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你以后》Alvin__【原创小说|纯爱小说】_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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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类型: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主受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
文章进度:完结
全文字数:178354字
文案:
匿名论坛失去了他的乐趣,唐溯森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再看到属于杰克医生的消息,他从各个板块里消失了。又在大学毕业的散伙饭上,玩游戏时要求唐溯森说一件最后悔的事。唐溯森笑着说:“最后悔的,应该是道歉晚了。”同学说他敷衍,而他在后半场喝得烂醉,抱着酒瓶一直重复说着“对不起。”
四年后再相遇,唐溯森如愿进了某大企,朗子周也终于回来了。他得捡起以前的遗憾。
前半部分大学校园,后半部分社畜谈恋爱。
tips:
①受喜欢漂亮小裙子;
②攻受都不是完美人格,在性格上都有缺陷,
③破镜重圆,互宠偏受。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溯森,朗子周 ┃ 配角:无 ┃ 其它:无 一句话简介:等你走了。 立意:。
01# 唐溯森 唐溯森
唐溯森
酒店的落地窗很体贴地在灯光里保留了他的剪影。
黑黑的一团,看不清轮廓,坐在床沿,发丝垂在肩上,唐溯森数着秒,浴室里传来水声,透过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唐溯森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他对待每次约会都很用心,很用心为自己挑选裙子,耳饰。鞋柜里只有几双马丁靴,因为尺寸的原因,他很少能买到合自己口味的尺码合适的小皮鞋。
他在ME上认识了一个人。
ME是一个同志论坛,唐溯森很少上去,不过最近有人劝他不要一直待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得出去认识更多的人,所以他才又捡起了账号。
上次登录已经是三年前了,他看到论坛里奇奇怪怪的经验交流以及□□集合的帖子,被吓了出来。
当时他刚进入大学,被压抑久了,就想找个地方抒发情绪,不一定是需要□□,聊聊天也行,结果这个论坛没有纯聊天的人,每一条帖子都是带了数字信息和坐标约炮,先把自己吓了够呛,账号就一直闲置了。不过最近杰克医生一直在劝他。
杰克医生是他在另外一个聊天室认识的人,ID是系统随机生成的,唐溯森起初是抱着找个树洞的心思去聊天,甚至做好了被骂变态被举报封号的心思。
但杰克医生没有,甚至跟他保持了半年的联系,最近他们甚至交换了联系方式。QQ是小号,唐溯森说上了大学以后就换了QQ其实是假的。
他怕,他得把三次元跟网络世界完全隔离开。但杰克医生好像没有这个意识,因为脱离了聊天室的限制,杰克医生更活跃了,偶尔会给他分享生活的碎片。
排长队斥巨资买到的奶茶也并不是那么美味,夜间烧烤摊上体育生荷尔蒙过剩一人碎了一个啤酒瓶准备血拼,结果还没开始就被酒精打败了,深夜操场上跟男朋友打电话对骂的女生,杰克医生说他本来是因为返校晚了宿管不给开门,准备□□出学校的时候,听到操场上几声怒吼,然后他蹲在墙角,听女生半小时不重样的把自己男朋友从里到外损了一遍。
每到这种时候唐溯森都会很尴尬,因为他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碎片,他的生活太单调了,单调得让他自己都怀疑自己存在的真实性。
每天三点一线,房子—教室—食堂。
大一下他就申请了在外住宿,他还是割舍不下漂亮的裙子,如果衣柜里只存放单调的T恤和运动服,那完全没有意义,得用裙子来装饰才行啊。
杰克医生说他撒谎,人逃不过社交礼仪。
可他就是躲过了。
一周前,杰克医生劝他多出去走走,交交新朋友,要是一直躲在房间里,人会霉掉的!从内心开始,慢慢渗透到皮肤,因为被窗帘挡住的不仅仅是阳光,还有社会感。
唐溯森照做了,由此带来了今晚的约会。
三年过去,论坛倒是收敛了很多,也出现了树洞贴和各种交友贴。
潘就是他在里面认识的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看了一圈发言记录,是个1中好手,跟论坛里很多人都有过往来。
唐溯森跟他搭上线后,直接说“我喜欢穿裙”,潘没什么反应,只问了一些其他的信息,两人就定下了。
现在回想,唐溯森有些后悔,不是只是交朋友吗,怎么变交炮友了。
唐溯森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没有找到心仪的裙子,又跑到自己常去的店家那里购了一条新款,拆掉吊牌放在盆子里泡了十几分钟,又把裙子挂出去。
在夏□□服干得格外快,到了要出门的时间,裙子已经被热气蒸干了。唐溯森仔细检查了一下裙边,又给自己穿上,盖过膝盖的一条裙,坠感很好,布料贴在他的身上,他又对着镜子转了个圈。
就它了。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唐溯森站在约好的餐厅门口。
餐厅是潘定下的,位于城市的中心,远离学校区域,周围还有几家清吧、酒店。
唐溯森盯着自己的影子,其实挺热的了,但他就是不想提前进去,顾客出来的时候推门带出来的空调风扫在他的小腿上,还挺舒服。
潘在倒数第五分钟来的。
“三水?”唐溯森听见有人叫这个名字。
他转过去,冲那人笑笑,“潘?”
