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都变成这样了,还能不完了吗?
以往,是久久见上一面便已满足,如今他进了庞府,看惯了他,害得她现在只要一天没见看他,便浑身没劲绘制首饰,害她被二哥催得紧,可脑袋还是空空一片,啥款式也想不出来。
只好前来一睹身影,解解相思之苦,期待灵感泉涌。
庞月恩叹口气,拿起筷子东拨一下,西拨一下。也许是天气太热,府里的菜色不合胃口,才会让她提不起半点劲。
菜没动到,凉茶倒是喝了好几口,她习惯性地看向前方广场前的大门。
门是敞开的,听门房说,向阳外出办事,约晌午回来,瞧瞧时间,他也差不多快回来了吧——她眼巴巴地望着,可伊人不归就是不归,她只好戳菜泄愤。没一会儿,听见马蹄声,她立即看向门口,果真瞧见了他的身影。
上官向阳一身交领深蓝衣衫搭丁件月牙白半臂,潇洒威武地下马,跟门房嘱咐了几句,才刚要进门,外头好似有人上门跟他说了什么,随即交了样东西给他,只见他踏进门内,瞧了眼四周,当下将手上的帖子撕个粉碎。
庞月恩之所以要待在叙事亭,还有一个主因,耶就是从大门方向过来是看不见她的,但她却可以从叠石缝中把外头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包括他撕帖子的动作。
好眼熟的帖子哪——
二十三
“向阳。”她等他快步经过叙事亭时,才缓声唤他。
上官向阳微怔了下,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想着他刚才撕了帖子,她不知道瞧见了没?
“你握在手上的是什么?”庞月恩猜得八九不离十,笑得像是偷腥的猫,贼乎乎的。
“这是我特地到唐家食堂买的麻饮细粉,那日咱们逛夜市集,你说好吃的。”上官向阳将连盆系绳带回来的凉食搁到亭里的桌面。
近日署气逼人,他猜她的胃口肯定不好,所以趁着外出时,顺便替她买来。
“哇——”庞月恩顿时笑眯了水眸,赶紧解了绳,迫不及待尝上一口,满足得身心都舒畅,所有烦闷都不见了,不只因为这细粉滑嫩润口的滋味,更是因为他的贴心之举。但,不要以为她会忘了刚才看见什么——“你刚才撕了什么?”
“没。”他笑脸以对,右手握得死紧,恨不得将掌中的纸屑掐成粉末。
“少来。拿来。”庞月恩对他勾指。
上官向阳露着笑,唇角却开始抽搐。
“上、官、向、阳——”那葱白玉指勾得缓慢,等看他自动呈上。
他闭了闭眼,伸出右手,缓缓张开。
“这是什么啊?”庞月恩看着他掌心糊得无法辨识的纸末。
“忘了。”他脸上依旧保持微笑。
庞月恩拾起他掌心的纸末,原本还以为自己猜错了,但仔细一闻——“柳帖?”纸末上头熏染着牡丹花香,正是柳帖上头必定有的气味。
上官向阳俊脸轻抽了下。
都成纸末了,她还认得出来?
“你竟然真撕了柳帖?”庞月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惊喊,“这是王爷的帖子,你……”
她捂着嘴,好半晌说不出话。难怪那天她溜出王府,王爷没派人过府探问,她原就觉得古怪,接下来一连数天也都没半点问候或帖子上门,原来,是被他给拦截了。
“为什么?”她脱口问。
上官向阳垂下眼,随即扬眉轻笑。“为什么呢?”
“是我在问你。”她没好气地道。
“你以为呢?”
“我?”怎么又把问题推回她身上了?
庞月恩攒起秀眉,却听见正厅方向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探去,听见跑来的仆役喊,“上官总管,邢老有急事找你,要你赶紧到水房偏厅。
“账房少了一百两?”
一到水房偏厅,邢老一脸凝重严肃地说出要事,接着就以极度怀疑的视线打量上官向阳。上官向阳不以为意地垂眸思忖,反倒是跟着前来的庞月恩哇哇叫着。
“邢老,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喜欢邢老看向阳的眼光。
“小姐,事关重大,要是老爷查办下来,押解府衙是小事,坏了庞府门风事大。”邢老横眼探去,早已当上官向阳是窃贼。
“邢老,照你这么说,你根奉不须查办。就直接认定向阳是贼了?”
“哪里需要查办?”邢老冷笑看,双眸矍栋。“账簿在他手上,账房的钥匙也在他手上,账房里的钱财,来来去去都得要经过他,除了他,还会有谁能够动用账房的钱?”
说来也巧,他今天不过是心血来潮想要查查,谁知道竟真的短少了一百两,要说不是上官向阳拿的,难不成银两会凭空消失?
