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禅师口宣佛号,赞道:“善哉善哉,你倒是妙解禅理。佛以千万化身普渡众生,老纳拍掌来去,虽无化身却也还幸有弟子传承衣钵。”
元鹤一听,他果然是准备羽化登仙去了,急忙跪下礼拜。她方才说“人间魔障未除”,是为了劝晦明禅师多活几年,为人间除恶扬善。
晦明禅师却以“佛以千万化身普渡众生”为答,意思说即以佛祖那样的大智,也要圆寂,只能以佛经真理,遍传世间,等于以千万化身,普渡众生,我已过百岁,人无不死之理,留下的弟子,如能照我的话去做,生生不灭,那也等于我的无数化身了。
晦阴禅师笑着将她拉起,说道:“何必如此。未风能有你相伴左右,我便也彻底放心了。”他说罢,转身从暗格里拿出一颗丹药,递给元鹤说:“这是天山雪莲为引的解药,你服下便可解毒。”
元鹤心下一喜,当即道谢,一口咽下。
得过半晌,她果然觉得浑身精力充沛,挥了挥翅膀,刷的一声飞到灯架上。元鹤不好意思的跳下来,朝晦明禅师道:“谢谢师父的解药。”
晦明禅师道:“这是你所应得。时候不早,你回去休息罢。”
元鹤心想晦明禅师虽然留下遗嘱般的偈语,可能也是一般老人的常情,未必在短期内就会圆寂。想不到第二天一早,便听见悟性的大哭声,闯进房里,才知晦明禅师已经坐化了。
元鹤和凌未风一样敬重他,此时凌未风不在他旁边,便随着悟性将师父装敛,当日下午就在天山绝顶上为晦明禅师建起坟墓。
元鹤替凌未风守坟了三日尽礼,本以为凌未风该回来了,可又连续等了几日,还是没有他的消息。正当元鹤忍不住想外出看看,这日下午,便有人前来送信。
☆、三七章
元鹤当日傍晚跟着悟性一起回去。
悟性虽然讶异元鹤的灵性,但也没有做多表示。因为凌未风临走之前已经给他交代过元鹤的习性,他便也习惯了。
元鹤的毒已然全解,她回到房里正准备睡觉,却听屋外传来对话声。元鹤愣了愣,随即一下坐起来,忙跑出去。
莫不是凌未风他们回来了?元鹤满怀欣喜的跑到院里,却见悟性正双手合十的对一女子说话,那女子素衣黑发,正是天地会总舵主刘郁芳。
刘郁芳正听悟性说着慧明禅师圆寂的消息,大感悲哀。她抬头一看元鹤,忙伸手指着她,对悟性道:“悟性师父,那只便是凌大侠养的鹤吧?”
悟性转头看了眼元鹤,点头道是。
刘郁芳颔首道:“如此我就放心了。凌大侠托我来此千叮咛万嘱咐,宝贝的这鹤不行。”
元鹤听到此处双眼一亮,但旋即又是一阵担忧。
为何凌未风没有回来,而是托了和傅青主离开的刘郁芳呢?他们怎么会相遇的?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元鹤心下着急,情不自禁的靠近两人,准备探听些消息。
但关键时候悟性却邀请刘郁芳进去里屋,坐着详谈。刘郁芳自然不好拒绝,点了点头。
元鹤咬咬牙,索性飞快的钻进桌底,势必要听到凌未风的消息。
刘郁芳喝了口茶,方才缓缓说起来因。
原来凌未风辞别元鹤后,和冒浣莲几人找到已经成为飞红巾弟子的易兰珠,几经波折才将她讨要回来。凌未风挂念元鹤,心急火燎便要赶回天山,岂料在中途遇见鞑子走狗与人恶斗,上前一看才发现是刘郁芳傅青主几人。凌未风等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忙去解救,随即又从傅青主口中得知清兵大举攻入回疆的消息。
此事非同小可,而凌未风和哈萨克人最熟,他们师兄弟两代都帮哈萨克人打过仗,便自告奋勇到喀尔沁草原走一趟,亲自把孟禄收服。
事态紧急,众人不敢逗留,天山可以暂且不回,但此事半刻不能耽误。凌未风怕元鹤空等,便托了刘郁芳前往天山告知悟性师兄,众人不知凌未风的难言之隐,都觉得刘郁芳这趟去的莫名其妙。
但凌未风知道元鹤一定很担忧他,他若不回去,也必须让人转告出自己的难处。
事实上元鹤的确如此。
她躲在桌子下躲了整整半个时辰,才了解到事情原委。
不过元鹤一点儿也不生气,她只是更担心了。因为从刘郁芳的口中得知,此行只有凌未风孤身一人。
元鹤心下焦虑,便听刘郁芳叹道:“本还想让慧明禅师出山,却不料……还不知此事凌大侠知道后会如何。”
悟性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便说:“麻烦刘施主转告未风,禅师年逾百岁,勘破红尘,一笑西行,修成正果,不必过份悲伤。”
刘郁芳点了点头,两人便说到其它的问题上。
元鹤干脆坐在地上,心中始终惴惴不安。也许是心理作祟,她始终觉得会出什么事一样。想来想去,更加按捺不住前去找凌未风的心。
但她对自己不自信,害怕自己去会拖累到凌未风。但转而一想自己已经能飞了,只要谨慎行危,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便在此时,就听刘郁芳道:“时候不早,我得尽快赶回去。悟性师父,告辞了。”
悟性点了点头,便说:“恕我不能远送。”
元鹤一听急了,忙站起来,却忘了自己还藏在桌子下面,“砰”的一声,登时撞的脑袋发晕。
悟性赶紧撩开桌布,就见元鹤扑棱着爬出来。元鹤哪里还管那么多,看了眼刘郁芳,视死如归的跟在她身后。
刘郁芳大为吃惊,怪道:“这……”
悟性也愣了下,方说:“看样子这只鹤是要跟你去了。”
刘郁芳皱了下眉,道:“难道是随我去回疆?”