潘是一个懂得保养自己的人,据他所说,他奔波于交际应酬,居然没有啤酒肚,脸上也没有多余油脂,胡茬修剪得认真,穿着西装。
吃饭的过程也还不错,一个有阅历有魅力的成年男性,几句话他就能找到唐溯森的兴趣所在,确保这个过程不让人陷入尴尬,也很体贴地没有过多打探唐溯森的私生活。
这让他觉得很放心。
饭后,潘就显得有些业余。七点整,他邀请唐溯森坐上了他的车,理由是:这边容易遇上自己的同事,如果见到了会有些不好解释。
唐溯森表示理解。
车里挂着小吊坠,后座放了一个婴儿毛毯和一些玩具,唐溯森挑挑眉,问,“你的车?”
“对,有些乱是吗?”
唐溯森没再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开始抠自己的指甲。
糟心。
进了酒店上了九层,刚把门掩上,潘就压了过来,嗅着他的发丝,说:“刚才在车上就想问了,是你身上的香味吗?”
唐溯森有些厌恶地别开脑袋,要是给自己□□的是这种垃圾,他宁愿一辈子,不,两辈子做处男。
“先,洗澡?”他推脱道。
潘念念不舍地进了浴室。
挫败,恶心。
两种感觉冲上来,唐溯森在床上坐了两分钟,不愧是星级酒店。
水声停了,门被打开,房间里空无一人。
唐溯森跑了。
唐溯森走的飞快,但呼吸到是没乱,双手环在胸前,他需要去最近的地铁站乘车回家。
地图冷冰冰的提示音在路上格外刺耳,但他不打算管,反正今晚已经很糟心了,再来一点麻烦也不是不行。
然后他就被撞了。迎面走来的一个全身黑衣的人,把唐溯森撞了个踉跄,手机也摔在地上。
那人帮他捡起了手机,又连声道歉,唐溯森接过手机就打算走。
“那个,”黑衣人说话了,应该是冲唐溯森。
唐溯森转过脸看着他。
“你要去地铁站的话,前面地下通道的灯坏了,你下去应该会不安全?你要不就在这打车过去吧?”
不安全?打车过去有病不是,一个起步费。那男生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提议可笑,又说,“要不我送你下去。”
什么道理,黑漆漆的地下通道不安全,难不成让一个不认识的男生送就安全了?
唐溯森摆摆手,当着他的面把假发摘掉,又冲他晃了晃,意思是别担心,他这种最多被当变态打一顿。
但男生不依不挠,十分贴心,说着“就算是个男生一个人过这个也挺吓人的,而且还穿了裙子,要是有变态盯上了你两眼摸黑跑都跑不掉。”并一路跟着他过了地下通道,站在出口,那男生跟他说了再见,又转身跑向了黑暗。
神经。
唐溯森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就把人送过来,还挺闲。
短发和裙子组合在一起还是挺诡异的,唐溯森又去了卫生间,把假发戴好,刚才拎在手里甩了一路,发丝有些打结了,他懒得去整理。
把自己挤进人群和车门的中间,唐溯森踏上了回家的路。
网络跟现实隔开就是好,他拒绝了潘交换联系方式的请求,所以现在潘找不着他,三水这个ID今晚也会从论坛里消失,他也不在乎后面会发生什么,城市那么大,总不至于天天见。
【傻逼,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做无聊的社交是我见过最蠢逼的行为。】
他打下一行字,发送给杰克医生。
对方的头像目前还是灰的,他想起来,杰克医生说他今晚有庆功宴,祝两个人都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唐溯森越想越来气,手指动得飞快,信息也一条一条冲进屏幕。
02# 杰克医生 唐溯森在几个小时里重新洗了衣服擦了地板又为自己点了一份外卖,把外卖盒丢到桌角,他看了一眼毫无动……
唐溯森在几个小时里重新洗了衣服擦了地板又为自己点了一份外卖,把外卖盒丢到桌角。
他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屏幕,又摸出了指甲刀。
他的习惯不太好,每天都喜欢抠手指甲,给十根指头排好了队。今天的约会过程里,在酒店他把几根指头都抠干净了,指甲被扯掉以后有一层软的薄膜还吊在上面,他拿指甲刀把这部分都剪干净。
