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第一回见慕容东进,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对唐雪瑞格外不同,可又说不出来。.2
何晶惊诧道:“她姓慕容,可是定国皇族人?”
唐雪瑞点头道:“不错。慕容紫幽的爹爹是定国的一位斗圣王爷。慕容紫幽一出生便被定国皇帝破例由县主册封为郡主。”
唐雨萍道:“竟是一位身份尊贵的郡主。”
唐雪瑞笑道:“她是慕容明的堂姐、红莲的师姐,得知我会用植皮医治面部烧伤,比门主提前一步到达。”
她的话传达了几个信息。
最重要的是七梅门门主将要抵达青松门。
何晶菀尔道:“难怪刚才贺大师一闪而过,原来去陪着她的师姐。”
唐雪瑞道:“红莲多年未见同门,昨个奔出百里外去迎接慕容紫幽。”
唐门门会结束,众小赶紧各回院子准备明天的检查。
唐婉玉嘀咕道:“我把药丸炼好了,瑞姐姐会不会让我去观摩植皮?”
唐海慧目光望向站在院门口的黑衣清秀少年,道:“刚才瑞姐姐说他叫唐震,让我们多跟他说话。”
唐婉玉抬头道:“姐姐,我想去炼药丸呢。”
“那你去吧。我找他玩一会。”唐海慧在途中坐马车时一直背药书,对课业自信的很。
唐震见到一个穿着紫裙漂亮的小女孩走来,紧张的低头不说话。
他话少会写的字不多,懂得知识仅限于森林与江国军队,但是五识超于常人。
自从前几天两个青松门内门女弟子望着他目光里带着蔑视,他就远远的躲着女弟子。
唐海慧问道:“刚才瑞姐姐已经给你介绍过了,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唐震一字一句道:“唐海慧。”
“唐震,我也记得你的名字。你带我去瞧瞧瑞姐姐养的兽宠。”唐海慧笑容天真烂漫。
唐震在前面引路,听着唐海慧讲着湘城、江南武院的风光,很自然的张嘴讲起了自幼生活的原始森林。
“你真是厉害,能躲过豹精兽偷袭!”唐海慧惊诧声中带着尊敬。
唐震道:“本能。”
他除了能像猴精兽一样在树林上空飞蹿,还能在丛林比豹精兽跑得快。
他的本事不止这些。
他识百草,比军队一些药师知道的草药品种多。
唐雪瑞留下他,除去栽培他成为兽师,还想让他学会炼药。
唐海慧仰视道:“震哥哥,你能在险境之中保住性命就是个好的。”
唐震瞳孔睁大,显然以为听错了。
唐海慧笑道:“震哥哥,你以后叫我慧妹妹。我的炼药技能不高,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教你炼药。”
唐震目光感激,柔声道:“谢谢。”
暗王跟精兽群居住在山脚下。
暗王已在武州重新经历雷劫,皮毛油亮,斑点漂亮,失去眼珠的右眼戴上黄金眼罩,左眼变成蓝色,恢复以前的威风。
除了二十几只五百年狼精兽之外,暗王年龄最大,有几只虎精兽不服它,被它凶狠的咬掉几块肉,这才老实的听它指挥。
唐震抚摸暗王腹部的皮毛,道:“明早日出前,我山下等你。”
暗王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便是答应了。
唐海慧震惊道:“震哥哥,你要跟暗王比试爬山?”
暗王是豹精兽,速度极快。
唐震期待的邀请,道:“你来,一起。”
唐海慧红着脸道:“我可慢了,会跟不上你们。”
唐震笑道:“我背你,你就快了。”
“震哥哥,你太厉害,竟然能背着我跟豹精兽比爬山!”唐海慧见暗王睁着好奇的豹眼盯着唐震,不由得笑了。
暴狮、白昙、金子、皮皮、力王母子将要幸福的跟着唐雪瑞住进山顶峰主大殿。
暴狮在群兽之中地位不变,仍是第一兽。
不过精兽增至近千,它由班长提为连长。
白昙的性子不够沉稳,唐雪瑞让它当暴狮的勤卫兵,保护暴狮的安全。
金子吃了几年的药丸,实力堪比二百多年的獒精兽。
唐雪瑞让金子当了青松门的六百年獒精兽的徒弟,跟着前辈修炼学习。
皮皮是目前唯一的鹦鹉精兽。
它拥有火焰一样华丽漂亮的羽毛,展开翅膀足有一丈长,能说一口流利的人话。
它不喜欢站在鹦鹉架呆在一个地方,爱四处转悠跟人聊天。
唐雪瑞怕它打扰弟子修炼,让唐震规定它的活动范围。
皮皮站在高高的银杏树枝头,俯视下方,怪声怪气叫道:“唐震老大,你们刚才喝的茶水里有我在竹林捉的一只青虫。”
唐海慧低头望着喝了一半的碧绿茶水,恶心想要吐。
唐震连忙摇手,道:“它骗人,你不信。”
“坏皮皮!”唐海慧飞上银杏树,皮皮怪笑拍着翅膀飞跑了。
“我好寂寞,没有人跟我说话。”皮皮郁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震哥哥,瑞姐姐让你看管皮皮,皮皮话特别多,你若是没事可以跟它学说话。”唐海慧说完觉得不妥,岂能让唐震跟一只鹦鹉学说人话,赶紧道:“你还是跟我学说话。”
他教她轻功,她应该回报,那就教他说话。
力王的伤势痊愈。唐雪瑞给它在大殿旁边的松树弄了一个超大的树枝窝,等到仪式结束,就让它们母子住进去。
如今力王母子在山脚下跟暗王同住一个院子。
三只小熊精兽崽大宝、二宝、三宝不想断奶,不时围着力王转悠,被力王一掌拍倒在地。
唐海慧仰头问道:“唐震哥哥,你能听懂它们的吼声?”
