是给禽畜所用的药,她怎会中这种毒?”

凌未风闻言怔忪,联系到傅青主所言,方记起元鹤先前只是跑并没有飞,想必就是这“软筋散”的缘故。他一时大意,竟然都忘了询问。

“这可有解毒之法?”

傅青主道:“此毒若是在禽畜身上,用刚采摘的天山雪莲做药引,便可解去。但人中了此毒,我却从未接触过,恐怕……”

凌未风听到前半句便已然松了口气,当下便道:“雪莲虽珍贵,但天山上不乏此物。”

傅青主以为他没听明白,提醒道:“我是说只有禽畜才行。”

凌未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傅青主给元鹤在背上刺了两针,元鹤眉头一皱,便晕乎乎的睁开眼。

凌未风喜不自胜上前,扶住她肩问:“小鹤,你可有好些?”

元鹤呆呆的点点头,压根儿没听见凌未风在说什么。

傅青主放好针灸的东西,说:“我只能暂时压制毒性,若要完全解毒,还得让我琢磨琢磨。”

元鹤这次听清楚了,怪不得自己会突然腹痛晕厥,原来是中毒了。

“多谢傅老前辈。”元鹤颔首道谢。

傅青主摆摆手道:“无须多礼。”他看着凌未风和元鹤顿了顿,随即道:“凌大侠,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们不能回四川了。”

凌未风扶着元鹤的手一紧,惊道:“什么?”

傅青主道:“耿精忠、尚之信全反了,吴三挂在西北的大将王辅臣也在甘肃反了,现在吴三桂孤军在湖南,虽然在衡州开府要做皇帝,那已是釜底游魂,去日无多了!吴三桂死不足惜,可是那批家伙一反,倒是连累了我们,尤其是王辅臣一反,清廷在西北的大军全入四川,李将军派人传递了消息来说,叫我们不要回川,他说他也要将部下分散,必要时还准备取道甘肃,偷入回疆。”

凌未风默然不语,良久说道:“那我们就到回疆去也好。”

这时门外有人推门而入,正是韩志邦和刘郁芳。

元鹤一见刘郁芳,下意识想抽手和凌未风保持距离。但凌未风不知怎么了,反而将她手牢牢握住。元鹤脸一红,赶紧低头。

韩志邦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逡巡一圈,笑嘻嘻道:“回疆晚些去也不迟,我现在有大喇嘛的关文,以我们的脚程,官府的捕头也赶不上,宗达·完真希望我们去帮忙,不如先去西藏。”

凌未风迟疑片刻,道:“好,天南地北处处为家,回疆或是西藏都一样。但在此之前,我还得去趟天山。”

韩志邦抓抓头发问:“为什么?”

凌未风道:“一是去探望师父,二是去向飞红巾讨要兰珠,三则是给小鹤解毒。”

刘郁芳这时方惊讶道:“元姑娘中毒了么?”

元鹤点点头说:“不知怎么就被药倒了。”

韩志邦嘿嘿一笑,看向凌未风道:“那这天山之行非去不可。”

众人商议决定后,兵分两路,凌未风、韩志邦、张华昭冒浣莲等人前往天山;傅青主、刘郁芳等人前往四川打探消息,届时再汇合一处。

本来韩志邦竭力邀请刘郁芳和他一起,但不知为何,刘郁芳却拒绝了。

元鹤不想拖累众人,坚持骑马。因为中毒她不便恢复鹤的形态,不得不每隔一个时辰就和凌未风抱一抱。元鹤体中毒素作祟,人也越来越昏昏沉沉,到了后来,整日都窝在凌未风怀里睡觉。好在傅青主临走之前给了凌未风暂时压制毒性的药丸,昏睡是正常反应,凌未风才得以放心。

众人随韩志邦到了西藏拉萨之后,住了半个多月,□活佛的使节红衣喇嘛也回来了。

他说起京师中被凌未风大闹数场之后,满朝文武都发了慌,皇帝对凌未风等假借活佛车仗,救出易兰珠之事,大为震怒,幸而皇帝也见过这些侠客的本领,深信车仗关文是给盗去的,这才不责怪于他。

