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咏歌十分嫌弃,骂道,“你个臭小子,我就知道你跟我来是不安好心,原来是春天到了。可你要找却不该来国子监,这里都是你父皇的官员,今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是传出什么‘皇室在国子监选妃’的传闻,坊间说三道四,天家威严何在?”
李子言撇过死鱼眼盯着花咏歌,“老师,你也太神了,怎么什么都知道。我还以为我进出都被人围着,能当个借口呢。”
“你小子还敢说!明知道自己干什么都会被人盯着,还这么大胆子!真以为四周看不到人就是没有人了吗?隔墙有耳啊!”
花咏歌说完给了李子言一个毛栗子,李子言捂着额头不说话,花咏歌皱眉道,“怎么不说话,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学生不敢,就是没理才不说话的,学生自己也害臊呢……”李子言嘟囔着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俨然一只可怜的小老鼠。
花咏歌年轻时也是意气风发的美少年,因着姓花,爱穿红衣,喋喋不休的性格衬上年轻美貌,让人只觉是个健气少年。如今老来发腮严重,美貌不再,又过劳发福,穿着红蟒袍系着翠玉腰带,碎着嘴唧唧歪歪,俨然成了一个油腻大叔。
李子言不禁心想,娇花花老了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呢?不,不会的,娇花花老了也一定是好看的娇花花。
“你呀!唉!”花咏歌接连叹气,恨铁不成钢道,“你非要找,也但无不可。但你能不能找个好一点的?那个谢谦的文章,为师看过,一塌糊涂!不知所谓!最多考个吊车尾,掐着尾巴中进士。这还得是跟他差得不相上下的几个人,一起失足落马才行。”
李子言听后全然不在意,想尽办法替娇花花挣面子,但是在没找到什么借口,反而越描越黑了。“可是老师,其他人都丑,都不好看,他好看……”
李子言的声音虽小,但花咏歌却听得清楚,他给李子言当了十多年的太傅,一直为自己教出一个纨绔自责不已,如今又被他发现,自己教出的学生竟还是个以貌取人的色痞子,当下心口一紧,一口气差点没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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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紫色的蝴蝶 蝴蝶依然美丽,依然长着紫色的翅膀,只是再也不能飞舞。
花咏歌知道李子言因色厉胆,向李昭称病,绝不肯再去授课,李昭什么也没说,答应了。
这可苦了李子言,他不能再光明正大地逛国子监和谢谦玩偶遇,一下从近水楼台变成了千山万水。做什么都不顺心,李子言只能躺在床上闷闷不乐,思前想后,还是不甘心,找人包了国子监附近的高楼酒舍,干起了偷窥的勾当。
一连两天偷窥,没瞧见谢谦坐着荡秋千,愈发心痒难耐,元宝奉上茶水,讨好道,“王爷,您别急,说不定那小美人出了国子监,去外头溜达溜达呢?”
“你懂个屁!”李子言接过茶,又苦又涩,气得他直接把茶杯往地上一摔,成了十来个碎片。元宝跪着收拾,直呼“王爷息怒。”然而李子言听后火气更大,踹了两把椅子,又甩了七八个花盆到街上,险些砸到几个孩子。
“不长眼的东西!让他们都滚!”李子言说完,待命的狗腿子们便下楼去街上赶人,人群开始骚乱,李子言凭栏眺望,却瞧见谢谦站在甜水巷的巷口,离骚乱的人群不过十来步的距离。
李子言心道不好,让元宝赶紧把推攘人群的狗腿子们喊回来,可老百姓们却不干,好端端地在街上走路,头顶突然掉下花盆,接着冲下来十几个人,抓着人就打。民怨暴走,人群越积越多,狗腿子们反被围起来群殴。
与此同时,有人开始趁乱抢劫,街边的摊贩哭声四起。“坏了坏了……”李子言冲下楼,朝着谢谦跑去,元宝跟在他身后,“王爷,外头太乱了,太危险啊!”
李子言冲下楼,没了高度上的优势,很快丢了方向,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天空一半是彩霞,一半是夜色,京兆府的衙役们骑着马过来维护治安。李子言拨开一层层人群,朝着甜水巷的方向走去。
慌乱中,一只手拉住李子言,将他一把脱离了人群,李子言撞在那人胸口,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他抬起头,对上谢谦黯淡的眼睛,似乎是哭过,谢谦的眼睛有些红肿。
“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谦站在转角的巷子里,身体被夜色湮没,李子言站在街口,身上染着霞光。
被谢谦捏住的手腕痛得几乎失去知觉,“本王不知道你在这儿……本王要是知道你在这儿,本王不会那么做的。娇花花,你捏疼本王了,快松开。”
“你也会知道疼吗?像你这样的人!你也会知道疼吗!”谢谦的声音有些失控,李子言一怔,“谢谦,你怎么了?这么激动做什么?你认识那些人吗?”