悟性道:“想必是的。师父和未风都说这只鹤既有灵性,刘施主若不嫌弃,便带上她吧。”
刘郁芳低头看了眼元鹤,元鹤也正抬起眼睛看她,满满的恳求。
刘郁芳心下暗暗惊异,觉得这鹤的眼神竟有几分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哪里熟悉。听闻悟性的话,她也很干脆的同意了。
元鹤听到自己能和刘郁芳下山,当即便笑的合不拢嘴。一溜烟飞回屋里,脖子挂上装衣服的包袱,便万事大吉。
***
此行距离不远也不进。
元鹤一路上都很听话,为了不让刘郁芳起疑,尽量装作一只鹤,而不是一个人。
刘郁芳也发现这只鹤真的又有灵性,渐渐对她也重视了些。例如会从最开始扔东西到地上,到放在干净的碗里,再到同桌吃饭,俨然是和人在一起。
而元鹤也发现刘郁芳其实是个好人,温和大方,不因为她是一只鹤而轻视,一路上都对元鹤十分照顾。元鹤有时也会情不自禁的拿自己和刘郁芳比较,想了想刘郁芳年轻的时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凌未风会在少年的时候喜欢她了。
想到此处,元鹤歪了歪脑袋,觉得自己若是当时也在,怕就是另一番结果了。
两人同行了两日,总算来到喀尔沁草原的一处农庄。
刘郁芳这时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已然将元鹤当做了正常人,微笑道:“凌大侠等人便在这庄里了。”
元鹤闻言大喜,想也不想便一展翅膀飞去。可她刚要飞到院里,却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刀剑相击的声音,还未反应过来一把短剑便横亘在眼前。
若不是元鹤反应极快,侧身从剑下溜过,这脑袋便要落地了。
那短剑的主人也飞快的收手,三步并作两步跑来,一把抱住惊魂未定的元鹤:“原来是小鹤,刚才吓死我了!”
元鹤怔怔的扭头,才发现是许久不见的易兰珠。
这时刘郁芳也赶到了,她四下一看,颇有慌乱的问:“兰珠?怎会只有你一个人?”
易兰珠将元鹤抱起,伸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道:“刘大姐,你可算回来了。”
元鹤见她哭泣,心头一跳。
刘郁芳想必也是看出不对劲,忙问:“你凌叔叔呢?还有傅老前辈、冒姑娘、韩大哥……他们都去哪儿了?”
元鹤感到易兰珠抱她的手微微发紧,好半晌才听易兰珠哽咽说:“你那日才离开不久,我们便见到了孟禄。岂料此人老奸巨猾,和楚昭南等人勾结,我们中了埋伏……”
元鹤身形一颤,几乎忍不住要问凌未风呢?凌未风怎么了?
刘郁芳也紧张道:“你们逃了出来?”
易兰珠惨笑道:“我们逃了出来,但凌叔叔为了断后,却被楚昭南抓住了。”她说到此处低头哭泣,“凌叔叔本不该被抓住的,但打斗之时他突发旧疾,毫无还手之力。”
元鹤脑子里一片空白,易兰珠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她耳边不停重复。
刘郁芳大惊:“怎会这样?!”
易兰珠摇摇头,说:“凌叔叔的旧疾是年少时留下的。他那会儿带着我独上天山,在冰无雪地之中,受寒气侵蚀,得了一种怪病,常常突然会发生痉挛,后来武功日益深湛,痉挛症已不常发了,可是偶然还会突如其来地发作。我听傅伯伯说,他前不久在吴三挂的水牢中就曾发作过一次,这次在冰河之旁,苦战一日,用力太甚寒气又浓,竟然在最后关头,痉挛症突然发作,空有一身绝世武功,竟无能为力。”
易兰珠说到此处,将元鹤放在地上。
可是元鹤却忘了站直,像个破麻袋一般蹲坐在地。
好在此时易兰珠和刘郁芳都没有注意到她。
刘郁芳想了想,便问:“那傅老前辈他们,是否去救凌大侠了?”
