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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绿光 当前章节:147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然而,在场的却没有上官向阳。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冷言闲语,于是他闪得远远的,藏身在离大门最近的一棵白桦树上。

他坐在树干上头,看着被夫君逗得笑吟吟的上官凝总算是安了心,眼见马车就要驶离,他才摘下一片叶子,凑在唇边吹奏起激扬的脆亮乐音。

顿时,马车的布帘掀了开,探出了上官凝合笑欲泪的俏颇。

而在门口送行的庞月恩则回过头,直接回了琅筑阁,不去听属于他们之间的心灵交契,可是那凄楚婉转的乐音却不断地在她耳边回绕再回绕,搞得她心浮气躁。

是夜,上官向阳像没事人般地出现在她面前,她随即拉着他到琅筑阁外的凉亭。“走,陪我喝酒”

小云儿差人在落在河面上的十字拱桥凉亭里布了满桌菜,凭看的洁月色、灿烂繁星,庞月恩硬是灌了他酒,他也没反抗。

他心里肯定难过,对不?

庞月恩心里酸得很,但除了让他借酒浇愁外,她也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哪,再多喝一点。”喝醉了,大睡一场,啥烦恼的事都没有。

见他酒杯一空,她立刻替他斟酒,只想解他忧烦。

“是我看着少夫人长大的。”几杯黄汤下肚,闷葫芦开窍了。

“嗯。”她闷声应着。

“我把她当成妹子的。”

“真的不是男女之情?”她猛地抬眼,问得认真。

不是吧?他对上官凝好到无话可说,要说没半点男女之情,就连她也不信。

上官向阳摇头笑叹,说起了往事。”我出身在贫困佃农之家,二十年前,农作欠收,我爹娘被沉重的赋税逼得双亡,我妹妹饿得发慌,我背着她到外头乞讨,可是……我年纪太小,争不过那些乞丐,妹妹……”

“不要再说了。”听到最后,庞月恩已红了眼眶。

听世伯提过,他捡到向阳时,他不过七八岁大,瘦骨嶙峋,只他一人,身边根本没有任何人,换言之,他妹妹只怕早已活活饿死了吧。

没事,怎会扯到这儿呢?

想要他说,他就像蚌壳似的死都不说,没要他说的,他偏说了。

“妹妹在我的怀里变冷、变硬了……”

“不要再说了门她是要陪他解忧愁,不是要他愁更愁的。

“所以当我跟着老爷回府,没多久少夫人出世之后,我就把她当妹妹看待,把她当成我那个来不及长大的可怜妹子,把我当初不能给也给不了的全部都给她,但她现在已出阁,我知道大少爷会好好疼惜她,这样很好,可是我却……”

“那就给我吧,把我当你的妹子”庞月恩坐到他身旁,水眸凝着似雪月华。

她不奢求当他心里的唯一,就算是当妹妹也好,只要他肯给,她都要。

上官向阳瞅着她,魅眸轻嘻笑意,“你不行,你当不成我妹子。”

就连妹子都不能?庞月恩心尖一抽,抿紧了唇,好想骂他狼心狗肺,然而却瞧见他靠得愈来愈近,直到他的唇贴上她的。

那是很轻很轻的贴覆,柔润得像是溜过一抹风,还来不及回神,便听他咕嗽着说:“妹子……就不能亲了。”

她听得模糊,不是很确切,想要再问他时,他却已经醉倒在她肩头上,沉甸甸地把体重都往她身上压。

“喂,不准睡,说完再睡!”她娇羞嚷着,可他已沉沉睡去。

十六

她气得想跺脚,但又怕惊动他,只好很无奈地由着他毫无距离地靠在她肩上。

可虽然表面上气恼着,她心底却是惊着暖着,整个人飘飘然,双脚都快要踩不到地了,但就怕自己听错了,白开心一场。

“可恶,你真高竿,这样反整我,看我明天怎么修理你。”她娇嗔,轻轻地挪动他,让他可以舒服枕在她腿上入睡。

有时候真的被他气得脑门都快要炸了,但只要他一抹笑、一句关怀,纵有再大的气也会立刻消失不见。

有什么办法,谁要她喜欢他?

庞月恩摇头苦笑,心里恼他,却又替他拉整衣襟,不意瞥见他腹袋里头有串翠玉珠,不由得拎起一瞧,轻呀了声,“难怪我觉得眼熟。”

原来,那日在御沟旁,是他使的坏呀……

顿时,她眸色软若春水,瞅着这让她魂萦梦牵的男人,附在他耳边低喃,“你说,你心里真的没有我吗?真的一点点喜欢我都没有吗?”

若她没记错,这翠玉珠是多年前上官凝送给他的,他一直收在身边,但却为了她扯下了珠玉,这心意……她没自作多情了吧?

