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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lvin 当前章节:147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9:59

朗子周的语音一直撂在哪,唐溯森暂时没想理他,从睁眼开始他的事情就很急,厨房里泡好了豆子得在十五分钟内做完一切事情把豆子放进豆浆机。以往他都会把豆浆机拎到阳台上放好,自己再回屋睡半小时的回笼觉,但今天是没这个机会了。

洗完澡出来,唐溯森把垂在额前滴水的头发往后一捋,又伸手扒拉了两下,让头发固定好了,才弯下腰去摁开关。

旁边放了两个保温杯,他准备自己在家喝一碗,再放杯子里给朗子周他们带去,因为人数太多,而唐溯森又只有这两个杯子,而且他也并不喜欢自己的用品被不熟悉的人碰,所以,还是偷偷给朗子周吧。实在不行,就都自己喝了。

*

处理完家里的大小适宜已经是六点半了,唐溯森把挎包一抓,两个保温杯往里一塞,就跑了出去。

到学校的时候距离约定时间还差那么十分钟,唐溯森喘匀了气,又放松了自己因过度竞走而酸软不已的小腿肚,这才慢悠悠地往图书馆挪。等到的时候,朗子周他们已经蹲在那了,淹没在准备抢座位的人群里,要不是朗子周开口,他还真不一定能找着。

“不是做卫生吗?还不进去?”唐溯森问。

朗子周几人故作神秘,又把唐溯森带着往边上挪了挪,说:“走小门。”

“还有小门?”

“其实就是他们平时做卫生清垃圾的出口。”郑杰说,又转身带着他们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唐溯森和朗子周走在最后面,唐溯森正聚精会神记路线,冷不丁就听见朗子周说了一句:“睡一觉就没事儿了?”

唐溯森闻言,伸手捂了捂红得更严重的眼睛,只听见朗子周又开了口——

“别捂了,老远就看见了,你眼睛昨晚上没这么严重啊。”

“是没这么严重。”唐溯森点评道。

朗子周挑眉,问:“所以您昨晚找人自由搏击去了?想着我说有问题找我就真的打算找我报销医药费?”

“不是,我上手挠它了。”

“它痒吗?它都破了还能痒到你去挠它吗?”

“不痒,但昨晚我眨眼就觉得它怪怪的,我就上手了。”

“您多大啊?”

“2……”唐溯森在心里确认了一下年份问题,说,“21了。”

“……”朗子周颇为无言地看了他一眼,扭头走开了。

几人来到一扇关着的木门面前,王成从兜里翻出钥匙,打开了,带着他们进去。管理员已经到了,拿着手机放着音乐,自己在那做八段锦。

“余老头,来了。”王成出声喊道,几人一字排开,在余老头面前站好。

“让你们七点来,你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余老头看了他们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七点,零一分。”唐溯森抬眼看了一下馆内的钟表,诚实报数。

众人没敢出声,余老头气得那两撇胡子都要燃起来了,打完最后一套动作,才说,“愣着干嘛啊,工具在那边楼梯的小屋子里,该扫的扫,该归位的归位,你们搞快点,别影响我开门。”

说完他就跑到服务台后面,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一抬眼,几个人还杵在他面前,淬了一口,把黏嘴皮上的茶叶给整掉了,刚准备开口,几个人又晕头转向地散开了。余老头冷哼一声,坐上他的椅子,准备开始监工。

唐溯森跟着朗子周一起去拿工具,路过昨晚上吓人的那块,旁边的桌椅都被挤得变了形,地上还铺着两三张掉落的纸业。唐溯森想了想,还是决定走过去看看,万一纸上有什么重要内容之类的。

朗子周见他临时拐了个弯,也在原地没动,干站着等他。直到确定唐溯森的目标是地上的纸时,他才吹了一声口哨,说:“我跟你打赌里面有一张是六级的题你信吗?”

唐溯森闻言倒是笑了,又不客气地回道,“这纸可是你昨晚撂这的,跟你赌,我想不开啊?”

“别啊,万一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这纸是别人撂的呢?”

“哟?就是你说那个离奇去世阴魂不散的学姐吧?”

朗子周被堵了话头,又自己转身四处看馆内的陈设了。再回头,唐溯森已经抓着那几张纸回来了,一边走一边把纸给折好,还说:“不巧,这全是英语六级。”

“能掉这么多吗?”朗子周问,接过那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从边角上掀起来一面一面往下数,“还真是。”

“你怎么不想想你用了多大力啊?这套题还能在原地找着都算你运气好了。”

“谢谢小唐,待会请你喝柠檬水,加冰的。”

“可千万别,”唐溯森说着,又开始翻自己的挎包。

“你不会自带酒水吧。”朗子周迟疑着开口问道。

“差不多。”

一个保温杯。

唐溯森递给他,朗子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这酒有毒?”