唐震实话实说道:“有时可以。”
他不知不觉能说连贯说四个字了。
宽敞的青石官道,两匹黑色马精兽风般自远方奔跑而来,马背上两个女子久别重逢,激动的高声说话。
贺红莲与慕容紫幽进了青松门,金凤霄奉命出来相迎,带着慕容紫幽直接去了十七峰。
慕容东进喜滋滋道:“七姐,你可终于来了,我整整等了你两日。”
“皇帝叔叔、皇后婶婶让我给你带话,他们三年之内要抱孙子。”慕容紫幽戴着薄薄的精金材质宝器面具,整张脸只露出明亮的眼睛及饱满的额头。
她身材修长,穿着立领裙摆绣有鲜艳红梅花的雪裙,齐臀墨发如瀑,声音微微有些沙哑,神秘飘逸。
慕容东进不以为然,道:“父皇、母后不止我一个儿子,大哥、二哥、三哥都已成亲有子,他们早抱上孙子。”
慕容紫幽道:“他们就知你会推辞,此次特意托我当媒人,让我从师妹当中选一个当你的王妃好好管束你,不能再让你长年在外飘泊。”
慕容东进只笑不语,主人般请着堂姐往里去,挨个院子转悠,逢人就介绍。
金凤霄提前一步进了药房告诉了唐雪瑞。
“雪瑞,来见我七姐。”慕容东进后脚推开门,朝唐雪瑞招手,给她使眼色。
金凤霄道:“雪瑞,这是我常给你提起的慕容师伯。”
他娘何朝丽是七梅门的内门弟子,是慕容紫幽的师妹,两人同出一师。
何朝丽当年被金族休弃,七梅门上下都对她很同情。
她的师父出关,召集慕容紫幽十几个徒弟从远在万里之外的江国七梅门来到罗国,正午时分将金跃抓住丢到闹市地上,狠狠打了一顿,若不是金桂门副门主曲振阳亲自出手阻止,必被削掉一臂。
慕容东进摇头道:“莫叫师伯,要叫姐姐!”
唐雪瑞穿着鹅黄色长裙被几名唐门弟子围着,放下手里药书,从容不迫站起,盈盈走出来行礼,目光尊敬,道:“雪瑞见过紫幽师伯。”
一个毁容的女子能拥有一双明亮自信的眼睛,就冲着她的这份心态,得到唐雪瑞几分敬佩。
贺红莲特意道:“师姐,这是我的主子雪瑞大师,已连续为五人做过植皮手术。”
慕容紫幽抑制住内心激动,鞠躬行礼之后,道:“雪瑞大师,请您看看我医治脸上的烧伤能否治好?”
“你跟我到隔壁药房。”唐雪瑞十分理解慕容紫幽急迫的心情。
阳光透进打开的门窗照进药房,慕容紫幽挺直腰身坐在窗户旁边,双手颤抖的摘下面具。
这一刻,她摘下了维护尊严的面具,将极为丑陋甚至可是称之为恐怖的容貌暴露。
当年她的亲人在见到第一眼时,都惊叫出声。她眼睛望着地,竟然没有听到唐雪瑞发出任何声音。
慕容东进笑容凝固,期盼的等待唐雪瑞宣布结果。
“脸部面积七成三度烧伤,颈部面积两成三度烧伤,需要外科清创、皮肤打磨、植皮手术,治疗期为一个月,恢复保养期一个月。”唐雪瑞令慕容东进一字不差记录。
慕容东进疑惑道:“为何两个月这么久?”