“喂,你醒醒,告诉我呀……”她娇柔柔地呢喃,没了平时的架子。

说穿了,她也不过是个陷入爱恋的傻子。

头痛欲裂啊!

上官向阳呻吟出声,头痛地捧着额,却突地发现阳光竟异样的烈,而他所睡的床则是异常柔软。

他倏地瞪大双眼,迅捷起身,瞪着刚才所躺之处,竟是某人的腿上!视线迟缓上移,瞧见那双腿的主人正趴睡在行桌上,他更是吓得双眼都快要暴凸。

“……小姐?”他僵硬地转动视线,瞥向早已凉透的酒菜,脑袋慢慢地运转,努力回想,然而那记忆全被酒给吸得连渣都不留。

自己在喝了酒之后,到底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他捧着头低吟。身旁的庞月恩听见了,粉颜微皱,咕哝了几句,继续睡。

“小姐、小姐,别在这儿睡,你的身子刚痊愈而已。”上官向阳不敢碰触她,于是俯低些,在她耳边轻唤。

“不要吵”她眼也不张地低吼。

“小姐?”他房了下,从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起床气。

“我要睡觉”她像个娃儿似的拗着。

他听了不禁莞尔,感觉她今年不像十七,反倒像只有七岁,那娇俏的模样,逗得他忍不住低低笑开。

睡得正香的庞月恩眯起水眸,恶狠狠地瞪着他,一瞧见是他在笑,才勉为其难地闭上眼。“不要吵我,我要睡觉啦——”

“小姐,回房再睡吧。”他止住了笑声,却止不住唇角上弯的弧度。

“人家没有力气……”

上官向阳瞧她挪了挪姿势,看似准备再入睡,赶紧掂算着时间,忖着这时候应该不会有人到她院落,便将她打横抱起,像阵风似的刮进她房里,将她安置在床上,并昔她盖好了软被。

“不许吵我,我要睡觉。”她闭上眼,咕哝着。

他起身欲离去。却被一只小手抓住。

“不许走,我陪了你一夜,你现在说走就走,有没有良心啊。”纵使累得张不开眼,说得满嘴合糊,庞月恩还是紧揪着他的袖子不放。

“小姐,待会小云儿来了,被她见着就不好了。”

“小云儿不会说什么的。”她困极,却还要费心跟他对话,听他执意离去,又快发脾气了。“给我坐下,哪儿都不许去。”

上官向阳拿她没辙,只好乖乖坐在床畔。“好。”

得到满意的答案,庞月恩笑得满足,这才沉沉睡去。

瞅着她孩子气的睡脸,他不由得露出淡淡笑意,替她收拢耳边的细发,拨开掩住玉白额头的刘海,细睇着她的脸。

她有着丰富而生动的神情,喜笑怒嗔,自有她独树一帜的风情,是无人能取代的,这一点,是他在多年前就知道的事。

她犹若繁星拱护的月,尽管倒映手中,仍是捞不起的绮丽。不是他能拥有的,他是如此清楚地知道看,但心却仍忍不住想亲近。

如果。他也可以回报她的心意,那该有多好?

长年习武的指长满了粗茧,他仅以指背轻抚她软腻的嫩颊,只有在此刻,他才敢让眸底的爱怜迸现,如此放肆地接近她……蓦地,余光瞥见她枕边的锦荷,他顿了下,拾起一看——惊见里头除了他多年前送给她的玉佩外,还有一颗翠玉珠。

他轻呀了声,想要赶紧将翠玉珠拿出,耳边却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随即收手,确定她已入睡,想要离去,才发现袖子被她扣得死紧。

有些为难的他想要抽开她的手,她却哩吟了声,抓得更紧。

十七

很是无奈的上官向阳只能呆站在床畔,直到门被推开的瞬间,小云儿还来不及出声,他便先出声制止。

小云儿一双黑溜溜的眼转了一圈,随即乖乖合上嘴,轻步走到他身旁。“上官公子,邢老有事找你,在前院偏厅里等看呢。”

“是吗?”他微扬起眉,垂眼看着庞月恩紧拽的手,苦恼地闷笑。

唉,这该如何是好?

半刻之后,上官向阳快步踏进前院偏厅,里头有两人,正一坐一站等侯着。

“邢老,二少。”他恭敬问候。

“……你的袖子被我的狗咬了吗?”庞夭恩原本坐得墉懒,瞥见他的袖袍缺了一大口子,立刻坐正身子。

两人年岁接近,从以前就有不错的交情,瞧他的袖子裂了个口,他不由得担心是不是自己院落毕养的狗又偷偷溜出来咬人了。

“……不是。”上官向阳闷笑回答。

庞天恩粗犷浓眉微扬,黑白分明的大眼闪过一抹似懂非懂的戏谑。“原来是给猫抓的。”话落,又懒懒地窝进太师椅里。

听出他似有意促成的语气,上官向阳不禁微愕,让他联想起庞祖恩话里的玄奥,还有庞夫人的打量。

该不会庞月恩对他的好感,在庞府里是众人皆知的事吧?