“不是酒。”

朗子周拧开瓶盖,热气就溢了出来,“啊,豆浆?”

唐溯森点点头,“自己做的,比不上外面卖的,但是味够纯。”

“就我有?”

唐溯森摇摇头,说:“这一杯是给你们几个人分着喝的。”

朗子周晃了晃杯子,听不太出响动,又说:“几个人分,一人能有一口吗?还没我口水多吧?”

唐溯森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

拿好器具,外面几个人已经把最外层的桌椅摆放好了,见他们俩慢悠悠地出来,酸橙憋不住了,说:“我还以为你俩被学姐抓走了呢,大半天不回来。”

朗子周拿了扫帚,回了一句,“要抓也先抓你啊,嗓门儿那么大。”

酸橙听完这句话,估计是想抬脚飞踹,但碍于管理员在场,只能轻轻挪了一下步子,狠狠碾了碾。

唐溯森拧了帕子,准备开始擦拭书架和服务台。

朗子周见状,一把把唐溯森手里的帕子夺过来,又把扫帚递过去,说:“你还敢碰呢?”

唐溯森没有回话,他暂时还没反应过来朗子周这话是什么意思。

“得,你胆子大我钱包小,你要是待会擦着擦着流汗了又觉得眼睛痒,上手一挠,我是不是还得以头抢地,服务您的下半辈子?”

“没那么严重……”

“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朗子周面色纯良地盯回去。

“……”唐溯森语塞,一脸气结地拽着扫帚走开了。

要是能把地扫干净他会选择去摸脏水吗?

当然不会。但这种扫地扫不干净的话能说出口吗?当然也不能。

唐溯森只能拎着扫把,从角落开始,一点一点挪。

朗子周把这一片都擦完了,看唐溯森也也没怎么动,走过去看了看,被他扫过的地板,和最开始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比较大的垃圾都匀走了,头发丝和灰尘还在原地。

“金枝玉叶啊,小唐。”朗子周开口点评道。

唐溯森摇摇头,把扫帚往他怀里一塞,说:“我觉得我可以干体力活。”

“体力活大成他们都分完了,你要么扫地,要么就跟在我屁股后面拖地。”

唐溯森一口老血哽在心头,说,“拖不干净那怎么办?”

“凉拌。”

拖把是朗子周先处理好的,就靠在桌边,唐溯森走过去,带上它,开始跟在朗子周屁股后面干活。

“你还没告诉我呢。”沉寂了许久,朗子周突然开口,唐溯森都没反应过来,刚才没听漏什么啊?于是又只能问,“告诉你什么?”

“你是怎么让自己的嗓子那么,细?”

唐溯森笑笑,想了想说,“这种秘诀怎么能告诉你呢,要靠它吃饭的。”

“你靠它吃饭?那你的工资不全得交医院去啊。”

唐溯森白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干活。

开馆前七分钟,一群人收好东西又在徐老头面前集合,老头子吹胡子瞪眼,挨个扫射了一遍,说:“行了,自己看书去吧。”

唐溯森还没反应过来,这卫生不是对昨晚他扮鬼吓人的惩罚吗,怎么还变成有奖活动了?

开馆后,又是一场恶战。唐溯森第一次坐在馆里看那些人疯了一样,冲进来,书是直接抛到桌子上,就为了快一步占位。

“每天都这么激烈吗?”他问。

“是的,每一天。”朗子周回他,手机里正有一条新消息,为他们宿舍今天的速度感到惊讶,并邀请朗子周明天再占一个位子。朗子周收了钱,说,“待会还是请你喝柠檬水。”

18# 送送 期中的结束,也带走了空气里残留的最后一丝暑热。唐溯森是在连绵不断的秋雨里,才意识到夏天已经彻底没了踪肌

  期中的结束,也带走了空气里残留的最后一丝暑热。

唐溯森是在连绵不断的秋雨里,才意识到夏天已经彻底没了踪迹。十月底,这座城市没几天能见着太阳。

秋雨下了一场又一场,偏偏又不扰人,从不会突袭让他们感到慌乱,以至于唐溯森许久都没感受到降温的信号。

直到某天下课出了教学楼,他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已经能感受到雨飘在他身上的触感了,但他还是没有机会撑开自己的伞——太多人了。