“我不认识他们。”谢谦说完,李子言松了口气,“那不就得了,你不认识他们,那他们闹事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
京兆府的衙役经过整改后,效率很高,已经控制好场面。闹事的人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衙役们拿出册子,在做清点盘查。
谢谦的眼眶更红了一些,激动道,“所以在你眼里,只要是你不在乎的,就不是人,他们的命也不是命?对不对?”
这问题让李子言没办法回答,他不能回答“是”,却也不能回答“不是”,从小到大,人命的概念对他而言,更多的只是一个数字。
边关伤亡的将领士兵,是数字;天灾饿死的饥民,是数字;战争俘获的奴隶,是数字……
他曾看到父皇拿着朱笔,对着写满人名的册子一划,然后合上册子放在一边,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却意味着成千上百的人再活不过今年的冬天。
李子言叹了口气,“如果你不喜欢,本王以后不在街上发脾气,好不好?”
谢谦垂下眼睑,松开抓着李子言的手,整个人像是失去支撑,倒着后退两步,单薄的身子像是一片柳叶,风一吹就会倒下。
李子言趁机抱住谢谦,他只搂过谢谦细腰,如今怀抱谢谦胸膛,方知什么叫“身娇肉软”。他比谢谦矮半个多脑袋,鼻子正好搁谢谦肩膀上,幽幽的体香钻进鼻孔,脑子里只剩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娇花花,你菩萨心肠,见不得众生受苦,不如就从了本王,只要有你在本王身边,本王决计什么火都发不出来。”说完亲亲谢谦脖颈,将揩油进行到底。
李子言听到谢谦喉咙里发出一声“哼”,接着听到谢谦轻轻说道,“好,我从你。”李子言用小指掏掏耳朵,“本王没有听错吧。娇花花,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是不是又要阴本王了?”
“那王爷来么?”
“来,当然来!娇花花,就算你真的要阴本王,本王也认了~”李子言跟着谢谦往巷子里走了两步,谢谦抓起一边的竹条就往李子言身上打,李子言哭着说,“娇花花,本王就知道你要打本王!”
那竹条打了七八下,直把李子言打在地上,“嘎达”一声,嘴里的牙齿又松动了。
谢谦扔掉竹条,抓住李子言的衣领,眼睛里满是血丝,一字一顿道,“李安康!芍药是要死了,我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你最好学那唐太宗,找秦胡二将替你守门镇鬼!”
李子言嘴里全是血沫和碎牙,眼睛看东西冒起星星,但听到谢谦说话还是一怔。
锅从天上来!
“芍药……是你书童,他……怎么了?”
“王爷!”铜钱带着狗腿子们跑了过来,狗腿子们身轻如燕,脚踏飞云,手里几块碎石子飞出,砸在谢谦肩膀和膝盖上,谢谦一个踉跄后仰,两名狗腿已经站在谢谦身后,一招擒拿将谢谦按住,接着对着谢谦的小腿猛踢,想让他跪下。
“不许打他!”李子言挣扎着起身,铜钱迈着小短腿才跑过来,喘着气将李子言扶起来,“王爷!这小子忒大胆!废了他也不为过!”
李子言吐掉嘴里的残渣,“谢谦,不是本王,不是我……这是个误会……”
铜钱看到李子言镶的那两颗金牙被吐了出来,伸脚踩住,“王爷,您伤得厉害,咱们赶紧回王府找太医吧!”
李子言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颤抖地伸出食指指着谢谦,“送他回国子监,不许伤害他,今天的事也不许声张。”
李子言被铜钱扶着坐上了马车,两个狗腿子架着谢谦走小路去了国子监后门。这俩狗腿子是兄弟俩,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矮瘦子率先开口,声音文雅悠长,“真是开天眼了,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王爷待谁这么好过。”
高胖子哈哈笑了,嗓音浑厚且中气十足,“这小子白白净净的,真是生了副好皮囊,胜过咱们兄弟俩苦练十几年的功夫。”
两人带着谢谦跳上屋顶,矮瘦子说道,“谢公子,咱哥俩就送您到这儿了。有些话原不该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说,可您命好,打了王爷两次,王爷居然都放了你,这真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恩宠。你且好自为之吧。”
“这么说,我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可我无故被人轻薄,我的书童生死未卜,又要找谁!”
