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至此生死两茫茫1-郁欢,她死了【6000+】 ☆
她身上还穿着他亲自给她挑选的水蓝色的Dior礼服裙,那么奢华美艳,和医院刺眼的白格格不入,看起来反倒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所有的人都悲痛的看着坐在地上的郁欢,颜歆月偏过头,站在孟靖谦的背后小声低泣着,凌唯安和陶一璇走到她身边,试图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可是郁欢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离了一样,眼泪从空洞的眼中汩汩流出,任由她们怎么扶,她始终是浑身瘫软,无法站起身来。
急救室的灯灭了,几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双手交叠着走到郁欢面前,看着脸色苍白的郁欢,沉痛的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
郁欢一直记得,那一天是24号,她和沈亦晨结婚整整一周年的纪念日。
一年前的这一天,父亲拉着她的手,满眼骄傲的说:“我女儿果然是最美的……”
那时她的父亲神采飞扬,还带着幸福而期待的微笑,笑着安顿她,“欢欢,你幸福,爸才能安心……嫘”
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起来,她看到的还是父亲的笑容,耳边响的是沈亦晨那天在海边喊起来的话,“郁欢,我一定会还你清白的……”
她痴痴地看着那几个医生,眼前忽然一黑,她的世界便成了一片死寂。
轲-
郁家的别墅,郁欢直挺挺的躺在自己房间里的小床上,双眼红肿,眼中一片死寂,不时还有豆大的眼睛翻滚而落,滑进鬓发间,消失不见。
“欢欢,再吃一点吧,你已经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陶一璇手上端着一碗清粥,红着眼睛坐在床边,几乎是恳求一般的看着她。
郁欢没有兄弟姐妹,从郁正国火化到葬礼结束,都是他们这一群朋友帮着张罗的。葬礼上来了许多高官政要,郁欢红着眼接待他们,脸上是绝望的平静。
从郁正国临终前那个没有接通的电话之后,郁欢再也没有给沈亦晨打过一个电话,她没有再回沈园,手机也刻意的关了机。她不许荣凌他们几个人给沈亦晨打电话,只因她不想再看见那个男人。
“一璇,几点了?”
郁欢直视着天花板,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连日的辛劳让她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力气,最后一次从墓园回来之后,她差点就一睡不醒。
陶一璇抹了抹眼泪,声音嘶哑的回答:“快七点了……”
郁欢侧了侧脸,看看外面有些昏黄的天色,应该已经是黄昏了吧。
“你说,我是不是很蠢?”她仍然直直的看着外面,幽幽的开口,不知道是在问陶一璇,亦或是在问自己。
“欢欢……”陶一璇一哽,咬紧下唇,深怕自己啜泣出来。
郁欢轻轻地笑了笑,“当初很多人都劝我,不要和他结婚,陆子琛为了这件事,还差点和他动了手,我大约是疯了,别人拼命的把我从沼泽地里拉出来,我却好心当做驴肝肺,执意不听。”
“我从来不知道我坚持的是什么,或许是因为爱了他太多年,然而每一次我想要放弃的时候,都会生出枝节。第一次是因为我爸得了癌症,我当时只是抱着一种想圆了他心愿的想法,执拗的要结婚。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我却怀孕了。”郁欢自嘲的笑了笑,“可能是上天都觉得我可悲,总是让我和他纠纠缠缠,每一次都断不干净。”
如果不是他偶尔给的温柔,或许她真的能放下。
“现在我终于可以放下了,却是用我的前途,我的孩子,甚至是用我爸的生命换来的。”想起那些不堪,她哭得更加厉害,“我这赌打的可真是值,倾尽一切,只为圆自己可笑的爱情梦,到最后才发现,这场爱情不过是我一个人演的入戏罢了。”
如果说总是吃一堑长一智,那么在她今后的日子里,再也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了。
陶一璇捂住嘴,小声的哭起来,她想安慰她,却被郁欢戳中了心底的伤。
“沈亦晨有句话说的没错。”她哽咽了一下,接着道:“我就是贱,早在他羞辱我、利用我的时候,我就该醒悟的,不然也不至于走到这么一步。我把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她仰起脸,看看外面渐渐落下的夕阳,思绪却又飘向了那个充满海水咸涩味道的日子里。