杰克医生的头像是在这个时候亮起的,23:13。
桌面右下角的图标抖动了几下,音响滴滴答答的,唐溯森停下了修剪指甲的手。
拿湿巾擦了一下指甲上沾着的白灰,唐溯森窝在椅子里开始看杰克医生的回复。
「抱歉,今天大家闹得太开心了,送了几个喝多的朋友回家,回来的有些晚。」
杰克医生说。
然后就没了动静,唐溯森也不急,他已经习惯了。这人会在上线的第一时间给他一个“回来了”的信号,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他会慢慢去看唐溯森发出去的那一串聊天记录。
挺奇怪,他们俩很少说再见。一方的头像灰掉以后,自己把要说的东西发完就可以等第二天的回复。唐溯森的习惯是先急吼吼用一句话回复完杰克医生的内容,毕竟杰克医生的充实生活他挑不出刺。
而杰克医生呢,信号发出后就会一句一句回复他的语言,如果挺长的几个分句,他就会在最后一句那里点一下回复。这是QQ出了功能以后的,在之前杰克医生甚至会截图再配上自己想好的答复。
一字一句的,挺认真。每次收到杰克医生的回复的时候,唐溯森就会自省:我好像太随意了。下次要不要多说一点?
不过杰克医生从来没说过什么,所以这个下次不断推后,他们都是需要回应,只要有了那就足够了。
「失败的开头,所以你今天一件舒心的事都没遇上吗?」
杰克医生用这样的话打开了今天聊天的序幕。
唐溯森仔细想了想,预支了一部分生活费买了一条裙子,挤了两趟高峰地铁,见面的网友是一名已婚并且有孩子的男性…
「不过跑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傻蛋。」
唐溯森这样发了一条消息,见面对象是一个父亲这样的事唐溯森没有告诉杰克医生,他有些固执地想把这部分耻辱直接从他的经历里抹掉。
唐溯森把这视为耻辱,是属于几年后回忆起这么一个小片段都会尴尬羞耻到无地自容的那类。在这个分类里有他很多糗事,唐溯森在心底排了个号,姑且认为这件事排在第二位,把小学时代在课上被老师骂了半节课让全班同学直观感受到什么是嚎啕大哭这件事给挤下去了。
虽然在他们这样的群体里,最终选择“正常人”生活的不在少数,他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但唐溯森打从心眼儿里看不上这样的人。
这样的骗婚男人摧毁的不是一个女孩那么简单。
他不太想在网络生活里也固执地同别人表达他的观念,表达很简单。嘴皮子上下一嘚吧,手指头在键盘上点两下,可一个人传递出来的观念能否被其他人接受就又是一个大麻烦,观念的传递免不了被人划分战队,而与人交流总会有些顾虑,要是中学他估计还能素质十八连最后感动自我关机睡觉,到了二十岁出头,有一腔热血但没有抛洒的欲望了,就算是他这样的人也会尽量减少祸从口出的风险。
他已经失去了与网友对峙到凌晨的耐心。
寻找生活的乐趣本来就很困难了,再把难得的清醒时光浪费在这些事上,不值得。
「什么样的傻蛋?是你上次说的玩手机撞单车的那种?」
不,这次是一个我爱人人的傻蛋,保护一个大男人过没灯的地下通道的那种。
唐溯森没细说,他只说「一个从来没见识过的傻蛋。」
杰克医生没再追问,这是唐溯森喜欢的一个点,点到为止。不会让他在逼问里生出一些尴尬与不安。他曾经怀疑过杰克医生是不是类似心理专业的学生,也问过,警告他不要拿自己做例子写进ppt里。
杰克医生否认了,他说只是作为一个志愿者,他们接受过很多关于问询接访的技巧。
太晚了,杰克医生似乎很疲惫,跟他聊了两句就没了动静,头像一直没暗下去,唐溯森犹豫了一下,退了QQ。
明天有课,是卡得很严的教授,他不敢出幺蛾子。
提前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搭配好,挂在落地挂衣架上,钻进了被窝。
天气很好,唐溯森拎了两袋垃圾下楼。
租的房子是老式的管理模式,整个小区统一扔到他们这栋楼下面的垃圾房。
他甩着袋子,走进去,远远地一抛,转身准备走。
余光瞥见垃圾袋动了动。
是幻觉吧?应该是刚才丢过去碰到了?