唐雪瑞解释道:“烧伤与刀伤是两回事。三度烧伤导致皮肤孪缩,刀伤不会致此。”
慕容东进放下墨笔,激动道:“七姐,两个月后你就能恢复如初!”
贺红莲笑道:“师姐,恭喜你。”
“真的?”慕容紫幽以为唐雪瑞会问许多的问题,岂料只是看了几眼,就下了诊断。
她的未婚夫是碧竹门的器圣马赤烈,定国一品武学家族马族的少族长。
马赤烈容貌英俊,性格温柔,多年前就跟她定下亲事。
她若不是脸被烧伤毁容,早就跟马赤烈成亲。她父王、母妃早就抱上外孙子。
她毁容至今,马赤烈一直痴情的等待,没有跟任何女子有过绯闻,更未收过通房、妾室。
她见唐雪瑞点头,顿时喜极而泣,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金凤霄问道:“雪瑞,何时能给我师伯做手术?”
唐雪瑞菀尔,道:“我早就准备好工具,今日就可以。”
慕容东进激动道:“这回我来主刀?”
“先期准备的活是外科清创、皮肤打磨,植皮手术要安排在后期。”唐雪瑞盯着慕容东进,道:“你可别小看了前面两项,对于烧伤来说,能否植皮成功,前期十分重要。”
慕容东进很快做出决定,道:“雪瑞,我没有做过外科清创、皮肤打磨,还是由你主刀,我当助手。”
“这次你只能在一旁观摩,我的助手是唐春。”唐雪瑞点头,对慕容东进为对病患负责放弃主刀表示赞赏。
唐春是她的大弟子,曾经在湘城的小药堂协助她给一个烧伤毁容的农妇做植皮手术,了解全部过程。
她已从贺红莲那里得知慕容紫幽与马赤烈的事,准备一次治好慕容紫幽的烧伤,赶紧成全这对一直不能成亲的鸳鸯。
慕容东进无奈的摊开双手,道:“好。我听你的。”
“唐春见过两位慕容大师。”唐春上前行礼,被慕容东进伸手扶起。
“烦劳唐药师。”慕容紫幽鞠躬感谢。
唐春面色不改点头虚扶起慕容紫幽,端得少年老成,令她暗生敬意。
他年仅十岁,只是性格成稳,遇事冷静,身份是唐门大弟子,在江南武院已治愈过不少名人,小有名气。
唐雪瑞道:“紫幽,若无别的事,今个下午我们就对你进行外科清创、皮肤打磨。”
“多谢。”慕容紫幽想到将要恢复曾经倾国倾城的容貌,能够自信穿上正红色的华美嫁衣跟苦苦等候的马赤烈成亲,再次泪流满脸。
贺红莲拍拍慕容紫幽抖动的肩膀,道:“一切都会圆满。”
僻静的美人松林,一对老夫妻正在干着粗使奴仆才做的活——劈柴。
毕莲坐在木柴堆上面,阴声道:“咱们的死敌明个就来了。她们来是为了参加三日后唐雪瑞的开峰大典。”
李海挥动柴刀劈着松树枝杆,动作、速度与常人一样,道:“她们在明,咱们在暗,好下手的很。”
毕莲问道:“咱们的人何时能到?”
她是老牌药圣,这么多年来一直跟随她的斗圣有九人,还有三位斗圣是门派配制,一共是十二名斗圣。
她与李海提先一步抵达青松门,十二名斗圣及二百余名斗师随后跟到。
“他们最迟后日就到。我让他们在途中劫了宾客的帖子混进来。”李海盯着天空飞翔的一对黑白羽毛的燕子,这个时节燕子应该飞回南方才对。
“你上回夜袭已经打草惊蛇,这次下毒千万莫急着出手。”毕莲抛给李海一个闪放金光的储物袋,里面装有七种剧毒毒药。
李海低声道:“我已派人带口信给秦族,告诉他们秦柄已死,驭兽环在唐雪瑞手上,开封仪式他们定会上门闹事,咱们的人趁乱里应外合行事。”
他是不是有勇无谋的斗圣。
这么多年来,他为了协助爱妻毕莲,对敌人设下无数次的阴谋,无往不利。
毕莲冷笑道:“此次牡丹门门主霍莹冰若是丧命,青松门难辞其咎,到时两派相斗,我们坐收渔人之利,占领罗国,收回在定国丢失的地盘。”
她奉命到青松门暗查唐雪瑞,原本是件容易的事,却非要大干一场,毒杀牡丹门门主,引发更大的阴谋。
李海摇头道:“霍莹冰没那么容易死,只要能杀死牡丹门的长老,也能制造两门矛盾。”
毕莲恶狠狠道:“唐雪瑞若答应加入牡丹门,当场就把她给杀了,让霍莹冰这个贱人白跑一趟,心痛难过。”