吸了吸鼻子,郁欢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一璇,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收拾一下,让自己心情好一点。”
看到她似乎有些想通了,陶一璇忙不迭的点头,把手上的粥放在床头柜上,临走还不忘了叮嘱她要喝完。
房门被关上,郁欢抬手擦掉眼泪,轻轻地笑了笑。
她还记得那个盛夏,她看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利落的西装,身形笔直颀长,墨眉微蹙,抿着薄唇,神色沉稳而淡漠的站在父亲身边迎接宾客,他身上有着天生的强硬和疏离感,让她的世界在一瞬间就被定格了。
关于爱情,那是她记忆里最初也是最干净的样子。
一切,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没有羞辱,没有欺骗,没有伤痛,她的世界还是最初的模样。
沈亦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南非钻石矿的问题很复杂,期间他曾抽出时间给郁欢打过电话,可是她的电话却关机了。他的手机落在了公司,荣凌他们的电话他一个都没有。
他知道,他和David交涉的事情一旦被郁欢知道了,她一定会很生气。他联系不到她周边的人,索性也就不再去打电话,想用这半个月的时间让郁欢平静一下,等他回了国再仔细和她解释。
半个多月的舟车劳顿让他疲惫不堪,下巴上有细密的青渣,眼睛也有些充血,整个人都显得憔悴极了。
站在门外,沈亦晨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进去,耳边忽然回荡起她那天哽咽的声音,心里猛地抽搐起来,便愈加的想见到她。
颤抖着手推开门,客厅里还是他们结婚纪念日时的样子,正午的日光照进客厅,他能看到有微小的尘埃在阳光下漂浮着,屋里太过于安静,几乎是有些死寂一般的气氛。沈亦晨皱了皱眉,忽然意识到这房子似乎很久没有人住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视线又穿过落地窗,落到外面的花园里,他临走时种下的山茶花,从来都没有长出来过。
现在已经和某个人一样,死了。
沈亦晨走到玄关换下鞋,轻轻开口叫了声:“欢欢!”
没有人应,偌大的房子里空空荡荡,他的声音还带着些回声,显得有些寂寥,他的心忽然狂跳起来,手指按在鞋柜上,再拿起,指腹上一层厚厚的灰。
似乎真的很久没有人在这里住过了……
郁欢人呢?
沈亦晨随手把外套扔在了落满灰尘的鞋柜上,迈着慌乱的脚步在房子里搜寻起来。
他把二楼的每一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所有的布局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郁欢的衣柜里还放着她的衣服,梳妆台上还有她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可是镜子上都落了灰,让他连自己的模样都看不清。
踩着虚无的步子,沈亦晨几乎是有些瘫软的坐在椅子上,眼神向旁边看,却蓦地发现了桌上的一张薄纸。
上面还压着郁欢的婚戒。
那是他亲手给她设计的戒指,是她曾经拼命保护的戒指,从来都没有脱离过她纤长的手指,此刻却静静的放在桌上。沈亦晨先是一愣,心里的恐惧越放越大,大脑随即飞速的旋转起来,颤抖着手指去触碰那枚简单而精致的婚戒,却发现它此时是这样冰冷,甚至让他的手上一痛。
他拿起戒指,紧紧地握在手里,钻石硌着他的手心有些疼,他却只是手指颤抖的拿起底下的那张薄纸。
几个大大黑字扎进他的眼里。
离婚协议书。
而最下面,郁欢已经签好了字。
沈亦晨心里忽然慌乱起来,那张薄纸在他的手上抖动不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David那件事,就那么让她难以接受,甚至连离婚都提出来了?
“叮叮叮……”家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沈亦晨一震,转头看向那个法兰克福风格的仿古电话,那还是父亲从英国带回来的,被当做装饰品一样的用着。
他曾经很讨厌这电话,总觉得父亲用着它有点做作。
沈亦晨呆愣的看着叫嚣的电话,脑子里飞速的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十几秒后,他才飞奔过去,一把夺过话筒,急切的喊道:“欢欢!”
“亦晨,是我……”荣凌低沉醇和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沈亦晨的心跳一滞,一股浓浓的失落涌上心头。
修长的手指按揉在太阳穴上,沈亦晨闭着眼,有些沮丧,“原来是你,荣凌……”
“终于舍得回来了?”荣凌不屑的笑了笑,声音里充满了鄙视,“怎么,难道还以为是郁欢吗?”