唐溯森站在原地僵了一阵,余光里,那黑色的袋子又动了。他吸吸鼻子,捏着手机慢慢靠过去。
运气好是风吹的,总不至于有蛇吧?蛇动静不能这么小。
他想,然后顺了角落里的拖把,拿杆子挑开了。
黑乎乎带着红的一团。有毛,不过沾了不少水,毛都拧在一起,在发抖。
唐溯森拿棍子戳了戳,毛团顺着往前出溜了一下,没什么反应,只是很小声地叫着。嚎得他心都软了。
在放任它在这里自生自灭和带它找个宠物医院就跑路这两种想法里纠结了几分钟,唐溯森从背包里翻出一包抽纸,把毛团一包,放进了书包里,然后快步走向学校。
得在上午的课结束以后去宠物医院。
他盘算着去医院得花多少钱,又从包里的缝隙去看那只毛团。缩成一小团,被颠得,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了,又只好把手伸进去把这小小的一只抓起来。
太小了,躺在他的掌心里,身上的毛发还是有一股湿意,尾巴垂下来,尾巴尖在他手腕那跟着步伐频率一扫一扫的。
「我今天有一瞬间爱上了生活。」
他给杰克医生发,配上了这脏不溜秋的小猫躺在他手心里的配图。
边缘里被采到的专业书也被打了马赛克。
杰克医生的消息回得很快。
「你在垃圾堆里找到了久违的生活的意义?」
他说。
唐溯森锁了屏,在心里骂了一句滚。
到课室坐好,书包塞进桌斗才又把猫放进去。他凑近了听听,没什么动静,他才又翻开课本把手机卡书中间开始回消息。
「你觉得,这么小的猫能活吗。」
「不清楚,这个最好还是问医生,不过这猫能坚持到遇到你把它捡起来就是奇迹了,也许它还有更多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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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嗯嗯,破镜重圆。虽然攻一直没正面出现,但是其实他一直都在嘻嘻嘻
受和攻的形象都是我很喜欢的,不过我写东西一直缺乏感觉 也很欢迎大家对我进行指点啦啦啦啦
03# 哪里都不行 位子靠近空调口,唐溯森整个人前倾快压在桌子上,试图把这风都给挡住。 要说这包也不是没有挡风的作用……
位子靠近空调口,唐溯森整个人前倾快压在桌子上,试图把这风都给挡住。
要说这包也不是没有挡风的作用,可他又怕拉链一上,这小东西就被捂死了。
在垃圾房那样艰苦的条件里都能喘气,被自己捡走了倒闷死在书包里那多冤枉啊。这空调风沁人,唐溯森自己都受不了,平时在家里也爱把空调打到27、8度,可学校不一样,人多,空调温度不够低就降不了温。这猫身上本就带着湿气,空调一吹后果会怎样还是个未知数。
唐溯森不敢拿命去赌。
这么小一团被他捡了,就算没打算喂养,也得负责让它喘着气儿进宠物医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儿,是垃圾堆积腐烂后的味道,不算浓,但总归是能被鼻腔所捕捉到的。唐溯森身边换了几轮人了。这股子味道轻飘飘地扩散出去,他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也能感受到那些人离开座位时厌恶的眼神。
而他只是低着头,手放在书包里,食指一下一下顺着这猫崽的背。他确实不太在意这个课堂的人,选修课,学期结束就再见的,确实没什么好在意的。手底下这猫在发抖,唐溯森也没养过宠物,除了最基本的摸毛示好,他什么也不知道。
直到上课,唐溯森所处的那一排才又迎来了一位同学,带着两袋包子,脑袋快钻桌洞里去了,飞速地咀嚼着。馅料的味儿盖过了垃圾味儿,唐溯森闻着这股尖锐的味道,第一次觉得垃圾味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唐溯森在老师小蜜蜂停止运转的那半秒钟恍惚听到了小猫的叫声。
咪唔咪唔的。他停下记笔记的手,搓了搓才又伸进包里。这次猫很快贴上来了,它似乎还动了一下,蹭着唐溯森的指根,似乎把这一块暖和的皮肉当成了新窝和食物。
唐溯森感觉到舌尖舔舐自己指根的触感。
还…怪舒服的。
他在网络上看到的猫的舌头,一排排倒刺,虽说有人说在舔人的时候,那排刺不会直愣愣怼上来,但这猫还是太小,似乎还没学会如何讨好人类。
下一秒唐溯森就知道自己理解错了。
与舌头截然不同的触感,硬顿地一下,咬在他指根处。唐溯森疼得一抖,手往外一抽撞上了座位上的把手。
这动静太大,吃包子的同学都停了,额头顶着桌子不敢再动。唐溯森向前桌转过来的同学报以歉意的微笑,而后又自己检查了一下手。
还好,没破,就指根有俩小小的牙印。小东西还挺会恩将仇报的。
报复一样,唐溯森又把手装回去,拿小指戳了戳猫肚子,瘪瘪的。
那是不是还要负责给它准备一点猫粮?唐溯森想,又看了一下刚到账的补习费用。小可怜,那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买一袋吧。
能张嘴咬人了,那可以吃猫粮了吧?