“喔照邢老这么说,邢老又是怎么发现账房少了一百两?”庞月恩凉凉地问。
邢老黑眸一黯。“小姐是怀疑老奴动了手脚?”
“账房钥匙,爹手上有一把,邢老手上也有一把,就算邢老把手上那一把交给了向阳,只要邢老想动用账房的银两,只消跟爹拿钥匙就成了。”事关心上人的清白。她头脑清楚,口齿分明,三两句话就堵得邢老说不出话来。
邢老一张老脸顿时涨成猪肝色。“小姐是认定老奴恶意栽赃他?”
“可不是吗?若要说有嫌疑,邢老和向阳都有嫌疑,不是吗?”
“小姐,老奴愿以项上人头证明自己的清白。”
庞月恩努了努嘴,明知道邢老这种正直过了头的人,别说偷,连起念都不会,可问题是,他的眼神和举止,根本就已认定向阳是贼。
这想法,让她很不服气!
“小姐,邢老不可能做这种事。”上官向阳叹口气,心喜她替他出头,但就怕她的做法会招来反效果。
“不需要你开口证明我的清白,瞧瞧,光是你腰间那串翠玉珠就不知道值上多少钱,凭你的晌银,岂可能买得起质亮色润的玉珠?”
邢老一开口,庞月恩看向他腰间的翠玉珠,不禁吓了一跳。咦,怎么这串玉珠愈来愈少颗了?
他怎么一点都不珍惜这玉珠?还是说,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庞月恩狐疑看着他,上官向阳却不吭一声。
若是以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这是凝小姐赠与的,问题是,先前他对待凝小姐太过,已惹来蜚短流长,若是再把她赠玉珠的事说出来,岂不是又要添上一则闲话?思及此,他便决定保持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你说不出出处,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二十四
“默认什么?那是我送他的。”庞月思想也不想地抢话。
邢老瞪大眼,看着她,再看向神色不变的上官向阳。“小姐,玉珠岂能胡乱赠人?”玉石环饰是定情物,岂能随便送?一旦送了,就算是私订终身了。
“为何不能?邢老,你看仔细了,这玉珠他多不珍惜,总数二十一颗,瞧瞧,现在居然只剩十七颗……唉。”庞月恩摇头晃脑叹着气,眸子却贼溜溜地瞟向身边人。
呵呵,她想通了!这翠玉珠真是好用,不但可以辟邪养气,偶尔还可以童来弹弹人、打打蝙蝠,真是妙用无穷,佩服佩服!
上官向阳经她这么一说,想起她锦荷里的翠玉珠,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她早就知道他暗中拿翠玉珠做了些什么“好事”。
那么,他那些雕虫小技,她全都看穿了?
上官向阳咧嘴笑开一口白牙,庞月恩见状也跟着笑弯了水眸,所有情感尽在不言中,一个笑便解了彼此心中的愁绪。
两人暗自眉目交流,完全忘了一旁邢老的存在,直到邢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老脸从猪肝色转成铁黑,忍无可忍地开口暴吼,“你胆敢将小姐送给你的翠玉珠给遗失了四颗,你将小姐的心意当成什么了?”
这一怒吼,两人先对视一眼,然后傻愣愣地看向气到怒发冲冠的老人。
“我家小姐是哪里配不上你了?就算你曾是上官府的总管又如何?就算你不曾入奴籍又如何?终究只是个下人,你无名无权,无宅无产,我家小姐愿意屈就,是你祖上积的阴德,你居然敢摆架子”
“邢、邢老?”庞月恩被他吓到了。“你不是说我们两个不适合?怎么现在又……”
“小姐,那是两码子事,老奴认为你们两人有如云泥之差是事实,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不但不接受小姐的好意,甚至轻忽小姐的赠与,这根本是罪加一等!”
她闻言怔愣,随即忍俊不住地笑出声。
哎呀,早知道用反激法有效,她早在两年前就这么做了,说不准邢老还愿意里应外合地帮她把人给拐回来呢。
别说庞月恩吃惊,就连上官向阳也错愕良久,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打从小时候便对他谆谆告诫的庞府长者,说尽道德,撂尽狠话,就盼他能够高庞月恩远一点,然而眼前这席话,倒又像是在责怪他不懂珍惜。
他到底要他怎么着?
原先他只敢闷笑。可在听见身边人如铃般脆亮的笑声后,不禁也跟着笑出声。
邢老看了傻眼,不懂这两人到底是在笑哪桩事,他骂得义愤填膺、声色俱厉,怎么他们还笑得出来?
“嘿,笑什么?说来听听。”庞天恩凑巧路过,被两人的笑声吸引了过来。
“没事。二哥,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跟爹调了头寸,刚刚才拿银两回账房销账呢。”
“啊?”