他鄙夷的声音让沈亦晨的眉心一蹙,缓缓地睁开眼,眼锋凌厉的落在桌上的那张薄纸上,声音变得清冷起来,“你这种语气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荣凌挑起尾音,也跟着冷冽起来,“你没有发现你家一个人都没有吗?”
沈亦晨的拳头越收越紧,握在手里的戒指深深地嵌入手心,有些疼,像是一个锥子被按在心尖上了一样。
“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荣凌听出来了,其间还带有惧怕的颤抖。
“郁书记过世了……”
“你说什么?!”沈亦晨瞬间瞪大双眼,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调。
荣凌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淡淡的说:“我们在「首席」,你过来吧。”他说罢,不待沈亦晨反驳,飞速的挂了电话。
沈亦晨看着归于平静的电话,气愤的把话筒摔上,狠狠地瞥了一眼桌上的离婚协议,抄起鞋柜上的外套就跑了出去。
首席
不需要酒保的引导,沈亦晨一进去,就直直的奔向他们平时鬼混的包厢,推开门,荣凌、童非、孟靖谦都在,每个人手上持着一杯酒,脸上都是一副沉痛,看到他进来了,也没人招呼,反而是不耐的把脸撇向了一边。
沈亦晨第一时间就察觉出了气氛不对劲,他看着荣凌若无其事的喝着酒,冲过去一把掀翻了他手上的酒杯,揪起他的衣领,把他的脸凑到自己的眼前,咬牙切齿的问:“你刚刚说什么混账话?我爸怎么会去世的?!”
“爸?”童非冷冷的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轻轻地啜了一口酒,“这点事就让你这么激动?你还有更重要的事不知道呢。”
童非不明不白的话让他松开荣凌的衣襟,荣凌厌弃的擦了擦自己的衣服,像是他手上沾染了什么病毒一样,把脸侧向了一遍。
他们四个人从未起过任何冲突,就算是有事,也不会分帮结派,唯独这一次,他们三个的矛头一致的指向沈亦晨,
从他结婚,他们就知道,这场婚姻对他来说不会是一件好事,他们四个没有人的感情是顺利的,可是沈亦晨的事做得的确是过了。
沈亦晨顾不上荣凌矫情的动作,向后退了两步,站在包厢的中央,如剑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脸上凌厉的扫过,最后停在了孟靖谦身上,厉声质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孟靖谦看了看荣凌和童非,将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走到他面前,抬手放在他的肩上,仿佛是在安抚他。两人对视了半晌,孟靖谦才咬了咬牙,眼里有些不忍和同情,沉声对他道:“亦晨,你最好做好接受这个消息的准备……”
沈亦晨皱着眉看他,曜月般的黑眸中满是晦暗。
“郁欢,她死了……”孟靖谦放在他肩上的手下意识的用力一捏,他用的力道很大,可沈亦晨却没有感到疼。
他定定的看着孟靖谦的眼,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躲闪或者虚假,然而,没有。
他刚刚说了什么?郁欢……死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还有事没有告诉她,他们一年的赌约,她还没有赢,她怎么舍得离去。
约莫两秒钟之后,沈亦晨忽然一把扯过孟靖谦的胳膊,对着他狠狠来了一个过肩摔。
他的动作连贯而迅速,孟靖谦被他措不及防的摔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都要摔得错位了一样。
童非和荣凌惊诧的看着他出其不意的举动,惊醒过后,荣凌奔到孟靖谦身边将他扶起来,童非则冲到沈亦晨面前,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你他妈疯了?兄弟也动手?!”童非扯起他的衣领,目眦欲裂,厉声冲他高喝着。
沈亦晨一把推开童非,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狠狠地擦过自己的嘴角,神色狰狞的说:“你们才疯了,在这说什么鬼话?!”