下了课唐溯森就快步从教室后门走出去,护着胸前的包,他侧身挤出那一排拥挤的楼梯口,松了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这猫在书包底下躺得正好,就点开高德地图去了宠物医院。
医院是以前的一位学长开的,名字叫梁辰好,家长起名字的时候有那么一些好盼头的意味。为了自家的猫猫狗狗在读大学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兽医这一块。也是家里条件好,给了他足够造作的机会,开了一家叫辰艾的宠物医院。
开业当天,唐溯森问他,人家宠物医院不都是选择可爱的有爱心的名字吗?怎么他起这么一个名儿。
学长故作高深地摆摆头,只搂了一下身旁傻笑的男士的腰,唐溯森就噤了声。
梁辰好和他家那位是从高中就在一起了的,最开始一起互相借鉴作业到后来关系突飞猛进直接在家长面前出了柜的事,梁辰好逮着人就说。
他着实是被上帝宠幸的小孩,唐溯森想。
去的路上给学长发了消息,没回,不是在忙着做生意就是忙着谈恋爱,反正想起来了该看看手机了就能看到自己的消息。
唐溯森跟着公交车晃,隔一个站就点开看看还剩下多少距离。猫咪被放出来,丢在书包上,唐溯森偶尔拿手指戳一下确定这小家伙还有一口气。
到站,唐溯森捧着猫就下了车,过了天桥,推开了宠物医院的大门。
梁辰好居然在这里等着他,见他手里捧着那么一团,半晌,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还挺小心。”然后铺开了一张毛巾,让唐溯森放下去。
“什么味?”梁辰好凑近闻了一下。
“垃圾房捡到的。”唐溯森说。
梁辰好默默后撤了几厘米,又拿棉签上下擦了几下,“你又开始往家里捡东西了?”
“…不是,我没打算养。”
“那你是打算丢我医院里吗?”梁辰好抬头看他,“靠,不赚你钱就算了还要负责给你养猫。”
“不是,检查完了没什么毛病你直接找人领养就好了。”
“小周,”梁辰好冲后面喊了一声。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生坐在椅子上滑出来看了唐溯森一眼。
“你那弄好了给这猫处理一下。”梁辰好交代他。
那个被唤作小周的男生只点点头。
梁辰好又开始介绍他,大学生。还是同一个学校的。起初是想做个志愿者救助一下流浪猫狗,后来又被忽悠着来店里做了一个免费工。
唐溯森没说话,他还在想。
刚才那双眼睛好熟悉,他总觉得在哪见到过,从脑子里扒拉了半天也没找出有用的记忆,他又趴下去逗猫。
“跟你说话呢,听没听见?”
梁辰好见这人顾着逗猫压根不理自己,又跺了两下脚,唐溯森被他娇俏的样子恶心到了,低着头说什么都不乐意抬头看他一眼。
梁辰好无奈,继续自说自话。
“你看看人家小周,你看看你,你多认识几个朋友会死吗,你是打算等你葬礼的时候连朋友都没一个,没人吊唁你吗。”
“说得跟你活得到那一天似的。”
“你咒谁早死呢?”
唐溯森又安静地缩下去,不再回应。
一个人安静地戳猫,一个人抱胸瞪着他。小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黄世仁和不知名顾客这诡异的画面。他感慨了一下这位客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真强,又快步走上去。
“老板,我来了。”
唐溯森识趣地挪开,让小周过来给猫检查。
“你捡的?”
唐溯森听见他问。
“啊。”他有些茫然地点头。
小周又多看了他两眼,那种上下打量的眼神让唐溯森很不适应。
他其实不太喜欢被人这样观察,但是无可避免的。就像人们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无意窥探别人的内心,自然也不希望有人透着窗户来打量他。
小周离开后,梁辰好又凑上来。
“怎么样,有兴趣吗?”