当年她是毕族天赋最好的嫡女,竟被还只是四品药师的霍莹冰以品性不端为由拒收门下,痛哭三天,改投金桂门。
后来她载在霍莹冰手里三次,若不是同门及时相救,险些被杀。
她恨不得将霍莹冰一刀刀凌迟。
霍莹冰是一品药圣,还是一品斗圣,身边有二十几位斗圣、两位兽师守护,实力堪比一个小型门派。
她报仇无望,只能改成伤害霍莹冰器重的人。
“霍莹冰比你年长几十岁,她没有多少年可活。”李海见毕莲怒气冲天,忙劝慰几句,抬头已不再两只燕子踪影。
他若瞧到的是鹰精兽,定会心生警惕,两只寻常的燕子,也就不会多想。
“听说开封仪式那天,需要三百名外门弟子迎宾端茶倒酒,我们都混进去,事半功倍。”毕莲望到松林外几个路过的外门弟子,目光阴冷。
青松门一峰的两位药圣杀死金桂门的两位药师。
这个仇她记下了,肯定会十倍奉还。
李海劝道:“我暗杀金凤霄失败,已经打草惊蛇,开峰仪式之前都不能再杀人。”
毕莲恶狠狠的道:“那就让他们多活些日子。”
☆、第二卷25 脏病绝症
深秋,日薄西山。
青松门境内的峻险高山被夕阳红光笼罩,成片枫林红艳秀美,瀑布白练般悬挂山壁,五颜六色绚烂的野花飘着淡淡清香,十丈一景,静幽素美。
一支浩浩荡荡的华贵精兽车队在宽敞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奔驰。
车队首尾是几十名威风凛凛的马精兽骑士。
他们都是闻名天下的斗圣,释放出来的威严令藏匿于深山的野兽不敢靠近。
夜晚,这支来自天下第一药门牡丹门二百余人的队伍顺利抵达青松门,姜敏伦、峰主及内门弟子倾巢出动夹道欢迎,场面隆重热闹。
“姜大哥,慕容东进在十七峰,我们就住那里。”白发红颜以冷傲绝美闻名天下的牡丹门门主霍冰莹主动提出要求。
王峰仪难得热情洋溢,笑道:“霍门主,十七峰已住了七梅门的四十人,你们此次共来了二百人,不如一部分住到我与张伦的一峰。”
他与张伦曾经的药门门主出自牡丹门,两门关系和睦。
当年他们与一群男药师暗恋过霍冰莹。
时过境迁,他们见到霍冰莹仍是忍不住激动。
张伦一脸期待。
霍冰莹挥手拒绝,一个字都不说,懒得解释,依旧清傲狂妄。
姜敏伦笑意浓浓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由雪瑞大师照顾各位。”
“我那里养着一些精兽,奴仆也不多,若有怠慢之处,请多包涵。”唐雪瑞朝霍冰莹点头,露出真诚的笑容。
她瞟到整齐排列在牡丹门弟子身后的车队,想到慕容东进今早的暗示。
牡丹门此行带了几十个患者,要跟她交流医药术。
刚才没有在牡丹门的队伍里看到患者,他们应在马车里面。
慕容东进低头不知说了什么,令他师父江子红笑出声来。
江子红是牡丹门的第一长老,地位仅次霍冰莹。
传闻她的性格外向豪爽,只是狠辣起来似罗刹。
霍冰莹站在十七峰峰门前的台阶,声音温和,道:“姜大哥留步,明日我会到三峰拜访。”
姜敏伦点头,离去时目光同样落在了紧随其后的几十辆马车。
他实力雄厚,早就听出车里隐藏着气息低弱的几十个病人。
他猜测霍冰莹这般急匆匆,是要找唐雪瑞给病人医治。
“听听霍门主这声姜大哥,叫得我们门主骨头都酥了。”王峰仪跟张伦小声嘀咕。
张伦摇头叹道:“谁叫你长着一张驴脸,我长着一张马脸,只有门主长着一张勾人的狐狸脸。”
整个门派也就一峰的三位药圣敢开姜敏伦的玩笑。
不过他们真心羡慕姜敏伦,能让天下第一美女兼药圣的金紫烟下嫁,曾经得到牡丹门门主霍冰莹药圣的爱慕。
姜敏伦凤眸一眯,道:“莫乱讲话,你们没瞧见邓小弟已经打翻醋坛子,在一边吹胡子瞪眼。”
霍冰莹的夫君叫邓刚,此次他也来了,就站在她的身后,正在全神贯注听慕容东进说近日发生的事,倒是没有表现出妒忌。