只是皇帝却对他说,恐怕那些叛贼入藏,要派兵来替他们搜捕。红衣喇嘛只好推说,要问过活佛的主意,才能答复。那时西藏虽属中国版图,却形同独立,政教都在□□两个活佛的手中,满清皇帝未得同意之前,也不敢贸然出兵,远到穷边,这事就暂时挡过去了。红衣喇嘛另外还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吴三桂日暮途穷,已在衡阳开府称帝,满清大军因此加紧进袭,他离京时,听说大军已进湖南,看来很快就会平定。吴三挂之不能成事,早在满汉大臣的意料之中,所以清兵大捷,并不怎样引起注意;可是随着吴三桂的挫败,满清在四川却有了意外的收获,清军配合了吴三桂的叛军,竟把川滇边区李来亨的部队击破了,听说李来亨因陷入重围,不肯投降自缢而死,他的弟弟李思永却不知下落。

另一个消息是:听说皇上在各省选拔武土,并整顿大军,有攻略回疆西藏之意。

凌未风得知消息对李思永很是担心,但现下当务之急却是治好元鹤。

元鹤有时候清醒,便会抱着他手臂撒娇,经常被冒浣莲打趣。这些时日下来,众人对元鹤和凌未风的关系心照不宣,加之元鹤乖巧听话,从不惹麻烦,在众人间吃的很开。

这日终于到了天山脚下,一行人说说笑笑,翻过骆驼峰又向天山绝顶行进。

元鹤精神好了点,看着熟悉的环境不由咧嘴傻笑。

凌未风紧了紧她身上的披风,问:“在笑什么?”

元鹤朝山下的天池努了努嘴:“我看着那池子就想起那天的事情,你发现我会变成人是不是要吓破胆了?”

凌未风顺着元鹤的目光看过去,失笑道:“那倒是未曾,但第一次见你着实窘迫。”

元鹤闻言笑了笑,伸手捧着他脸问:“那现在呢?”

凌未风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冒浣莲几人,忙握住元鹤的手拉下,淡淡的“嗯”了声。

元鹤顾起腮帮子:“嗯是什么意思?我……”

“元姐姐,凌大侠,我们到啦!”冒浣莲跳起来挥手,她第一次上的天山,十分欣喜。

元鹤话没说完,正色道:“留着下次再审。”

石屋的院子外依旧晒着草编的蒲团。

凌未风上前敲了几下石门,道:“悟性师兄。”

屋里登时传来一人声音,喜道:“未风,你回来了?”话音未落,门应声而开。

凌未风道:“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好吗?”

“师父明日便要出关了,你回来的正巧。”

晦明禅师已有一百一十二岁,他过了百岁之后,经常一打坐就是两三天,在打坐的时间,对一切都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当然更不能接见外人。

凌未风点了点头,道:“我去兰珠房里看看,你替我招待几位朋友。”说罢将元鹤打横抱起,径直走去。

元鹤将头埋在他肩窝,埋怨道:“我没那么虚弱,你把我放下来吧。”

凌未风摇却不管她,道:“你应该已经习惯了。”

元鹤觉着这话怎么怪怪的。

转而一想,的确该习惯了,不仅是因为这次的中毒。

元鹤突然抓住凌未风手臂,摇了摇说:“我不去兰珠的房间,我要去你的房里。”她怕凌未风误会,又忙道:“不要忘了,我之前可一直是住的你那屋。”

凌未风想了想的确如此,便点头应允了她。

来到熟悉的房间,元鹤忍不住便笑了,指着角落里的兔毛窝说:“悟性师兄还没给我扔了,真好。”