矮瘦子叹了口气,“谢公子,你没有掌过权,不知道权力的好和坏。等你掌了权,很多事不消自己开口,只一个眼神,就有不计其数的人为了讨好你,替你办好。王爷是很顽劣,脾气也差,但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把什么黑锅都扣他身上。”
矮瘦子指了指高胖子,“我们俩人是亲兄弟,家兄隶属影卫右司,在下隶属御林军左司。我们虽都在王爷身边当差,确要对不同的上级汇报任务。你觉得我们兄弟二人要汇报什么?汇报怎么当狗腿子?怎么给王爷拉皮条?哈,谢公子,等你明白了,就会知道王爷对你的好。”
高胖子趁谢谦走神的时候,一脚把他从屋顶踹下去,“你书童被打跟王爷没关系!”
王府里,元宝哭着给李子言包扎伤口,“王爷,还是找太医看看吧。又不是不喊太医,别人就不知道那小贱人打你了。”
“你真是多事。不喊太医这层纸就戳不破,没人会来当这个愣头青。芍药的事情尽快去查,我要给娇花花一个说法。”
第二天,李子言还缩在被子里,补牙的大夫还没来,铜钱敲开房门冲了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王爷,出事了,不好了!”
“天塌了吗?没有就滚。”李子言翻了个身,背对着铜钱捂住耳朵。
“天没塌。”
“没有就滚。”
“王爷,那小贱人出事了!”
“什么小贱人?关你屁事。”
“谢谦啊!他被人打断了右手,没法参加春闱应试了,已经收拾东西,带着书童要离开长安了。他书童前两天也被人打成重伤,估计是救不活了。”
李子言睁开眼,他想起小时候捉到的一只蝴蝶,长着紫色的翅膀,十分美丽。
他把蝴蝶套在网兜里,蝴蝶却挣扎着想要离开,他伸手抓住,却落空了。
失去了蝴蝶的他哭了一夜。
后来……
后来他又见到了那只紫色的蝴蝶。
蝴蝶被做成标本,送来讨好他。
蝴蝶依然美丽,依然长着紫色的翅膀,只是再也不能飞舞。
他的爱害死了蝴蝶。
而如今,他的爱也伤害了谢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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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娇花花受伤 谢谦并没有喝水,他靠在李子言身上,又一次陷入了昏迷。
李子言并没有直接去找谢谦,而是坐在王府等,元宝在一边心疼道,“王爷,您一整天不吃不喝可不行啊。”李子言自嘲道,“看来他们打算入了夜再把人送来。”若换成从前,只怕李子言还会拍手叫好,表扬这些奴才体恤自己,为自己着想。为此,李子言不由想到,这难道就是报应?
果不其然,大约到了晚上子时的时候,有小厮来报,太常寺卿史承福求见。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重伤昏迷的谢谦。谢谦伤得很重,右手骨折很厉害,除去右手,肋骨也断了一根,全身的大小瘀伤不下十处。
史承福进了门,迎着笑脸道了三个“恭喜王爷。”李子言把眼睛从谢谦身上收回来,冷静道,“史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本王不太明白。”
史承福手里拿着两只核桃,伸手撇了撇自己的八字胡,他见李子言衣服整齐穿好,不似从睡梦中醒来,心里揣测李子言是否提前知晓,静坐等待。回话时不由掂量起来,“回王爷,下官知道,王爷对这小美人情有独钟,特意送与王爷。”
李子言撩起眼皮,看了铜钱一眼,铜钱会意,让人抬着谢谦离开屋子,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就剩三个人,李子言冷笑了两声,“把参加春闱应试的考生打成重伤抬进王府,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本王欺男霸女么?你生怕父皇不把本王关进宗庙吗!”
史承福连忙解释道,“王爷息怒。王爷放心,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很干净。这小美人是外出买药时被地痞流氓打伤的,那些地痞是为了抢劫,京兆府已将地痞收监。”
“至于这小美人,右手已断,已有军医作证无法医治,判为伤残。本朝律法,伤残者不得出任前朝文官,现在国子监已将他除名,他的功名已经没有了。”
李子言故作欣赏地表扬道,“史大人,你做事可真是干净利索啊,这么多事,短短一天不到,竟做得天衣无缝。”
史承福推诿道,“下官可不敢居功,全是下官对王爷的一片热忱之心推着下官把事情办好。”
“这么说来,竟还是本王自己的功劳?”
“王爷英明。”
李子言把茶杯放下,“史承福,你可真是替本王着想啊,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史承福跪了下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回王爷,下官在太常寺任职已十二年有余,从来勤勤勉勉,不曾犯错,可皇上……是不是忘了下官啊?”
