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思考了不到三分钟,唐溯森就短信联系了那位雇主,随后又是两分钟的简单电话对话,对方直接让唐溯森本周去家里见小孩试一试,要是能治得住小孩就直接上岗。
前期轻松得简直超出了唐溯森的想象。
跟小孩交流,跟小孩交流,那不能太严肃吧…可是要怎么才能既有亲和力又不失威信力顺带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呢。
他思索了好久,在最后一个红绿灯前,点开了与杰克医生的聊天框。
「跟第一次见面的小孩,一般要怎么聊天?」
「陈老师的小孩?」
对方消息来得很快,没等唐溯森回答,一连串的家庭信息又蹦出来了,诸如那家的小孩平日里的爱好、跟人相处的习惯、要是喜欢你就怎么怎么样。
唐溯森盯着手机里不断增加的白色气泡,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机缘巧合。」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在顶端的时钟跳到58后,这俩字蹦出来了。
唐溯森推开车门,站在景苑门口。左右都花钱来了,试试呗,反正小孩也不一定喜欢自己。他向站岗的保安提供了自己要去的那家住户以及理由,才被保安允许通过。
啧,高档小区啊。
在经过一个喷泉池一座假山和一个池塘后,唐溯森迷失了方向。
自己明明是跟着指标找的五号楼啊,楼呢?
就在他在小区里转悠的时候,一小屁孩出现了。
穿着一身蓝色的校服,顶着锅盖头,背着一个比他人还厚实的书包。
“唐溯森?”那小孩喊。
唐溯森转身,蹲下,“小孩,叫老师不会?”
那蜗牛翻了个白眼,那眼白是真白啊,血丝都少,跟自己这种熬夜用户比起来简直就像…就像葱段。唐溯森想。
“小孩,你怎么知道是我?你逮着个人就叫我名字?”
“猜的,反正当我家教的一般看起来都不聪明。”
唐溯森气了个仰倒,又觉得头一次见面就让小孩觉得自己特别小心眼不好。
“最开始我以为是看起来不聪明,结果还能迷路,就您这样我爸也放心让您带我?”那小孩滔滔不绝,还在说话。
唐溯森无从反驳,毕竟他确实在人家小区里迷路了,还是在有地图指标的情况下。
陈煋则小朋友凑到机器前,“嘀”一声响,门弹开了。唐溯森跟着走进去。
陈煋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除了偶尔回应两句唐溯森的问题,其他时间都在玩魔方。
对上了。唐溯森想。杰克医生究竟是何方神圣,不会机缘巧合把他儿子丢给他带吧。
虽然大家是多年网友,唐溯森也没有替别人养小孩的想法。而且对方貌似也是一个骗婚gay?
陈煋则替他拿了拖鞋出来,然后自己扯着胸口的校园卡就进了卧室,门一关。唐溯森站在玄关处突然开始茫然。
这剧本,不对啊。
朗子周抱着一盆花从背后把他顶开了。
一边往门里进,一边说,“让让让让,有事儿进去说别堵门。”
“陈老师,您下次要是再简写收件信息我可不给您送了啊。”他一转身,唐溯森靠在玄关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巧了吗不是。”唐溯森说。
自由者送快递的?
卧室门又开了,陈煋则扭着屁股走出来,拿了一罐牛奶又准备进卧室,朗子周先一步把他拦下了,“你爸呢?”
“开会,忙。”
“这你亲戚?“朗子周指指门口站着的唐溯森。
这下尴尬了,唐溯森想。
“我爸请的家教,给我补英语。怎么上家了就成了门神了。”陈煋则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藏。
“哦,你那英语是该补补,不然你市重点悬啊。”朗子周评价着,又伸腿把他路拦下了,“好心人,愣着干嘛啊,上课了。”
说罢又对唐溯森摆了一个请的姿势。等唐溯森站到陈煋则旁边了,他才往外走。
刚出单元楼,朗子周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下次请你吃串。”他说。
06# 所以呢? 「晚安,还有,谢谢。」
巧合嘛,可一可再不可三。
唐溯森想了想杰克医生对陈老师一家的了解情况,越发觉得自己被忽悠了。网络朋友是什么?互相吐槽自己现实有多狗屎的存在,隔着屏幕都觉得没什么,但这距离要是近了就不太好了。
毕竟做狗屎也不希望对对碰。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他这坨狗屎不希望被迎风飘扬的草给碰。
可真要说起来,唐溯森也不太担心杰克医生把他的信息曝光出去。就自己这小虾米,曝光了也没意义。只是他就是弄不明白这人什么心思。
把自己认识的小孩往火坑里推吗?