无数把伞在他面前被撑开,伞面上弹射出来的水珠飞溅着,唐溯森别开头。周围的人大多穿着连帽衫,而唐溯森,对于秋冬的信号向来不敏,加上也缺少和别人交流的机会,从来不能及时追赶增减衣物的时机。此刻,穿着一件薄T,背着他的挎包,在显得慌乱的众人里,唐溯森看起来就像一幅被冻结了的图像。

而唐溯森的确快要被冻结了。

前些天只是有一种酷暑不再,通体舒畅的清凉感,而今天刚出大楼,几股风打过来,他的胳膊上已经浮起了细小的疙瘩。而面前拥堵的人群也让他心生烦躁——非要堵在这里收纳或找伞,水珠洒得到处都是。有一些人甚至差点戳到他的眼睛。

唐溯森一心只想逃离这里,丝毫没有注意后方突然急速靠近的人。

“小唐!好久不见了。”朗子周搡了他一下,唐溯森半只脚没有踩住,突然往下一遛。

这一下把朗子周给吓到了,最后还是肢体迅速做出反应,在唐溯森砸到面前那个同学之前,伸手把人拉回来了。

掌心触及的那一刻,唐溯森胳膊上泛起来的小疙瘩就消失了。朗子周的掌心温和干燥,就像他这个人一直以来带给唐溯森的印象一样。

朗子周把人拉上来,带到一边,问,“你不冷啊?还穿短袖。

“冷,所以急着回家换衣服。”

“你急啊?我看你慢悠悠地我还以为你跟乌龟赛跑呢。”

“如果你想讽刺我的话,你应该说兔子比较合适。”唐溯森慢悠悠地回他。

“别啊,要说你是兔子那你不得杀了我。而且人兔子也得先蹦几十米,”朗子周说,又撑开了伞,问,“去哪?我送你。”

唐溯森看着朗子周手里那把与自己家里迟迟没能还出去的一模一样的伞的时候,心里一惊,险些以为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差错,竟然连自己还没还东西都不记得了。

“这伞?我们宿舍批发的。”朗子周是何等聪明的人,看到唐溯森一瞬不转地盯着自己的伞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一边说,还一边转了两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给唐溯森。

朗子周又站到台阶下,在伞下留出了一半位子的唐溯森。而唐溯森只是静默地看了他两秒,从身后把自己的伞拿出来,打开了,站下去。

“我还以为你是又没带伞在这候着呢。”朗子周说。

“我带伞了你就不送了?”唐溯森问,作势又要把伞收起来。

朗子周听了他说的话,只是把自己的伞稍微抬高了一些,向唐溯森发出欢迎的信号,但他最终还是没能如愿收伞,一是朗子周表示带没带伞都会送,二是,要真把伞收了跟朗子周遮同一把伞,那距离有点太近了。

两人往南门走,一路上朗子周在前头替唐溯森开路,他个子高,一路上唐溯森硬是没跟丢,瞅着人群里最高的那把伞就往前冲。

“周末想去看比赛吗?”出了最拥堵的路段,朗子周步子也慢下来了。

“嗯?”

“游泳赛,咱们学校唯一一次游出夺冠希望的赛季。”

“比了?我怎么没看到动静。”唐溯森大惊,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忽视这么大的赛事。

“学校这破池子,观众都放不下,肯定在体育馆啊。”

“你也是选手?”

朗子周一顿,说:“不,我还是志愿者。”

“那去了也没意思啊,”唐溯森说,“你又不下池子,又不能给解说。再说了,我记得前几天公众号上才推文送票,现在票都没了,我就在场馆外听个响啊?”

朗子周略显气急败坏地说:“都说了,志愿者志愿者,志愿者还能没有福利吗?”

“算了,我还得给陈煋则补课。”唐溯森说,“陈老师前段时间已经给我放了假了,可不敢再到处跑,而且我也不喜欢那么热闹的地方。”

“好吧。”朗子周噤了声。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害怕遇上极端自来熟的人,也害怕在这样的场合里显得突兀。朗子周看着地面上溅起的水花,刚买没多久的新空军也蹭脏了,鞋尖上沾了一块泥巴,怎么甩都甩不掉。

等又走了一段路,他又再开口确认道,“你真不去?”