“原来史大人是来求官了。可史大人似乎求错了人,本王只是一个纨绔,哪里能对官员的调用做得了决定?史大人在太常寺任职多年,掌陵庙群祀、礼乐仪制,每年都会与父皇父后相处一段时日,就更该知道,以父皇的性格,最恨枕边风、耳边语。这件事,恐怕本王爱莫能助。”
史承福闻言擦干了眼泪,赔笑道,“回王爷,皇上外里宽厚、内里杀伐果断,下官自然是知道的。下官也不敢求王爷同皇上进言,所以……下官是求王爷,在太子面前,替下官美言几句。”
李子言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史大人,本王可真是小瞧了你,竟不知你这样目光长远,知道未雨绸缪的道理。”
“回王爷,正如王爷所说,下官掌陵庙群祀、礼乐仪制,每年除了能侍奉皇上凤君以外,也是看着太子殿下长大的。太子殿下生性温和,又对王爷宠爱非常,只要王爷愿意对太子进言,太子殿下一定不会回绝您。”
李子言摸了摸指节,“那如果本王不答应呢?”
史承福听后抽了抽嘴角,但很快镇定下来,依然迎着笑脸说,“王爷答应下官的请求,是情份;不答应,是本分。王爷自然怎么做都是对的。只不过……以凤君之爱子心切,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有人敢打他儿子两次,那个人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李子言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本王会考虑你的提议的。”
史承福走后,铜钱从后堂走了出来,“回王爷,谢公子已经送去厢房了。他的书童已经派人去找,找到后会送去客房。”
李子言点点头,元宝愤愤不平道,“王爷,这个史承福好大的胆子,先斩后奏不说,竟还敢威胁您!”
“史承福在太常寺多年,最善体察人心,他深知父皇和父后的脾性,所以才做下这个计策。他马上就要年满四十五,如果再得不到升迁,终此一生便只是一个正六品的太常寺卿。但这个局想做到他说的那样天衣无缝,他背后还有别人。”
破晓的时候,李子言才因为睡不着,披了衣服去看谢谦。
他的房间跟谢谦所在的厢房隔了一条水榭,东方白露下,李子言犹犹豫豫地走两步,又停了下来,铜钱没睡醒,闭着眼睛撞上了李子言的背,吓得跪下来请罪,却见李子言呆呆地站着,他喊了两声“王爷?”李子言才回过神,又走两步停一步地向前走。
李子言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有些害怕见到谢谦,害怕见到谢谦愤怒、怨恨、责备的眼神……
水榭不算长,李子言却走了很久,终于到了谢谦门前。推开门,走进内室,幻想中的情形都没有出现,谢谦平躺在床上,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
守夜的小厮站了起来,李子言示意不要出声,然后悄悄坐在谢谦身边,谢谦额头放着一块毛巾,皱着眉头,小脸通红,李子言将手背贴上谢谦脸颊,冰冷的手背与火热的脸颊相碰,谢谦下意识地喘息,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
小厮站在一边轻声说道,“大夫说,是骨折和瘀伤引起的高烧,只要烧退了就好了。”说完递上了新绞干的冷水帕子。
李子言把谢谦额头的干帕子拿走,将小厮递来的冷帕子给谢谦敷上,看了看屋子里剩余不多的炭火,“去多拿两盆炭火来,现在还是初春,早上凉。”说完将谢谦的被子往上掖了掖。
小厮也是在王府呆了许多年的老人了,见惯了李子言喜怒无常的模样,这样温柔的王爷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竟也有些恍惚,过了一会才应了话,离开房间去拿火盆。
李子言看见谢谦有一缕头发落在脸颊上,伸手将其别在谢谦耳后,似乎是感受到了动静,谢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李子言一怔,石头卡在嗓子眼,说不出话来。
“要……要喝水吗?”李子言端起传遍的茶杯,发现水冷了,慌忙站起身,“水冷了,我去换。”屋子中心的水壶里还有些热水,李子言拿着见冷水杯是满的,不知如何是好,铜钱递来一个空杯,李子言便把冷水倒进空杯,把热水倒进原来的杯子里,三步并作两步跑去谢谦床边。
铜钱看着手里装满冷水的杯子,心想自家王爷也有丢魂的一天,幸好当时没听元宝的话把谢谦打了。
李子言坐在谢谦身后,将谢谦扶起来,谢谦全身的骨头好像化了似的,软绵绵的靠在李子言身上,“热水,喝吧。”
谢谦并没有喝水,他靠在李子言身上,又一次陷入了昏迷。李子言耳边只剩下谢谦微弱的呼吸。李子言有些失落,将杯子放回原处,扶着谢谦躺了下来,替他掖好被子,然后坐在他床边,静静等待天明。
东方大白的时候,李子言离开了谢谦的房间。回去的路上,瞧见花园角落的石板缝里,生出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正对着太阳摆动花瓣。李子言想到谢谦,心情大好,回到自己房间,把一盆月季花连根拔起扔在草丛里,拿着带土空盆去刚才的石板那。
一个下人正躲在角落里偷懒,朝着石板缝吐了口浓痰,见李子言来了,吓得伸脚就对着浓痰乱踩想抹平,小白花卷进下人的鞋底,变成一滩渣滓,李子言看见了全过程,手里的花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换成从前,那下人免不了被打断双腿、敲断手指,然后扔出王府。但如今,那人只是被勒令收拾东西自行离开,甚至还拿到了一笔安家费。那下人捡了一条命,在王府外千恩万谢,哭着磕头。
王府里,李子言拿着小板凳坐在角落里,看着空空如也的石板缝,落下泪来。
元宝站在李子言身后,替他披上了衣服,轻声说道,“王爷。”
“谢谦醒了吗?”