相比之下,他倒是有一种隐隐不安感,自己一直以来营造的安全区屏障似乎被人打开了,他还兴冲冲地跟着跑,连点好处都没给。
如果这份兼职就算好处的话。那唐溯森也无话可讲。
唐溯森想着,手上动作也没停,给小孩写了几个范文的模版,又摘了几个中学生作文常用句式。他的英文写得不算好,高中时规规矩矩誊了三年的衡水体,一毕业就全扔了,到现在就成了奇形怪状的蘅水体。
实在是太草了。
下次还是用笔记本吧,还能检索错误。
陈煋则的英语水平和家长说的一模一样,唐溯森起初还以为是家长自谦。等真的跟陈煋则面对面了,唐溯森才觉得头疼,成绩不好也还好,关键是陈煋则也不乐意学啊。一堆作业摆在桌面上,除了英语。
约好的时间是每次1.1小时,眼看着漫天的橙黄抹上了暗色,家里还是只有陈煋则。结束后,唐溯森还特地磨蹭了十几分钟,也没见到男主人回来。
陈煋则跟人精似的,从卧室走出来把牛奶盒扔垃圾桶里,说:“别等了,今天见不着了,他们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那你晚上吃什么?”唐溯森问。
“待会有人给我送饭过来。”陈煋则说。
虽然还是跟下午一样的口气,但唐溯森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郁闷。
挺惨的,家教第一次上门家长居然这么放心,晚餐也靠别人送,看起来这小孩跟独居似的。唐溯森也没想着开口安慰他,这个年龄段的小男孩,自尊心极强,被他安慰了说不定又得被嘲笑傻,他决定闭嘴走人。
“拿外卖也别让人进来啊。”
临走前,不放心,他还是多说了一句。又觉得自己这样过分不安了,就这种治安的高档小区,估计外卖都上不了楼吧。而且小朋友看样子都习惯了,哪需要他多这次嘴。
关门前他又多瞧了一眼,陈煋则还是站在客厅里。唐溯森从他的身影里莫名其妙读到了落魄俩字。就像凭空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又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缺少陪伴的童年而感同身受了,他又把门拉开,把刚放好的拖鞋拿出来穿上。
一抬头,对上陈煋则那疑惑的小表情。
“我想了一下,第一天还是需要跟你家长谈一下,反正家里有小孩,也不会超过九点回来吧?再两个小时我就走。”唐溯森说。
然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到靠近阳台的落地窗前。陈煋则没说什么,只强调了一句“饭只有一份哈。”
说得跟他会跟人抢食似的。
唐溯森点点头,又自顾自玩起手机。
陈煋则又抱着魔方坐到他旁边。两个人就这样互不干扰地玩到外卖来。
唐溯森看了一下时间,接近八点了。
这个用餐时间对小孩来说也太不健康了吧,又看陈煋则打开外卖盒,也许是唐溯森的眼神太专注,让陈煋则有了一种危机感,拆了一半又转过去瞪唐溯森。
唐溯森迷迷瞪瞪地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想起来陈煋则提醒他只有一份饭的事儿,就又把视线挪回手机。
在跟杰克医生的聊天页面上输入了一行字。
「心太大了吧,给发育的孩子吃快餐,小心成胖墩。」
杰克医生对他在陈煋则家多待两小时这件事表示震惊,并连发十个尔康表情包刷屏以展示他的惊恐。
「你今天是爱心泛滥了吗?」
杰克医生问。
唐溯森默默将手机屏幕右上方的“怼”字叉掉。
原委掐头去尾讲了,着重强调了作为新家教,起码第一天上任得跟家长对接。他又不是桥梁,要是下次碰上了家长还以为他是送外卖的。
而他那些默默被触动的小心思则全部掐掉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啊,尤其是在这网络屏障摇摇欲坠的情况下,要是哪天走路上一个人喊他“三水”他都快能平静接受了。
杰克医生对唐溯森的指控熟视无睹,继续跟他分享一天的趣事。这种转移话题的方式让唐溯森想笑。
「那你呢?你是不是同情心泛滥了觉得我自己一人窝在家里好可怜,所以把亲戚小孩丢给我?要是被他家长知道了我是一个变态同性恋,会报警吧,然后带小孩去验伤?」
唐溯森这段话最终还是发出去了,原本滔滔不绝的杰克医生又卡住了。许久,才说——
「倒不是同情心泛滥,也不是亲戚小孩。」
所以呢?这就是答案吗?唐溯森有些窝火。
「看你一个人窝在家里好可怜,说实话也不至于,但是确实觉得你好惨哦。陈老师一家不是亲戚,只是以前认识的朋友。你得相信机缘巧合,他想找个英语老师带带小孩,你合适你就去,不喜欢你就走。」
不去融入怎么知道自己合不合适。
唐溯森莫名就想到了这句话,又给对方发了一个好。
陈煋则坐在他旁边,感受着这位老师犹如风暴中心的恐怖气压突然被吹散了。
这种瞬间消失的恐怖感让陈煋则难受,他抱着快递盒刨了最后一口饭,问,“真不用给你来点?”