易兰珠点点头:“是的,大家都去打听下落了,只有傅老前辈尚在主持大局。刘大姐,好在你现下回来了,我们便多一个帮手。”
刘郁芳点了点头,叹口气道:“那我也去帮傅老前辈。”
易兰珠捡起短剑,暗暗下定决心研习天山剑法。
元鹤虽然心痛担忧,但她却忍住不发。
此时只知道凌未风被擒,其它什么消息也没有。她一定要冷静,冷静的想办法。
☆、三八章
虽说得此噩耗,但刘郁芳并没有亏待元鹤,细心给元鹤铺上软软的窝,准备好吃食。
元鹤感念她的好,可是看着面前的食物根本难以下咽。便在此时,易兰珠突然跑进屋里道:“刘大姐,傅伯伯他们打听到凌叔叔的消息了!”
刘郁芳闻言忙道:“他们已经回来了?好,快带我去!”元鹤一听这话站起身,也赶紧扑棱翅膀飞过去。
到了院子里一看,果然都是元鹤熟悉的面孔。傅青主韩志邦冒浣莲……
傅青主见元鹤从屋里飞出来很是吃惊,看向易兰珠问道:“你怎么把这只鹤也带来了?”
易兰珠摇摇头说:“刘大姐下天山来小鹤便跟着她,赶也赶不走。”
元鹤听她言语有些偏颇,但转念一想,自己的确也会这样做。
傅青主他们忙着商议大事,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询问。倒是刘郁芳率先开口:“方才兰珠说已经探得凌大侠的消息,还请傅老前辈告知。”
傅青主点头道:“我们才去镇上便有一个姓马的人给我们送信,此人自称受人所托,但他的身份不得而知。信上说凌未风被关在西藏拉萨的布达拉寺迷宫,布达拉寺本来是□喇嘛驻锡之地,现在却变成了允题的侵藏军总部。为了奉行康熙的怀柔政策,除了另立新的□之外,其余寺中的喇嘛仍然留着,但清军的武士已遍布寺内。寺中的迷宫道路曲折,增加门户变更道路,弄得十分复杂。迷宫中重门叠户,全是清军的特选武士守卫,而凌未风就关在迷宫中心的密窒里。”
说罢,傅青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刘郁芳。元鹤忙飞起来盘旋在刘郁芳头顶,看见那信后面画了一张草图,图中红点画的位置便是囚禁凌未风的地方。
元鹤心头一窒,收回翅膀,无力的落在刘郁芳身旁。
刘郁芳看了眼元鹤,抬头道:“既然得知了地点,我们便想办法将他救出来罢。”
“话虽如此,但不知是谁让这姓马的小子送信,倘若是敌人的埋伏,故意用凌未风做饵,我们前去可不是飞蛾扑火?”韩志邦一席话让众人沉默下来。
傅青主沉吟片刻,缓缓道:“除非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前往迷宫探一探路。”
易兰珠忙上前道:“傅伯伯,让我去吧!”
傅青主端详了易兰珠半晌,摇头道:“不可。你轻功尚未熟稔,还是我去罢。”
“更不行了!”韩志邦扭头道:“傅老前辈你需得留下主持大局啊!你们都不用争了,我去!”
“你?”傅青主摇了摇头:“你外家功夫凑什么热闹,这须得一个轻功卓绝的人……”
易兰珠正愣愣的听傅青主讲话,却突然觉得手臂一重,回神一看,只见小鹤正用爪子一下下碰她。易兰珠怔然道:“小鹤,你这是……”
元鹤心里发急,却又不敢开口说话,只能朝傅青主的方向鸣叫两声表达自己的意思。
傅青主说需要一个轻功卓绝的人前去迷宫探路,轻功再如何高超,施展的也毕竟是人。可元鹤不一样,她是鸟,能飞的鸟,没有谁比她更合适前去探路。但这些人绝不会拿时间开玩笑,也不会将大事交付于一只鸟身上,元鹤要他们放心的让去探路,必须得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而除了易兰珠,她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易兰珠也是聪明人,她呆立了半晌总算明白过来。随即指着元鹤不可置信的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去探路,救出凌叔叔?”
易兰珠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鹤怎么会听懂人话呢?可她话音刚落,就见那只鹤郑重的点了点头。
“啊!”易兰珠不由吃惊的叫出声。
傅青主等人闻声看向她,问:“兰珠,你怎么了?”
易兰珠看着元鹤,元鹤也坚定的看着她,至此犹如一块大石落地。易兰珠回过头,对傅青主等人一字字道:“傅伯伯,你就放心的将此事交给我吧,我已经找到探路的人了。”
刘郁芳隐隐有些猜到,她问:“是谁?难道是你身边的那只鹤吗?”