“还没有,他的书童找到了。没有死,但是伤得很重,找大夫看过了,腿断了,恐怕很难治好。”
李子言低下头,按了按太阳穴。
“本王要去东宫,替本王备马车。”
“可是王爷,今天补牙的大夫要来。”
李子言摇摇头,对着元宝恨铁不成钢道,“为什么一样伺候了本王这么多年,铜钱这么聪明,你就这么笨?牙没了,才可怜,才好撒娇,你不明白吗?”
11# 娇花花都对 难道天乾的贞节就不重要了呢?我的贞节也是很重要的呀……
李子言回到王府已是深夜,脱下皮袄外套便去谢谦所在的厢房,谢谦已经醒了,依然十分虚弱。药童煎好了药,正喂着谢谦喝。
谢谦看到李子言,垂下眼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末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乖顺地继续喝药。李子言见状,招呼药童离开,接过碗,吹了吹,然后生疏地举起勺子,给谢谦喂药。谢谦并没有拒绝李子言的“殷勤”,依旧沉默地喝药。
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李子言见谢谦不愿意说话,便自顾自开口道,“谢谦,这次的事情,本王很抱歉。总是从小本王喜欢什么,他们便千方百计地为本王拿到。从前,本王没有过约束,甚至是默许的。但你的事情,绝不是本王授意的,你得信本王。”李子言说完,伸手覆上了谢谦的手背,即便屋子里的炭火烧得旺盛,谢谦的手也依旧冰冷,和冰冷相对应的,是他被李子言触碰时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这让李子言心里很不痛快,“本王知道,在你心里,本王依然是个淫贼、纨绔。但就算是淫贼和纨绔,你就不许他哪怕有一次,是真心想对人好吗?娇花花,本王图你美貌不假,也不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但本王也是真心想对你好的。”李子言本来嘴里还有一句说惯了的“被本王喜欢是你的福气。”但想到谢谦不喜欢听,就把那句话咽了下去。
“草民明白,能被王爷眷顾是福气,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福气的。”谢谦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有些失神,喃喃道,“反正事到如今,什么都不重要了……”李子言听到谢谦开口,原本以为他是真信自己,还有些开心,但听谢谦说到最后才知道他已心死,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没办法,“你瞧你这茅坑里的脾气!”
李子言本就是强忍着怒气,从来只有别人哄他,他哪里这么给别人当过舔狗。但似乎是伤口开裂了,谢谦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更加苍白,左手捂着胸口,不住颤抖起来,李子言的火气一瞬间没了,连忙放下碗,坐在谢谦背后,环抱住他,“你身子不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伤,离春闱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要是想去,就一定能去,别再伤心和难受了。你这样子让芍药看到,他也不能安心。”
听到芍药的名字,谢谦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光彩,“他还好吗?”
“好啊,好得很。大夫说了,不是很重的伤,能治好。”这时小厮奉上晚饭,因为李子言也在厢房,铜钱便让人把李子言的晚饭也带来了,小小的圆桌布满了珍贵的吃食,谢谦那一碗小米粥和一叠肉丁炒鸡蛋、葱花拌豆腐,显得十分寒酸。
谢谦的胸口依然很疼,但话语间也多了几分感激,“谢谢王爷愿意救芍药,芍药他……伤得很重……”李子言心里欢喜,对着铜钱一伸手,铜钱会意,将谢谦的小米粥和配菜端了过来。
“你要真想谢本王,就好好的吃饭、养伤,这样也好早点见到他。大夫说你现在身体虚弱,要以清淡的饮食为主,但本王想着,不吃肉怎么行呢,就让他们加了些肉丁,你喜欢吗?”