“没办法,下次吧,而且我就会看个热闹。”

也没人想要你作为专家团队给出指导意见啊,朗子周心不在焉地想,本来就是想请你看热闹。

却看见唐溯森又在身侧的兜里攥了什么东西,看了他两眼,又把手放回去了。

“有东西要给我?”

唐溯森点点头,朗子周狐疑地看他一眼,问,“不会又是豆浆吧?”

唐溯森闻言白他一眼,把攥得有些皱巴的湿巾递过去,说,“你喝一个?”

“唉,谢谢侬。”

对于朗子周突然上口的蹩脚上海腔调,唐溯森并不打算给出回应。

朗子周说送他,还真就把他送到了车站前,陪他一块等车。等车的人不少,朗子周观察了一下,大多是恋爱中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共性,都依偎在同一把伞下,又娇俏地说些悄悄话。

“你看,”朗子周抬抬下巴,“多好。”

唐溯森反问,“什么好?”

这样糟糕的天气连出门都显得多余,而眼前的这一团人居然还愿意为了对方出门,究竟好在哪里?唐溯森没能体会到朗子周感叹下的深层含义。

“我是说热恋中的人,感觉多了一个人跟自己分享生活,真的不一样,”朗子周说,“而且,这是一种陪伴,是一种共享。”

“可恋爱里的陪伴好像不太讲究实际的需要,”唐溯森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可以理解两个互相喜欢的人确认关系以后想要无时无刻都黏在一起,可是当这种想要变成一种确切的实际指标的时候,人会因为这种长期共存的关系腻掉吧。而且到最后,难道不会因为计较因为陪伴而失去的另外一部分时间吗?”

“那你也太小看人类了,”朗子周只觉得他有趣,“事实上,大部分人把这个看□□的体现,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可以有所舍弃,当然,不舍弃自己一直以来的追求才是最重要的,而其他无关痛痒的琐事,得了吧,既然都说它们无关痛痒,那还有什么事能比找人一起体验生活更重要呢?”

唐溯森思考了一会,也不得不赞同朗子周的话,“好吧,你好像可以把我说服,可要是不爱了呢?”

“不爱了就自然而然地分开,我接触过很多类似的案子,因为太执着,最后把一段原本可以好好结束拿来回忆的感情经历变成两个人的噩梦,我不觉得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可爱情使人盲目。”

“是的,爱情使人盲目,恋爱中的人好像也会不自觉变蠢,事实上究竟是真的蠢还是,只是作为他们自我调剂的手段,我们都不知道不是吗?爱情降临的那一刻它始终是美好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期待爱情。”

唐溯森点点头,问,“你也在期待爱情吗?”

“我吗?”似乎是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朗子周沉吟了一会,说,“我期待自己去唤醒我的爱情。”

唐溯森笑了,说,“如果我也拥有多彩的生活,我也会像你一样期待。”

朗子周却是很惊讶的样子,甚至第一次对他的话做出反驳,“事实上你的生活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糟糕,并且,它总是会来的,也许就是这场秋雨,也许是下一次日出。丘比特和月老可不会管你们那么多。”

“不。就像你说的,一起体验生活享受生活,可我很难做到享受我的生活,甚至耻于让别人看到我生活的真实样子。”唐溯森说,“所以我从不分享生活,也是为了保护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

“你这只是自我逃避的解释,”朗子周看着他,眼神无比真挚,“相信我,因为是你拥有的生活状态,所以它一点也不会比别人差,因为它是你的一部分,是每一个碎片组成了你,所以它们也值得被珍重,而且因为它冠上了唐溯森的名义,它们更值得被发现。”

唐溯森盯着他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他显得瑟缩的表情。朗子周的眼睛很亮,眼神里不含一丝杂质。唐溯森越是被他注视,就越是心悸。就像被一层温水所包裹,不压抑,但密不透风总归是让人觉得不适应,大概是人渴望不受束缚的本能?唐溯森率先挪开了视线,盯着被朗子周勾在小指上的绳索。

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子?唐溯森想问,但突然喧闹起来的人群打断了他的思绪,转头一看,自己常搭的那趟车来了。

再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下去会出事的,唐溯森冲他挥挥手,说:“我等的车到了,和你聊天还是很开心,再见?”

朗子周也站在原地挥挥手,往后退了一步,给那些人让出位子。他又把伞抬高了些,腋下夹着刚用过的专业书,右手揣在裤兜里,静静地看着他,看他弯下腰避开飞溅的雨珠,最后在靠窗的一侧站好,隔着车窗,又冲他挥挥手。

朗子周又懒散地把手抽出来,五指轻轻点了点。

车开走了,朗子周伸了个懒腰,又慢悠悠地散步回去。校园里已经没多少人了,他一个人走,脑子里却一直回响着刚才唐溯森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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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时隔多日我终于可以正确解读小唐的性格了,因为不会说话而自闭的闷骚怪。

三水:我明白了,你一直跟我分享你的生活,原来是单恋我。

杰克:??