闭了闭眼,他不再细想,拱拳问:“不知道邢老今天要我过来是——”

“这是大少临去淮南时留下的账簿,今日起交给你。”

目光落在搁置桌面的数本账簿,上官向阳有些惊诧,疑惑地看向庞天恩。

“你收着吧,从前听世伯提过,上官家的金账房要是不在,总是由你掌账的,大哥现在不在,我也懒得管账,不如就交给你吧。”在他眼里,上官向阳早晚会成为他的妹婿,自然也没将他当外人看。

“可是……”上官向阳又看向邢老,总觉得这状况透着古怪。

“我爹呢,早就不管事了,邢老说他人老眼花,账簿上的数字看不清楚,所以我就推荐你,你千万别丢我的脸。”庞天恩开始把企图赖到他身上的烂摊子全都推到别人身上。“还有呢,邢老身子有些不适,想找个接班人,虽说你是月恩的贴侍,但再接个总管一职、,应该也还过得去吧。”

“总管?”

“对,由我授权,你没异议吧?”

事已至此,上官向阳也只能轻点头。“属下遵命。”

“这是账房钥匙,若是账簿上的数字有误,你可以自行出入点算。”邢老掏出钥匙递给他。

“是。”账簿和账房钥匙,这些全都是庞府命脉,竟就这样送到他手中,是太相信他,还是在试探他?

面对庞天恩,他认为庞天恩是相信他,至于邢老,必定是在试探他,顺便想要抓他的问题,扯他后腿的吧?上官向阳如此揣测着,告诫自己务必小心。

“好了,没我的事了吧,我要上我的匠捕去了,货赶得紧呢。”庞天恩利落起身,正准备走人,却眼尖地瞥见上官向阳装束在发上的银饰束环,立即勾笑。“哟,真送给你了,手工还挺巧的嘛。”他绕着他走,欣赏着他的束环,啧啧赞叹。

“二少?”上官向阳被他古怪的行径弄得有点摸不着头绪。

“叫二哥吧,叫二少多生疏。”庞天恩热络地勾住他的肩,将他拉到偏厅口外,故意不让邢老那老古板听见他们的对话。“你跟月恩都已经八字一撇了,还叫什么二少,是瞧不起我吗?”

“八字一撇?”

“还装什么蒜?这束环是月恩绘图又亲手打造的,不知道被凿子锉刀在手上戳刺割伤多少个口子,就等着你领大嫂嫁进府时要送你的,这是定情物,你不会不知道吧。”庞天恩收紧了力道,跟他闹看玩。

“定情物?”上官向阳讶呼。

“这环身以日为主,光芒万丈,以月为穗相随,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闻言,上官向阳下意识地抚上那束环。确实,那形状是如二少形容的一般,他不是没拿下来,却从未仔细看过,如今细细摸索,才发现这雕工颇细,也想起庞月恩手上的伤口。“她的手不巧,就连针线功夫都不行,怎么会想要亲自打造这束环?”

“这要问你啊,木头。”庞天恩好笑地放开他。“哪,我就这么一个妹子,你敢惹她哭,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但她要是惹恼了你,我代她在这儿跟你道歉,别跟她计较,你就知道她就那种性子,撒完泼,隔天就忘了。”

庞大恩连珠炮似的撂完话便走人了,留下还愣在当场的上官向阳。

取下束环,他仔细瞧着,抚过上头精细的雕工,心恍若成了一块铁,在她笨拙的雕工之下,慢慢塑了形,他的心在变幻,意志在松动,眼前皆是那人的喜笑嗔乐,还有她的泪。

如果可以,他多么想要将她紧拥人怀,多么想要告诉她,他也是喜欢她的,如果可以——

“奴才就是奴才,一辈子的奴才,你可千万别会错意了。”邢老的冷嗓陡地传来。顿时稳住他快要悖逆的心。

紧握住束环,他迅速把那份悸动,慢慢地,慢慢地再压入心坎深处。

“什么?总管?”

十八

庞月恩这一睡,就睡过了晌午,一醒来得知上官向阳突然摇身变成庞府总管,气得跺脚,忙差小云儿赶紧将他找来。

“小姐醒了。”上官向阳踏进屋里时。有几片落叶在他身后扬起,看得出他急着来见她。“身子还好吗?”