谢谦低下头,脸上没有不高兴的神色,轻轻说道,“喜欢。”李子言突然反应过来,急忙解释道,“本王不是想强加给你喜欢什么的,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跟本王说,本王立刻让他们把吃的换了,好么?”李子言的语气满满的央求,谢谦看着李子言慌张的样子,终于给了一个笑脸,“不用了王爷,我本来……也是喜欢吃鸡蛋的。”
李子言闻言大喜,立刻夹了一个鸡蛋喂谢谦吃,谢谦吃了以后点点头,还想吃一个,李子言又喂了一个,“本王想起上次在那温泉,你也泡了很多温泉蛋。你还喜欢吃什么,都告诉本王。”谢谦摇了摇头,“家里比不得王府,平时吃的也大多是王爷从没见过的东西,也没什么好说的。”
李子言把谢谦的手捏在手心里,“你现在不愿意说就不说,本王相信娇花花总有一天会愿意说的。”谢谦抿抿嘴唇,“王爷,你权势滔天,就算贪图美貌,又何必只盯着我呢?世上总有人比我更美、更听话、更聪明、更懂你在想什么。”
李子言伸手捏住谢谦的长发闻了闻,“本王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那日湖边漫步被你偷走了心;或者是那日兰花阁温泉里被你打散了魂魄……总之,你就是特别的,就是跟别人都不一样的。”
“那这样的特别,还真是可怕……我只是去湖边参加踏青诗会,却突然被人拦住马车,要逼我欢喜,还……还强吻……那我的……我的……我从未与旁人这样过……”谢谦的声音十分委屈,以往谢谦在李子言面前,总是因为被偏爱而理直气壮,占据上风。这是他第一次对李子言示弱,“我真的很不喜欢。”
“好好好,都是本王的不是。”李子言的心早就飘到了九重天的云层上。
铜钱的眼色从来厉害,听出俩人话里有些调|情意味,就领着下人们退出了房间。
见下人们都走了,李子言抱着谢谦就哄,“娇花花,那天都是本王不对,是本王的错,是本王见色起意,唐突佳人。可是娇花花,本王是中庸,你是天乾,论理,你才占了便宜。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好不好?”
谢谦垂下眸子,嘟起嘴,生无可恋道,“怎么就是我占了便宜?难道天乾的贞节就不重要了呢?我的贞节也是很重要的呀……”越说到后面越委屈,眼圈微红,似是含了一层薄泪。李子言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无奈道,“行吧,娇花花长得好看,娇花花说什么都对。”说完摸了摸饭碗,哄到,“再不吃饭,小米粥就要凉了,娇花花大人有大量,不生本王的气,乖乖地吃饭好不好?”
谢谦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把李子言喂的东西都吃光了。李子言把碗筷放好,“大夫说吃好饭不能直接躺下,娇花花想做什么?本王陪你~”谢谦看了一眼自己的书箱,问道,“你刚才说,能让我参加春闱考试,是真的吗?”李子言把书箱拿过来,“娇花花放心,本王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谢谦把书本拿出来,左手将翘起的书角掖平,叹了口气,“能去又怎么样,我一个字也写不了……”
李子言搬来小方桌,把纸墨笔砚放好,“那你就用左手写。”说完,用左手写了一个镜像字。
谢谦也试着用左手写了两个字,他写不出李子言那种镜像字,只能歪歪扭扭地写一些狗爬。李子言在一边磨墨,恳求道,“娇花花,我能香你一记么……”谢谦头也没抬,“不能。”
李子言像霜打得茄子一样没了精神,没了灵魂地磨墨。
过了一会,谢谦的左手依旧写不出能看的字,不禁泄气道,“写成这样,阅卷官肯定不乐意看,罢了,反正我本来……也未必能考上的……”说完便要把纸张团成废纸,李子言急忙阻拦,“娇花花别泄气,今年春闱应试要改革,字写成什么样都没关系。”谢谦听后一怔,“什么时候说要改革的?以前从未听过。”
李子言意味深长地笑着说,“明天改。”
12# 儿臣有话说 谢谦睁大了眼睛,“春闱应试不可儿戏,如今考试在即,怎么能说改就改。”
补牙大夫带着他的工具来到了王府,李子言指着大夫盒子里的各色假牙问道,“娇花花喜欢本王镶什么颜色的牙齿呀?”谢谦看了眼盒子,指了指乳白色的陶瓷假牙,李子言有些闷闷的,“这样不会没什么特色吗?
谢谦十分无语,他住进王府后看到各个屋子里金灿灿的装饰,对李子言的品味十分不敢苟同,但终究端着做客的样子,“王爷就非得这么与众不同么?”李子言有点沮丧,“行吧,听娇花花的。”
补好牙,李子言穿上了正式的礼服,谢谦觉得奇怪,问道,“王爷要出去?”
“昨天晚上答应了娇花花,今天本王要去改革春闱应试了。”
谢谦睁大了眼睛,“春闱应试不可儿戏,如今考试在即,怎么能说改就改。”
李子言坐在谢谦身边,安抚道,“本王说能,就是能的,娇花花,你得相信本王。”谢谦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末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子言先是去了东宫,李修然正在写字,铺满桌面的宣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山雨欲来”。见李子言来了,把笔放下,脸上满是愁容,“康儿,你怎么来了?”