当晚牡丹门的客人都住进了十七峰。
“霍姐,那我们明日在三峰再叙话。”七梅门门主李清怡亲自过来,也是只说了几句话,就在霍冰莹的明示下离开。
半夜三更,峰底的一座四合院门前,几十个头戴檐帽、以面纱遮住脸的男女下了马车,鱼贯而入进了院子。
几间药房门微开,纸窗透出油亮的光亮,男女绝望的轻叹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霍冰莹将几十个患了绝症连牡丹门都无法医治的病人藏匿在马车,特意在夜晚抵达青松门,直接住进十七峰,就是不想让外人知晓。
此时四合院除去唐雪瑞,余下的都是牡丹门的人。
大厅左侧的一间药房,站着十二个浑身长着浓疮、散发恶臭味的病者。
他们已经摘下檐帽,露在衣袍外的皮肤上长满暗红的浓疮,恶心恐怖,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容貌,只能通过着装、形体分辨性别。
六男六女,六男都是牡丹门的药师,六女是他们的原配妻子,都是名门的嫡女。
“雪瑞大师,你看她们可还有救?”霍冰莹声音悲伤,面色哀愁。
屋子里最年青的一对夫妻是她的嫡亲曾长孙及曾长孙媳。
可怜她的曾孙媳腹中还怀着四个月的胎儿。
她的嫡亲长孙十几年前逝世,不想嫡亲的曾长孙离她而去。
“稍等。”唐雪瑞心里一怵,肃容戴着精蚕丝口罩、薄手套,挨个给患者把脉检查。
她就知霍冰莹率五位长老、四十五位斗圣、一百多名药师跋涉几万里来到青松门,绝对不只是为了邀请她加入牡丹门。
江子红站在一旁凝视,不放过唐雪瑞的每个动作。
她已从慕容东进那里得知唐雪瑞能治愈慕容紫幽的面部烧伤。
慕容紫幽曾到牡丹门求医,第一个找的药圣就是她,结果失望而去。
她治不了的病人,唐雪瑞能够医治,自是心生敬意。
“你常去青楼?”唐雪瑞目光如炬,提出的问题令人脸红耳赤。
一个男患者声如蚊音,道:“是。我曾去过那里三次。”
牡丹门禁止弟子去青楼,违者在门派后山面壁一年,他明知故犯,自是有些惶恐。
不过他是将死之人,想到这里就不害怕,目光里淡淡的绝望。
霍冰莹秀眉紧蹙,朝江子红摇头。
江子红心里了然。此次霍冰莹回到门派定会严整门风。
唐雪瑞继续问道:“除此之外,可曾与人偷情?”
男患者摇头道:“没有。”
凭他的身份地位,爱慕的女子成群,不需要暗地里偷情。
唐雪瑞道:“你在青楼染此脏病,回到门派不久隐私处开始痒痛,发烧、头痛、无力,浑身痒痛生疮。”
不但这位男患者,其余的男患者均是内心震惊,唐雪瑞说的症状都对了。
他们曾经怀疑过青楼,却不愿相信。
唐雪瑞环视六男,不带一丝的蔑视,平静的道:“不洁身自好常去肮脏的青楼或是与风骚不知廉耻的异性偷情,就易得此脏病。”
她将前世的性病改说成易于理解的脏病。
六位女患者怒视站在身旁的夫君,无比伤心哭泣。
她们未想到允许夫君收了通房,他们仍要去青楼风流快活染上脏病,害的她们也患此病将要殒落。
“若知会得此病,打死也不会去。”几位男患者愧疚无比,后悔已晚。
他们都是药师,一直狂妄的以为身体比斗师康健,到处寻花问柳也不会得病。
霍冰莹疑道:“脏病可是金桂门虚病的一种?”
近百年来,牡丹门及定国武学家族陆续有几千人死在金桂门的虚病。
牡丹门已到了谈虚病色变的地步。
慕容明将唐雪瑞治疗虚病的十几方法记录下来,传书给门派,比麻醉论还要令众位药圣震憾。
她听到脏病,立刻就想到金桂门的虚病。
“不是。这跟虚病不同。”唐雪瑞摇头。
霍冰莹任掌门已有百年,许久未被人否定,一时有些不适应。
慕容东进俯在江子红耳边道:“他们去的青楼若是叫做飞鸿阁,那是金桂门开的,此事肯定跟金桂门有关。”
江子红愤怒道:“金桂门已堕落的只会用虚病、脏病来害人。”停顿一下,惊诧问道:“你离开门派几年,怎会知道飞鸿阁?”