此话一出口,三双眼全直盯着他,盯得他浑身不自在极了。“怎么了?干吗这样看着我?”
“二哥,你跟爹调了多少?”庞月思逼近他。
“昨儿个跟他调了一百两,说好今天补回账房,我已经拿回账房了。”庞天恩指了指账房的方向。
三双眼同时看向账房,然后其中两双落在邢老的脸上。
“……老爷没跟我说。”邢老满脸愧色,羞得恨不得挖地洞钻进去。
上官向阳和庞月恩对看一眼,实在对这正直又刚强的老奴气不起来。
“等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庞天恩闷声喊问,却没有人理他。
夏日朗朗,余晖在河面上随看波浪掀起点点金光,澈艳涟漪随着河上数艘画舫而闪动亮泽。
“大嫂要是看见她送的翠玉珠变成这德行,肯定心疼死。”庞月恩连啧三声,然而表情一点都不觉可惜,反倒像是在酸人。
“准要我现在有个专惹事的小姐?”上官向阳不置可否地接道。
“喂,你在说谁呀?”谁惹事啊?她又是为谁惹事?天地良心,她可都是为了他呀!“刚才第一个跳出来帮你的人到底是谁?”她当然得为自己辩驳。她才不是一无是处呢!
“所以,我现在不是邀小姐游河谢恩了吗?”
搭着庞府的画舫,船身描金漆银,二楼空亭打造,彩帆朱幅顺风飞扬,两人就坐在船边品茗对饮。
“怎么不上二楼的空亭,偏要在这儿晒日头?”她饮着凉茶,小云儿在一旁替她打伞遮去了大半的烈日,可自己则直接曝晒在日头底下。
“在这儿,可以~——”高大的身形略弯过船身,掬起水泼向她。“泼水。”
没有防备的庞月恩被他泼得正着,从没看过他这么没规没矩又热情洋溢的举动,反被他给吓傻了。
“吓看你了?”上官向阳没等到她的反击,不禁伸出手,原本想要抹去她脸上的水滴,岂料,她却像见鬼似的猛地往后退,退出了软垫之外,结结实实跌在梨木打造的甲板上。
二十五
“小姐”小云儿见状惊呼了声,赶紧蹲到她身旁,边替她遮阳,又想要扶她起身,但主子却别开脸,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庞月恩面若清透绯玉,狐媚的水眸羞得长睫打颤,心跳快得几乎让她停了呼吸。
自从七王爷府那一晚之后,他的态度就变得不同,而现在的表现,是不是表示他喜欢她了?他终于喜欢了?要不,怎会突然出现对从前的他而言是逾矩的举措?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告诉他,她也好喜欢他?
上官向阳看不出她的羞怯,手僵在半空中,以为她拒绝了他,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他太唐突了?
可她的性子原本就外放热情,他这么做,错了吗?
尴尬地收回手,他原想要再说些道歉的话,突地一道阴影袭来,他抬眼望去,是其他的画舫,驶得非常靠近,几乎是并行。其船形与一般画肪差不了多少,但内舱加了窗,透过窗缝可见人都待在舱内,丝竹笙歌自窗缝倾泄而出。
见状,上官向阳凝神等待,很快瞧见上头的窗被推开,露出一张他极为熟悉但却浓妆艳抹的脸,他面无喜意,神色变得锐利。
窗内的人儿轻扬起手,随即抛落了一样东西,落在河面上。
上官向阳静止不动,目光锁定河面,等画舫驶远了些,随即探出身子拾了起来,可还来不及解开上头的结,一双纤手已一把抢过。
“这是什么?”庞月恩板着脸,扬着手上不易浸水的硬绸,刚才的害羞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小姐,别闹了。”他冷肃着俊脸,魅眸直瞅着她手上扬着的硬绸,小心地睇向她身后,就怕那艘画肪驶得不够远,会让人看穿了什么。
“不说,我就丢下去。”庞月恩将手移到河面上。他的表情是很冷,但她的可是夹霜带雪,恨不得当场就将硬绸丢到河里。
说什么邀她游河谢恩,鬼扯,全都是鬼扯!
游河谢恩是假,硬绸传情才是真!
他以为她什么都没看见吗?
两艘画舫驶得那般近,船身并排时,那艘船的窗口便推开,还丢了硬绸下来,而窗口内那人的装扮,分明是个青楼花娘!
这算什么?她成了他与别人调情的挡箭牌?
他若真是不要她,就别对她温柔,别让她像个傻子期盼着他的情爱!