19# 并存 一年前在聊天室,一个小众的,可以任意连线的平台。

朗子周第一次正式和唐溯森说话。

聊天室的埂

一年前在聊天室,一个小众的,可以任意连线的平台。

朗子周第一次正式和唐溯森说话。

聊天室的规矩很多,朗子周一开始是抗拒的,如果不是为了完成一次任务,他绝不会让自己混进这样一个聊天室,去窥探别人的隐私。具体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时因为缺乏技巧,而搞砸了一单特别重要的案例,作为锻炼,老师给了他这个链接。

页面设计得有些花哨,那些规矩在长长的一段文字里显得毫不重要,所以朗子周扫了一眼,就径自开始了。

过程并不顺利。

想来也是,一个小聊天室,上来就要编出一堆东西聊情伤,或者其他的挫折,再想办法引出别人的挫败,想想怎么安慰别人。

谁不是想找点乐子瞎唠啊?

情况往往是朗子周起了个头,对面就选择断线。

他被断线了四次,起初他说事不过三,可第三次被挂断以后,朗子周被磨练出来了,不就是直接断线吗,谁不会啊。不就是拒绝吗?

失败是什么,是成功他妈。给别人找妈是多伟大的行为。

抱着这样的心态,朗子周在屏幕前做了一次深呼吸,又开始申请连线。

对方的ID是三水,给出的信息只有一个,就是“裙子”。为了方便大家交流,网站会设置三个关键词作为开始的信息,好让大家迅速找到共同点。

朗子周皱皱眉,聊裙子啊,他不了解裙子。

自那条信息后,对面很久都没有新的消息弹窗。

朗子周接完水回来,对面没挂断,也没说话。

“这是怎么个意思。”朗子周嘟囔着,又试探着发了一句“你好?”。

也不知道了触动了对面的哪根神经,瞬间被挂断。

朗子周看着屏幕上六个跳动的圆点,无声地骂了一句,“操。”

他决定不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个平台,随意浏览了一下首页的几条信息,他准备关掉网页。

“叮咚。”一个消息提示,朗子周看了一眼,是来自之前那位三水的重连申请。

要说这个平台也就这个好,可以选跟自己有话题的用户重连。

朗子周想了一下,接受了申请。

*

「我是一个穿裙子的变态。」

唐溯森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快感,这个秘密压在他心里很久了。

他在等对方对他破口大骂,并向管理员举报他的帐号。可与他期待的相反,朗子周只简单的回了一个「哦」。

哦,是什么?是表示他已经知道了可以继续往下说,还是憋着大招?

「变态的标准是穿裙子?」朗子周问。

「这是谁的规矩?」

唐溯森盯着屏幕,半晌没能给出反应。

「一个男人,爱穿裙子,不是变态吗?」

「你偷人女孩子裙子了?」朗子周继续问道。

「…没有」

「那你穿自己买的裙子,怎么就变态了?我还以为我遇上了女寝盗圣。」

唐溯森被对面这位“杰克医生”的逻辑给惊着了,这和他设想的不一样啊?

「你就不觉得一个男人穿裙子很奇怪吗?」

「你是必须要通过别人认同你的奇怪才能决定自己的不平常性吗?」

「裙子怎么了,不也是蔽体的吗?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光着上街跑,你自己的选择自己就定义为奇怪,不才是奇怪吗?」

「用奇怪去定义你自己,你确实挺奇怪,不如说是特殊。你跳出了刻板印象,敢面对自己的爱好。」

「你是人,人本来就是会面对很多种可能的,从确定存在的那一刻,就是特殊的。」

「鸡汤侠?」

唐溯森敲敲键盘,把心里那些不可思议都浓缩成三个字。

朗子周回复道:「鸡汤医生。」

然后就是断断续续接近一年的聊天,唐溯森把自己保护得很好,除了知道他是一个大学生,没住在宿舍,给自己和那堆花花绿绿的衣服重新找了个小地方,每天把自己隐藏在人流里,不突出不特别,唯一一个看上去比较出格的爱好,估计就是爱穿裙子。

只要有裙子,就可以给他带来安定的感觉。

这就是全部的信息了。

直到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朗子周见到了唐溯森本人,才发现那些不突出不特别,原来真的只是自我感知。

唐溯森总是一个人走,不爱跟人搭话,也不会跟人进行任何眼神交流。他走他的路,毫不关心周围的情况。所以他觉得自己不突出。

朗子周简直想笑。

今天和唐溯森聊天,那些内容的确是意料之中。

人都说自己最了解自己,可唐溯森对自己简直就像一个陌生人,就像并存在身体里的两个灵魂。

唐溯森很敷衍地对自己打分。

朗子周不喜欢这样,他不喜欢唐溯森一直这样看低自己。

*

“森森!”