易兰珠点点头:“正是。”
众人一听,正想让她别胡思乱想了,却没想到刘郁芳竟然赞同道:“如此正好,没有谁的轻功比一只鹤更有掩护性。”
傅青主皱眉说:“但禽畜之物,难以操控,怕是……”
元鹤闻言“哧溜”一声钻出来,笔直的站在傅青主面前。傅青主愣了愣,剩下的话便不说了。
******
几经波折,元鹤终于争取到自己的位置。
她又是高兴又是担忧。高兴的是终于可以证明自己不是百无一用,担忧的是万一救不出凌未风,万一凌未风受伤,万一……
元鹤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小鹤,这些是迷药。我会将它绑在你的左边爪子上,潜入迷宫以后你若可以便将这些迷药洒在空中。右边这个是雷火弹,若是完成任务便将其引燃放出,我们守候在迷宫以外看到信号,便冲进去。”易兰珠一个字一个字的对元鹤解释,她虽然觉得荒谬,但元鹤已经点头承认了这些荒谬,便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了。她说完了还是觉得不放心,不由问道:“小鹤,我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元鹤抬头挺胸的点了下头。
易兰珠目露惊讶道:“看来刘大姐说你有灵性,倒是真的。”
元鹤继续点了点头。
按照原定计划,易兰珠带着元鹤先去事先准备好的地点等候。待子时一过,便让元鹤带着迷药进入迷宫,能将守卫迷倒最好,被发现一定要速速逃走。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便引燃雷火弹,埋伏在外的易兰珠等人就会进入迷宫救走凌未风,一并转回现下防地。
元鹤牢牢的将这些记在心里。
日落西山,薄雾冥冥。
易兰珠带着元鹤,率先朝迷宫而去。
元鹤心下暗暗发誓,她一定要见到凌未风,就算事迹败露不能救出,她也要
☆、三九章
要到迷宫途中还得经过一个小镇。
易兰珠抱着元鹤一路埋头前行,却不料一辆牛车迎面而来,不闪不避。
街道狭窄,易兰珠刚刚让过牛车,那牛车上却跳下一人,身子向前一扑,易兰珠被他撞的几乎跌倒。
“你是什么人!”易兰珠立时感觉出来人身怀武功,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不得不惹人怀疑。
那人抬眼看了看她,面有焦急形于辞色,问道:“你不必管我是谁,我只问你,你可是凌未风的亲人?”
易兰珠狐疑道:“是又怎样?”那人道:“凌未风危在旦夕,你们若是来救他的,可得赶快!”易兰珠道:“你如何知道?”那人苦笑道:“昨日送信的人便是我,也是在牢里看押凌大侠的人。将来行刑时,也许还要我做刽子手!我可真不愿亲手杀他!”
元鹤面色倏变,嗖的伸长了脖子,却苦于不能询问。
好在易兰珠问道:“你这话可真?”
那人道:“我为什么要骗你?”
易兰珠问:“可是你无缘无故,为何要帮我们?”
那人一拍大腿,索性全部说了出来:“我本是允题新收的回族武士马方,还有一个朋友名叫周青。我和周青受其它侍卫欺压,幸得叶兄弟照拂。叶兄弟是楚昭南面前的大红人,前不久迷宫里囚禁了反清党首凌未风,叶兄弟却处处对此关怀备至,看来是旧友至交。前两日叶兄弟拖我送信给你们,就是为了一起将凌大侠救出!”
“叶兄弟……”易兰珠喃喃自语,突然双眼一亮:“是叶丧彪!”
元鹤被她一提醒也才记起此人,自从那日武家庄一别再无他的音讯,不知怎么竟然投靠了楚昭南做了他身边的红人。若真的是他,这马方前来送信也就说得通了。
马方这时候道:“今日恰巧是周青当值,我们潜进去要容易多了。”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易兰珠掏出原信,红点标注的位置正和羊皮地图上一样。
元鹤一看,不由得大喜过望。 那羊皮上画的是布达拉宫的门户道路,比信上的草图要详细多了。
马方道:“这是叶兄弟暗中画下来的,迷宫中千门万户,道路纷歧,有些连我们也不清楚,这图只是他凭记忆所及画的。今晚时候一到,周青便会放出凌大侠,你们定要派高手接应!”
易兰珠当下信了九分,转头对元鹤喜不自胜的说:“小鹤,本以为此事有诈,看来的确是凌叔叔神通广大说通了看守。但计划不可变,你还是要首先进去放迷药!”
元鹤心道小心为上,当即“啾”了声当做答应。事不宜迟,马方驱赶牛车带着元鹤易兰珠一同前往迷宫。
******
话分两头。
元鹤那边紧锣密鼓,凌未风这边却沉重的多。
牢里黑沉沉一片,凌未风面朝墙壁盘膝坐在角隅,囚禁几日长起胡渣,几缕头发凌乱的垂下,右掌用布包扎着,渗出血迹,手腕脚腕都戴着铁打的镣铐。即使如此狼狈,他的脊梁也挺的笔直端正。
突然之间一声轰天的巨响,幽暗的牢房里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匆匆地跑进来,朝凌未风悄声道:“凌大侠,时候到了!”