“我很好,只是要问你,谁要你当总管的?”她霍地起身,双手叉腰成茶壶状,尽管矮他一个头,还是用力地抬眼瞪他。

“是二少。”他淡道。

“喔——”她悻悻然地出声,撇了撇嘴。

“二少说,大少回淮南前留下账簿。再加上邢老身有不适,所以要我暂代总管一职。”他简略解释着,顺手端起她搁在花几上头的锦瓷茶盅。

“真是的,终身契是在我身上,又不属于庞府,二哥要借将,也不跟我说一声,回头非去骂骂他不可。”庞月恩理所当然地接过茶喝了口,随即又递到半空中,他立刻接过,搁回原位。

这动作如此契合,仿佛心有灵犀一点通,根本不需要言明,他知道何时该给什么,就不知道,她想要的,他什么时候才愿意给?

“这没有冲突的。”他谨言慎行。

庞月恩拧起眉,突地发现一觉醒来,他好像变得更有距离了。怎会这样?难不成昨晚那个吻,不过是他酒后乱性?

可上回他喝醉时,怎地就没有乱性呢?

满头疑问的她,找不到问题症结,突地听见小云儿的声响。

“小姐,柳帖到。”远远的,小云儿小碎步地跑来。

闻言,她水眸发亮。

太好了,这柳帖来的真是时候!

瞥见她异样的欣喜,上官向阳不禁把视线调到外头,不着痕迹地偷觑着小云儿手上黑底漆金的帖子。

柳帖……他听过,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柳帖究竟是打哪发出的。

庞月恩接过了手帖,打开一瞧。粉喇菱唇顿时勾若弯月。

“小云儿,我要沐浴更衣,动作得快。”

“是,小姐。”

就这样,一主一婢一前一后地走了,直接把他丢在原地,就连那张质地精致的手帖也丢在花几上头。

上官向阳忍不住好奇,抬起一瞧,赫然发觉是七王爷赵甫的王爷帖,才想起七王爷府以柳为敞,想要收到柳帖,若无官职在身,也得要富霸一方。但是收帖的人是她,而非庞府的其他人,这……

“上官公子,可否将柳帖还我,待会要上七王爷府,得要柳帖才能放行的。”

身后突地响起小云儿的声音,上官向阳惊了下,意外自己竞想得出神,就连她逼近都没发觉。

他有点尴尬地将柳帖递了出去。

“唉,这七王爷一直很想要纳小姐为妾呢,等了小姐好些年了。”小云儿笑吟吟地道,水眸不着痕迹地偷偷打量他的神情。“这事,老爷夫人都知道的,也相当看好这门亲事。”

“……是吗?”他的心结实地震了下,尽管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是啊,小姐总说,若她在十八生辰后,真正心仪之人还不婴她的话,她愿意委身七王爷当妾呢。”她摇头晃脑地叹气,“上官公子,你和小姐也算旧识,可知道小姐喜欢谁?”

上官向阳敛眼瞅看她,又是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唉,你也不知道啊……”她顿了顿,忍不住提醒他。“今儿个是小姐的生辰,所以七王爷才会特地挑今日要小姐过府的。”

是今日吗?他微愕。

不对吧,她的生辰不是在七月吗?当初他给地玉佩,正是因为她生辰,那时明明是七月,怎么会变成了今日?原想要再问个清楚,岂料小云儿已忙碌地跑开了。

因为这突来的柳帖,令他惴惴不安,想要问个明白,想要阻止她外出,可现在的他,凭什么?

上官府的血海深仇还等看他,邢老的话仍在他耳边,他不能深陷儿女情长,可是……他明明那么喜欢她,想要怜惜她……该死!他从未如此地痛恨过自己!

他就这么把自己给缚住了,一待,就待到了掌灯时分,完全忘了总管之责,眼前只看得见特地妆扮过的庞月恩。

瞧她秀颜粉雕玉琢,额着梅花锢,像是搪瓷美人,又像是水中妖精,一袭湖水蓝窄袖交领孺衫,浅蓝绣莺罗裙,丝软布料结成如意裙带曳地,月要带结以缓环金锁片,再披上镶银丝披帛。发梳花鬓,只缀以镶玉金步摇,再插上一朵先前小云儿刚去摘来的芍药。

他看傻了眼,从未见过她如此慎重打扮,更没瞧过她刻意展露风情的媚人姿态。

“瞧傻啦?”庞月恩满意地抿唇轻笑。

“小姐……”他顿了顿,收回有些微乱的思绪,沉声问,“小姐要上七王爷府?”

“没错,就由你送我去吧。”

“这时分?”掌灯时分过王爷府,难不成她真要去答允七王爷的亲事?

“上官公子,这没什么的,小姐通常都是这时上王爷府。”小云儿在旁笑嘻嘻地应答。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他错愕。

“嗯,这京城人人都知道七王爷相当欣赏小姐手艺,更欣赏小姐像朵解语花的个性,总是会在办宴时邀小姐过府,运算不上什么。”

对于她去过王爷府多回,上官向阳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方才那帖上没提到办宴,不是吗?”