凌未风将元鹤放在床上,一边盖被子一边转头看了眼,道:“不知你是否还用得着。”他刚说完,便发现元鹤笑容一僵,愣了愣却也反应过来。

元鹤定是还在为自己不能永远保持人形而苦恼。

凌未风正想开口温言说几句,但元鹤却闭上眼侧身道:“我困了,你去办正事吧。”凌未风呆站了片刻,也不知说什么才好,道了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去。

元鹤听到关门声,才睁开眼,眼眶微微发涩。

这些时日靠着凌未风,她才得以维持人形,但若是一个时辰没有拥抱,还是会变成一只鹤。凌未风不可能一辈子和一只鹤在一起,她也不愿意这样。

可要怎么做,才能永远的变成人啊。

☆、三六章

元鹤这一觉便睡到半夜。

她是被渴醒的,无意识的说了个“渴”字,下一秒便有水杯送到嘴边。

元鹤这下才有些清醒过来,就着凌未风的手喝完水,抬眼看了看窗外,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凌未风放下水杯,给她掖了掖被角,道:“快要到子时了。”

元鹤点点头,又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凌未风道:“我只离开了半个时辰。”

元鹤一听,便不做声了。

她现在睡了这么久还是人的样子,想来是因为凌未风在身边。元鹤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愉快,抬头笑了笑,索性大大方方的提出来:“下一步我该怎么做?你还有事情要办,总不能每个时辰都守着我。这样吧,我还是变成鹤方便些,届时他们问起我的下落,你就说山上寒冷,将我送到山下去了。”

凌未风闻言久久未答,他也知道元鹤说的不错,但再看到元鹤变成鹤心里总是不踏实。他执起元鹤的手,叹了口气道:“总会有办法的。”

元鹤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在说她变成人形的事情,还以为在回答她上一句。不由笑说:“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什么也不担心。”

凌未风微微一笑:“那你便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元鹤这会儿气色好了些,凌未风便让她把傅青主留下的药吃了。又跑去外面搬了张小茶几放在床上,从厨房里端来饭菜。元鹤看他忙的团团转,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温暖,歪着脑袋故作思索的说:“要是别人知道了大名鼎鼎的凌未风凌大侠,给一只鸟端茶递水,你说清廷的人是不是就不怕他了?”

凌未风像以前一样正给元鹤将青稞饼掰成小块,听到这话不禁笑着道:“他们不是怕我,怕的是被推翻的政权。不过倘若他们知道这件事,便转而来怕你这只鸟了。”说罢摊开手掌,将青稞饼送到元鹤面前。

他做完这动作才记起元鹤这会儿不是鹤的形态,用不着这样,正准备缩手放回去,元鹤却“啊呜”一口给吃了。

元鹤嚼了两下方觉得不对,她伸出手看了看,皱着鼻子说:“我现在是人,怎么还是改不掉鹤的习惯!”

“不用改,你喜欢怎样便怎样。”

元鹤突然抿唇一笑,也掰下一小块青稞饼放在手心,正色说:“承蒙凌大侠厚爱,这就当做礼尚往来吧。”凌未风看着她抬起的手不由一愣,瞬时明白元鹤的意思,颇为窘迫的撇开视线,道:“我不饿。”

元鹤继续把手伸过去,眼带戏谑,重复一遍说:“咳,礼尚往来。”

凌未风看了看门外,确定这幕不会有人发现,于是为了满足元鹤的小捉弄心思,飞快的低头从她手心里叼走青稞饼。须臾不到,又恢复一脸正经。

元鹤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呆了呆,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凌未风微微泛红的脸,爆出一串哈哈哈,笑倒在床。

“小鹤……”

凌未风见她被子划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上前给她盖好。

元鹤笑够了,一把拉住凌未风的手,顺势窝进他怀里,含笑道:“我很高兴,因为只有我才能看到这样的你。”

凌未风怔了怔,伸手顺了顺元鹤的头发,温颜道:“我亦然。”

虽然凌未风可以帮元鹤保持人形,但他们并不能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元鹤考虑到大局为重,再三要求凌未风按计划行事,因为她的毒也只有在变成鹤的时候才能解开。于是乎元鹤又变成鹤的形态,冒浣莲等人问起,凌未风便说送去山下温暖的地方了。