凌未风双眼睁开,目露精光。站起来运力一挣,身上的镣铐寸寸碎裂,反手一掌,把房中的石桌打得粉碎,旁边看守的几个武士惊得呆了,周青见状尖叫一声,假装被凌在风追逐而惊惶,时间配合得恰到好处。
其他看守心知凌未风武功高强,见周青大惊失色,便也惊慌万分的夺路逃跑。门口一人这时闯了进来,大声道:“你们干什么!干什么!都要造反了吗!”
辨音色正是叶丧彪。
其中一个看守道:“叶侍卫,不好了,凌未风闯出来了!”
“瞧你们这点本事!”叶丧彪将他一推,冲过去大声道:“吃我一刀!”
凌未风见状伸手“啪啪”点了他两个穴道,叶丧彪登时面目惊恐的倒在地上,仿佛死了。众看守一见叶侍卫都死了,更不敢留下,纷纷逃走。不到片刻,牢中空无一人。
凌未风微微一笑,低头道:“难为你们了。”
周青将刀插在地上,又将叶丧彪扶起来,两人相视笑说:“凌大侠你趁机快走吧,倘若易兰珠收到我的信,此时应该有人在宫外接应你了!”
凌未风拍了拍叶丧彪肩膀,叹声道:“不管你信不信,曾经我拒绝将你收为弟子,是为你好。”
叶丧彪面色窘然,道:“凌大侠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当初是我初生牛犊不懂武功,自以为能学到好本事。却忘了自己已经十八,学天山的功夫要被打断筋脉。我……我虽一气之下投靠了楚昭南,但心还是向着师父的。师父若不介意,此事了结,你再收我做徒弟吧!”
凌未风闻言颔首:“你若不嫌天山地小武功浅薄,我自然同意。”
叶丧彪满脸欢喜,正要答话,却听蓦地里传来一声长笑,门忽然倏地打开,楚昭南戎装佩剑,立在当中。
******
易兰珠等人守在门外,元鹤跟着马方潜入迷宫。
宫里地势诡秘,蜿蜒曲折,若不是有人带路元鹤心想自己怕也是要迷在里面。
马方非常吃惊元鹤的灵敏性,因为一路走来,元鹤总能比他率先察觉到来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把迷药便招呼了过去。如此走了半刻钟,被迷药迷晕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马方看了看时辰,料想差不多了。便将元鹤爪子上的雷火弹取下,朝天放出。傅青主等人一直守候在外面,这会儿见到信号,都不再犹豫,抄家伙冲入迷宫。
马方喜道:“凌大侠就在最里面的牢层!”
说罢带着元鹤大马金刀的走进去。他以为里面没了人,可刚走到弯道的地方就发现一排排的清廷卫士守在两侧,不止马方惊呆了,元鹤也惊呆了。
楚昭南从牢房里走出来,对马方哈哈笑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不远千里面来,就一起喝杯水酒吧!”
马方抬眼一看被卫士抓住的周青、叶丧彪,不禁有些微微发抖。而元鹤目光逡巡了好几遍,也不见凌未风的踪迹。她心下发急,索性挣脱马方的桎梏,屏住呼吸,将迷药弄在翅膀上,身形一展盘旋在众人头顶,迷药扑簌簌落下。这帮人谁也没有料到变故,不经意吸了几口,登时叮叮当当兵器掉落在地,人也跟着晕倒。
但楚昭南是老江湖了,元鹤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也只能算是把戏。
他双手一伸,五指成抓,朝元鹤脖子猛然擭去。元鹤从没和高手过招,也从没有和武林人士打过架,而她这次倒是真真知道武林悬殊的确有置人于死地的本领。看着楚昭南袭来的手,她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固定住,不能挣扎。
元鹤不会闭眼,因为她死也要看清杀死自己人的长相!
便在电光火石的瞬间,斜刺里忽然窜出一根铁链,铁链末端是个飞爪,锋利无比。那飞爪犹如长了双眼睛,直直朝楚昭南咽喉锁去。楚昭南哪晓得会有这招,来不及躲避,忙收手转身,只听“嗤”的声响,楚昭南肩头便被飞爪扣住,深深刺入骨肉。
楚昭南尚未回神,便听牢中的暗处传来一道喑哑的嗓音:“方才你以叶丧彪等人威胁,让我受这飞爪穿骨之苦,现下悉数奉还。”
☆、四十章
再没有人比元鹤更熟悉此人的声音了。
元鹤想也不想,趁着楚昭南被伤的尖间隙,飞快朝牢房尽头飞去。
但听哗哗金属拖地的声音,只见凌未风左边肩头全被鲜血染红,露出三个深深的血窟窿。右边肩头却还被一只飞爪紧扣入肉中,经过铁链钉在墙壁上。
“不……”
元鹤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呆了呆,随即飞快的奔过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鹤!别过来!”凌未风大声说道,适时阻止她扑进怀里。
元鹤闻言,忙停下来,抬起脑袋不解。
凌未风看了看她,说:“你今天没有带衣服。”
元鹤顿时又觉得好气又觉得感动,气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关心她带不带衣服,感动他这个时候还念着自己。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元鹤挥着翅膀,看着他相碰又不敢碰。因为凌未风全是都是血渍,她不知道他哪里受伤了,哪里被碰会疼。
凌未风听她语气带着哭腔,心下柔软,道:“别担心,我没事。”说罢用左手扶着邮件的飞爪,一咬牙生生拔了出来,血流如注。
元鹤大惊失色,忙用翅膀捂着他的伤处,可那血还是源源不断的从他肩头涌出。元鹤急得哭道:“我们快走吧!你再流下去就要休克了!”