“办宴不过是个说辞罢了。”庞月恩走在前头,走起路来金玉敲击,叮叮当当的,煞是悦耳。

见状,上官向阳再不愿,也得硬着头皮跟上。

十九

就这样,庞府马车从州西瓦子驶向位于城南御街东方十字大街尾的七王爷府。朱红铜门上头悬着两盏大红灯笼,外头还镇了两头石兽,经小云儿递帖后,门房随即放行,马车直人王爷府。

“月恩,你来了。”

刚踏进正厅,便见赵甫亲自迎接。唤着她的闺名,上官向阳俊尔面容当下沉冷了几分,直打量着这看似三十出头的斯文俊白男子。

“月恩见过七王爷。”庞月恩一改在外的直率豪气,袅袅婷婷地欠了欠身。

走在她身后的上官向阳,听了浓眉都快要打结了。

“啧,不是说了,私底下,唤本王环之的吗?”七王爷,姓赵名甫字迁之。他轻将她扶起,目光淡扫过上官向阳,随即迎着她入席。

正厅里,雕以吉兽团绕,琢于奇妍花朵的八方桌上早已布满了美肴佳肴。

“那怎么好呢?”她娇笑着,看似放纵,却不着痕迹地与赵甫拉开些许距离。

“怎么不好?你该知道千金易得,知己难寻,那些捆手绑脚的礼俗在你这位红颇知己面前,全都是多余累赘。”说着,赵甫亲自替她夹菜斟酒,说他充满斯文书卷味,但说起话来却又有几分坚决威严。

庞月恩笑着,却没有动筷。

她在后悔。

非常非常地后悔,因为她的背后有两道非常炽烫的视线,像两团烧烫的炭火,直接压在她背上。

完了!向阳最气她不顾礼俗,最气她放纵不自持,而王爷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竟然对她好得过头,害得她被困在这里欲进不前,欲退不能……她的原意不是这样的!本来是希望盛装打扮后,等着向阳开口挽留,谁知道他竟还亲自送她过府,真的是……气死她了。

“怎么不吃呢?”赵甫露出笑,等着她动筷,眼角余光又轻轻扫过她身后的男人。

“呱……”她吃吃干笑。好想哭啊!这真是自掘坟地哪!

“啊,原来是在等本王喂你吗?”赵甫轻桃地笑着,立刻动筷,夹了口麻饮鸡皮。“本王记得你只要一入夏,胃口就不好,所以特地要大厨弄了这道凉菜。你尝尝昧儿。”

菜凑到她嘴边,她是吃还是不吃?

若真吃了,身后的男人肯定再也不理她了,可若是不吃,得罪的可是王爷,虽说王爷非常礼遇她,但皇族人性情难测,谁知道得罪之后会落得什么下场?她无所谓,但要是连累庞府上下可就罪过了。

所以,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啊?

她拼命干笑,汗却薄覆在额际,正不知所措之际,余光瞥见有只手从左侧伸入她的视线之中,而后好像很不小心地碰翻了她眼前的酒杯,杯倒酒泼,湿了她一身,然后——

“小姐,抱歉,属下原本要喂酒的,却一时手拙打翻了,依属下看,不如先行回府换过衣裳再来吧。”

庞月恩向左睐去,对上心上人贴得极近的脸庞,那双沉若黑幕的眸恍若掉入湖心的月,闪动着涟漪啊!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她在多年前见过一次,至今记忆犹新,记得那回,是她故意弄脏了他家小姐送他的鞋……

“我~——”完了,他真的发火了!

她有些慌乱地撇了撇嘴,后悔自己玩闹过头,真把他惹火了。他不容易发火,品行修持得像是入定老僧,但真逼急他,他可是会翻脸不认人的。

“何须回府换?本王爷妻妾如云,衣裳如林,去差人取来几件不就得了?”赵甫在旁看戏看得正开心,岂会让他们提早离去?他使了个眼色,在厅外伺候的几名仆役随即领命而去。

“那怎么好意思……”庞月恩扬笑,可心底只想快快回府,求向阳不要生气。

“怎会?本王可是很期待今晚与你秉烛促膝长谈呢。”赵甫笑得很邪魅。

打她今日没着男装,反而盛装出席,他便觉得有异,再瞧见随行的陌生男子,想起她曾提过的木头心上人,心里大抵已知是怎么一回事,再瞧见那男子发上的束环……太明显了,他想不明白都难。

明知道他的仰慕之情,还特地引这男人前来,他若不小小回报一番,这王爷的颇面要搁到哪去?

“这……”庞月恩睦圆了水眸。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是不?”赵甫依旧笑眯眯。

谁、说、的?庞月恩水眸盈着两泡泪,好想喊冤啊!

“就叫他们都退下吧,今晚,本王是不会放你走的。”

够、了!不要再火上加油。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暖昧好不好!她到底是哪里得罪王爷了?她苦哈哈地看着七王爷,却见他挤眉弄眼,像是要告诉她什么似的。

转了转乌溜溜的眸瞳,她想了下,顺了他的意。“那么,月恩就大胆接受王爷的款待了。”

倏地,横在她眼前的大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颤跳,气息既沉又烈。“小姐确定?”