荣凌扶着孟靖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孟靖谦满脸都是痛色,却还是忍痛对他道:“亦晨,我没有骗你,郁欢真的……死了。她在郁书记过世一周后,就跳海自杀了……”
沈亦晨摇着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喃喃的重复着,“不可能,我不相信……”
童非看着他这个样子,也不忍心再和他怄气,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臂,沉声说:“亦晨,我们确实没有骗你,郁书记已经是癌症晚期了,那天受了刺激,又从楼上摔了一下……最后没能抢救过来……郁欢,大约是无法接受父亲离世,所以才跳了海……”
他的表情太过沉稳,没有丝毫掩饰的样子。他们几个人中,童非和荣凌是绝对认真的人,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沈亦晨紧紧的盯着童非,脑子里环绕的满是他们几个的声音。
郁书记,过世了……
郁欢,她死了……
跳海自杀了……
沈亦晨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接到这样一个消息,对方铿锵有力的对他说,郁欢,她死了。
他或许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那时她是阻碍了他和乔安娜的人,他曾开着他的路虎,恨不得开到她身上,索性一了百了。
他看到了静言无意间拍到的那一段录影,他的岳父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神气凄楚而绝望的问郁欢,亦晨说给你过结婚纪念日,是为了收回股权?
他看到了岳父苍老的身体从木制的楼梯上翻滚而下,最终停在了楼梯下。
他看到所有人都飞奔而去,镜头中是一片嘈杂和混乱,他看到郁欢哭喊着叫“爸”。
然而那时,他却不在她的身边。
他也听到了郁欢在医院时给他的电话留言,她哽咽着,哭泣着,从最初让他来医院一趟,到了最后成了乞求。
他始终不相信他们的话,他回过郁家的别墅,因为没有钥匙,就在门外坐了整整一夜。
他也开着车,走过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纤弱而执拗的身影。
公司里的事务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喝酒,每天睡觉前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喝酒。
酒精仿佛成了他唯一的解脱,他在醉酒时,才能看到郁欢如花的笑靥,她曾在他的车窗上绝望的写下“我爱你”,也曾在马尔代夫的海边大喊着说“沈亦晨,我爱你”,她当时毫不掩饰的喜悦还像昨天一样,她清脆的笑声仍然回荡在他的耳边,那么干净而纯粹。
他越喝越凶,有时候会抱着马桶大吐特吐,然而却再也没有人红着眼,在他身边及时递上来一杯清水让他漱口。他再也没有在宿醉醒来后看到一个趴在他床边的女人,没有人会在第二天递给他一杯清茶或者醒酒汤,同样,也没有人会在他喝的酩酊大醉之际,脸上布满了焦急和心疼,嗔怪地说,“怎么又喝酒了。”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一百一十一章 至此生死两茫茫2-她死得有多惨【6000+】 ☆
他喝的仍然是56度的五粮液,郁正国规劝的话还言犹在耳,他却抛之脑后,忘了那些关于喝酒的条条框框。
他因为喝酒进过几次医院,每一次都是孟靖谦和荣凌在照顾他,童非开始还会来几次,后来看他自暴自弃的样子,索性也不再来了。在他心里,这是沈亦晨自作自受,他不想看到他颓废的样子,还是眼不见为净。
最后一次,他因为喝酒而导致了胃穿孔。
那天他还在公司开会,会议进行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腹部剧烈的疼痛起来,疼痛感位于上腹部,那种刀割般的疼痛感,让他在很多年之后想起来仍然记忆犹新。
疼痛感很快扩散到了整个腹部,他用拳头抵住胃部,一手按在桌上,额头上冷汗直冒,他能感到自己浑身冰凉,衬衣上已经被冷汗浸湿,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起来嫘。
Vincent看到他不对劲,迅速扔下手上IPAD跑到他面前,沈亦晨却只是咬紧牙,紧紧地攥住桌沿,忍着剧痛道:“先散会……”
他不能让自己的下属看到自己此时此刻的脆弱,他永远是世人眼中强劲的沈亦晨,他的软弱只对一个女人才展露过。
会议室的人很快散去了,沈亦晨疼的几乎直不起腰,Vincent脸上满是焦急,最后在他的执拗下,沈亦晨才肯答应去医院檐。
Vincent从未见过自己的老板这样,在他心里,他是雷厉风行的总经理,可是那一天,他捂着自己的腹部,咬紧牙根坐在后座,嘴唇几乎发白,Vincent甚至能听到他牙关打颤的声音。
几番检查之后,得到的结果是,急性胃穿孔。
那是他在得到郁欢离世后,病的最重的一次,孟靖谦看他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眼里既有无奈,也有不忍。
