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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lvin 当前章节:147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来我家,我儿子回来了,带了一大帮朋友现在在帮我和馅揉面,你待会直接来吃现成的。”

唐溯森想象了一下一大帮朋友挤在一起的画面,有些尴尬地开口,“我…”

“别磨叽,生病了还吃外卖,那能有营养吗?你要是怕和那么多陌生人见面尴尬,你晚点来,反正他们煮好了要打包回去聚会吃。”

“好的冯姐。”唐溯森麻木地应了一声。

再在家里磨蹭了一小时,唐溯森终于起身从衣柜里找出大衣套上,又抓了围巾,戴上口罩和帽子,从头到脚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对着镜子冲自己打气。

拎着拜访的水果和礼品,唐溯森站在冯姐家门口,听着里面热闹的动静,他不敢抬手按门铃。

“你找谁?”身后突然传出声音,唐溯森吓了一跳。

看着那人转着钥匙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这人大概是冯姐的孩子。

唐溯森赶紧摘下口罩,做起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冯姐的同事,过年了,我来额…”

唐溯森又卡了壳。

“哦,我妈说过有同事要来家里吃饭。怎么现在才来。”

拉开门,替唐溯森扶好,唐溯森谢过了又小心地往屋里走。

开门的动静早就吸引了屋里的人,几个年轻的女生走出来,“你好慢,买饺子皮买了十几分钟…你是?”

“我是冯姐的同事…”唐溯森欲哭无泪,看到冯姐擦着手从屋里出来,跟看到了救世主一样,连忙大喊,“冯姐。”

“小唐?来得正好。”冯姐说着,拉着他进了厨房,唐溯森一路磕磕绊绊,路过客厅,看到乌泱乌泱十几人挤满了沙发。

“给你煨的蜂蜜雪梨,刚才还怕你来太晚凉掉了,现在正好。”

唐溯森捧着碗,眼睛一酸,“谢谢冯姐。”

厨房的门唰地被拉开,几个年轻人挤进来,身上蹭了面粉,手上捏着奇形怪状的饺子,说:“阿姨,这饺子怎么老往外爆。”

“少加点馅就不爆了,”冯姐说,“你们这么多人都包爆了?”

“Susan说有帅哥来了,我们来看一看。”

“阿姨,有帅哥为什么不早说,还要给帅哥开小灶。”

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间竟都挤进了厨房这狭小的空间。

唐溯森捧着碗小心地往角落缩,一抬头,看见朗子周也双手环胸,跟在队伍后面。心里一惊,脆弱的喉管得到信号再次爆发,唐溯森撑着灶台,以快要把肺都咳出来的节奏成功将气氛带向凝固。

完了,这次是真完了。

唐溯森想着,咬住嘴,拼命压抑自己的动静,冯姐吓得一直顺他的背,几个年轻的女孩也吓到了,茫然地看着他们。等到终于喘上气了,唐溯森摆摆手,端上碗,跟着大部队回到客厅。

沙发坐不下了,有些人已经把阵地转移到了地上,垫上一个抱枕,一群人玩得不亦乐乎。冯姐也知道靠这群年轻人包饺子,想吃上不知道得等道猴年马月,也拉了凳子,在窗台附近忙活着。

唐溯森左看右看,朗子周已经被小团体拉了回去。他也端了碗到冯姐那边坐下,开始吃他的梨。

“很吵对吧,”冯姐说,“我今天脑瓜子都要炸了。”

“他还整我你知道吧,进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女生,我还以为是女朋友,还没笑呢,后面轰一下,十多个人冲进来,还好我心脏没毛病,哪经得住这么吓。”

冯姐念叨着,脸上却是满足。

唐溯森笑笑,说:“人多热闹啊,您不就想着他早点回来吗。”

“也是,你们家那位,回了吗?”

“…快了。”唐溯森尴尬地吃了一口梨,要是说他的“结婚对象”就在这里…

唐溯森看了一眼茶几那边,有些感叹地说,“年轻真好啊。”

冯姐白他一眼,说:“你说这话是不是想刺激我们这些老人家。”

“妈你哪里老了,”冯姐的儿子走了过来,“放假期间就别小声聊工作了,你们过来玩。”

冯姐手上动作不变,说:“我要是去玩了,你们一会吃什么?”

“我们还点了菜呢,真不用按照人头包。”说罢便端了冯姐的馅往茶几走,那边已经收拾出来一片空。

冯姐搬了凳子往茶几走,招呼着唐溯森一起在茶几边坐下。

几乎是和朗子周对角线一样坐着,唐溯森低着头,拼命吃梨。东西吃完了,唐溯森准备尽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却不想,有的是人愿意屉他。

“帅哥,你叫什么?”