庞月恩倒抽口气,梗在喉头说不出话,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蓦地,那只大手就不见了,连手的主人也不见了。

粉肩一垮,她嘻泪瞪看赵甫。“王爷,你整我?”

“不,是整他。”他呵呵笑答。

其实,上官向阳今晚本有要事在身,然而碰巧遇上庞月恩到七王爷府,让他打消原本和凛儿联系彼此情报的打算。但因为七王爷眸底的爱慕太明显,小云儿的话语犹在耳边,而庞月恩的不知好歹全惹恼了他,气得他半途拂袖而去。

他是和凛儿见过面了,但是计划如何进行,全都没听进耳里,没一会便被凛儿给打发走人。

而他,还能去哪?

二十

明明喜欢的是他,她偏又上七王爷府,是打算如小云儿所说,在她生辰之前,他若不回应,便要委身为妾吗?

他不允!

她的情意套在他的发上,她的泪水还烫在他的指上,没他的允许,她哪儿也别想去!邢老的厉声警告现在已被他抛在脑后,上官家的血海深仇也暂放一旁,他决定立刻带她回府,不管她走或不走!

绕了一圈,他从容地溜进了七王爷府里。

站在朱红围墙上头,暑风拂动,自林间刮出凉意,吹起他束起的发。他眯着黑眸打量王爷府内院摆设,其格局和寻常富贵人家相差不了多少,小过占地更大了些,院落层叠而去,河流假山环绕,四周树林环绕,不下去走一走,难查庞月恩的落处。

他敛眼瞅看守在王府里里外外的侍卫,盘算交班时间快到了,于是等待片刻,待交班一到,随即闪身在暗处,身形像是敏捷的豹子,在王府里如入无人之境般寻找着。

路过中庭穿堂,听闻细微谈话声,他随即放慢了脚步,循声而去。

“月恩,本王真是爱极了你巧夺天工的手艺呢。”

“是吗?”

讨好的男音对上意兴闹珊的女音,说有多突兀就有多突兀。上官向阳藏身在距离中庭偏厅最近的树上头,可以清楚看见里头的互动。

“怎么了?”

“还说呢。

赵甫碰了软钉子,一点都不以为意。

庞月恩撇了撇滑润的唇,哀怨地瞅他一眼。

“你这模样真是俏。”赵甫笑眯眯的,想要轻触她的脸,外头却突地响起一阵骚动,像是群鸟出林,但拍翼的声响又不太寻常。“去瞧瞧。”

他神色警戒地命令守在厅口的侍卫,侍卫走到外头巡查,借看火源,瞥见满天蝙蝠振翅飞看。

“回王爷,外头蝙蝠满天飞门侍卫赶紧回去复命。

“怎会如此?”赵甫倏地起身,走到外头,果真瞧见蝙蝠群毫无秩序地满天胡飞着,甚至有几只还飞往厅口,被侍卫持剑斩落。

“王爷,这会是什么异象吗?”侍卫护在他身前,低声询问。

皇亲贵族多少迷信一些特殊异象,尤其当夜习性的蝙蝠仿佛受到惊吓而倾巢飞出时,也许就代表着某件大事正要发生,何况圣上近日龙体有恙,说不准是要出什么大事了。

“先离开这里,别扰了庞家千金休息。”赵甫寻思片刻,随即下令,回头看了庞月恩一眼。“月恩,今晚你就在这儿歇下,将门窗关紧,省得蝙蝠飞到里头。”

“是。”

赵甫踏出厅口,侍卫随即利落地关上厅门,护送他离开。

待在偏厅里,庞月恩根本不睬蝙蝠满天飞,她现在就只担心着上官向阳会不会一气之下离开庞府。

“小姐,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先歇下吧。”小云儿自偏厅后方的长廊走来,已经将后头的寝房打理好了。

“我哪睡得着?”先别说她今天睡得太饱,光是上官向阳拂油而去,就够她担心得食不知味,夜不能眠。

“可是……”

“唉,你去睡吧。”挥着手,她倚躺在临窗的贵妃椅上,两道好看的秀眉紧紧攒着,清透润妍的俏颜满是烦忧。

“那我回房等小姐了。”小云儿乖巧地先回偏房,窝在床下等。

庞月恩心思浮乱,以往要是玩过了头,大不了道歉就算了,但这回踩到上官向阳最厌恶之处,真让她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唉,自作孽,不可活。”她叹。

“你也知道?”