他想沈亦晨这次终归是要承认自己爱上郁欢了,可是他却只是缓缓地摇头。
他住院那几天,除了孟靖谦和荣凌偶尔会来看他,他病房里出现最多的,就是医生和护士。
直到有一天,几个兄弟都在,孟靖谦端着碗给他喂着一碗粥,童非倚着墙壁嗤笑的看着他,说他真是好命,人家都是美女环绕的嘘寒问暖,他倒好,一帮大老爷们挤在一个病房里插科打诨。
童非一句无心的话,却戳到了他心底的伤。
偶尔他路过其他病房,看到有温柔的妻子端着碗,满眼心疼和略带嗔怪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却动作轻柔的为他喂饭,他的心里就会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刺痛。
曾经他也可以有这样的生活,被人关心,被人心疼,可是现在都没了。
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陆子琛一脸怒气的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怎么拉他都拉不住的陶一璇。
沈亦晨这才想起来,这么久过去了,他一直沉浸在自我悲痛中,竟然忘了去找陶一璇和陆子琛问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擦了擦嘴,穿上拖鞋站起身来,脸上虽然还有大病之后的憔悴,可是也没有病怏怏的样子,他的气势也没有丝毫的减弱。
孟靖谦放下手里的碗,童非和荣凌也站直身子,看着气势汹汹的陆子琛,就知道他是来者不善。
陆子琛对着沈亦晨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完全是一副病重的样子,下巴有重重的胡渣,眼窝深陷,没有穿平时的黑色手工西装,也没有锃亮的牛皮皮鞋,而是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陆子琛忽然就仰头大笑起来,沈亦晨冷眼看他笑的肆意,却只是紧握着拳,静静地看着。
陆子琛笑够了,环着手臂站在门口,眼里满是轻蔑和不屑,扬着下巴挑眉看着他。
“不可一世的沈总,也有如此落魄不堪的时候?”
陶一璇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子琛,这是医院,不要闹了……”
陆子琛回头看了看满脸担忧的她,只是用力拽出自己的袖子,眼带鄙弃和警告地轻轻地拂了自己的衣服,视线又转回了沈亦晨身上,挑衅的说道:“沈总这是演的哪一出?深情丈夫痛哭离世妻子?还是扮演忧郁王子剥夺别人同情?”
“同情?”沈亦晨冷笑着重复了一遍,不屑的笑了笑,“我向来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也是。”陆子琛点点头,“你从来都是别人憎恨的对象,哪轮的上人家来同情你。”
他的语气很冲,可是沈亦晨却故意忽略了这些,而是淡下口气问道:“陆子琛,这么久了,我也从来没问过你,欢欢,到底是怎么回事?”
“欢欢?”陆子琛挑眉,侧脸向地上啐了一口,提高声音对着沈亦晨喊道:“你也配这么叫她?!你的朋友难道没告诉过你吗?!她死了,早在她父亲离世一个星期之后,她就跟着死了!”
他用得字眼刺痛了沈亦晨,就算是孟靖谦他们,在他面前也从不敢这么直白的提“死”字。
沈亦晨的手指握的“咯咯”作响,咬牙切齿的看了陆子琛几秒后,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提起了他的衣领,咬牙低喝道:“少在这放屁,我没有看到她的尸体,甚至连她的墓都没有,你就敢说她死了?”
陆子琛也不动怒,早在他来之前,沈亦晨所有过激的反应,就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陆子琛低头看了看他拽着自己衣领的手,忽然轻轻地笑了笑,继而抬头道:“沈亦晨,你现在这样有用吗?扮深情,装不舍。她死了,再也看不到了。她在的时候你没想过要珍惜她,她现在死了,人走茶凉,你才觉得慌了?是因为曾经一直追着你跑的人,现在忽然没了,所以心里有了落差感?还是因为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让你肆意羞辱,所以你觉得生活充满了无趣?”
“陆子琛!”沈亦晨的手越拽越紧,他的名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猩红的双眼,几秒之后,才一字一顿地说:“你如果再说那个字,我今天就让你出不了这个门。”陆子琛面不改色的继续冷笑,挑眉反问他,“哪个字?‘死’吗?我就是说了又如何?”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就安静的病房变得更加死寂。沈亦晨脸上的肌肉紧绷成一条线,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几个人都皱着眉紧张的看着他,深怕他下一秒就会将面前文弱的医生撂翻在地上,像那天他摔孟靖谦一样。
“你再说一遍!”