“唐溯森。”唐溯森老老实实的答了,看了一眼朗子周,也不继续搭腔。几个女生之间交头接耳,轰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又有人被怂恿出来问问题。

“你有女朋友吗?”

“小唐都结婚了,”冯姐开口道,“对象和你们一样,都留学,不乐意往家跑。你说,哪舍得把自己老公放国内等这么些年的。”

唐溯森听了这问题直觉要完,听了冯姐的话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拼命摆手,说,“冯姐你别说了别说了。”

“妈,你在捎带谁?”

“没有,”冯姐冲自己儿子笑了一下,“人家的附带条件就让我捎不起了。”

“妈,难道没有对象就不是你的宝贝儿子了吗?”

“当然是我的儿子,但是我更喜欢别人家的孩子。”

听完这话,冯姐儿子跑出来往冯姐身边一趟,捂着胸口,说:“妈妈你听。”

“妈妈瞎了。”

“妈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正好,我和小唐妈妈联系好了换儿子,你心灰意冷就去收拾行李吧。”冯姐说着把又包好的一屉饺子递给他。

茶几上再次爆发了笑声。

唐溯森挤在中间,第一次体会到了,头都要炸了是什么样的感受。

朗子周起来了,唐溯森瞟了一眼又低下头,朗子周越过几个朋友走到他身边坐下,拿着遥控器,随意地问了一句,“想看什么?”

“朗放映员!我要看点刺激的。”

朗子周在页面上选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春晚的重播。一片怨声载道,朗子周笑着说:“干嘛啊,有长辈有朋友,在这样甜蜜而温馨的气氛里,当然是选择大家都爱看的春晚啊!”

调完电视他也没走,就像是想看了一样,坐在唐溯森身边,背对着茶几,自顾自看起来。

没几分钟,唐溯森也慢慢转过去陪他一起看。

“哇,你也看春晚?”朗子周有些夸张地问。

唐溯森转身时踢他一脚,这细小的动作让茶几挡住了没被发现。唐溯森坐稳了才说:“我春节那天出去有事,没看完。”

“小唐你感冒就不要一直坐地上了,诺,小周那边空出来了你们挤一挤,你坐沙发上去。”

唐溯森顿了几秒,看着此刻两人之间紧密的距离,又看着一步之遥的沙发,果断道,“没事,这里挺好。”

看着春晚,几个人包饺子的态度也渐渐认真,擂出来的饺子也越来越多。唐溯森不时转头瞄一眼进度,被朗子周抓个正着,“你饿了?”

“…不是。”唐溯森看他一眼,低下头小声说,“再看还能看多久春晚。”

朗子周笑了笑,问,“你真不坐沙发?可软了。”

“不要!”

“是不是感冒了才提醒我要吃药?”

“不是,是之后才感冒的。”唐溯森狡辩道。

“你这几天步数都没超过15,一看就是在床上,你裸睡?”

“对,我还还睡凉席呢。”

后来他们没再说话,只是一起安静地看着因为吹冷风而错过的春晚节目。

晚餐还是一起吃的,朗子周以打包会坨掉为由,张罗着在冯姐家里快速地消灭了饺子。

唐溯森看见冯姐快要消失的笑容在朗子周说完话后又重新绽放出来,又听到朗子周喊把茶几清好,吃饭的地方能不能讲究一点。

唐溯森也加入整理的行列。

吃完饭清理完,唐溯森和大部队一起告别了冯姐。他慢人一步,出来时朗子周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唐溯森一脸郁结地往公交站走,恨自己怎么就偏偏想着要矜持一点,多和冯姐说句话,电梯非等下一趟。

*

约好的时间就在眼前,唐溯森看着自己的衣柜犯了愁。

工作以来,他鲜少购置衣物,柜子里也不复之前的缤纷。冬天更是,深色的大衣、羽绒服占了半个柜子,害怕再穿深色让朗子周觉得自己没衣服穿。思量再三,唐溯森拎出了角落里的驼色大衣,薄了些,加上秋衣毛衣,再忍忍,大概就能扛过去。

见了面就让朗子周一顿数落。

“感冒好了吗就得瑟?”朗子周问,“你穿的什么啊!一层薄面,你不冷吗?”