外头突然响起一声应话,吓得她整个人跳起,回头瞪着合上的窗,透着厅内的烛火,外头贴近的身影眼熟的很,她想也不想地将窗子拉开,看着站在窗外,脸色冷硬的上官向阳。

顿时,她像做错事的小孩垂了脸,却又突地想起有蝙蝠满天飞,赶紧揪着他的衣领喊,“快点进来,外头有蝙蝠呢。”

虽说没听闻蝙蝠咬死人,但还是防着点,小心为上。

“哪儿有蝙蝠?”他冷哼了声。

方才要转进中庭时,他正巧看见几丈高的假山里头有个蝙蝠洞,所以当他见到赵甫欲对她毛手毛脚,随即摘下翠玉珠弹向蝙蝠洞里,吓得蝙蝠倾巢而出。他猜想,这些皇亲国戚要是突见一些异象,八成会紧张得离开,而一切也真如他所料。

这些蝙蝠不过是受了点惊吓,胡乱飞了一会,便又一只只地躲回洞里去了。

“咦,怎会这样?刚才听说是满天飞的。”她看向外头,夜幕清朗,星辰闪烁,就连月光也透着银琼洒落满地,哪来的蝙蝠?

难道,蝙蝠也是他搞的鬼?

二十一

上官向阳垂眼看着她探出半个身子,嫩颊几乎要贴上他的胸口,玉琢似的秀颈沿着翻领襟口,几乎可见胸口大片雪脂凝肤,他原是又气又恼她的盛装打扮,可一听见她喃喃自语说着自作孽不可活,胸口涨满的火焰瞬间便消失得不见踪影。

但,要他立刻展笑,眼前也是办不到的。

“哎,你还在生我的气?”等了半晌,他半点反应都没有,连搭理都不肯,庞月恩只好缩回身子。努了努嘴,拉看他的袖口,讨好地笑。

“奴才不敢。”他似笑非笑地冷晒。

“又是奴才?”

都已经多久没听他自称奴才了,怎么今天又故意这么说?难不成是被她气的?忖着,抬眼对上他冷若冰霜的黑眸,她不禁低头。

“对不起嘛——”她扁紧了润嫩的唇,神情活像个受尽欺凌的小媳妇。

“小姐有何错呢?”他反讽,偏不让她好过,非要她自己认错,把自己的心思说清楚不可。

“我……”

她才不说自己是故意激他的,要真说出口,他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到时候她要真说她喜欢他……他又不会接受她,她不是更难堪?

仍有些生气的上官向阳,垂眼瞅看她穿的衣裳,仍是原本的那件,上头一片酒渍,不甚明显,但想必她穿在身上一定不舒服,然而她还是没换上王府备上的衣裳……顿时,他心里所有的不快一扫而空。

“小姐,现在这时分,城东的夜市集正热闹。”一心只想把她带离七王爷身边,让他忘却一切顾忌,长腿微抬,难得没规矩地坐上窗台。

庞月恩疑惑地看向他。“热闹又怎么着,我又不能去。”虽说她可以自由出府,但家里人决不允许她在夜间自行出府逛逛的。

“想去吗?”他勾起浅浅的笑,只要她想,他愿意带她到各个地方。

俏颜抹上喜色,激动得很。“你要带我去吗?”

“走啊。”他享受着她毫不掩饰的狂喜。

“好。”她喜笑,正打算要去开门,却发现他的大手搂上她的腰,在她还没意会过来的当头,便已经将她抱到窗外,还顺手合上了窗。

庞月恩俏颤嘻着羞色,突然觉得今天的他非常不寻常,像脱胎换骨似的,一点也不木头。

“走了。”他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等等,你不把我放下?”她的脸就贴在他的颈间,属于他的气息逼得太近,熏得她脸都红了。

“我抱着你跑比较快。”说穿了,上官向阳根本只是想逞点威风,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自王爷府带走,算是给赵甫一点点难看,让对方知道这王爷府,他可以来去自如,甚至带个人走都不会被发现。

“咦,那……小云儿怎么办?”

“明天王爷应该会差人送她回府吧。”上官向阳将她搂得更紧。“走了。”

话落,他提气跃起,抱着她跟拎了袋米没两样,眨眼工夫便跃出了王爷府,把她吓得只敢把尖叫合在嘴里。

“等等,可以放我下来了吧……”已经出了府,他还在继续奔跑,又跳又疾奔,吓得她猛爆冷汗。

她知道他习过武,有一定的功夫底子,但从不知道他跑起来可以像阵风,抱着她跑得比天上的闪电还要快,她头都快晕了,一颗心也快从喉口跳出来。

“这样比较快。”他沉朗嗓音透着笑意。

“太快了!太、快、了——”在静寂的城南瓦子里,她终究忍不住惊叫出口,却仍阻止不了这股畅快的风。

直到转眼来到城东市集较有人烟之地,他才放下她,只见她两眼呆滞地瞪着前方。

“怎么了?吓着了?”