“没有。”唐溯森找了根凳子坐下,开始观察店内的环境。
“怎么会没有兴趣呢,你看看,你们年轻人共同话题多,而且他人还挺热心,万一你哪天死在自己家里了尸体都腐烂了我们都不知道那可怎么办。”
“我从来都不是跟同龄人聊得来的那种人,”唐溯森说,“以及,我有很健康的生活习惯,你说的那些不会发生。”
“朗子周哪里不行了?”
“哪里都不行。”唐溯森义正严辞的拒绝。
“什么不行?”朗子周突然加入他们的对话。
“说你手快。”梁辰好没好气地说,又问,“弄完了?”
“嗯,猫没什么事,就是太久没吃东西了,而且身上太脏了,其实也没办法给它洗澡,要是应激了就麻烦了。那酒精纸巾擦一下就好了,你家里有猫砂之类的吗?”
后面半句是跟唐溯森说的。
“啊?我不养。”
朗子周挑挑眉,又把口罩扯下来挂在下巴上,“做好事?”
“不是…”唐溯森摆摆手,“就是,缘分。”
朗子周点点头。
“还有奇迹。”唐溯森又加上一句。
04# 奇迹 奇迹。
这个词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确实被惊到了,想来跟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解释这些东西确实有些多余。……
奇迹。
这个词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确实被惊到了,想来跟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解释这些东西确实有些多余。因此他乖乖闭了嘴巴,转身找梁辰好聊天去了。
因此错过了朗子周嘴角的那抹笑。
就算看到了,唐溯森也不会认为有什么。
众人都拥有对他人微笑的能力,除了他自己。
哪怕看到了,唐溯森也只会感慨一句真是一个温和的小美人儿。
什么是温和,如果有一个定义的话,唐溯森想,离自己估计差了有十万八千里。像他这种走在路上曾经被同学质疑过是不是要去找人单挑的脸上,是看不出温和俩字儿的,刻薄也许会有。
温和的人,应该会像他初中的数学老师一样,带着眼镜,说话温声细语,你总是能透过镜片感受到她被掩盖了一部分的仁爱的光辉。
是的,光辉。
少年唐溯森在成功把脾气最好的数学老师气到暴走这个消息甚至只用了一个课间就传遍了整个级部。愚笨,这个从小学就跟在他身后的词在初中的第二个学期终于又出现了。
不过那老师不一样,等她又站回讲台上,刚才发生的不愉快已经完全被抹去,她继续温声细语地讲课,在黑板上列下板书,又用赞许的目光去鼓励班里的其他同学。
起码在这位老师的课堂,唐溯森感受到了久违的自在。
那么温和的人呢。
这种人应该会像棉花糖一样,他想着前几年街头的手艺人,一个小推车,几兜砂糖,随着机器运转而飘出来的絮子,冒着丝丝的甜香味儿,五颜六色的蓬松的一把。
唐溯森不轻易否定人的魅力。在他缺乏父母关爱的童年里,老师所承担的角色就影响了他前二十年的价值观。他从老师身上去学做人的样子,索性也算遇到了几位亦师亦友的长辈,在他险些跑偏的那些年,拉了他一把。
*
在一阵鸡飞狗跳中,作为店长的梁辰好终于没办法再做甩手掌柜了。
来的女人怀里抱了只布偶猫,强调着要他们赔偿。
起初是朗子周在应付,那只捡来的猫缩在他身后,毛都要炸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对于客人的死缠烂打,朗子周也有些无奈。
“抱歉,我们已经提供了当天的监控录像,没有其他公猫靠近过。”朗子周又一次重复道,随后又偏头看了唐溯森坐的这块,有些烦躁地揉揉眉心。
那女人不依不饶,尖锐的声音把这屋子里的宠物都惊着了。
“那你倒是说说我这猫怎么就怀上了?”
怎么怀上的,反正不是我们宠物医院的。朗子周没好气地想,他实在缺乏应付女性的经验,对于对方一句话循环八百遍自动过滤你的正常回复并继续挑刺要你负责的神奇功能,朗子周少了那么一点口才。饶是他作为辩论队的二辩都没有办法应付。
“你好,店里的视频已经给您看过了,而且我们也向您求证过,在来店里的前后,您曾经有一段时间找不着这只猫咪。”朗子周说,又拿出iPad,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上次对话的细节,“对于店里的每一只宠物,我们都很用心地对待……”
“认真对待?认真对待怎么怀上的?”