唐溯森跟着他的话点头摇头,从自己的袖口里扯出保暖衣,“我们有这个。”

“你离我远一点,我害怕。要是过几天面试因为感冒被pass,你负得起这个责吗。”朗子周问。

“当然负得起,以我的能力,咬咬牙,金屋藏你是没问题的啦。”唐溯森虚伪地摆摆手。

“别咬,我怕你牙给咬碎了。”

“你要找工作?”等候上菜的时候唐溯森突然来了一句。

朗子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菜品给吸引了,听了这话反应了一会,才道,“啊,不找工作喝西北风吗?”

“你有钱住酒店没钱生活?”

“生活的钱保障住宿去了啊,都这么大人了,也得自己想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唐溯森思考者是不是可以以过来人的身份提点一下他,顺便让朗子周看看自己的成长。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推门而入的服务员解救了他,对完菜品服务员又消失在包间。

唐溯森给自己舀了一碗汤,有些丧气。

朗子周也安静地吃着菜。

吃完饭,唐溯森带着朗子周到处乱逛,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变化好大啊,”朗子周站立在一家新修的商场前感叹道,“我出国的时候觉得好难适应啊,倒时差,调整语言模式,对我来说都太难了。所以我回来的时候好兴奋,想着我面对的问题也就只有时差了,多熬两晚就调过来了。

“可我落了地才发现我想的好简单,现在比出国还要让我难适应。因为我对这里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可它变得好快。不能接受它的改变,就要被抛在身后了。”

唐溯森安静的听完,沉默地带着他继续走,拐弯,进小路、绕圈,然后从一个巷子里出来,面前是读大学时朗子周带他来过的夜市最深处。

“烤冷面,还是那个摊位,煎饼,没变。酒吧,换了一批爱喝的学弟学妹。”唐溯森冷静地说着,又带着他继续走,走过体育馆,跟他指之前两人待过的汤店。指朗子周以前带他走过的近路,那里已经完全修好了,两边林立着高楼。

直到唐溯森的脚都隐隐作痛,他才停下来,深呼吸良久,转身说:“我都在替你记着,所有的变化都存在这里,”唐溯森指指自己的脑袋,“你记得的那些也很好,有的东西可能看久了我就觉得它本来就该那样。有你的记忆我们才能找到哪里变了。

“可是,有些东西它永远不会变。体育馆、图书馆…还有…”唐溯森指指自己,“属于你的一切都不会变,永远不会把你抛在身后,他更害怕你走太快把他留在原地打转。

“你倒时差,我陪着你,反正我还没试过时差的苦。你适应改变,我适应追随,我们一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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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我仿佛找到了更新的财富密码…

46# 到了 朗子周没有开口。

在唐溯森眼中的期待消退前,他也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太轻了,如果不是唐溯森一……

朗子周没有开口。

在唐溯森眼中的期待消退前,他也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太轻了,如果不是唐溯森一直看着他,就完全可能被忽略的动作。

唐溯森好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这是可以载入史册的一天。”

朗子周说:“哪本史册这么无聊。”

“我的自传。”

*

上班后两人少了见面的机会,不约而同的,一周总要留出一天出来见个面,喝酒看电影,又或者没头没脑地在街上乱钻,随口抱怨一下莫名其妙的工作任务。

唐溯森说到做到,从最简单的网络聊天开始,陪着他慢慢适应,就像过去杰克医生对他那样,慢慢地回复朗子周的每一条消息。

一天一天的,填补过去的缺失,慢慢回到最初的关系。

*

「见面了?」

彼时他正在家里陪多肉享受晚风的洗礼,突然蹿出了梁辰好这句没头没尾的信息。

唐溯森发了一个疑惑的小表情,梁辰好那边似乎早已准备好了一样,唰唰唰就是几条语音消息。

“你见过小周了?怎么没听你说过?”

“可以啊你,小周回来我们都是这几天才知道,今天才见面,你真行。一来就宣示主权,你没在现场,你不知道小周的朋友表情有多么狰狞。”

梁辰好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能听出他话语里的雀跃。

唐溯森怔了片刻,大概弄懂了情况。

一个朋友局,因为他,好像又搞砸了。

他有些愧疚,似乎总是在一厢情愿地给朗子周制造麻烦。剩下的语音消息他也没精力继续听下去了——连着几条超过三十秒的语音方阵整整齐齐摆在对话框里。唐溯森随手回了一个表情包,无视梁辰好对八卦的渴求。

唐溯森看了看多肉,小声地和它们“商讨”片刻,打开了和朗子周的对话框。

「你在聚会?」

「嗯,梁哥跟你说了?」

「嗯…他说你们现在场面有些焦灼,所以我来跟你聊聊天,免得派对王太尴尬。」

朗子周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紧接着说,「还好,菜上齐了,大家吃饭就没那么尴尬了。」