慕容东进目光坦然,道:“师父,徒儿只去过飞鸿阁一次,就是偷偷救出何喻天。当时徒儿若晚去两天,喻天就会丧命。”
江子红嗔怪道:“你若是早说此事,飞鸿阁已成灰烬。”
慕容东进低声道:“飞鸿阁背后有两方势力,另一个极有可能是飞龙堂。”
“难怪金桂门如此猖狂卑鄙无耻,原来有飞龙堂撑腰。”江子红握紧拳头,一脸的不甘。
霍冰莹指着站在脚落始终低着头的一对男女,痛心疾首道:“雪瑞大师,这是我的曾孙、曾孙媳。”
唐雪瑞瞟了一眼孕妇微微隆起的肚子,神色略发的凝重。
虚病不会传染,脏病却是能够传染。孕妇腹中的孩子已经感染了脏病,真是可怜。
“师父,雪瑞大师肯定有办法。”江子红轻拍霍冰莹微颤的双手,摇头让她莫担心。
唐雪瑞检查完屋里十二名患者,望着霍冰莹,笃定道:“他们都患的是脏病当中的梅毒,早期三人、晚期九人。”
慕容东进问道:“梅毒可是毒?”
唐雪瑞解释道:“不是。它是脏病的一种,通过房事、衣物、血液传染,主要是房事传染。早期梅毒两年以内,晚期两年以上。”
在她的前世,梅毒是一百多年前从西方传到东方,治愈此病唯有青霉素。
慕容东进窘得脸色通红,轻声问道:“脏病与虚病有何区别?”
“脏病是由一人传染给另一人,虚病只是被迫害的人身体大伤。女子患了脏病会传染给腹里的胎儿。”唐雪瑞面无表情解释。
那名孕妇患者听得此话,惊慌的退了两步,生满浓疮的双手捂住肚子。
江子红抬手制止慕容东进说话,直接问道:“他们可还有救?”
此次在来青松门的途中已有四人死于此病,她急需知道答案。
唐雪瑞保守的道:“等我配制出青霉素,有七成把握治愈。”
她前些天曾想过配制青霉素,只是事务太多,这次为了救人,一定要用最短的时间配制出来。
慕容东进心里一松,激动叫道:“太好了!门主师伯、师父,我就知道雪瑞定有法子。”
“雪瑞大师,你什么疑难杂症都能医治,莫非是医神转世?”江子红美目精亮,竟是上前热烈的拥抱了唐雪瑞,在小脸蛋上亲了一下。
“我可没有十足的把握。”唐雪瑞喜欢江子红热烈似火的性格。
霍冰莹心里大喜,露出微笑,深深鞠躬道:“恳请雪瑞大师配药救救他们。”
她已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岂料峰回路转,唐雪瑞有办法医治曾孙夫妻的梅毒。
“配药需要四天,这期间我会用药制止他们体内梅毒扩散。”唐雪瑞扭头望向孕妇,道:“这位夫人,你腹中的胎儿已染上梅毒,你必须打掉他。”
她的双瞳将孕妇的身体状况看的一清二楚,再不打胎,下场是一尸两命。
“不!我不能杀死他!”孕妇激动的嚎叫,止不住的泪水流过脸上的浓疮落在宽大的衣袍。
孕妇的夫君一直处在深深的自责,听到未出生的孩子也要被打掉,悲痛的哽咽出声。
如果时光倒流,就算有人逼迫剁掉他的手指,也不会进青楼花天酒地。
唐雪瑞长叹一声,劝道:“夫人,胎儿在你腹中,比你受的痛苦多十倍,顶多再活两个月。你现在打掉,对他是一种解脱。”
“为何是这样?”孕妇痛哭流涕,双手颤抖抚摸着肚子。
霍冰莹目光悲怯,道:“雪瑞,日后我这曾孙媳妇可还能受孕?”