唐溯森看着只剩油汤的碗底,摇摇头,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
好字过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朗子周也觉得慌张,难不成今天这么明显吗?就被他猜出来了?
说实话,唐溯森说自己可怜的话朗子周并不认可,如果有足够的条件,朗子周会觉得这样的人很酷,特立独行的那种,是每个人在心里都会偷摸着模仿的。
可朗子周也知道,逃不开社交的。龟缩再好,也不能缩一辈子。所以在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找他帮忙的时候,他就顺水推了个舟。
说到底,还是关心则乱。
唐溯森再怎么不乐意去社交,也好好活了二十几年,还怕没有技巧吗。明明只需要提点一下小孩的普遍心态。而且这人当时也不是真的需要建议,就是找个人说说话先调节一下而已。
就他傻,在宠物医院见了人就开始担心。
担心什么?还不是因为唐溯森表现得太自闭,说三句还俩字儿的。
朗子周越想这事越不对,明明自己是好心啊。而且也没打算问陈老师唐溯森的信息啊,谁能想到这世界这么小,这都能碰上。
所以,地球真的是圆的!
陈煋则这小孩也不回消息,跟他说了一句今晚有家教在不用过去打游戏了就没动静了。
朗子周又回忆了一下,突然觉得陈煋则也挺可怜的。
唐溯森对自己打断了陈煋则游戏时光的事全然不知,因为下午的那一眼,他对陈煋则有了滤镜。时针渐渐向起初约定的时间靠拢,唐溯森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再待下去就该影响别人睡眠了。
唐溯森想了想还是又问了一下杰克医生,陈煋则的睡眠时间。
「随缘。」
随缘?睡觉?
唐溯森又回想了一下这小孩站起来好像才到自己胸口还是肩膀?
他才178左右,不会是自己记忆出现偏差了吧,怎么会矮这么多。牛奶喝得多其他营养跟不上这也没办法窜个子啊。
这样想着他又给杰克医生发了消息,让他转告陈老师多关注一下孩子的身体健康。
“算了,我发现你说得有道理。我走了,下次见?如果有下次的话。”
唐溯森边说边往外走。
朗子周看着唐溯森的“友情提示”觉得好笑,真这么操心,干嘛不把奇迹也领回去养,奇迹也需要关心一下营养摄入情况。
但他不能说,说了的后果估计就是,黑名单见?
这种常见的处理方式居然被朗子周想象的颇有戏剧化。
唐溯森在那边指着他,半天说不出句话,愤然离去。后来准备在QQ上解释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成了黑名单的一员?
不过巧还是真的巧。
如果有机会,还是得问一下为什么叫三水不叫三木。
「所以你今天捡的猫呢?」
唐溯森谢过给他开门的保安,站在人行道上,想了想,说—
「它得自己去碰下一个奇迹。」
「今天店里的志愿者问我为什么不养,我挺喜欢的。可是喜欢我就能做好吗,我最多只能把它从垃圾堆里捡出来,为它找一个好主人。但我不会是一个好主人。」
*
不算太糟糕的一天,唐溯森想。
起码回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了空车,一路畅通无阻,洗完澡也跟陈老师通过电话,家教的事算是敲定了,也还得谢谢杰克医生。
「晚安,还有,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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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唐溯森:为什么我在巧合里闻到了套路的味道?