“小姐,别闹了。”
他严厉的目光如刀,横刺入她的心窝,他沉冷的嗓音似箭,如雨般深扎入她的魂魄,让庞月恩宛如从天堂直坠地狱,气得将硬绸丢进河面。
“你,无理取闹则上官向阳暴喝,想要立刻跃入河中,可那艘插满夏侯府旗帜的画舫未远离,不能轻举妄动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硬绸在河面载浮载沉,祈求着硬绸别沉得太快。
“我无理取闹?你利用我,还敢说我无理取闹?”庞月恩澈艳水眸喷溅着愤惫又恼怒的火光。“邀我游河?上官向阳,你到底打算要怎么羞辱我才够?”
她事事为他,事事在乎他,只要事关于他,她几乎没了理智,难道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她推心置腹,情爱思念都给他一个人,他是瞎了还是聋了,怎么可以漠视到这种地步?怎可以当着她的面,接过其他女子递出的情物?
上官向阳死瞪看半沉的硬绸,担心它消失不见会断了讯息,怒气在胸口翻滚着,可咬牙一抬眼,对上她的控诉模样时,不由得一怔。
“小姐……”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已经退让到这种地步了,你到底还要我怎样?”庞月恩气得浑身打颤,一出口竟是破裂的哭音。“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如果阻档在两人之间的是她庞家三千金的头衔,她随时可以不要,只要他要她,她可以放下一切跟他走!
可是他呢?
她笑得苦涩。她不是早已经知道答案,却仍不愿也不敢面对。
“……我知道。”
闻言,庞月恩倒抽一口气,只觉得耳边有雷声自天际轰然袭来,震得她险些站不住脚。
他知道?他知道?她眯起盈满泪水的眸,伤心地哭吼。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视而不见,甚至拿我当幌子收其他姑娘的定情物,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明知道她的感情,他却连响应爱与不爱都不愿,若是不爱,至少也给她一个痛快,不要拖拖拉拉,让她彻底死心吧!
不!他没有对她的喜欢视而不见,也没有拿她当幌子,她误会了!
上官向阳心疼地将她扯进怀里,大胆地搂着她。“我也喜欢你……”声音极轻地向她告白。
然而他的嗓音再轻盈,仍落在她的心窝里,一并搅进她的盛怒。简单五个字,瞬间安抚了她痛到快发狂的魂魄。
画舫上的时间恍若静止,两人立在沉落的夕阳绚霞之间,庞月恩睁圆水眸,急促呼吸,难以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明明想开口,却不敢问,怕只是梦一场。
二十六
但他的怀抱是热的,他的心跳沉重急促,就连拥着她的力道也大得快要让她不能呼吸,可她却爱上如此紧窒的拥抱。
若能以不呼吸换得他舍礼忘俗的拥抱,这一生已足够。
她要的不多,也不过卑微的期盼他回眸扬笑,要的只是一份真诚同等的爱,如今,她真的拥有了吗?
“月恩,我喜欢你。”过了良久,那听似叹息的轻音再次从她耳边响起。
她心尖抖跳,莫名激动着,泪水如珠滚落,终于……她放任自己的情绪,伏在他肩上哭得像个泪人儿。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那沉若川河流转的朗嗓,竟令她如此感动,忘了身份,忘了礼教,在这重要的一刻,她只想要赖在他怀里哭,就算哭瞎了眼,若能赖他一生一世,她也满足了。
两人回到庞府,早已过了掌灯时分。
庞月恩一改以往爽飒的作风,在上官向阳面前羞涩得像是个小媳妇,连一道用膳时也显得秀气文雅许多,还不时自眼睫底下偷觑着他。
有一口没两口地吃了一会后,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都湿透了吗?”
上官向阳看向她,点头,“都湿得差不多了。”
“……对不起,都怪我没先问清楚。”她垂下脸,羞愧得想死。
看她娇憨又羞搬欲死的姿态,他不由得露出浅浅的笑。
打在画舫上相拥到日头西沉之后,在小云儿提醒之下,他们才打着灯笼在河面上寻找那块硬绸。
上官向阳说,坐在那艘画舫上的姑娘正是上官府的金账房上官凛,不易浸水的硬细里头包的是她拟定的复仇大计。
“没关系,烘干就好。”他好笑地安抚。
她撇了撇唇看向他。烘干有用吗?上头的字都糊成一片了,就算烘干了,一样糊得难辨字体,不是吗?应是他好心不舍责难她才这么说的,这么一想,不禁感动于他的宽容,但一想到船舱窗口上那张浓1女艳抹的脸,她立即皱起秀眉。
“那个打扮得像是花娘的姑娘真是上官凛?”尽管他已向她说明一切,但她还是忍不住狐疑。
记忆中的上官凛堪称清秀,总是笑而不语,但有些懒,也似乎刻意与人保持距离,初知她是上官府统筹所有产业的金账房时,她真吓了一跳。
毕竟知晓上官府金账房身份的人不多,就连上官府名下的商号掌柜,尽管见过她,电不见得知道她就是金账房。
而她是在爹与世伯交谈时无意中听见的。
“嗯。”上官向阳轻声应看,掏出早已湿透且糊成一片的上等宣纸,隔着些许距离,以烛火烘烤。
“她扮成花娘怎么报仇?世伯去世时,她到底是上哪去了?”