“她死了。”陆子琛平淡的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向沈亦晨,“我就是再说十遍,她也是死了。”
两个男人就这样对峙着,陆子琛忽然出乎意料的一把掀开沈亦晨的手,揪紧他的病号服,面目狰狞的对着他的脸厉声嘶吼起来,“我再告诉你一遍,她死了!郁欢死了!她是跳海死的,在冰冷的让人窒息的大海里泡了整整五天,到第六天的凌晨,搜救队才终于从下游的岸边发现了她的尸体。你知道她死的时候有多惨吗?!她的全身都是缺氧的发白,解剖之后肺部里都是积水,她的脸被海水浸泡的不成样子,嘴唇青紫,口鼻当中满是泥沙,脸上浮肿的几乎分辨不出五官,眼睛还睁得极大,临死前也没能看到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来救她……”
他说到最后,声线已经没了调子,抓着沈亦晨衣领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红着双眼看着面前已经傻了一样的男人。
他刚刚说什么?
她在海水里泡了五天?嘴唇青紫,几乎分辨不出五官?
他曾经轻吻的唇,带着淡淡的清香,却被泥沙掩盖,以至于成了她窒息死亡的致命原因。
可是她最后为什么还要睁着眼?是要看看曾经对她如此恶劣的男人,最后会有怎样悲惨的下场,还是仍然心怀期待,在等着他来救她?
他们为什么要解剖她?她是那么完美的女人,为什么要这样残忍的解剖她?
沈亦晨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接着浑身都开始战栗起来,他试图握紧拳头,却怎么也无法用力。
病房里忽然传来了哭声,沈亦晨抬起空洞的眼,陶一璇捂着嘴,站在门边哭的凄厉。
童非他们几个站在一边,紧紧地握着拳头,对于这样的结果也难以接受。
他们只知道郁欢是跳海了,可是却没想到结果竟是这样的惨烈。
陆子琛还提着沈亦晨无力的身子,又把他的脸拉近自己一些,声音颤抖的继续说道:“你知道她最在意的是什么吗?她最在意的,就是在你面前出丑,她那么细致的一个人,从来都是把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条,深怕自己有一点不完美就配不上你,让你出丑。现在她死了,签了你那狗屁不值的股权让渡书,你再也不用羞辱她了,不用误会她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吗?!”
这样的结果……他满意了吗?
他怎么可能满意?他其实还想告诉她,他是真的很想和她再要一个孩子,这一次不要叫含烟了,像烟一样的生命,太容易逝去。
他还想要和她一起给孩子起一个好听的名字,他还没有为她洗刷抄袭的罪名。
他还没有告诉她,其实,他好像有点爱上她了……
他沈亦晨抬眼看了看陆子琛,眼里已经没有了一丝光亮。
陆子琛说完,忽然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他这一拳下手很重,沈亦晨本来就没有什么准备,加上他刚才一番将他推入绝境的话,沈亦晨重重的被他击倒在地上,摔倒的一瞬间,他的头撞到了床头的柜子上,没有几秒,他就觉得有腥稠的液体从后脑上流了出来,流进了脖子里。
他还记得之前他也被陆子琛打过一拳,那时他皱着眉,小孩子气的向她倾诉不满,而她也不恼,反而是在他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心疼的说,下手怎么这么重……
他现在也很疼,又有胃病,又被人打,头上还受了重创,应该是流了血。
可是再也没有人心疼的轻吻他,对他说,下手怎么这么重……
陆子琛似乎还觉得不够,提了提拳头,又冲到沈亦晨面前,想再补上一拳,却被人挡住了。
他抬起头,童非阴沉着一张脸,伸开一只手臂挡在瘫坐在地上的沈亦晨面前,冷声道:“陆医生,亦晨他还是个病人,你现在动手,也是胜之不武,况且……郁欢已经不在了,你即便打死他,也是无济于事……”
听了童非的话,陆子琛还举在半空中的拳头缓缓地放了下来,是的,童非说的没错,郁欢确实已经不在了,他即便打死面前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畜生,也换不回郁欢了。
如果他当初能再坚持一下,执意不让郁欢和他结婚,或者结局就不是这样了。
陶一璇向前走了两步,紧紧地拽住陆子琛的手臂,深怕童非他们几个对他动手。
陆子琛没有甩开她,而是平淡的看着已经濒临死寂的沈亦晨,又告诉他一个更加惊骇的消息。
“你知道欢欢当初为什么非要和你结婚吗?”