“你会不会跑得太快了一点?”她觉得她快吐了。

“是吗?”前头大街市集正热闹着,人潮也不少,上官向阳牵起她的小手,暖声低喃,“跟紧点,别走散了。”

庞月恩瞪大眼,视线落在他的大手上,粉脸立刻羞红。

哇,他是怎么了?大街上这样握着她的手……她在做梦吗?想了下,她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掐了掐自己脸颊,掐得太大力,痛得她险些飘泪,却扬唇笑得一脸傻样。

不痛耶,是真的!

虽不明白他的转变怎会这么大,一夜之间让她尝尽眷夏秋冬,但管他的,只要他肯对她好,怎样都好啊!

庞月恩由着上官向阳带领着她逛大街,尝着新鲜的热食和甜玩意儿,一会瞧他走到专卖首饰的摊子前,不由得也停下脚步,看了好一会,挑了块如意状,通体雪白的羊脂玉在掌心里把玩着。

玉算上乘,可惜雕工不够细腻,糟蹋了这块玉,不过,她还挺喜欢的。

上官向阳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低声问了老板价钱,随即付了钱。

“这玉送你。”

“咦?”她眨眨眼,虽不懂他为何突地送她玉佩,但二话不说就赶紧收下,免得他反悔收回。“你为什么要送我玉佩?”

送玉佩,传闻有人是视作定情物的,他知不知道啊?

上官向阳拉着她缓缓往前走。“今日不是你的生辰?”

“哪是?你忘了我生辰在七月?”她气嘟嘟的。

二十二

上官向阳愣了下。“我也觉得古怪,可小云儿说今天是你的生辰——”

“啥?”她不解地扬眉,不懂小云儿怎会这么说。“她到底是怎么说的?”

真是的,小云儿到底是跟向阳悦了什么?也不先跟她串好,这下子露馅了吧。

上官向阳寻思片刻,突地闭眼,笑得无奈。

很好,他被人摆了一道,还是狠狠的一道,小云儿撒谎,她说的全都是假的。

何时那丫头机伶得这般可怕?

看来,月恩对他的心意,确实是庞府上下皆知,所以邢老才会一而再地警告他,她的家人们才会老是不断提点他,就连小云儿也……

想不到,他按捺住的心意,就破功在小云儿的一席话上。

但倒也证实了,尽管他不去想,也不可磨灭月恩在他心底的重要性,那情意不断地滋长,就算他一再压抑,依旧存在。今日他无法忍受她委身为妾,若是要他领着她出阁,更是他绝对做不到的。

“你在笑什么?”瞧他捧额低低笑开,庞月恩是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上官向阳笑睇着她。“还想不想到哪走走?”

“咱们再到前头瞧瞧。”见他好心情,她笑逐颜开。

“好。”他凝视着她像孩子般的笑容,心头更加骚动。

过了今夜,他知道,自己再也掩饰不了情意,但是,得等他处理完上官府的事,再告诉她,他很喜欢她,愿意当她一辈子的侍从,守护她一辈子。

这股冷冷的风真的蜕变了,打从天气愈来愈热之后,他也跟着变成暖暖煦风,几乎每日都可见他脸上带着暖笑,融化那张终年阴霆冰冻的脸。

他不再锁眉板着脸,清俊的脸庞显得神采飞扬,浓眉鸿展,眸如朗星,尤其是唇角那抹迷死人的笑,莫名地令她脸红心跳得快要不能呼吸。

他变得异常耀眼,回眸勾笑,就够她恍神好几天。

完了,她知道她愈来愈严重了。

她的眼睛离不开他英挺威昂的背影,心神追逐着他笑若春风的眉眼,魂魄在夜里出窍也在寻找着他——

“我完了”庞月恩捧着脸,无奈地喃着。

小云儿端了午膳过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姐,什么完了?”

“我——”她没好气地嗔她一眼。

“我瞧小姐好好的呀。”

“唉,你不懂。”打从逛完夜市集,得知小云儿跟向阳说了什么,她的心就很乱,不断揣测他为何要将她从七王爷府带走,猜想着他究竟是何心意。她好想知道,可他什么都没说——

“是啊,我真的很不懂小姐今儿个吃午膳怎么没待在琅筑阁,偏要在正厅旁的叙事亭里呢?”把菜布好,小云儿乖巧地退了一步。

正厅右侧几尺外正是叙事亭,庭外叠石成荫,绿叶掩映,花团锦簇,散发着馨宁香气,挑在这儿吃饭,有几分赏景悠闲的氛围。

但,庞月恩的用意并非如此,她在府里长大,再美的景色也早就看腻了,她之所以待在这里,不过是想要能够多看上官向阳几眼。

这不能怪她,原本他是专属她的贴侍,谁知道被二哥一搅和,他变成了庞府总管,有时一天还不能见他一面,逼不得已,她这堂堂的庞府千金,只好移驾到叙事亭,只为了一睹他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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