“哥,这次春闱,是不是很多人来找你?”李子言把衣服一脱,扔给宫女。李修然闻言将仆从都屏退,看着李子言“失而复得”的牙齿,困惑道,“你不是不爱关心朝堂上的事情么?”
“你是我哥,你有难处,我能不关心么?上次我来找你,也同你说了,自从你年满弱冠,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安分起来,我只一个纨绔,竟也有人寻我的门道。他们心里想什么?不过是趁早找个新主人,日后好多分一杯羹。”
李修然听后不仅皱眉,俊朗的脸上抹不去的愁容,“父皇还正值壮年,父后也尚能生育。他们现在打这样的主意,以为自己占到便宜,却把我往火坑里推。康儿,你有什么办法么?”
李子言故作为难,“办法也不是没有,我也是刚想到的,只是有些难办。”
“你我是兄弟,说话不必这样。康儿,你想到什么就说,不管有没有用,咱们都想想,万一成了呢?就算不成,也没关系。哥哥不怪你。”
李子言听后,脸上露出心安的模样,装成灵光乍现道,“哥,你别说。我还真是昨天晚上抱着我的娇花花,突然想到的。这春闱应试从来都是舞弊最厉害的场所,这些舞弊的手端细看繁杂,实则殊途同归。无非是甩些墨迹、故意用通假字、用两种字体、用特制粗细的笔……诸如此类。”
李修然点头,“不错,就是因为有这些原因,所以每年春闱考试的规则越来越繁复,不可在考卷上沾染墨迹、通假字判为错字、通篇不可更换字体、统一发放同等规格的用笔和墨块……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实在是难办。”
“难办是因为治标不治本,要是治了本,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李子言卖了个关子,李修然果真兴趣颇大,“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把所有人的考卷都收上来,统一安排人员重新抄写誊录,这样一来,卷子上所有的记号,都没有用了。”李子言说完,李修然眼睛一亮,“可是……”
“哥,你且听我说完……”之后的一个时辰里,李子言细细将革新的手端、方法告知了李修然,李修然听后先是十分惊讶、然后微微点头、最后不由折服。
“康儿,我真是想不到,你能有这样的好脑筋。你早些用在念书上、朝政上,父皇和父后不知道要有多开心。说不定,连太子都让给你做。”
李子言打了个哈欠,“我才不要呢,做太子这么累这么辛苦,我上次看你一夜没睡,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我还是抱着我的娇花花,做一个富贵闲人就好。”
“娇花花?什么娇花花?”李修然想了一下,会意道,“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人?康儿,你真是怎么都改不掉你这好色的毛病。”
李子言不但不心虚,反而十分得意,嚣张道,“哥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我那娇花花是万里无一的美人,他本也是要参加春围考试的,只是断了手。不过他性子傲,怎么都想搏一把,我只能依着他。这次春闱应试,若真能一举改革,势必打得那些开后门的世家子弟措手不及,能被选上的也大多是有真才实学的,从中找一些家事微薄的,哥你用起来不也得心应手么?”
李修然听后大喜,“那你还真是会找时间,今天左仆射和右相都在,说不定还真能成。”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则,通了气,前脚后脚去了文御阁。
文御阁里,李昭、花咏歌、赫连易之三人在开三人小会,见李修然来了,很愉快地让太子一起加入了会议,等李子言一只脚踏进文御阁,整个房间的气氛就变了,正事就被放在一边吃灰。
李子言委屈地撇嘴,“父皇,我也是朝廷正一品的官员,我也要听你们开会。”花咏歌听后,小胡子都飞了起来,吐槽道,“你那正一品靠投胎换的。”话外音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李昭也没什么兴趣哄小儿子,不冷不热道,“康儿,去你父后那儿吧。”
“父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儿臣今天有话要说!今年的春闱考试势必有人舞弊,一定要防范于未然。”
三人一惊,赫连易之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李修然抢先一步和李子言打起了配合,“康儿,不得胡言乱语。春闱考试意义重大,是要为朝廷选用正经官员的,父皇十分重视,刚才还在和右相商议对策。”
赫连易之突然被点名,不由一怔,但他为相三十多年,早已是天上地下无所不往的老油条,当下甩锅道,“刚才左仆射的对策的确很好。”
花咏歌的小胡子又飞了起来,急忙把锅甩出去,“此事还须皇上定夺。”
李昭右手撑在龙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看戏道,“行吧,投胎换来的正一品大员,说说你有什么想法吧。”
“启禀父皇!春闱考试的规则每年都要重新制定,逐年增加,愈加繁琐,主要的原因是治标不治本。凡所有舞弊手端,大体殊途同归,无非是在考卷上做文章,但如果考卷本身无用了呢?”