「如果他们说我就说吧,反正当年你拦着不让他们发泄怨气,憋了这么多年,肯定要好好跟你吐苦水。我无所谓啦!我骂自己比他们骂得还狠,适当发泄有助于友谊维系。」

「不是你」

唐溯森懵了,捧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回复。脸上要烧起来了似的,好像又自作多情了。于是他飞快撤回刚才发出的大段言论,发了一个卖萌的颜文字,说「那你先吃饭」。

断掉流量Wi-Fi,唐溯森在多肉前蹲下,捂了脸,说:“好好的干嘛怂恿我去发消息,搞得跟监视他一样,又丢脸了吧。”

藏够了,又要重新收拾自己。

唐溯森在浴室磨蹭了快一小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站在喷淋头下冥想,热水洒在身上冲刷身上沾染的寒意。

唐溯森闭着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在害怕。

害怕朗子周因为朋友的话回忆起自己的恶劣,害怕朗子周未知的结果,害怕…朗子周的冷淡。

想到这里,他突然打了个冷颤,关了热水到洗漱台前站好,擦去镜子上的水雾,看着凝成的水珠从镜子里自己的脸上滑落。说白了,他还是在厌恶当年做错事的自己。

渐渐的,视线中的自己与几年前重叠——因为喝酒和作息不良,像个废物一样挣扎的自己。

唐溯森甩甩头,镜子上又起了一层薄雾,唐溯森盯着自己模糊的轮廓,双手撑着沁人的盥洗台,无声地说:

他已经回来了。我们在做新的尝试,他会留下的,我有足够的理由让他留下。已经过去了,朗子周没有被过去困住,我也不要一直想。都会好的,现在的每一天,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会好的。

唐溯森拧开热水,舒爽地冲洗一次。

换好衣服走出门,从冰箱里拿了一听啤酒。

在沙发上坐好,冰沁的酒液滑过喉管流进胃里,唐溯森舒服地晃了晃头。

打开手机,几条未接来电,一个未知号码,几条梁辰好的。正疑惑自己怎么一条新消息都没有,才想起来丢人以后直接断了网,难怪梁辰好又来了夺命连环call。

唐溯森决定先看消息的重要程度,再决定回不回电话。

连上网,梁辰好的信息跟病毒软件入侵一样,弹得唐溯森眼花,中间夹杂了几条朗子周的信息。唐溯森眼尖地锁定了,点进对话框,最新的消息也在二十分钟前。

「开门」

就两个字,唐溯森来回点了几次,确定自己没看花眼,飞快将啤酒扔进垃圾桶,系好袋。再小跑到门前,深呼吸一下,凑近猫眼去看,空的。也是,谁会大冷天等你二十多分钟。

唐溯森有些失望,打开门到垃圾箱把东西扔了,跑回屋里,躺在沙发上开始思考要如何回复朗子周。

「我刚才在洗澡,没看见。」

「怎么了,难道你来了?我开门不会有什么惊喜等着我吧。」

朗子周没回,只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又播了进来,看尾号有些眼熟。唐溯森咬咬牙,还是接通了。

“喂?”

朗子周简明地报了家门,“是我,以前的校园卡没什么用了,就重新办了一张。”

“啊!”唐溯森有些惊讶,捏着手机不自觉坐端正了些。

那头朗子周没再说话,唐溯森摸不准这是要干嘛,就为了通知他换电话了?

“刚才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在想是不是我说的话把你堵着了。梁哥找你你也不回,我们就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一边打电话一边来你家,敲门没人应,电话没人接,后来梁哥扒着门,听到屋子里有点铃声,就想你是不是睡着了。我们俩在门口守了好几分钟,你邻居差点报警,我俩就赶紧走了。”

唐溯森搓搓脸,说:“没有,我就是洗澡去了,想事情就弄得有点久,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没事。”

“确认我没事了为什么还要打电话。”唐溯森问。

“不知道,可能要听见声音才安心吧。”

“嗯…那你现在听见了。我没事,你快去休息吧。”

“酸橙他们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来着,他们公司的同事,性格好长得也不错,家里人都知道。”

听着这话,唐溯森的表情逐渐冷下来,有些僵硬地道,“哦,是吗,你呢。”

“我也说挺好,”朗子周笑了笑,“可惜我有约在身。而且我发现,为了保证我的效率,我只能专心做一件事情,所以只能抱歉了。”

唐溯森掐着胳膊,不让自己的兴奋表现得太明显,又压着嗓子问,“那怎么有我的事?”

“他们问我是谁。”

“你说了?”