“当初她察觉事情有异,不忍心老爷两地奔波,于是自动请缨南下,发现事情太过诡异,便留下调查,却没料到老爷的身体等不到她赶回来。”上官向阳烘烤着纸,分出心神瞅着她回答。
“是吗?”
“她就是查出对方是谁,才留在江南调派事宜,如今回到京城,她已经顺利地混到夏侯懿的身旁了。”
“她卖身人府?”
“嗯,凛儿卖身人府,顺利混到夏侯懿身边,我现在只担心若出任何差池会要了她的命。”他小心地翻转看纸烘烤,动作轻柔,像在呵护着什么宝贝。
凛儿?她撇了撇唇,对于他的亲密用语有点不太舒服。“她不是聪明得很,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嘟着脸别开脸,吃起闷醋。
上官向阳微扬起眉,笑睇着她。“这菜里怎么加了醋?”
“哪有醋?”入暑后,她的食欲颇差,府里的厨子总喜欢弄点清淡的凉食,哪有加什么醋?
“要不,哪来这么浓的酸味?”他贴近她,在她颈肩处嗅闻。“凛儿就像亲妹妹,在凝小姐出生后没多久,老爷便捡到了她,那时她还在襁褓中,瘦得像根萝卜,我一看她那模样……”
“好了,够了。”她才不想听他那些伤感的过往记忆。
向阳看似无情,其实重情,每个女孩子看在他眼里,一个个都是宝,反观她……呢,怎么算,当娘子还是比当妹子好,那她就大人大量不计较了。
“说到夏侯彭,那日不是在报慈寺贩济吗?”她赶忙转了话题。
“那八成是凛儿的主意。”他想也不想地道,完全不认为那样的男人会有善心。
“可是依我看来,夏侯懿在京城也没弄出什么新的买卖,手里承接的几乎都是上官家旧有的,若只有那么一点能耐,凭我庞府的势力,用压的就把他给压死了,哪里需要你家凛儿在他家为奴为婢,为上官家报仇?”
二十七
“不,这是上官家的私仇,不能将庞府牵扯进来。”他顿了下,忍不住话说从头。“我一直不跟你表露心意,正是因为上官家的大仇未报,我是无法成亲的。况且听凛儿提起,夏侯懿在边城一带私下经营的是军火买卖的杀头生意,跟在身边的都是一些绿林山贼,若是真撂不倒他,我已经决定拿命换他一命”
话落,斯文的他,目光闪过一抹狠厉。
“你在胡说什么?明明就还有其他方法,干吗非得拿命赌命?”庞月恩倏地站起身,怒瞪着他。“你赌赌看,你敢赌,就顺便拿我这条命也一并赌进去!”他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若失去他,她怎么办?
面对一脸认真的她,上官向阳笑逐颜开,把半干的纸放到一旁,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安坐在他腿上。
“我现在没这么想了。”她是如此在意自己,甚至愿意重命相随,要他怎能不感动?“你瞧,凛儿的信上写了漕运两个字。”
庞月恩撇着嘴,悻悻然地瞪向桌面那张未干的纸,却突地发现,上头的墨渍早已糊了,却浮现蜡状的两个字,龙飞风舞地写着“漕运”。
“蜡?”
“对,就算这书信我没拿到手,也不怕被人看出端倪。”黄蜡加上树液,透明无色地落在纸上,只会显得有些薄硬,上头再随意写上字掩盖,就难以看出里头到底透露什么玄机。
“还真是聪明呢”庞月恩嚼了嚼嘴,很不喜欢自己比不上他口中的凛儿。“那么,就算浸湿了,应该也无所谓呀。”既是如此,他那时干吗那么着急啊?还对她那么凶。
“泡得太湿,纸会烂。”
“……”他那什么眼神?她没那么蠢,只是一时没想透彻罢了。轻咳一声,她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头。“漕运两个字,是她想要拿到漕运的通令牌?”
“应该是。”他大略猜出上官凛的心思。
上官家经营的本就是南北货物,漕运是重要渠道,如今夏侯蒸肯定有笔货急着要从南方入城吧。
“那简单,交给我,我知道找谁要。”说到嘈运,不就握在七王爷手上?找他借渡一下,他一定肯。
京城多条河横亘斜张,举凡南来北往的货物,甚至是朝贡税赋,都是走水路而来,但要进出皆得要通令牌,还得经过不少琐碎的手续,且每种船只走的路线皆有不同,停泊的渡口也会不同,再加上冬季河面冰冻停运,其余季节,船只往来都得要照序手!!列进城。
而通令牌就好用在可以通行无阻,简略数道手续,而这件事包在她身上,绝对搞定。
“不用。”上官向阳却想也不想地打断她。
“咦?为什么?”