“我们可以在考卷统一收录后,进行编码,打乱后派专人将所有的考卷誊抄一份,抄录考卷的人员要在誊录的考卷上写下姓名按下手印。”
花咏歌听后一怔,没想到自己这个废柴学生肚子里还有些东西,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抬杠道,“那要是抄写誊录的人被收买了呢?”
“试卷分为四个部分。默写、采论、概论、大文章。我们可以把试卷的每一部分都单独打乱,比如一个誊写员只可以誊录四个部分中的某一部分。那么一张考卷就对应四个誊写员,四个主考官。而誊写员是完全随机的,本王想,要是有人能买通所有的誊写员,那还真是……手眼通天了。”
花咏歌点点头,捧场道,“不错,是个好办法。”赫连易之听后也颇有赞许,只是看了李昭一眼,没有说话。
李昭思忖片刻,像是回想起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这个办法,十多年前的时候,有人和朕提议过,不过……”
一个时辰后,李子言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文御阁,李修然追了出来,安慰道,“康儿,别泄气,你还小,这次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已经很了不起了,刚才父皇不也表扬你,说你能干么?”
李子言被安慰后反而急了,“这次的考卷如果不能被誊抄,那我的娇花花用左手写字,势必是考不中的了,那他该多伤心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哥会帮你的,你也别泄气,大不了,叫你的娇花花三年后再考,你不就有理由把他留在长安了吗?”
李子言给李修然竖了个大拇指,“哥,你真聪明。”
回了王府已是黄昏,李子言归心似箭,跑着去了谢谦房间,谢谦坐在床上,一边笑,一边翻看李子言小时候收藏的连环画,左手拿着小点心在吃,床边已经堆了好多空盘子。
“娇花花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让本王也看看~”李子言坐在谢谦身边,“哦~这本画本子已经很老了。娇花花要是喜欢,本王派人多找些来。”
他和谢谦的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谢谦躲开则显得失礼,不躲却略显亲近。但今天谢谦心情很好,甚至主动往李子言身边靠了靠,李子言的这点小心机就没什么作用。
“我今天去看了芍药了,他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你没骗我,谢谢你。”
谢谦主动对他示好本让李子言受宠若惊,但听完谢谦的话却心中一紧,关切道,“你下床了?大夫不是说你还不能下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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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和定国公玩互宠》
青梅竹马的定义对于顾飞舟和卫星湖而言,无非——
童年一起做熊孩子;
少年一起做纨绔;
青年一起骑马砍杀;
中年一起治理天下;
晚年一起流放边疆……
上一世,他们都终身未娶,却临了了才戳破那层窗户纸,遗憾黄泉。
这一世,卫星湖睁开眼,看到面前穿了开裆裤的顾飞舟,正流着口水对着他吃手指。
难道,他要一把屎一把尿把顾飞舟养大吗?!……
正要仰天长啸痛哭三声的时候,他听到自己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低头一看,
哦,原来他也穿着开裆裤啊。
同样重生在当天的顾飞舟口水流个不停,原来星儿小时候这么可爱呀~
你是我的白月光,我是你的朱砂痣。
双重生、青梅竹马、互宠、超甜、心机老油条VS人间富贵花
13# 娇花花破防 这世上从来不要钱的东西是最贵的,阳光、空气、水、感情……无一例外。
“你们是怎么伺候谢公子的?就这么让他去外面吹风么?”见李子言黑了脸,铜钱立刻跪了下来,求饶道,“王爷息怒,都是奴才们照顾不周。”
李子言刚要发作,手背却被一道温柔的触感包围,“你不要怪他们,是我非要出去的。”
谢谦的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但脸色依然苍白,偏巧一张红唇天生地烈艳,七分病态中带着三分妖冶,竟比平时还要勾人。
李子言哪舍得对这张脸说重话,立刻温声软语道,“好好好,我不怪他们。你和芍药感情深厚自然是好的,可你也要注意你的身体。”谢谦点点头,轻声说,“知道了。”
说完揉了揉眼睛,李子言看到那漂亮的眼睛半垂着眼睑,没什么精神,“困了?中午没休息吗?”谢谦应了一声,打了个小哈欠,还不忘用袖子捂住嘴,“嗯,没有睡。”
“是疼的睡不着么?”不等谢谦回答,李子言一招手,让铜钱把大夫都找来,接着又补充道,“实在不行,去太医院,找周太医。”铜钱听后为难,“王爷,周太医是太医院首,是……不给除了皇室以外的人看诊的。”
李子言神情不悦,本想发作,却怕吓着谢谦,只能当个斯文人,沉声道,“你现在的差事真是越做越好了,都知道怎么自己找死了。”铜钱欲哭无泪,只能去把周太医请来,周太医原以为是李子言病了,带着药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王府,六十多岁的老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