“不然呢?”朗子周有些莫名。

唐溯森倒在沙发上,雀跃地蹬蹬腿,“我猜酸橙想把我脑袋按进菜里。”

朗子周又笑了,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酥了唐溯森半边身子。

“快两个月了,你现在,适应得怎么样了。”唐溯森问。

“等见面了再告诉你。”

唐溯森急切地开口,“那我现在就出来,你在哪?”

“你好好睡吧,等我回来再说。”

“你要去哪?”

“今年都没有回去给爸爸烧香,所以趁着这周清明回去一趟。”

唐溯森想了想,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朗子周老老实实地应着,他又接着补了一句,“记得早点回来。”

“行。”

*

唐溯森怀着期待,等着朗子周的归来。

可朗子周突然失联,就像几年前一样。除了到家了报了一次平安,就再也没动静了。起初他以为只是太累了,第二天还是这样,唐溯森打了电话,是关机状态。

唐溯森又开始敏感,想象了一大堆剧情,最后打电话给了梁辰好。梁辰好那儿也没消息,他又要来了酸橙的电话,自报家门后,酸橙直接挂断了。后来又努力打了几通,酸橙不耐烦地接起,“你有病啊一直打我电话。”

“你能联系上朗子周吗?”

“他回家了。”

“我知道他回去了,可是他电话关机,我担心他的安全。”

“你就是最大的危险因素好吗?说不定他也想通了,走为上计。”

唐溯森咬着嘴,说:“我知道你们烦我,但我真的只是担心他的安全。”

酸橙不耐烦地发出些声响,“行了,我一会联系他看看。”

“嗯,谢谢。”

“别谢我,我又不会告诉你。”

挂断后唐溯森摸摸鼻子,好像火气还是很大啊,朗子周好像也很在乎朋友的感受。

在朋友眼里,他才是最大的危险因素。

唐溯森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像鸵鸟一样藏起来。

最后一天,他终于联系上了朗子周。准确来说,是朗子周主动联系的他。酸橙嘴上说着不告诉他,却也还是把消息透露给了梁辰好,依旧是一无所获。唐溯森已经回了办公室,看见来电显示,不顾同事异样的眼光冲进了卫生间。

“你在哪?”接通后就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似乎打乱了朗子周的思绪。

“刚下车,怎么了?说话像要吃人一样。”

“哪个车站?”

“就西城的那个。”

唐溯森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摸了包和钥匙往外走,“你在那等我。”

“这么迫不及待要见我吗?”朗子周说,“我想回家睡觉。”

“等我!”唐溯森吼了一句,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深呼吸几下,才颤着说,“我马上过来,你随便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会。”

唐溯森刚下车,就看到站到路边的朗子周。“不是让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吗?”唐溯森说着,又拉着他回到车上,报了小区的地址,松开他的手,默默坐远了一些,恨不得贴上另一边的车门。

直到下车,唐溯森都没说一句话,更没有给朗子周一个眼神。上楼,他走在前面,只保证朗子周能跟上自己的步子,也不管频率了,关上门,他才突然松下来,问道,“为什么关机。”

“我说过我一次只能处理一件事。”

唐溯森没说话,负气一样转了两圈,才开口道,“朗子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做错事,你说着不怪我,可我老是会想是不是你老好人不想我自责所以骗我。可是你回来以后你真的很好,你让我信了你真的没有怪我,你让我信了那些可能性。可是你怎么能这么过分,你怎么可以又让我经历一次当年的恐惧,你怎么可以这么折磨我。

“你刚走的时候,我老是控制不住去想你,可我又害怕,你在那边打喷嚏都会怨我离这么远了还让你不好受,你朋友都说我是最大的危险因素。我不敢去想你,我总是回忆起我做的事,想起你说过的话,想起你的决绝。

“我以为只要够忙就好了,写论文、工作…可越忙我越要去想你。我买了戒指,幻想着这样就能弥补就能重新抓住…你总是无知无觉地闯入我的脑海,不管我是否在梦中,挤压着我所有的空间。可我还是很满足,因为在没有意识的梦里,我可以说什么都是假的。

“你可以拒绝我可以报复我,但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唐溯森说着,攥紧了拳头,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手背突然一暖,唐溯森看着朗子周的手附上自己的拳头,轻轻地揉着指根,哄他放轻松。

“我以为你应该懂的,”朗子周道,“这里不是我的家,可我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落在这里,找工作,租房子…我以为都是一样的默契才让我们在这里重遇。”