朗子周顿了一下,舒出一口气,又将微笑挂上脸,“女士,在刚才的对话里我不停强调有监控记录可以证明您的猫在我们店里没有任何交/配的行为发生……”
“消消气消消气,”梁辰好走上去,端了一杯热水放在女士的面前,又冲朗子周使了颜色,朗子周把唐溯森捡来的猫一抱就走了。
唐溯森看到朗子周的笑在转身的一瞬间就垮下来,仰着头。
唐溯森无端就觉得这人跟那猫差不多,平白无故沾了一身的泥泞,还没法弄干净。他坐在凳子上不停转,最后刚好停在朗子周面前,正对着他胸前的那只小猫咪。
眼睛周围已经清理过了,这猫的眼睛长得好看,琥珀色的一对,湿漉漉的,是让人看了就容易心软带走的那种,鼻头也湿哒哒的。这猫的表情很奇异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让人心软。
“好看吧?”朗子周说着又端了凳子在他身边坐下,把猫仰躺着放着,说,“这种猫小姑娘一看就心软想带走了,你还不养。”
我又不是小姑娘,唐溯森想。又没有回答他的欲望。
“不过可千万别遇上那种主人,”朗子周捏着猫爪往刚才那女士身边指了指,“人说三岁定八十,又说家长影响小孩,要我看养宠物一个道理,毕竟拉屎撒尿这都是主人教的,可要想走捷径那也没办法。”
唐溯森有些拿不准这人到底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是在教育这小猫咪最好学狗一样夹着尾巴做人。
而后又是沉默,唐溯森开始不着边际地想些其他事情,家里的墙纸还剩最后一部分就可以完全换新了,不过买的时候没估算好,就剩墙角那块没有换。起初是想眼不见心不烦的,可是那棕色的一片确实没办法忽视,于是只能重新下单了墙纸,整面墙那么大宽度的。
浪费可耻,那就把家具也包一下吧。
突然凑近的一个巴掌又让唐溯森回了神,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身子往后一缩,右手一甩,直接打了上去。
“啪”地一声脆响,唐溯森回神了,朗子周伸着他的手傻眼了。
红色迅速地蔓延上手背一侧的皮肤,唐溯森眯眯眼,有些尴尬地道歉。朗子周不在意一样,反倒给了他一句对不起,说不应当在他走神的时候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毕竟大家也不算熟,这一巴掌都算轻的。
“还好这不是金庸世界,不然我这手就只剩半个掌根了。”朗子周说。
唐溯森无法理解这样的冷笑话,也不同于网络世界,可以用表情包敷衍,于是也只能跟着打哈哈。好在朗子周没有继续拯救这全球变暖世界的想法,冷笑话也停了,又换了一只宠物来检查。
他从笼子里抱了一只缅因出来,慵懒地,瘫坐在他的怀里。朗子周面前摆了修剪指甲的器具,对于这堪比外科手术一般的服务内容,唐溯森挪远了些。
朗子周没有直接上是,他先把猫从头到脚顺了一遍,食中二指兜着猫下巴,快频率地挠,猫舒服了就在他怀里窝好,然后朗子周又捏上了右爪,掏着爪垫。把猫给玩舒服了,他才开始自己的工作。
唐溯森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朗子周怀里抱着的猫跟在网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哈?”朗子周突然发问,唐溯森没反应过来。
“猫。”
“我负责起名字?这不是它的主人负责吗?”
“他现在总得有个名字吧,难道给它一个编号?”朗子周想了想,“9526?呜呜呜,9526好可怜的,没有家没有名字。”
“好了,就叫奇迹吧。”
朗子周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起哄居然给奇迹选了一个这么随意的名字,他叹了口气,问:“你真不养吗?”
他还打了一大堆草稿,类似于这猫还是品种猫的串串,你看都没有应激反应,肯定好养活,而且这可怜巴巴的……
唐溯森摇摇头,“没时间。”
于是只能作罢。
唐溯森看看时间,只觉得自己在店里耽搁得够久了。
“那个,我先走了,这猫要是被人领走了也不用告诉我,这段时间猫粮什么的我直接在微信上跟你们店长结了。”说完这些话唐溯森就走了。
朗子周看着人消失在路口,又伸手点了一下柜台上睡着的小猫的头,“你看,叫奇迹有什么用。发现奇迹的人都不稀罕。”
唐溯森很赶,半小时内他必须赶到景苑。那里有他今天做家教的小孩。
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好歹也不能让家长对他印象不好。公车是来不及了,这跨越了城市两头的距离让唐溯森着急。滴滴上也迟迟无人接单,他把主意打向了路边的黑车。这段距离连黑车司机都不愿意搭,好歹问着一个,又非得凑够三个人才走。唐溯森盯着时钟的变化有些着急,路边的小黄车他是不考虑的,不会,没有大人负责扶车后座,唐溯森在摔了第28次后成功对两个轮子的工具产生了恐惧感。
用跑的?那估计命跑没了人都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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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朗子周:你说谁是不想干的人?