凌未风拍了拍她的脑袋,随即在肩头点上自己的几处大穴止血,脸色苍白的说:“别哭,别哭……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元鹤抹了把泪,点点头道:“我不哭了,我不说话!”
她可不想再在此时给他添麻烦。
凌未风借着元鹤的力站起来,便在此时,牢口突然传来楚昭南大骂声:“易兰珠,你侥幸逃脱,还敢再来找死!”
原来易兰珠等人收到雷火弹的信号,此时已经赶到。
易兰珠口角噙着冷笑,一言不发,断玉剑扬空一切,飞云掣电般,欺身直进,楚昭南肩上有伤,行动不便,但躲过易兰珠却不是难事。他左掌在墙上一抵,两边墙壁又再重合,脚尖用力一蹬,又斜跃出数丈,回头狞笑道:“易兰珠,今日你休怪师叔手辣!”
易兰珠蓦觉眼前一暗,楚昭南的宝剑已反劈过来,微微一晃,剑锋向外一展,把来势化开,趁势跃出三步,凝身待敌。
楚昭南避进的地方,乃是迷宫中的暗道,另一头直通宫外,这条临道极少人知,楚昭南原是想借此逃命的,不料易兰珠身法奇快,竟紧随身后,追了进来,楚昭南心念一动,登时改变主意,想先把易兰珠生擒,作为人质,然后再逃出宫。易兰珠是刺杀多锋的凶手,擒着了她,即使凌未风逃走,皇上怎么也不会怪责。他利禄薰心,在暗道中反向易兰珠进迫!
这时暗门已闭,甬道中黑黝黝的觉人影幢幢。楚昭南扬声叫道:“兰珠,说什么我都是你的尊长,你放下剑来,我断不会伤你!”
易兰珠仍是一声不响,她听声辩位,脚尖一点,忽然一招“飞鸟投林”,半空杀下,楚昭南挺腰一剑,截斩易兰珠双足,这招是天山剑法中的杀手,十分厉害,满以为易兰珠身子悬空,定躲不了,哪知易兰珠就在半空中,连人带剑转了个大圆圈,剑光闪处白虹贯日,又向楚昭南刺来。楚昭南因为有伤,堪堪避开,险些着了她的道。
这时易兰珠对黑暗已渐习惯,凭藉着两把宝剑发出的光芒,认定敌人身形,狠狠攻击,断玉剑和楚昭南的游龙剑同是晦明禅师采五金之精所炼,剑质一样,双剑碰击,两无损伤。楚昭南无法震飞地的宝剑,迫得咬牙苦守。
易兰珠剑招越展越快,喝道:“这才是本门的剑法,你懂得了吗?”楚昭南又气又怒,却不敢答话。易兰珠运剑如风,突然短剑倏翻,楚昭南惨叫一声,左臂已给斩断,他愣了一下,随即拿剑突然倒转,向自己心窝一插,厉声道:“大丈夫宁死不辱,你要杀我,那是休想!”
这句话震耳欲聋,元鹤扶着凌未风赶到,却见易兰珠已经从暗室里提剑走出来。
楚昭南心高气傲,目空一世,不料却被自己的晚辈所败,自知必死,仍然死要面子,死不认输自杀身亡,临死尚不悔悟,真是可笑可怜。
易兰珠一见到凌未风便飞奔出来,将剑收回,也扶着他另一边,气急道:“凌叔叔!他们可把你害惨了,可惜,可惜我刚才没有在楚昭南那奸贼身上多划两剑!”
凌未风拍拍她手背,看了眼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楚昭南,道:“他人既已死,便别再追究了。”说罢又叹了一声,“他若早能辨清是非,何至如此。”
易兰珠道:“世上的人利欲熏心的多了,也不止他这一个。”
凌未风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易兰珠却突然指着他右掌的包扎道:“凌叔叔,你这包扎的不严,我再替你重新包扎下罢!”