唐溯森刷卡的动静顿了一下,他又留心听了一会,只有雨水哗哗砸在伞面上的动静。

唐溯森晃晃脑袋,拉开铁门,抬脚准备往里走。突然就被从身后扑上来的力道撞上了铁门。

一天之内的第二次。

唐溯森开始回忆今天的黄历,究竟有没有不宜出行的那一条。

转头一看,他的母亲,于女士。

“您怎么来了。”唐溯森愣了神,接过于红手里的行李箱,“来之前也不说一下。”

“没事,我就是路过来看看你,晚上就走。”于红说。

上了楼,唐溯森把自己的拖鞋给了于女士,自己赤脚踩着走进去。

“森森,你怎么不穿鞋?”于红问,又摊开了行李箱,给他展示那些礼物。

唐溯森没回答她的问题,跟着一块蹲下,问,“唐总没跟您一起?”

“他?他比我忙,让我给你转交——”于女士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块玉。

唐溯森没接,说:“要给我钱,直接转帐就行,给我这么多卡,密码还都不一样。”

“森森,你是不是还怪爸爸妈妈呢?”于女士凑到他身边,随手摆了摆,就地坐下。

说这话时,垂着眼,唐溯森偏头看了一眼,于女士年近五十,一直以来都和唐溯森的父亲在外奔波,赚的钱不算太多,但也算得上充裕。也许是太久没有凑这么近,又也许唐溯森一直不乐于和他们交流,直到今天才发现于女士眼角那些细纹。

“不是的,没有怪过,”唐溯森说,“再说,您们也没给过我怪的机会啊。”

“我知道,这些年亏欠你很多。”

“没有亏欠,平心而论,我比那些小孩都幸福,想要什么都可以买到。”

物质上都可以被满足,所以情感上的那些漏洞都可以被忽视。埋怨都没有意义的话,浪费时间在上面有什么意义呢?

“森森,我和你爸也想过了,年龄也要到了,该准备往下退了,以后你放假,我们就出去玩,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想去西班牙,就今年吧?”

“不了,我高考完就去过了,您忘了?您和唐总一起资助的。”

“那去意大利?德国?我们来个西欧半…”

“真不用了,假期我自己也不清楚会不会有事儿,别合计了,您和唐总这么多年了,哪能说退就退啊?”唐溯森笑着打断,又说,“您不是今晚还要走吗?先休息一会儿?”

于女士看着他,良久,点点头。

唐溯森把床上的东西收拾出来,又放了一杯温水在床头,说:“我看了一下你这边的航班信息,一会我算着时间叫你起来。”

“好…”

唐溯森掩上门,抱着电脑在小阳台坐下,雨还在下,栏杆上被雨滴砸得,乒乒乓乓,水珠四溅。

唐溯森惊觉自己忘了加衣,还是那身短袖。他又往卧室走,刚拧开门把手,就听见于女士的低吟,他想了想,放弃了,转身回到客厅,窗户都关好,定好闹钟,开始睡觉。

20# 孤月 没有思乡,但在思你。

  雨势有变大的倾向,唐溯森闭着眼睛,心里却乱作一团。哪怕窗户已经掩好,也遮不住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他的的世界里只剩下雨声的嘈杂。

早几年他还是喜欢雨天的,可现在他不喜欢了,连这些没有生命体征的物品都有人作伴,喧嚣着降临人世,而他始终孤零零,学不会陪伴,也没办法好好接受别人的好感信号。

如果从一件事情里找到不幸,那就得及时放弃。

这是唐溯森成年以后的行事准则,在他眼里,这是及时止损。

*

朗子周一直在等。

等一条讯息,他已经完成了每周一次的大扫除,可唐溯森的信息还是没出现。

如果在外住宿的话,也不会选择一个耗时超过半小时的住处吧?