“不准去找七王爷。”他立刻摸清她的想法。
“为什么?王爷对我很好,他一定会通融我的,这件事只有我出马——”她话到一半,瞧他眯起冷肃的黑啤,顿时她的声量慢慢变小,到最后终究不见。
“不准再去找七王爷。”他一字一句,轻!掠过,但神色慑人。
庞月恩不满地撇起红润的唇,像突地想起什么,嘿嘿笑得很贼。“咦,哪来的醋昧?”她马上现学现卖,拿他的话堵他。
呵呵,她现在完全明白那晚在七王爷府,他为何会回头把她带出王府了,分明是信了小云儿胡诌的谎言,逼得他当下决定绑也要将她绑走,这代表他心里根本就有她嘛!
“你还真敢说。”害得凝小姐送给他的翠玉珠只剩十七颗,为的是谁?
“那你现在打算如何?”她聪明地打断他,笑得娇柔可人,甜腻腻地贴在他的肩头上,葱白纤指轻勾着他的发尾。
“自然是要你负责。”他垂敛凤眼,趁机转移话题。
“我负责?”她纤指一勾,扯住他漆黑乌亮的发。
“先是假装清白被毁,后又转收我的卖身契,既然庞家千金如此恶势逼人,我这小小贴侍如何能不从呢?”他贴近她,勾魂摄魄的魅眸闪动精光,温热气息不断拂过她敏感的面颊。
庞月恩被他说得心跳加速,脸皮也非常不争气地在他的注视之下染红。“你、你干吗把我说得像个小人?好似、好似我强欺你似的。”
“不是吗?打一开始不就是你算尽心机将我留下?”上官向阳扬笑,眸似湖间玉石般闪动异彩。
“谁、谁要你食古不化?你这木头,还不都是因为你,不然我哪里需要使出下下策?况且,我打一开始也不是要拐你上床,只是想让你吃点东西,喝点酒好好睡一觉罢了,你干吗把我说成色胚?”
她一个黄花大姑娘,清白声誉全都因为他这席话给败得连渣都没有了啦!
“……你还真的把我拐上床?”他微愕。他不过是随口说说,她还真的招了。
她那时一句“骗你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不过想想,那阵子他的确是蜡烛两头烧,她不过是想强迫他吃一顿温饱后,好好歇息。她的心意,让他心头暖和了起来。
“我……”她嘴角一垮,张口咬他的肩头。
“你欺负我、欺负我——”
太过分了,害她间接招供,把自己的底都给掀了,她还要不要做人啊?
“别咬了。”他笑叹。
“偏要!”她像只要狠的猫,咬咬咬,在他肩头咬得不过瘾,转咬上他的手臂,反正胡乱咬一通就对了,纯属发泄。
直到她满意住口之后,才发现一道阴影离她很近,她才抬脸,阴影便如黑幕般倏地将她覆盖,她的唇亦覆上一阵温热,鼻息间全都是他清新好闻的气味,阴影里头,她只看得见那双灿若星子的眸瞳,瞬间晕眩在他刻意展现的温柔风情里。
她痴傻地睇着他,黑眸笑灿抖落月华,还来不及欣赏他不同往常的美色,唇腔里竟爆起阵阵麻票,她惊呼着,他却更加得寸进尺。
这是在干吗?这是在干吗!
二十八
亲她?
他在亲她?
正诧异着,上官向阳不舍地缓缓结束了这个吻,手指轻掌她的唇,哑声喃道;“不过是逗你的,别气了,好吗?”
庞月恩根本还没回魂,愣愣地瞅着他,根本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哪一桩。
她只知道,她要的还不够,哪有她刚意会到,他便止住了吻的道理?于是,她自动凑上前,亲上他的唇,只见他微讶,随即瞳眸沉若夜色,不再只是点到为止的吻,而是以舌撬开她的唇齿,堂而皇之地探人她的唇腔之间,!取她的甜蜜。
她瞪大眼,惊诧羞窘,浑身止不住轻颤,她感到心跳如擂鼓,就连魂魄都快要弹出体外。
如此亲密的接触,令她不知所措、心神慌乱,当他的吻益发深尝缠吮,就连胸口都爆出麻栗感,顺着血液遍及全身,她既羞又惧,可偏又想更亲近他,思绪在停滞的脑袋里乱成一团,只能半掩着星眸由着他。
轻飘飘的她,浑身无力地贴在他肩上,美眸垂敛……突地她睁圆双眸,只因他的唇移到她的颈,滑至她的襟口……
“向、向阳……”等等,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只是要一个亲吻而已,可没想一次要得这么多,他可不可以继续当木头?不要突然变成这么积极,她会承受不起啊!