朗子周:你问她(指作者君)
啊啊啊2019要结束了!我咸鱼了一整年,看了看自己写的东西还有更新频率 质量数量都没有 难怪我是个单机玩家呜呜呜呜
07# 柠檬水 在陈煋则家完成了三个星期的教学任务以后,唐溯森才终于见到了陈老师。 这位被他在杰克医生面前吐槽了巍
在陈煋则家完成了三个星期的教学任务以后,唐溯森才终于见到了陈老师。
这位被他在杰克医生面前吐槽了无数次的学生家长。见面以后倒是推翻了唐溯森之前的印象,工作忙但对陈煋则的性格还有学习上的问题都没有忽视。在和唐溯森交流接下来的补习任务时,陈老师也提了自己的想法,而唐溯森在这位正经老师的注视下只能点头。
周日的午后,唐溯森看着人来人往,觉得有些眩晕,当然,是被太阳光刺的。
不知道怎么选的,他就乘车来了文化广场,即便是在酷夏,这里仍然汇集了很多人。广场上分了好几拨人,练滑板的练舞的还有合唱团的排练。
唐溯森在旁边看了一会,等那些乐器校调结束以后,他又走了。漫无目的地漫步直到走到了一家饮品店门前才停下。
和其他装修得光彩照人的店面不同,这家店从门前来看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了。卷帘门,招牌是用的LED板立在店里,从门口还看不见里面的装潢。
唐溯森走了进去,过了一个弯道才算是新天地。罗列得整整齐齐的柜台,各色招牌饮品,菜单按速饮果茶小吃之类的分了三张。店里的沙发之类的也坐满了人,还有人在排队等候。
这么多人?
唐溯森偏好柠檬茶。
尤其在夏季,在每年都不断推送新品的饮品店里,唐溯森总是会选择一杯柠檬茶。省去了等待繁复工序或者漫长队伍的时间,柠檬茶作为最常规的一种饮品,已经不是最热门的了。何况柠檬茶不会出错。
可是他忘了,排队的人太多柠檬茶也会被迫等待。更不巧的是他的心情一点也不好,面对店里拥挤的空间,他连深呼吸都不乐意做,他觉得空气浑浊,吸进去了也没有办法舒缓情绪。而造成这一切的都因为一个女人——
于红女士,他阔别多年的母亲,刚刚突然给他来了条消息,告诉他后天中午的飞机,让唐溯森有时间呢就去接一接,没时间呢就把地址发给她她自己上门。
*
没有幻想那些感人的场面,唐溯森窥见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尴尬,和家人见面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呢。
成年以后唐溯森与家里两位的联系更少了,似乎是为了补偿这么些年的缺席,他的账上从来不缺钱,再多的就没了,该四处奔波的还是未曾停留下来,高考前的成人礼,甚至是他舅舅去的,他在同学们惊羡的眼神里收下了舅舅代父母送他的车钥匙,他内心甚至没掀起什么波澜,他早就习惯了,各样的缺席和弥补。毕竟,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台上高价邀请来给各位学子打气的著名讲师居然也在讲什么亲情血脉,他看着周围的同学都在自己家长怀里哭成了泪人,而自己只能在那站着,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小盒子,视线模糊不清了,他也不敢擦,怕在舅舅面前丢了人。
赚不完的钱,见不着的父母。
而今天他们突然告诉他,咱们该重塑亲情了,唐溯森特别茫然。他觉得自己有期待,可落空得太多了,他又不敢让这想法冒头。那索性就把这当一件平常事。
*
唐溯森捏着叫号单走到空下来的位子上坐好。他觉得该给自己找点什么事来做,此刻空闲下来就总克制不住去想后天的见面。
面前突然被放了一杯柠檬茶,唐溯森抬头一看。
哟,可真巧。
朗子周,又见面了。唐溯森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的偶然,当然,真实的偶然,在地铁站里见到过一次,老远看见了唐溯森转身就从另一个出口走了。
后来还觉得自己小题大做,走上去也就打个招呼的事儿,非绕了一圈从另一个出口走。
“你这发呆打坐的也别耽误人家打工的做事啊。”朗子周说着,朝柜台里的一个男生挥挥手。
原先一直盯着这边的男生又继续做自己的事,唐溯森拿过杯子看了看杯身上的号签。
确实是自己的没错。
“谢了,你想喝什么我请你?”唐溯森开口问道。
“不要了,刚喝了两听可乐,现在肚子还荡悠着,你看看?”朗子周说着就准备掀衣服。
唐溯森连忙制止他,又自顾自插了吸管。