可唐溯森的信息框的确很平静,还停留在上次分享公开课录屏的记录上。

“这是在郊区找了个房吧。”朗子周嘟囔着,紧接着又突然意识到,长久缺席集体活动的唐溯森,可能似乎并没有报平安的意识?

「到家了吗?」

「哇你究竟在哪里找的房子,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

一连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复,朗子周挠挠头,抓了床板,翻身上床躺好,又开始进行信息轰炸。

*

朗子周并没有真的渴望能够入睡,但他在沙发上把自己蜷成一团,依靠胸腔传出的源源不断的热意时,他的确感到困顿了。

但也只是一眨眼的事儿。

压在腰下的手机不断传出提示音,沉闷的,听不真切,可它锲而不舍地,在他每一次即将进入梦乡时,将他唤醒。唐溯森翻了个身,把手机挤到地上,默念着,“不要想,睡觉。不重要,睡觉。”

窗外几声闷雷,声音由远及近,压得他心里发慌。

唐溯森坐起来,颇为烦躁地揉了两把头发。

又是哪家神仙在渡劫?

随后又弯腰捡起手机,看到朗子周的二十多条信息。

点进去一看,才发现,只有四五句有效信息,其他全部都是五分钟一次的一个顿点。

「?」

「哥哥,你可算连上网了,你家住哪啊,又远又没网,你别是找了文化公园打地铺。」

朗子周回复得很快,就好像一直在等待他这个问号一样。唐溯森默默思索了一下,分开的时候没有说接下来还有网络对话这个流程啊。又赶紧回复他:

「不是,我到家了就眯了一会。」

「真的到家了?」

「我到没到家有必要骗你吗,我还怕你来查岗吗?」

「也不是不行哦,但是你得给我一个名分,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查什么岗。」

「呵呵。」

唐溯森伸了懒腰,走到卧室门口听了听——没动静。那就挺好的,又开始回朗子周的消息。

「报平安,不是女孩子才需要……?」

——方才朗子周教育他,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人一同出行,到达以后就必须来个信儿,算是报平安,也算是为这一天的活动画上句号。

「狭隘,太狭隘。」

「不论男女,既然我把你约出来,或者我送你去坐车,你应该给我一个信息,让我放心,你看聚餐结束不都要报平安?」

「忘了,你好像没聚过餐。」

唐溯森看着窜出来的三条回复,有些汗颜,但也钦佩朗子周的打字速度。

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好,下次记住了。」

「好,那你继续睡吧。」

「不睡了,您的信息震得我头疼,现在一闭眼就能感受到刚才在梦境之门被一脚踹出来的心悸。」

朗子周收到这条信息,一个劲儿地笑,踢了踢本就脆弱的床板,在它发出罢工警告前,又赶紧恢复正常状态,和唐溯森聊天。

「那我还挺能干,都入你梦了。」

「?你未免想太多了。」

「这不是也不知道现在还有年轻人会不开静音睡觉呢。」

「我怕有人找。」

「谁找你?」

「鬼大爷找你。」

唐溯森看到这两条消息,捶捶已经蹲麻的腿,截图,发送,以牙还牙。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非人类。」

朗子周有苦说不出,又去看唐溯森的截图,才发现原来这人一直没给自己改备注。

「你都不给你大爷改备注?」

「嗯,认得出。」

唐溯森没有说谎,他的微信里联系人不多,除了一些联系比较密切的同学和亲人,朗子周,改不改无所谓了,他真的能认出来。

可朗子周那边没动静了,正在输入的状态出现了好几次,都没有新的消息。唐溯森摸不清他想干什么,又发了一个问号。

「没事,you happy,I happy together.」

「你的四级是代考的吗?」

朗子周锁屏,把手机扔进篮子里,不理了,说什么都不找白眼狼了。唐溯森抿着嘴笑了笑,又滑到最顶上,把之前聊天中比较有趣的部分都截图下来。

*

于红觉浅,易惊醒。

雨天不容易入睡,尤其是这天还打雷了。

于红坐起来,看了一圈唐溯森的卧室,屋子里有一张书桌,上面散乱着一堆图纸和专业书,以家长的角度来看,这张桌子绝不是用来学习的。

乱糟糟的,怎么学?