元鹤顺着易兰珠的方向看去,也发现他包扎的甚是潦草。
凌未风却颇为心虚的看了眼元鹤,阻止道:“不急这么一时半刻,我们先出去和傅老前辈汇合。”
易兰珠想来也是,当即点头。
但凌未风的心思却没有瞒过元鹤的眼睛,正如他当初见了刘郁芳没有瞒过元鹤一样。
元鹤又看了看他的手掌,心下一沉,却不去主动询问。
三人出得迷宫,却见傅青主等人也迎了过来。刘郁芳搀扶着左袖空荡荡的韩志邦,泪眼婆娑。反观韩志邦虽然受伤,却满面笑意。
众人汇合当即大喜,互相说起经过。
原来易兰珠心急凌未风,来的最快,便和楚昭南站在一处。傅青主等人来的晚些,却遇见成天挺这个走狗,两方混战折损了对方不少人手。
韩志邦为救刘郁芳挨了成天挺一刀,负伤在身,而成天挺也被傅青主杀掉。
傅青主帮周青马方和叶丧彪解了迷药,对凌未风道:“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众人转身朝出口走去,途中火把熄灭,甬道幽深黑暗,好不恐怖。元鹤紧紧扶着凌未风胳膊,不是害怕,而是担心。正提心吊胆,忽然传出声撕心裂肺的惨呼!
刘郁芳和易兰珠反应较快,冲出去一阵叮叮当当的打斗,不消片刻便听易兰珠走过来道:“人已经全部解决了。”
原来在这甬道出口之处,楚昭南还设下埋伏。那惨呼正是宗达·完真发出的,走到亮出才发现他中了暗箭。
刘郁芳充满歉意,替他拔出利箭,易兰珠给他在伤口敷上金创药,说道:“活佛,多谢你的帮助。”
若不是韩志邦让宗达·完真率先通融,找到就近的接应地点,此次营救绝不会这么顺利。
宗达·完真黯然说道:“都是韩大陕的功劳,他才是真正的活佛。那臂上的伤,怕是永远好不了。”
原来成天挺为人阴险,在刀上淬毒。韩志邦不得不砍下一截手臂,刘郁芳内疚于心,歉意更深,眼泪禁不住一颗颗而下。
宗达·完真道:“你们赶快出去,再迟就来不及了。”
易兰珠道:“你呢?”
宗达.完真道:“我留在这儿。”
刘郁芳抹掉眼泪,连忙说道:“那怎么行?”
宗达·完真没有回答,却忽地问道:“楚昭南呢?”易兰珠道:“已经给我杀了。”宗达·完真再问:“成天挺呢?”易兰珠道:“也已给我们杀了。”宗达·完真呼了口气,说道:“那你们就不用替我们担忧了,这两个人死掉,就没人知道我在这里曾经做过些什么了。由我带凌大侠出去,这只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有你们代劳,不更好吗?我的伤并无大碍,他们也绝对不敢加害我的,你们大可放心,快快走吧!”
宗达·完真乃是清廷封赐的活佛,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他当然还是想和清廷维持关系。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再次道了谢,便纷纷上马离去。
叶丧彪见凌未风伤重,想要与他共乘一骑,却被凌未风拒绝了。他被傅青主金针刺穴,已经完全止住了血,体力也渐渐恢复。
元鹤看着凌未风走到冒浣莲身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带着一个包袱走回来。随即按住伤口,翻身上马,朝元鹤招了招手。
众人不明所以,元鹤却明白他的意思,双翅一展跃上马背。凌未风朝傅青主等人道:“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说罢一勒马缰,调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凌叔叔!你身上的伤……”易兰珠还没来得及喊完,凌未风便已然驱马走远。
元鹤被他按在怀里,动不敢动,怕把他磕着碰着又开始流血。她模模糊糊听见易兰珠的呼唤,忙道:“你能不能先回去把伤口包扎了再骑马?是嫌伤的不够重吗?”
她可没忘了凌未风的那一声血窟窿。
凌未风只专心驱马并不回答,正当元鹤又准备兴师问罪的时候他突然勒停马缰,翻身下马。从马鞍上取下包袱,扔给元鹤。
元鹤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应都搞懵了,还没回神突然觉得重重一窒,下一秒便被双臂紧紧箍在怀里。
浓浓的血腥味在鼻腔蔓延,元鹤却觉得很温暖。
她也反手抱住凌未风,道:“你怎么了?”
凌未风闭着眼睛,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小鹤,我好想你。”
元鹤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连日来的担忧、压迫、伤心、焦虑在这刻通通释放出来。她边笑边啪嗒啪嗒的流泪:“你把我吓死了,你把我吓死了。”她连着重复了两遍,随即又紧了紧手臂,说:“好在你回来了,你要保证没有下次。”
凌未风点了点头,说的郑重无比:“我保证。”
“姑且信你一回。”元鹤眨了眨眼睛,突然面上有些发烧,她伸手戳了戳凌未风,欲言又止。
凌未风愣道:“怎么?”