朗子周没有要走的意思,从其他桌借了一根不要的凳子,在他对面坐下了。
唐溯森看着他,眼里都是茫然。
“陈煋则怎么样?”朗子周问。
哦,原来是关心雇主家的小孩啊。
“你问他去呗。”唐溯森答道。
“那你想不想知道奇迹怎么样?”朗子周又说。
那只猫,居然还没被领养走吗?唐溯森挑挑眉,对于奇迹的凄惨处境有些同情。
“没人要?”唐溯森反问。
朗子周愣了一下,他以为唐溯森不会搭理他,还准备自说自话接下去,好在唐溯森的问题跟他想说的那些也差不多,于是清了清嗓子,又说,“是,但也不算。店长都头疼了,很多人喜欢但是愿意养的太少,而且都差不多?不是合适的铲屎官。”
唐溯森点点头,梁辰好用心,他喜欢与动物相处,在给其他小动物挑选以后相处的主人时也格外用心,只希望不再发生丢弃类事件。何况按照上次的信息,奇迹并不是什么品种猫,一个串串,生存条件太艰辛了。
“不过目前倒是有一个合适人选。”朗子周又说。
唐溯森也没打算细问,毕竟这是领养人的隐私,梁辰好负责把关那就够了。
“店长说,要是找到领养人给你说一声就行,所以我觉得你可能还是想把把关的,”朗子周拿出手机,接着说,“这位婆婆,住得离宠物医院挺近的,平时也是个热心肠,对猫猫狗狗都挺好,附近的流浪猫都靠她放饭。那天送一白加黑来绝育,看到奇迹了,也跟店长说了。”
朗子周又把手机里录下的那老人和奇迹一起玩的视频给他看。
“本来还在想都没你联系方式这怎么给你看啊,今天不就遇上了。如果没什么意外,这奇迹就跟老人家走了。”
唐溯森盯着眼前的视频,奇迹长大了一些,瘦长的一只,像油条一样铺在地上,爪子扯着老人的衣摆。
“挺好。”唐溯森总结,“麻烦你了。”
一杯饮料下肚,再加上店里的冷气,浑身的燥热都被冲散了,唐溯森伸了个懒腰,随手把空瓶扔进垃圾桶。朗子周还是没走,这会已经打开了电脑开始做作业。
“那什么,我先走了。”唐溯森想了想,还是跟他说了一句。
朗子周百忙之中抬头跟他说了再见,又埋头凑到电脑跟前。
唐溯森走出去绕过那舞台,才发现这店是承在舞台右下角的,这儿又一块方形吃糖,透过绿色的玻璃,唐溯森隐约又看到了里面的朗子周。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朗子周偏头看了一眼,又伸手冲他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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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唐溯森:为什么我台词这么少?
朗子周:对啊为什么一直是我讲话?
本f5 卒
08# 试探 告别朗子周后,唐溯森在广场内溜达了几圈。他不太想回家的。太阳明晃晃的,地面、玻璃外墙折射出的光芒都令他……
告别朗子周后,唐溯森在广场内溜达了几圈。他不太想回家的。
太阳明晃晃的,地面、玻璃外墙折射出的光芒都令他感到眩晕,一片白茫茫的,容不下其他杂质。
原先被自己当做安全屋的小房子如今让他避之不及,屋里铺满了的裙子让他感到恐慌。阔别已久的母爱带来的并不是温暖,而是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可怕诅咒。唐溯森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要是早点回去,也能把东西藏好,继续守着他的小秘密和母亲相处。
可他这样的心思才冒头不到一分钟,就被更多汹涌冒出来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你缺失了这么多年还在指望自己儿子是个正常的人吗?
唐溯森想,又为自己把一切原因推给母亲感到不齿,这一切甚至并没有什么因果关系。
惊慌失措的头两年,他和舅舅打游击一样你来我往,唐溯森拼命掩盖着自己那些秘密。他也不是没有想象过开诚布公的场面,论坛里一条条坦诚后的诉苦帖,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把唐溯森的勇气捣了个稀碎。让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湿了一身衣裳。
既然藏了那么久……
正因为掩藏了那么久,唐溯森才觉得厌烦。何况,早晚会被发现的不是吗?