翌日,凌未风便拖悟性好好照顾元鹤,自己同冒浣莲等人去天都峰找飞红巾。

不出意外,易兰珠此刻正在她的手上。

元鹤虽然不舍,但面上却没有表露。

待凌未风走了许久,才黯然不已。

她变成鹤的样子精神倒是比人形好的多,除了翅膀酸软无力不能飞,一切都很好。元鹤正百无聊赖的从一间房门前经过,却听房里传来一老人的说话声:“人生百年,电光石火;本无一物,何染尘埃?随心到处,便是楼台,逐意行时,自成宝相。”

元鹤愣了愣,便猜出这屋里应该就是素未谋面的晦明禅师了。她不知为何,对慧明禅师又敬又怕,正想蹑手蹑脚离开,便听晦明禅师道:“你进来罢。”

元鹤四下一看,空无一人。

呆呆的用翅膀指着自己,难道晦明禅师在说她?不会吧,她现在可是一只鹤!

正惊疑不定,房门倏然大开。

元鹤吓了一跳,倒退两步。只见屋中一个大大的“禅”字,身穿袈裟的白胡子正宝相庄严的端坐在蒲团上。他对元鹤招了招手,道:“你进来。”

元鹤傻站了半晌,不知为何,便真的硬着头皮过去了。

刚跨步进屋,房门便自动“吱呀”关上。

元鹤大惊,转身就要挠门跑出去,晦明禅师在身后幽幽的开口了:“果然,仙禽应有灵性。”

什么乱七八糟!

元鹤被晦明禅师的话弄的一头雾水,她一直觉得晦明禅师高高在上不可接近,非常神秘。但此时晦明禅师却站起身,走到元鹤跟前,伸出带着薄茧干枯的手,摸摸元鹤的脑袋。

元鹤屏息不动,搞不清晦明禅师想做什么,只得静观其变。可接下来一句话元鹤登时便惊慌失措手脚大乱,晦明禅师对她道:“你不用害怕,未风什么都告诉我了。”

元鹤呆呆的“啊”了一声。

低头一想,凌未风最是敬重这位晦明禅师,将她的事情说给禅师也不是没有可能。

晦明禅师又道:“我闭门封剑,已六十多年,本不愿再见外人,但我与你此次恐是最后一面了,见见你们年轻一辈也好。”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昨日未风遥参之时告诉我他已寻得缘分,希望我这个师父不要阻挠。”

元鹤听到此处算是明白了,她轻声道:“师父你是要……要我离开他吗?”

如果是常人见到鹤开口早就愣住了,可晦明禅师丝毫没有惊讶,反而微笑着摇头:“自然不会,你无需多想。我本有三名嫡传弟子,大徒弟杨云骢英年早逝,二徒弟已逐出师门。年逾百岁,身边也只有未风一个徒儿。他竟然和你两情相悦,我又怎会阻止你们。”

元鹤却更加不安了,她脱口便道:“可是……可是我不是人。”好吧,这话听起来像是自己骂自己,但却是事实。

慧明禅师摇头道:“因果轮回皆有迹可循,你这倒不必担心,时候一到,自有定数。”

元鹤愣了愣,正想追问什么意思。却听慧明禅师转身道:“未风此行去天都峰怕要几日时间,我等不得了。天山绝顶苦寒,你愿和未风留此,我甚是欣慰。天池池底的洞穴藏有一本拳经和一本剑诀,待未风回来你们便去带出,替我保全。”

元鹤听出不对劲了,上前两步,问:“师父,你这是何意?”

慧明禅师叹了口气,道:“未风承继他大师兄的遗志,总算不辱师门。天山剑法一脉,全仗他今后发扬光大了!你作为他身边人,我将这些全部告知与你,你且记好。”

元鹤心头一震,听着意思,似是晦明禅师临别说法,于是低下头道:“师父,人间魔障未除,你……你竟也放心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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