唐溯森松开拳头,任由朗子周玩着他手上的戒指。朗子周看他情绪放松下来才接着说:“我以前就说你出其不意,几年不见还是老样子,甚至更过火了,在冯阿姨家见到你,听了那些话我想,你执着的究竟是那些道歉还是破裂的关系或者是人…现在的我究竟值不值得你等上那么久…”

“一直是你,”唐溯森回握住他的手,“自始至终,我执着的都是一个你。”

朗子周怔了片刻,看着唐溯森的眼睛,笑了笑,“我知道,这样的答案才是唐溯森风格。”

“那你…”

“我刚回国,事业刚起步,我可能还要忙碌很久…”

唐溯森打断他即将开口的演讲,道,“我说了,金屋藏你不是问题,那你甘心被我‘藏’起来吗?”

“嗯。”朗子周点点头。

唐溯森觉得时间仿佛冻结,这个回答他盼了太久。这一刻实实在在地来了,梦境中无数次用浪花推开他的小岛终于接受了他的回归,这一次,他永远不会再离开。他感谢神的庇佑,尽管他未曾信奉过。

他用力搂住朗子周,靠在朗子周的肩上,内心雀跃,“你的房间没装修。”

“哦?”

“你只能睡我的床。”

“还有一个问题,”唐溯森退开些许,让挤压过度的两幅胸膛稍稍放松,“你这次又在做什么事?”

“解决了一个历史问题。”朗子周笑得更开怀了,一路搂着他直到抵上沙发,把唐溯森压在自己与沙发之间,看着唐溯森转动的眼仁,变红的脸庞,说,“我可以毫无负担地享受恋爱的每一个瞬间,我可以不再让你担忧。”

唐溯森眨眨眼,仰起头,勾住朗子周的脖子,用力地吻了上去。

也许是太久没有过这样的亲密,又也许是两人都太激动,胡乱□□两下又气喘吁吁地分开,喘上两口气,又迫不及待地贴到一起。

“酸橙让我转告你,”朗子周咬了一下唐溯森的唇,“他说你胆子蛮大。”

47# 许诺 速度是一百八十迈

  搂着亲了好一会,直到二人嘴里渐渐有了铁锈味,朗子周率先退开,两指将唐溯森的嘴捏扁,说:“够了够了。”

“可我好想你,”唐溯森喃喃道,“我感觉我这辈子可能就这点出息了。”

朗子周笑了笑,轻轻将拉链往下一带,露出已经被他戴上的项链。“这么巧,我也是,”看唐溯森依旧不开心,朗子周在他嘴角印上一个吻,“未来还长久着呢。”

唐溯森被取悦了,点点头。再看看表,离下班还有一会,自己已经出来一个多小时了,群里风平浪静,领导还没有发现他旷工,他还可以继续在家里和朗子周一起磨蹭一会。

“你是不是要去上班?正好,我回家。”朗子周说话间,搂着唐溯森一起往门口蠕动。

唐溯森用力一拧,两人定在原地,“你回哪?”

“租的地方啊。”

“我都说了你住我家,睡我的床。”

朗子周哭笑不得,“可我租期还没到,租金都贴进去了。”

“你就当租金给我了,就在这吧。”

“…我东西都在那边。”

“我休息的时候和你一起搬,”唐溯森抓着朗子周的手捏捏自己的胳膊,“你看我的肌肉,多硬。我很厉害的。”

“我也没换洗的衣服。”

“你这么大个包什么都没有?”唐溯森质疑道,“没有就穿我的,内裤等我下班回来给你买。”

说完唐溯森又凑上去亲了一下,说:“等我回家,你现在可以收拾收拾,适应一下新家的环境。无聊了还可以看看多肉。”

“行。”

唐溯森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明明只有十余步,愣生生磨成了百米跑道般漫长的距离。锁匙合上,朗子周松了一口气,看看客厅,拎着自己的包往卧室走。

刚走出没两步,门又被打开了,唐溯森挤进一个头,盯着他:“不许走哈。”

朗子周点点头,看着门再次被关上。有些无奈地笑笑。他需要一些东西。朗子周在卧室的柜子里找了找,看见唐溯森偏深色的衣服站了大半个柜子,看到用收纳箱封起来藏在最深处的裙子。朗子周把东西放了回去,随手抓了一套唐溯森的T恤和家居裤。他又看见了放好的五个礼物盒,崭新的,被唐溯森放进抽屉里。