他又在书店里磨蹭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学那些中学生一样盘腿坐在地上看一部文献,讲的大概就是性。身边的人换了好几拨,直到自己的肚子发出了抗议,唐溯森才把书本合好放回原位。
走出书城,先被迎面冲来的热浪给打了个猝不及防,原先盘桓在皮肤上的细小的颗粒倒是被安抚下去。
晚餐是在文化广场的一家快餐店里解决的,唐溯森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直到再次回过神,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耗费了一个下午。
盛夏,街上的灯要等到六点半才会逐一亮起。
唐溯森觉得时间的流逝确实很磨人,接连看了好几次手机,时钟都没产生变化。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愿意面对久违的母亲
「你尝试过逃避什么吗?」
他问,这个时候杰克医生是唯一一个可以与他分享苦恼的人。
「当然。」
杰克医生回得很快,就像有一个默认触发的弹窗。
「比如此刻。」
「我正在逃避一个ddl不足五小时的报告总结。」
好吧,唯一一位伙伴正与他的作业纠缠得难舍难分,唐溯森认为不该再打扰他,可手的反应与大脑总结恰恰相反,这大概就是从心,十指敲击着,又把完整的问题抛了出去。
「我是说,人。如果已知的后果是头破血流,那你会逃避吗?」
「什么人?」
「这重要吗?」
「你有逃避的必要吗?男人女人,或者具体一点爱人朋友亲人仇人债主,不都是人吗?你花心思去想如何逃避他们毫无乐趣不是吗?」
「这和乐趣又有什么关联吗?」
「他们在与你创造联系,而你在躲避这样的联系。何况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你能往哪里躲呢?除了徒增烦恼,我找不出你这样的意义。」
唐溯森抿抿嘴。
可我的直面会伤害到我的妈妈。他想,谁会想到自己的孩子会转身成为伤害自己的利器呢?
「好吧,继续努力。」
唐溯森回复道,屏幕上只剩下杰克医生发过来的三个问号。
杯子里的冰都划掉了,可乐的味儿被冲淡了。唐溯森抿了两口就把杯子放回餐盘。
再抬眼,外面的灯已经亮了。
原来和杰克医生聊天已经用了这么久。他把用剩的垃圾都拢在餐盘里放好,起身出了门。
如果说,唐溯森一定要对什么事情产生类似于习惯的情感的话,那就是母亲于红的一次次失约。
与于红的约定时效甚至没能超过一个晚上。
一条道歉的短信轻飘飘地把他击败了。原先做那些无聊设想的时候,怎么会忘掉于红这个大忙人,都不一定能来的。
没有丝毫窃喜,唐溯森只觉得此刻的心烦比起刚才更胜了。不过分秒,心境又发生了变化。
你的儿子喜欢男人,而且爱把自己藏在裙子里面。这些你们都不知道,甚至这么久了还要跟他确认一下大学在哪里。不是我要逃避他们,而且他们避我如蛇蝎。
唐溯森想。
“靠。”唐溯森骂了一句,把手机揣好,踏上了晚高峰的地铁。
回家以后洗了个澡,没有任何遮盖物,唐溯森就两步跑进了卧室,把自己砸进了床里。又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了工具。
他心情不好,想做的欲望也不高,但总归想要做点事情来取悦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宣泄口,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让自己的身体分泌足够的多巴胺。
烦、烦、朗子周……
高潮时刻陡然冲进脑海的一个等式把唐溯森吓了一跳,原先只是毫无热情地把这件事当做一个任务来完成,到最后居然弄出这么一个等式。唐溯森扯了纸巾将糊了一手的黏腻揩掉。
再躺回床上时,只感到一阵的空虚。
啊,居然把贤者时间给忘掉了。
唐溯森大字状把自己摊在床上,他又开始冥想,从生命起源到宇宙万物。而最后也始终逃不出一个等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唐溯森抓起来看,一个新的好友请求。
点进去,朗子周。
锁屏,丢掉。
唐溯森像虫一样蠕动着,把自己卷进被窝。
不过片刻,又伸手去摸了手机,同意了好友申请。
紧随而来的是几条视频,全部都是奇迹的。和下午朗子周给他看的没有重合,睡觉打呼噜的或者迷迷瞪瞪被梁辰好抓着喂奶的。
唐溯森挨个保存,又点开了看。
一来一去又是个把小时,等到视频看完,笼罩在唐溯森心头的那些不愉快也淡了,就剩下那个等式,白色的两杠,比学生时期的中队长标志还要有存在感。
「你报告写完了?」
没有动静。
唐溯森啧了一声,又在等式后加上了一个问号。