她走过去,把书都垒好,图纸按照标记叠好,装进文件夹,又把书桌下拧成一团的插线板拎出来,顺着插头,挨个理清。

椅子上堆了几件T恤,于女士免不得操心,把衣服叠好,拉开柜门,愣住了。

衣柜里没什么东西,挂着近十条裙子,吊带的带蕾丝亮片的,于女士拨弄了几下,料子摸着也趁手。再往下一看,衣柜里堆着一个收纳箱,从外面扫了两眼,里面好像也都是裙子。

她只当唐溯森谈了女朋友,女孩子爱美,尝试的风格也是两种极端,又担心唐溯森不愿意她擅自收拾,把柜门关上,又把叠好的T恤放在床头,打开门,走出去。

唐溯森正蹲在地上玩手机。

“也不找个凳子坐坐,干蹲着不难受啊?”

唐溯森把手机放下,站起来,问,“您不睡了?”

于女士摆摆手,“吵,睡不着。”

“我的手机声音吵到您啦?”

“不是你,是雨。”

“是,我也觉得它挺烦人。”唐溯森笑笑,又问,“那您饿吗?我叫外卖?”

于女士挽起袖子,说:“当妈的在还让儿子吃外卖,让你爸知道又要数落我。”

走到冰箱前,一打开,空的。只有两盒牛奶,几颗鸡蛋。

唐溯森跟在她后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吃完了,还没来得及去超市。”

于红睨了他一眼,见人乖乖地低着头,一副依你数落的样子,那些话又都说不出口了。

“平时别老吃外卖,自己做的多舒坦。”

“是,我就偶尔忙起来了吃。”

“忙?你一学生能有多忙?我跟你爸再忙,都要自己做一顿饭来吃。”于红叹了口气,摆摆手,说,“你点吧。”

唐溯森点开软件,思考了一下,不能让于红觉得自己平时吃的太随便,所以咬咬牙,点了养生汤馆的饭菜,鲫鱼汤和两份炒菜,随后关上手机,陪于女士一起坐到沙发上。

“平时钱够用吧?”

“够,我自己还去做了家教,每个月还能存点钱。”唐溯森盯着电视屏幕,机械地说。电视上正在演什么他根本没有留下印象,只知道在谈话里需要小心谨慎。

于红打量着他的房子,并没有发现任何一点两个人居住的迹象,又开口问,“你朋友回来这借宿吗?”

“我哪来的可以借宿的朋友?”唐溯森反问。

于红不再说话,拿着遥控器换台,期间几次想说话,都看见唐溯森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心无旁骛地看着手机,只能叹气。

*

这样尴尬的场面一直持续到吃完饭于红赶去机场。

唐溯森帮她拎着行李箱下了楼,打车,说:“要不,我还是送您过去吧。”

“不用,我对机场可熟。你自己回去休息吧,这黑眼圈,都挂下巴上了,以后少熬夜。”

唐溯森摸摸下巴,被于红给惊着了,说,“大熊猫都没挂这么长,我可不敢和国宝争。”

于红半边身子已经坐进车里,听了唐溯森这话又想出来和他理论,唐溯森见她动作,忙不迭说:“好了好了,人司机师傅等着下一单呢,你别浪费别人时间。”

又把车门关上,叮嘱说,“到了给我来个信。”

于红点点头,把车窗摇下,说:“钱不够了跟妈妈说啊,少吃外卖少熬夜。”

“嗯嗯嗯,知道啦。”唐溯森回答道,又站上人行道,冲她挥挥手。

于红乘坐的车消失在车流里,唐溯森才呼出一口气,心里不是滋味,于红看他生疏尴尬时眼里的难受他也都能感受得到,但是,他就是做不到。哪怕有血浓于水这么一个词儿,他就是做不到和不怎么亲密的父母坐在一起聊天,还是舅舅更适合他,虽然每次都要被迫处理舅舅的失恋阴影。

唐溯森双手插兜,晃了晃脖子,转身准备回家,瞥见天上圆圆的一轮。

是月亮。

没有被云层遮掩的,明亮的一盘。

唐溯森迟缓地摸出手机,对着月亮,却发觉怎么也无法聚焦,几次成片都是模糊的一团,他叹了口气,低着头勾选了这几张照片,准备删除时却又舍不得,既然照片没有办法记录,那就多看一会吧。

「今天的月亮很亮很圆。」

唐溯森给朗子周发了一条消息,随后迈入小区大门,在一家家锅碗瓢盆奏响的进行曲里,关上了自家的门,把所有喧嚣都隔离在外面,沉默才是他的归宿。

「思乡了?」

朗子周问。唐溯森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正在跑步,看了唐溯森的消息他中场休息,一起看了会月亮。

「没有。」

没有思乡,但在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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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活学活用唐溯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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