“这不是你要的?”他粗嘎地问,魅眸沉蕴氰氦欲念,胸口亦发烫着。
她傻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能在心里呀呀叫着——她看起来有那么放浪吗?好歹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好不好!况且,他们两个是在偏厅用膳,门窗全开耶,要是有奴仆从外头走过,她还要不要做人啊?
正当她这么想时,蓦地,上官向阳全身一震,略微回身,接着只见门窗像是收扇子似的,刷刷刷地从左到右一扇扇地自动合上,让她看得目瞪口呆,然后她原本滑落的衣襟刷的一声,被他瞬间收拢得不露一丝春光。
下一刻,便听见窗外传来汕笑声,“哟,怎么了?里头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而后窗户被人推了开来,露出庞天恩笑得戏谑的嘴脸。
“二哥……”庞月恩慢半拍地喊着,顿时明白这看似闹鬼的状况,原来是出自上官向阳的手。
她耳力不好,什么也没听见,但他一定是听见二哥的脚步声了。
“嘿,别一脸被人捉奸在床的模样,我不过是来替爹传个口讯。”庞天恩很识相地快快说:“妹子,爹问你的绘本进行得如何了?不需要告诉我,你待会儿有空自个儿去跟爹说,我走了。”
交代完毕,他便潇洒离去,但仍忍不住掩嘴偷笑。就说了,这两个绝对是八字有一撇了嘛——
上官向阳待庞天恩走后,回头还没开口,便结实地获得一巴掌。
“不理你了。”羞死人了!庞月恩俏颜绯若艳霞,拉整衣衫,一跺脚转身离去。
明明她只是想要亲吻而已,谁要他、他……都是他啦!
上官向阳捧着发烫的颊,不怒反笑地追上她。“小姐,我做错了什么?”他故意逗着她。
“色木头,离我远一点则她眯眼瞪他。
“我也不过是奉小姐命令,怎么如今却挨了巴掌?”他脚下轻盈,边跟边笑逗着她,瞧她嫩颊染上绯红,他喉口微微紧缩,差点真要玩火上身。
“那是、那是……哎呀!不理你了”说不过他,她娇羞得跺脚直奔回房。
“小姐。”
上官向阳跃上触板,一身月牙白在炙烈日头底下显得闪闪发光。他神采飞扬,手伸在半空中,等待她的回握。
庞月恩眯眼瞪他,佯装恼怒,以掩饰连日来不受使唤的狂乱心跳,还有动不动就发烫的粉颊。还不都是他,望着她的眸色那么温柔,就连手也被他牵得那么自然,搞得庞府上下无人不知两人已达成非!即不娶、非君莫嫁的默契。
他的举措依旧谦恭有礼,文雅中缠绕着她才懂的热情,表面上他绝对是个称职的总管,却总在私底下对她用上她渴望已久的温柔。
这样的他,她还能有什么不满意?
只是,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呆木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他的小手段不少,真想耍起心机的话,只怕连她也比不上他。许是因为她的关系,他的心思一转,念头一变,行事作风不再如往常冷调,处处与人保持距离,反倒总是笑脸迎人,轻而易举地收服庞府上上下下。
唯有邢老偶尔还会摇旗抗议,但她爹、她娘已经默默答应两人的事。
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她也只能说,这男人实在是狠角色!难怪早在多年前便收服了她不容易臣服的心。
一回神,庞月恩羞报地握上他探出的手,由着他轻柔地牵她上渡口。
“不晓得今天的日头这么烈,要不,就替你打把伞了。”
“你以为我是冰雕,见光就融化吗?”她不喜欢被他当成娇娇女。“况且,到匠铺送绘本,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根本没必要特地送我过来。”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因为他,累得她绘图的事一延再延,延到二哥都快要翻脸了,她才纹尽脑汁拼命赶工的,总算让她绘出了几件得以交差。
这阵子她根本无心绘图,因为她的脑袋里,直翻飞着他的笑、他的怒,他的偶尔放荡造次,除了他,脑子里根本存不下其他东西,难怪老是画不出新样式,唉!