唐雪瑞点头,一本正经道:“她病愈调养三年,就能怀孕,生一个健康的婴孩。”
霍冰莹点头道:“如此就好。”
慕容东进道:“门主,您的曾孙媳福泽沉厚,此次大难不死,以后定会多子多孙。”
江子红叫进六名牡丹门内门药师弟子,道:“雪瑞大师已有办法治愈他们的病,你们每人负责护理两人。”
六名药师向唐雪瑞深深鞠躬行礼,这回要比刚才初见时恭敬许多。
“他们吃了药便去歇息,住宿屋门窗户打开通风,每日饮食清淡,早晚喝煮沸过的鲜牛奶。”唐雪瑞细细嘱咐。
六名药师屏息凝神倾听,一字不差的记下唐雪瑞的话,领着六对夫妻患者出了屋。
“雪瑞大师,烦请你诊断下一批患者。”霍冰莹见唐雪瑞精神奕奕,体质比寻常的小女孩强数倍,便不跟她客气,叫慕容东进将隔壁药房的十四名患者领过来。
这次除去江子红,另外四位牡丹门长老也来到药房。
他们都是容貌俊美的男药圣,年龄最长的三百四十岁,最年青的刚过二百岁。
牡丹门药圣只有两名女子,就是霍冰莹与江子红,地位可想而知。
“雪瑞大师若到咱们门派,将是第三位女药圣,名扬天下,权势涛天。”
“咱们门派实力远胜青松门强许多,雪瑞大师若能加入,百利无一弊。”四位男药圣得知唐雪瑞能够医治脏病,对她已成为青松门峰主的事深感遗憾。
“人命关天,还有七个患者,今个一并诊断。”唐雪瑞从子时一直到黎明,用了近三个时辰,诊断四十二名患者,小脸显露疲惫之色,吃了粒回神丸恢复精神。
她连续看了五组病患,第一组梅毒、第二组淋病都是脏病,第三、四组都是中了金桂门的慢性剧毒。
青霉素是脏病的克星,只要她配制出青霉素,就能在一个月令第一、二组患者痊愈。
她前不久得到金桂门钟药圣的手册,里面有几百种毒药的配方,正好包含了第三、四组患者中的七种慢性剧毒。
她需要谨慎耐心无比的将解药炼制出来,抢在患者生命逝去之前,给他们吃下,就能救治他们。
“雪瑞大师恩德牡丹门铭记于心,日后有事尽管吩咐。”霍冰莹一诺千金。
此次牡丹门带来的四十九名患者当中,七名四品药师、十二名五品药师、四名斗圣,其余的人都是在定国身世显赫的人物,似霍冰莹的曾孙媳妇就是定国王爷之女,封号县主。
唐雪瑞只问患者病情,未问过一个关于他们身份的问题,尊重他们的隐私,也给了牡丹门极大的面子。
在场的所有牡丹门弟子及患者对她心生感激敬佩,便连对青松门也有了浓浓的好感。
慕容东进道:“雪瑞,七位患者都是我的师叔,最严重的两位全身瘫痪多年,行动不便,只能躺在床上,请你移步到隔壁瞧看。”
“好。”唐雪瑞点头,没有半句怨言,态度好的令牡丹门弟子惭愧。
他们若有唐雪瑞这样大的本事,哪怕是皇帝老子病了,也不会过去瞧看,必须让病患来到跟前。
唐雪瑞在隔壁药房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五位患者、躺在单架床上的两位患者。
她给第七人把脉检查身体,面色不改,道:“一人双臂骨粉碎二十七年,三人脊柱粉碎十八年,一人双腿骨粉碎十五年,一人全身骨头粉碎十三年,一人全身骨头粉碎五年。”
第五组的七位病患,竟是六位斗圣、一位器圣,远远高过牡丹门的身份地位比前面四组病患。
单架床上的一个异常俊秀的青年男子自语道:“我已瘫痪卧床五年,修为由一品七级斗圣降至二品九级。当年我一只手臂就能打得青松门四峰主落荒而逃,如今我空有一身浑厚的斗气,却是无法施展出来,四峰主一只手臂就能打倒我。”
他用怀疑的目光斜记唐雪瑞。
他在她这般大时,刚晋升成为七品斗士,连斗师都不是,她却已是药圣兼兽圣。
☆、第二卷26 放手成全
慕容东进望了面色苍白的江子红一眼,道:“雪瑞,这位江师叔是江国的王爷,五年前追杀夜袭本门的金桂门刺客,被刺客诱进原始森林,遭遇熊灵兽,被熊灵兽一掌拍飞,脖颈以下骨头粉碎落崖。”
唐雪瑞问道:“江斗圣跟我国的太子妃是亲戚?”
江斗圣穿着青袍,墨发披散平躺在单架床上,眉目如画,棱角分明,竟是露出淡然的笑容,语气自豪的道:“江姿那孩子得叫我叔爷爷。”
江子红上前道:“雪瑞大师,我也姓江,你怎么没猜到江姿跟我是亲戚?”
唐雪瑞笑道:“这是我的疏忽。请问我们太子妃称呼你什么?”