朗子周只觉得包装眼熟,挣扎再三还是拿出来看了看,全是钢笔。整整五支,都是他们刚在一起时唐溯森给他买过的那个品牌。

唐溯森春风满面地回了办公室,拿便签纸记下一会需要为朗子周准备的日用品,毛巾牙刷之类的细细的列出好几项。

最终他还是全部划掉,到时再看吧。

下班时间,唐溯森是第一个走出工位打卡的人,破天荒。再加上这一天唐溯森表情的变换实在太不合理,也有同事想要凑上去揶揄两句。可唐溯森跑得太快,看电梯卡在上来的路上,干脆调头从楼梯跑了下去。

打车到了家附近的商场,用最快的速度扫完自己需要的东西。结账前路过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小货架,唐溯森目不斜视地走开了,不一会又推着推车倒了回来。

现在总有理由买这些了吧,也不害怕到时箭在弦上的紧迫了。

唐溯森在货架前研究了一会,还是拿起了当年用得最多的那一款。

“我回来了。”唐溯森三两下蹬掉鞋跑进屋里,把购物的成果放在茶几上准备和朗子周一起检阅。

朗子周从卧室里慢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五支钢笔。唐溯森一愣,问,“你怎么找到的。”

朗子周到沙发前舒服地坐下,“我找毛巾来着,结果翻到了。”

“那都没有惊喜感了,我准备了这么多年的礼物。”唐溯森说。

“惊喜感?想想也觉得拆倒第三个的绝望了吧。你给我五支钢笔是打算承包我后半辈子的书写工程了吗?”

唐溯森有些害羞地走上去。“是啊,不止是书写工程,”唐溯森跨上朗子周的腿,一点点地贴紧,说,“你看我这么好,要不要给我一点奖励?”

“奖励你一顿饭,外卖我点好了,马上就到。”朗子周左右而言他。

“我买了套子,在袋子里。”

“那你还不去洗澡,在磨蹭些什么?”

唐溯森听了话一骨碌站起来,跑进卧室抓了换洗衣服就往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朗子周还窝在刚才的位子上玩手机。

听到唐溯森走近的动静,朗子周也抬起头,“好了?”

“啊?嗯,洗好了。”唐溯森应完话便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两人的位子奇异地和第一次发生关系时重叠,唐溯森心如擂鼓。

“那就过来领你的奖励吧。”朗子周拍拍身边的空位。

唐溯森走过去,却是顺势跪坐在他腿边,“让我来好吗?”

……

朗子周和他一起挤在狭窄的沙发上,两人脸贴着脸,紧紧搂着,说些不着调的话。手上又互相摸索着,渐渐地又起了念头。

“去床上吧,”唐溯森开了口。

朗子周站起来,拉了唐溯森一把,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卧室去。

……

戒指在他眼前晃着,唐溯森脑袋昏昏,无意识地念叨着,“戒指…”

朗子周停下动作,问,“你要不要帮我把戒指戴上。”

唐溯森回了神,看着他。朗子周低下头吻了他,“你愿不愿意给我戴上戒指。”

唐溯森点点头,颤颤巍巍地伸手去解项链后的搭扣,又抓着朗子周的手,神情认真地替他戴好,尽管面部染上的坨红令这场面有些滑稽。

唐溯森看着朗子周的眼睛,抓着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脸,又深情地在指根印上一个吻。

两人都累得没力气动弹,可唐溯森不洗不行,最后也是朗子周半哄半抱地把人带进厕所,闹上半天,才终于软绵绵地走出来。

躺上床,掩好被子,朗子周迷迷糊糊地说,“我明天去收拾,你记得上班的时候留一把钥匙给我。”

“我和你一起。”

“好。”

翌日,朗子周的乔迁之日。唐溯森叫了车,和朗子周一起去收拾东西。结果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力昨天都使朗子周那了,唐溯森捶着腰,怨恨地看着朗子周接过自己手里那箱杂物。唐溯森在床边坐下,对朗子周对他的揶揄充耳不闻。

身上突然被扔了一个钱包,崭新的,里面却鼓囊囊的。唐溯森掂了掂,问,“你不会打算用钱砸死我吧。”

打开钱包,里面夹着一摞外币和邮票,“这是?”

“我每次和同学出去都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我每到一个地方就买一张邮票,可以兑外币的我也尽量兑下来补进来,以后你每年抽一张,中了哪张,我们就去哪。这五年我们总能补回来。”

唐溯森点点头又摇摇头,朗子周哭笑不得,问,“你什么看法就说嘛。”

“你用这几张外币兑我五支钢笔,我好亏啊。”唐溯森哀嚎道。

“我把一辈子都补给你,还亏吗?”