元鹤咧嘴一笑,说:“先放开好不好?容我把衣服穿上。”
“……嗯。”
凌未风这匹马跑的极快,不到片刻便已经追上傅青主等人。
傅青主看了眼坐在凌未风身前的元鹤,笑的意味不明,对众人道:“此番劫后余生,须得办点喜事才好。敢问凌大侠什么时候请老朽喝上一杯。”
傅青主这番话已然是说透了,众人闻言纷纷朝凌未风和元鹤看去,十分惊讶。
凌未风闻言不由一笑,说出事先准备好的话头:“我一早便让她在迷宫外等我,大家不必怀疑。这杯酒,迟早是要让各位来喝的。”
他这么说也已经是承认了元鹤的身份。
元鹤怎么还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听到这话不由抬头朝众人看了一圈,冒浣莲和易兰珠正掩嘴偷笑,元鹤脸上一热,忙低头缩成一团。
可惜她现在不是鹤的样子,不能将脑袋藏到翅膀里。
众人被元鹤的动作惹的哈哈大笑,经此一役,十余人皆是心境大好,并辔纵马扬鞭绝尘。
叶丧彪忍不住吹起口哨:“这下好了,我拜了师父还顺便拜了师娘!”韩志邦闻言道:“有师娘算什么,你要是加入天地会,我们刘总舵主马上讨个舵主夫君!”
刘郁芳红着脸,瞪了眼韩志邦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说罢,“驾”的一声,打马而去。韩志邦忙也驾马去追,边追边道:“总舵主,你跑慢点!我可断了一只手啊!”
元鹤这时用手肘轻轻碰了下凌未风,噙笑问:“喂,你不吃醋吗?”
“什么?”凌未风莫名其妙。
元鹤努努嘴道:“你的初恋被追了!”
凌未风哭笑不得,顺了顺元鹤的头发,将她顺势圈在怀里,道:“我有你就够了。”
“我也是。”元鹤忍不住扬起嘴角。
此时正是朝阳初升,从草原的地平线冉冉升起,映红半边天色。
☆、完结章
众人齐聚一堂,用罢晚饭,刘郁芳韩志邦便请辞回杭州重整鲁王旧部。而傅青主则带着冒浣莲桂仲明前往武当派,按卓一航遗命,张华昭也列入武当门下,学了达摩剑法,算桂仲明的师弟。易兰珠的心上人正是张华昭,当即便追随而去。
而元鹤告知了凌未风晦明禅师圆寂的事情,两人决定回天山祭拜,至此与众人告别。
大家虽是天南地北各具一方,但都是对抗清廷的志士,共同为反清复明奔波。即使经历生死,即使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清廷覆灭,但回望一生,都问心无愧。
天山风雪依旧。
元鹤也不过来此数次,但每次来的时候心境都不一样。
凌未风在晦明禅师的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烧了纸钱,方站起身道:“师父养育教习之恩,弟子终生不忘。”
元鹤走到他旁边,牵着他的手,道:“雪大了,我们回去吧,你可别又发烧了。”
那日驾马回去,凌未风便发起了高烧。好在傅青主尚未离开,服了两剂药才有所好转。元鹤本来以为病好了也就没了大碍,却被傅青主告知是因为凌未风失去手指才导致的这场高烧。
元鹤听到消息几乎眼前一黑要晕过去,凌未风浑身大伤小伤也就罢了,右手的拇指竟也被楚昭南削断。元鹤跑去质问,凌未风还是淡笑着说:“别担心,没大碍。”
元鹤除了生气心疼也没有其它办法,只恨不得当时让楚昭南死的那么容易。
“我没事。”凌未风握着她的手,看向晦明禅师的坟墓,叹道:“只是遗憾师父不能为你我主持婚事。”
元鹤听到这话不觉一怔,慌乱的抽出手,背过身道:“对了,师父曾说天池下埋着他毕生心血。天山派可全靠你来发扬光大了。”
“天池?”凌未风被这个消息吃了一惊,没有注意到元鹤的不对劲。
“不错。”元鹤点了点头。
凌未风还记得元鹤不喜欢靠近水,便让她在岸边坐着,自己跳进天池池底摸索秘籍所在。两人忙活了半个时辰,才终于从池底拖出一个匣子。
匣子是用精铁做成,并没有进水。凌未风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两本书籍,书页已经微微泛黄。凌未风取过两本书来看,一本写看“天山剑诀”,一本写着“晦明拳经”,知是师父百年心血,凌未风便朝着晦明禅师坟墓的方向拜了一拜。
凌未风对元鹤道:“师父收过三个弟子,可如今只剩下我一人。若我不将天山派发扬光大,百年之后九泉下也无颜见他。”
元鹤顾起腮帮子说:“来日方长,我们广开门第招收弟子,天山派以后可不是那般好欺负的!”凌未风不由笑道:“有你在,谁也别想欺负到自家门派上来。”
元鹤愣了下才理解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握起拳头道:“好啊,你拐着弯说我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