唐溯森撩了一把头发:梁辰好。
呜呜呜电脑更新到十一点才好,对不起我又做了鸽子精。
05# 巧合 好不容易才盼到一个接单的司机,唐溯森站在马路牙子上,盯着手机屏幕里那段蓝色线程。 五分钟了,……
好不容易才盼到一个接单的司机,唐溯森站在马路牙子上,盯着手机屏幕里那段蓝色线程。
五分钟了,还在路口。
唐溯森有些傻眼,此时也过了取消订单的时机,又只能等着。
第七分钟,那辆白色的凯迪拉克终于缓缓出现在路口,唐溯森盯着屏幕上已经消失的蓝色图标,松了一口气。
车窗下摇,确认了信息,唐溯森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还没启动,就听见马路上一阵轰鸣。
这动静,听得唐溯森额头直冒冷汗,又是一个追求速度与优雅不要命的“飙车党”。要不是因为这司机师傅胖嘟嘟的长得一脸憨厚的样子,他快要以为这改装都很能让骡子变汗血宝马了。
机车轰鸣的声音并不陌生,这几乎涵盖了他的童年,零几年的时候,他们那大部分人还在思考是买房呢还是租房呢,他的舅舅就迷上了这类机车改装。好几次小学放学的路上,先听到了一阵阵马达声,然后他舅舅戴着头盔骑着一辆黑色的叫不出名儿的杂牌摩托,从路口蹿出来几秒就消失不见。后来有一次,在商场后街的八十台阶那里,他的舅舅追求刺激,从顶上一路飙下来,后果就是他一年见不到几次的妈在家里待的时间超过了这十年的总和。
唐溯森记得尤为清晰,放学回家推开门就看到自己陌生的老妈坐在客厅擦眼泪。唐溯森的第一反应就是——我数学考了97没做假啊。
后来他妈拉着他去了医院,拎着一罐大骨汤,透过一个一个人影,唐溯森看到了在床上被捆成木乃伊的他自由的舅舅。
有一颗自由的灵魂但被木乃伊囚禁了身体的倒霉蛋。
后来唐溯森担任了半个月的小护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么小年纪的小孩也没力气,所以他每天只负责提着他妈煲的汤穿行在医院里,他舅舅喝汤的时候他就负责把床下的便盆拿去厕所清理。
着实倒胃口的半个月。
这一个悲剧导致唐溯森在体检的时候在体检单上拿到一个鲜红的“营养不良”的评价。
嚯,这倒霉蛋还没戴头盔。
唐溯森一挑眉,在倒霉蛋路过他这辆安静内敛的凯迪拉克的时候,他闪了眉。车上的是朗子周。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骑着一架黑色的机车,座椅那块倒是蓝色,看起来不算太笨重的。
也是有毛病,弄出这么大动静又把车开得跟电瓶一样。唐溯森看着朗子周刚越过他乘坐的这辆车就一个甩停,拿出头盔戴上。
轰鸣声再次出现,唐溯森看到这人摆了摆手,然后嗖一下射出去,风从袖口鼓进去,唐溯森只觉得对方像穿了相扑气球服的自由者。
这是,炫耀他快?
所以说,朗子周哪里不行呢,太快。
还做作。
唐溯森给了这样一个评价以后又开始思考自己的自我介绍。这份工作其实也是杰克医生搭线的,那次聊天对方随手丢过来一个链接,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唐溯森之前说过的做个兼职来培养社交感。
倒也像偶然发现的,唐溯森没那个精力去多想。点进链接一看倒傻了眼。
家教,英语,不要求英专生但要求一定会的英语成绩。毕竟对方只是个初中小孩。
虽然…是想做个兼职锻炼社交感不错,可这与唐溯森想象的出入有些大。
一周三次泡在别人家里,跟一个小屁孩眼对眼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凭心而论,杰克医生给他的这条路确实不错。毕竟唐溯森这个给自己盖章为社恐的非社恐型纯自闭患者,也不可能直接去奶茶店什么的。
你好,喝什么?微笑服务?人都说见钱眼开,对唐溯森来说钱确实有魅力,但也不至于可以让他在一个吧台里站七八个小时,一天工资才60左右,还得面对人来人往忍受偶尔的肢体触碰外加客人和同事的无理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