48# 番外一 朗子周

朗子周看着眼前刻上的校训有些激动。他拖着行李箱,和一众初来乍到的新生一起排在队伍里,到宿管那里领了钥匙,朗子周站在自己宿舍门口有些紧张,这扇门后面就是未来几年他寄居的家。

这是他第一次脱离母亲的管制。

这并不是说他和母亲的关系有多恶劣,他知道妈妈爱他,只是相比之下,妈妈更爱爸爸。那爸爸呢?朗子周的印象不深刻,相册里的照片和墓碑上冷清的黑白照是两个极端,在妈妈的描述下,更是加深了他的矛盾感。

但他也知道任何事在妈妈那里都不如爸爸重要。爸爸没能完成的留学的愿望,就需要朗子周来延续。这是唯一一件,妈妈要求他必须做到的事。

室友都很好,这算是一个混寝,每个专业多出来的人拼凑在一起,意外地和谐。朗子周干劲十足,他总是这样,积极地参与社交,他喜欢交朋友的感觉。他努力参加社团活动,去学生会面试,去做志愿者,他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大学生活变得丰富。

朗子周以为可能就这样发展到他出国,接着再继续为自己后面的人生做计划。可偏偏总有意外。

唐溯森就是那个意外。

大二的时候,他经常登录的网站突然多了一条消息。那就是唐溯森发来的,一个示威。

朗子周只觉得挺好玩,相隔十万八千里,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一个陌生人。

他们开始聊天,朗子周有意无意地引导着他,让两人的关系更亲密。后来交换了联系方式,朗子周搜索后看着屏幕上连一个星星都没有点亮的账号有些无语。哪怕是大学新申请的账号,也不至于这么干净。可他最终还是发送了申请。

脱离那个网站的唐溯森活跃了不少,对于他的问题不再小心翼翼。再后来,哪怕没有他的引导,唐溯森也会主动给他分享些什么,朗子周知道两人竟是在同一座城市。

有时候,朗子周觉得自己真的很努力在履行自己名字的职责。

后来一发不可收拾。朗子周觉得唐溯森说话挺好玩的,哪怕不停地表达着:我很烂、活着没意思、糟糕的世界…哪怕他不停地表达着,朗子周也看得出来,他还是为这个世界着迷。所以他更加认真地回复每一条消息,不让唐溯森的每一句话落空。

或许是出于羞愧,唐溯森曾经模仿过这样的方式,但回上那么四五条就回到了原先的说话风格。偶尔朗子周跟不上他的思路——有时他需要猜测夹在中间的那句表达情绪的句子,是对上面内容的总结,还是打算转移到下面的话题。

朗子周后来觉得自己能将唐溯森拿捏的那么准,也多亏了长达半年的语言培训。

朗子周对网络世界的三水充满了好奇,不需要参与过多的事情,他只想知道现实里的三水和他想象中的是否是一样。但他知道,唐溯森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他们可能永远不会见面,永远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也许生活本就处处充满奇迹,唐溯森捡了猫,朗子周随口说的一句话竟成了这只猫的名字。他们见了面,在他打工的地方,唐溯森和店长看上去是好朋友。他的眼神似乎引起了唐溯森的反感,于是他专心做手头的事。

朗子周听见唐溯森说他不行。第一次见面,唐溯森就给了他一掌,扇得他半只手掌发麻。

唐溯森准备走了。而朗子周知道他要去哪,他骑着自己的车,盯着唐溯森快出发的那一秒冲了出去。车驶过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挺中二的。

后来他看见唐溯森在小区里迷路,又喊小朋友去引他。他们又一次偶遇,唐溯森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那晚,唐溯森第二次有了激烈的情绪表达,唐溯森似乎很介意陈老师让自己儿子三餐不稳定的态度。

朗子周觉得或许这就足够了。

但还不够,他们之间有了更多被制造出来的巧合。而唐溯森,每一次都会超出他的预料,猜到了他的身份,朗子周以为这或许就是他捉谜游戏的结束,可唐溯森没有,只是忸怩了一会,也加入了这个游戏。

两个亮着底板的人互相试探。

唐溯森总是会做出超出他预料的举动,比如怒气冲冲地朝他走来,比如尴尬地见面后又佯装无事继续在网上和他聊天,又比如…告白。

朗子周游刃有余,他认为自己在一个引导者的角色。他有感觉,所以要引导唐溯森对他产生好感,他慢慢地施展自己的策略,可唐溯森就是一个意外。唐溯森竟然率先告白了,他听见唐溯森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听见唐溯森用一些不确定的词来形容他的想法。

这已经足够了啊。朗子周满心欢喜,唐溯森愿意为他开口,这已经足够了,剩下的有他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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