朗子周原先以为唐溯森不会有回复。所以发完几个视频就又投身自己的作业大业。紧赶慢赶把报告肝完,再点开微信就看到唐溯森那边的红红的一点,而前面的内容足够他心惊肉跳。
「你怎么知道我在写报告?」
朗子周稳了一下,问。
唐溯森居然也还没睡。
「猜的。」
「那你猜挺准,我刚做完准备检查了。」
「加油。」
朗子周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这口气喘完,自己QQ也收到两条消息。
「报告写完了吗?」
「我记得你也在滨水。」
后面半句就很值得朗子周思考了,原本就努力了一晚上去肝了报告,此刻脑补容量不足,在解读唐溯森的话的时候就容易产生一些弯弯绕绕的想法。
「还在写。」
「流泪猫猫头.JPG」
唐溯森又没了动静,接着自己的微信又开始响。
朗子周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单纯啊,以为两个平台来回轰炸就会串号出漏子了吗?太小看二十一世纪冲浪男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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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朗子周:作为二十一世纪网民我宣誓,除非无处可逃,否则绝不掉马。
09# 你来我往 唐溯森与朗子周周旋着,一路上话题跳跃着又硬是能拗到共通的地方。高潮时刻的神来之笔确实把他惊着了,一病
唐溯森与朗子周周旋着,一路上话题跳跃着又硬是能拗到共通的地方。高潮时刻的神来之笔确实把他惊着了,一层层的巧合累积上来,总归是让唐溯森有了些不踏实。正巧朗子周自己送上门来。
送上门的出气包,不用?傻的。
偏偏朗子周还学着跟他装傻,暂且不论唐溯森是不是能确定二者的关系了,越是装傻他就越想刨根问底,大有今晚不闹个水落石出不甘心的动静。
而朗子周在报告检查与唐溯森的夺命问答之间来回,密密麻麻的报告术语已经让他头晕眼花了,还得分出心神去应付唐溯森的那些问题,QQ和微信同时闪烁着,一点开又是俩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但细想其中弯弯绕绕也都是陷阱。一边是时限告急的报告,一边是需要关怀的冲浪朋友,着实有些乏力。平时总是闹罢工的校园网在今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没有一丝卡顿,一路上畅通无阻拼命给朗子周心里添堵。也只能庆幸唐溯森对他本人没什么已形成的印象,所以说话上不用讲究那么多。
时至今日,朗子周才意识到唐溯森往常说自己倔,并不是客套,在缺乏对对方有效认知的情况下,过分高估己方实力而导致自己陷入这般焦头烂额之境。朗子周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非得今晚给他看猫,反正都要送走了。
只能感慨社交圈还真就是个圈,朗子周自认在网络上的伪装够认真了,虽然会给唐溯森分享生活中的事情也很在意自己的隐私,因为界线这个东西始终是把标尺。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今天这场你问我答中,朗子周始终能佁然不动,就像普通朋友一样与他聊天。给他介绍工作,原本也没打算去窥探现实生活里的唐溯森,可偏偏,唐溯森还能认识梁辰好,但H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要是往四环外跑也能在街上捉到俩熟人。要怪也只能怪自闭患者唐溯森平时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肯说。
好在唐溯森也不在乎他回复得早晚,朗子周在解决完一个问题以后就能匀点时间给自己的报告。夜越深,唐溯森的轰炸频率就越低,到他提交完报告,朗子周才意识到,唐溯森那边已经很久没了动静。朗子周也摸不准这是一个哑炮还是真的平静了,但不顾死活往上凑也不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环顾宿舍,也只有那位日夜颠倒沉迷打游戏的室友还醒着,键盘噼啪作响。朗子周往后一蹬,蹭这位猫头鹰大哥身边去,准备取取经。
“酸橙。”
这哥们儿别名酸橙,开学报到的时候学生干部对着花名册上的易狻芩三个字开口就是一酸橙,把排队的大伙都逗乐了,后来哪怕澄清了,寝室里的人也管他叫酸橙。
“有事就说。”酸橙看都没看他,盯着屏幕上变化的场景,切换武器狙杀敌人。
“你经历过死亡拷问吗?”
“爱过但没钱?”