“那怎么成?你一个人在外,又是看女装。”他放心不下。
“早说嘛,我可以扮男装啊。”那还不简单?而且她驾轻就熟。
“扮什么都一样,我不爱你独自在外头走动。”
她本该怒的,但听到后头,她的唇已经勾得弯若弦月,哪里来的恼啊怒的?她很好哄的。
二十九
只要是他说的,她都很受用。
于是在他的紧迫盯人之下,她温驯得像只被剪了爪的猫儿,乖得像什么似的,先上渡口,转入十字大街,两旁食堂茶肆林立,旗帜遮天,再向右拐进城东旧曹门街尾的胡同里,路口第一家浦子,便是她二哥设立的匠捕,负责打造她所绘制的首饰。
上官向阳正打算陪她进屋,余光却瞥见对街有抹熟悉的身影,随即抽回视线,笑睇着庞月恩,道:“你进去吧,我在附近走走绕绕。”
“就说了,我还得跟雕匠们讲解,这样一来,要耗上不少时间。”庞月恩娇嗔着,随即摆摆手。“但不许走太远,要是我。出来没见到你,我就自己回庞府了。”
“知道了。”他冷惜地轻握了她柔嫩的手,目送她进了捕子后,才走往街角巷子,瞅着对街,昔日为上官家,如今沦为夏侯家的药材行。
放眼整条街,十之八九昔日皆是上官家的产业,如今却沦落在不知底细的夏侯懿手上……要不是凛儿飞书要他沉住气,打在对方头一次拿着房契上门时,他就想动手宰了他。
但一旦杀了他,上官家被吞掉的所有产业就得要全数充公了,所以凛儿要他稍安勿躁,等她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究竟还要他等多久?
夏侯戴不除,无法替老爷报仇,他就无法安心和月恩长相厮守……
他对月恩的情早在多年之前便已深种。但他总是视而不见,漠然以对,可现在不同了,他知道她的心意,什么奴卑主从的该死规矩,全数自他的脑袋里抽离拔除。
因为她,他要一份安心,一份平静,谁都不能档在他面前,就算是夏侯懿也不行!
深吸口气,他垂眸忍遏杀意,却瞥见一抹身影袅袅来到面前。
“往巷里走。”开口的人是上官凛,巴掌大的脸几乎被头上的软巾给遮掩了大半,身穿交领青衫,男子装扮,娇小的身形走在前头。
上官向阳随即跟上,始终保持两步远的距离,状似闲灵。
在没什么人的巷子里,上官凛轻声开口,“漕运的事,处理得如何?”她的嗓音润亮,此刻却故意压沉。
“还在着手。”
“得快。”
“知道。”上官向阳顿了下,问:“别待得太久,时机一到,快快脱身。”
“放心吧。”她闷笑。“就算玉石俱焚,我也会讨回老爷的产业。”
“说什么玉石俱焚?”他微恼地攒起眉头。
上官凛回头,菱唇勾扬。“你心里头不也是如此想?之前是,但现在不同了,有庞家千金在身旁,你舍得抛下她不管吗?”
“你……怎会知道?”
“庞家千金喜欢你,你一直没发现吗?”她微露贝齿。
她到过庞府的次数多得数不清,每回上门,因为向阳的关系,庞家千金从不给她好脸色看,如今他俩朝朝暮暮相处,要说没半点进展,谁信?
上官向阳呆住,不解他没发觉的事,她怎会知道?
“你这呆头鹅,没瞧见每每要回府,庞家千金都会在那儿十八相送吗?”上官凛好笑道。这是上官老爷亡故后,两人头一回如此轻松笑谈。
上官向阳清俊的脸颊难得飘上淡淡红晕。“是吗?”
“唉,明明你是哥哥,可为何有时候,我总觉得我像是多了个弟弟呢?”上官凛好笑地伸手轻拨他发上的银雕束环。哎呀,日环为主,月穗相随,这束环的合义也太明显了吧?
庞家千金果真是不同于寻常姑娘呢。上官凛暗笑,自叹不如。
“胡闹”上官向阳佯怒抓下她的手,骂的是她的言语,而非她的举措。这一丁点小事,不须言语,只要一个视线,彼此都心知肚明。
两人对视一眼,笑意在彼此眼中漫开,直到一个声音杀出,凝住两人唇角的笑。
“上官向阳,你在搞什么?”庞月恩气呼呼地大吼,喷火的美眸直瞪着他抓住那姑娘的手。
混蛋家伙,说要走走晃晃,结果晃到美人窝去!
“小姐?”上官向阳瞧她拐进巷子里,随即松开手,眼角余光却看见另一抹高大身影跟着转进街角,黑眸抽搐了下,随即从容地快步走向庞月恩。
“她是谁?”庞月恩直盯着那男装打扮的姑娘。
扮男装,她熟得很,瞧那身形根本是个姑娘家。对他可热情得很,还敢伸手摸他发上的束环,而他也可恶,竟没阻止她!
那束环,可是她为他精心打造的,谁都不准碰!
上官向阳不语,加快脚下步伐。
见他不搭腔,庞月恩更加气闷,瞪着后头扮男装的姑娘,瞧她懒懒的站姿,不由得脱口而出,“上官凛?”
就在眨间工夫间,后头男子朝他们看了一眼。
上官向阳见状,心里一急,喊道:“小姐”几个箭步向前,拉着庞月恩就朝后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