“她得叫我姑奶奶。”江子红手指着江斗圣,道:“他叫我妹妹。”
唐雪瑞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跟江斗圣是兄妹,你们兄妹是江国的王爷、公主,江姿的长辈。”
江子红点头,坦诚道:“我与哥哥是孤儿,被父皇收养赐姓。我去了牡丹门,哥哥为了守护我,也跟着加入牡丹门。”
唐雪瑞心里轻叹一声,原来江氏兄妹不是真正的皇族人,曾有过凄惨的身世。
霍冰莹挥手道:“去把江姿叫进来。”
难得唐雪瑞开口提到牡丹门的内门弟子,而江姿正是她的弟子。
“弟子见过师父、师叔、雪瑞大师。”江姿兴冲冲进来,行礼之后,睁着一双睫毛卷长漂亮的杏眼,望到唐雪瑞时,满眼敬佩与感激。
她能观摩唐雪瑞医治绝症患者,深感荣幸。
“我、凤霄与太子是好友,太子常提起你。”唐雪瑞朝江姿微笑。
她对江姿的好感来自金凤霄。
几年前,江姿在罗宫的飞宫亲眼目睹金凤霄被金菲打落一颗牙齿,看在他是罗岚罡挚友的份上,叫贴身奴婢给金凤霄送去止血丸。
金凤霄没有收下止血丸,但从这件事看出江姿是个面冷心热的女子。
江姿美目流转,轻声道:“我昨晚已见过岚罡。”后面的话欲言又止。
昨晚,罗岚罡当面赠给她一瓶凝气丸,再三嘱咐不得外传。
之前她还不相信罗国出了一个八岁的女药圣。
如今她已完全认可唐雪瑞独一无二的高超医术。
她的冷傲是用来拒绝人,不是用来对待尊敬的人物。
她在唐雪瑞面前不摆任何架子,只是个寻常的药师而已。
江斗圣跟霍冰莹、江子红道:“只要江姿在门派,不闭关时,每天都会来瞧看我,陪我说话,还给我讲各国的趣事。”
他跟江姿没有血缘关系,又成了废人,却能得到她无微不至的关怀,自是很喜欢这个后辈。
唐雪瑞不由得又高看江姿一眼。
江姿俯身在江斗圣耳边,低语道:“叔爷爷,我昨晚听岚罡说,雪瑞大师的四舅跛脚十几年都能被她治好,并且休养几个月,修为就恢复如初。您一定要相信她。”
江斗圣道:“我横竖是个废人,让她随便折腾好了。”
唐雪瑞道:“你要是想要身体康复,且修为在短期内能够达到之前的境界,那就得十几个日夜忍着无比的痛痒任由我折腾。”
“雪瑞,你要怎么个折腾我师叔,不如交给我!”慕容东进凑上前来。
唐雪瑞道:“我用的医治方法叫做破而后立,你先将他的长好的骨头全部粉碎,期间不得用麻醉药物。”
江斗圣瞪眼叫道:“这到底是治病,还是杀人?你不是本门的药圣,我不信你。”
他就是受了刺客的欺骗,误入森林遇到熊灵兽,这才落得如此下场。
他怀疑唐雪瑞医术不精。
江子红急道:“哥哥,只有雪瑞大师能治好你的骨伤,你要相信她。”
江斗圣道:“她治好的不是别人,却是她的四舅,谁知她四舅是不是真的跛脚?”
“我四舅右脚多年跛了,肌肉萎缩,右脚骨头痊愈之后,肌肉至今还未恢复过来。他就住在半山腰,你们瞧瞧他的右脚就知真假。”唐雪瑞就知碎骨重治会遭人怀疑。
江斗圣倔强的摇头,道:“碎骨重治,这般折腾会要了我的命。”
旁边同样全身瘫痪的周斗圣突然间热泪盈眶,叫道:“江老弟,你怕折腾,我不怕。”
江斗圣嘴唇紧闭不语。
周斗圣满脸络腮胡子,大声恳求道:“雪瑞大师,我想要站起来已要疯了,我早已受不了当废物的日子,你快来折腾我,只要能让我站起来,你就是把我的肉一块块割下来,我都不会吭一声。”
他生怕唐雪瑞恼怒,放弃给他们医治。
“那就先从周斗圣开始。”唐雪瑞不想强迫江斗圣,扭头对陷入深思的慕容东进道:“此院已住不下,你将七位骨伤患者安置到你居住的院子。这是黑玉断续膏,你将周斗圣骨头全部捏碎,将药膏涂抹肌肤,用纱布包裹,每隔一日涂一回,配合针灸,连续四十九天就能痊愈。”
慕容东进敬佩道:“你每次治愈绝症用的方法都是匪夷所思,实是令我大开眼界。”
自从唐雪瑞治好了何喻天的虚病与毒伤,他再未怀疑过她的医术。
他刚才已下定决心,要向江子红禀报,此次不回门派,留下来跟在唐雪瑞身边学习医药术。
周斗圣激动无比,道:“斗神在上,周言在此立誓,雪瑞大师若能治好我的骨伤,待我恢复如初,便用余生追随她。”
坐在装有三十四种暗器的宝器轮椅上面,一直不吭声的器圣章南云终于下了决心,抬头道:“雪瑞大师,请您安排药师折腾我,我期盼这一天许久了。我以器神的名义立誓。”
他双臂骨头粉碎,已无法炼制宝器,那种痛苦折磨的他自杀了三回。
他连死都不怕,岂怕被折腾。
唐雪瑞摇头,道:“且莫发誓,你们可是都追随牡丹门的药圣,岂能又来追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