“……”朗子周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那种直击灵魂深处,威胁生命安全的。”
“你知道的,我也不会游泳。”
“……”
朗子周无言,只能瞪着酸橙反光的眼镜片。好吧,相比之下的确这个问题更容易威胁生命安全。
“酸橙,要是我的朋友发现我有两个马甲跟他做朋友呢。”
“无间道?你今晚可以看看,吸取一下经验,没有特别严重的事就请你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说完这句话,酸橙就用眼神对他表达了无声地谴责。
朗子周了然地比了一下OK的手势,又踩着步子溜了回去,关上电脑爬上床,睡觉前又看了一眼消息列表,唐溯森的确是没再回复了。朗子周尝试了一下,进了唐溯森的朋友圈想看看情况,空空如也。
“啧,真是神人。”朗子周感叹了一句。
一个完全不在意自己生活轨迹与痕迹的人,真就是个神人,要这样算下来。自己这位曾经素未谋面的网友能从他嘴里撬出那么一点生活碎片还真是个奇迹。
*
唐溯森接到自家舅舅电话的刹那还有些茫然,他早就过了父母失约,舅舅补上的年纪。此刻正躺在自己舒适的小床上享受贤者时间逼问小骗子的快乐时光,通话页面亮起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挂断了。
原本以为是个慰问电话,结果对方锲而不舍地连打了三个。
“喂?什么事儿?”唐溯森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就被嘈杂的音乐声给轰傻了,只能隐约听见对面的人在问他认不认识于慧。
于慧,一个年近四十仍有一颗浪子心的不成熟的男人,就是他不靠谱的舅舅,在接下来的三分钟里,唐溯森忍受着音乐的嘈杂,从一堆听不真切的话里检索有效信息,这才知道,他舅舅这次又因为他第七位初恋的离去而在酒吧买醉。
好巧不巧,还从老家跑来了市区买醉。
说是要在他与这位初恋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用一种独特的方式缅怀他俩抓不住的爱情。
于是在酒吧热闹的氛围里,他舅舅只身一人,越品味越孤单,越孤单喝得就越凶。直到失去意识被通知到他这里。
唐溯森坐起来,看着家里的东西有些头疼。又估摸了一下过去酒吧的耗时,电话那头催得有些急了,唐溯森只能赶忙说,“好,我一小时内到,你们把他扔那就行,麻烦你们了。”
不等对面回答,他一把将电话挂断,又赶紧把屋子里七零八落的裙子收捡好,衣柜里的也拆下来放进收纳箱里推进床底下,才赶紧出了门。
唐溯森赶到酒吧门口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截,他推了门进去,先就被那些灯光给晃了眼。绕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唐溯森摸索着到吧台,看到了趴在吧台上醉成一滩烂泥的舅舅,旁边还有一个酒保守着。
唐溯森走过去,说:“你好,我是于慧的朋友,他结账了没?”
酒保摇摇头,帮着他把于慧拉起来,又给他看了一下小票。
一千多,怎么没喝死你。唐溯森咬牙切齿地想,只能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钱来把账给结了,又在心里算上了深更半夜跑上跑下的辛苦费,照顾醉酒人员的酬劳,合计三千余元,等于慧清醒了付账。
走出酒吧,门一合上,唐溯森才觉得自己被音乐轰得出走的灵魂归了位,载他过来的司机还在门口候着,唐溯森走过去把于慧扔进后座,自己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哟,这喝了不少啊。”司机掩了掩鼻,“可别吐我车上啊。”
“您别担心,他吐多少一会就让他全给你收拾干净了。”
唐溯森心里烦着,说的话也冲。司机瞥他一眼,不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回了家,把于慧扔沙发上,唐溯森就没打算再管,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条被子给搭上就把自己卧室的门给反锁了。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糟糕。
唐溯森想。又在床上翻滚了几下,把自己裹成了一颗花卷。至此,再也没力气折腾朗子周了。反正人也忙着做报告,忍了他这么久,够了够了真够了。
刚准备闭眼休息,梁辰好的信息又来了,名曰找他吐爱情的苦水,实则刺激唐溯森这类单身人士。实在没力气再打字,唐溯森随手播了个语音通话,梁辰好很快就接通了,也不知道在干嘛,唐溯森又听见了一股子嗡嗡声。
“你在干嘛?”
“吹头啊。”梁辰好不以为意。
“这次又因为什么?”唐溯森打了个哈欠,这也算忙活了一晚上了,脑子实在有些跟不上趟。
“出国的事咯。”
“又是出国,你俩为这事吵多少次了?分手都闹过一次了,今天怎么又吵。”
“今天的原因跟以前都不一样。”梁辰好叹口气,似乎想就此让唐溯森明白他内心有多愁。
“那这次是为什么?”
“我也想申一个offer,”梁辰好说,“过去陪陪他嘛,他觉得我多此一举。”
“嗯,我也觉得。”唐溯森点评道。
“不是,我们谈恋爱开始,到现在,这么多年了,就没说过正经分开待过,现在倒好,大半年见不着一次,飞过去陪他说你浪费钱,申请offer一边提升自己一边陪他说你多此一举,做男人好累。”
“不是,”唐溯森弄不明白了,最初工作的调动梁辰好是答应得好好的,最近不知道怎么就变卦了,动心思屁颠屁颠跟着一起跑,说什么都不让他对象独自出国,“哥,时间这种事,弹指一挥间,艾哥估计觉得你这宠物医院都办起来了,跟着他跑吃亏。再说,距离产生美。”
“Nonono,”梁辰好否认,“距离产生分歧,何况是产生时差的距离。”
“那你自己跟艾哥说去,别烦我。”
“他不听。”
“那跟我说有用吗?”唐溯森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