沈亦晨缓缓抬起头,神情恍惚的看着他。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这个问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郁欢要嫁给他的理由渐渐被他抛之脑后,他似乎已经完全相信了郁欢那句“我爱你”,以至于这些变得都不再重要。
陆子琛的手静静的垂在身侧,声音平淡的有些清冷,“除了她爱你之外,还因为郁书记已经是癌症晚期了。”
“你说什么?!”孟靖谦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们以为郁书记去世,是因为心脏病,或者是从楼上摔下来造成的,而郁欢也是这么和他们解释的,为什么,是癌症晚期……
陆子琛那些让他心惊肉跳的话毫不留情的回荡在耳边,字字句句都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剜着,沈亦晨脑后的血越流越多,那些黏腻的液体沾湿了他的病号服,从他的背脊一路向下,他能感觉到眼前已经渐渐的有些模糊起来。
他们的婚姻,始于她父亲的病,却也终于她父亲的病。他终于知道了郁欢当初为什么出尔反尔的要和他结婚,原来,是因为父亲已经癌症晚期了……
可是她为什么从来都不说?
是因为不想让他同情,还是因为怕他攻击而又羞辱的话?
这么沉重的事情,她是怎么一个人承受过来的?
那些一个个寂寥的夜,想到父亲的病,她一定也会哭的难以自持,可是她却对他只字未提,以至于他一直误会她,觉得她死皮赖脸的缠着他。
这一刻,他心痛到麻木,再也分不出丝毫的精力去想别的事情。
看着已经没了任何神采的沈亦晨,陆子琛心里却并不好受。
他原本是想来报复他的,可是却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心里反而是像被人生拉活扯一样的疼。
从此以后,他们的心中都有了一根不能被人触碰的刺,那根刺,叫郁欢。
陆子琛抬眼看了看沈亦晨身边的几个朋友,伸手甩开了陶一璇的手,转身大步的迈出了沈亦晨的病房,重重的摔上了房门。
沈亦晨还靠着木制的柜子,眼中完全没了丝毫的焦距,孟靖谦第一时间冲过去扶他,伸手却在他的后脑摸到了一把粘稠的血液。
孟靖谦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声音颤抖的叫他,“亦晨……”
荣凌和童非也飞奔过来,惊恐的看着他,抬手在他眼前晃着,在他耳边声嘶力竭的呐喊,然而他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沈亦晨仍然直视着对面的墙壁,须臾之后,眼睛忽然慢慢的阖上,无力的向一侧栽倒过去。
郁欢离去的那一年,是他一生中疼痛最多的一年。
沈亦晨在胃穿孔手术之后,需要做胃镜复查,那还是他第一次做那种东西。
他的精神太过集中,导致喉部肌肉紧张,管子不容易通过,最后造成了咽部轻微的擦伤,连着几天,喉咙都是烧灼般的疼,说话都会牵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疼痛。
下过胃镜的那一天,他开始剧烈的呕吐,吃过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最后开始吐起了胃液,胃里痛的抽搐,他只好用喝水来缓解,整整一夜,他都在半睡半醒之间奔波于卫生间和卧室之间,以至于吐都最后,嘴里满是血腥味。
他大约是做了什么梦,吐过之后习惯性的伸手去接记忆里的杯子,可是却伸手扑了个空。
转过头,偌大的沈园也只有他一个人。然而他也只能自嘲的笑笑,无力的垂下双手。
他身后还有庞大的事业要去料理,慢慢的,便在伤痛中学会了照顾自己。他还要开会,还要工作,那之后,嗓子一直不好,渐渐地,声音有着浅浅的低哑,说起话来总让人莫名的有种砂纸刮过心尖的感觉,有些疼,更多的是让人觉得伤感。
拜陆子琛那一重拳所赐,他撞到柜子之后被确定是有了轻微的脑震荡,之后很久,他总是会不时的头晕头痛,记忆力也有些下降,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想不起东西。
Vincent因为老板糟糕的记忆里没少被骂,可是却也只能是咬牙忍着。
南非钻矿的问题终于解决了,然而三个月没有新品上市,让Sunnie的销售额巨幅下降,设计部堆积了一大堆设计稿,每一个被设计总监通过的案子,最终都会被总经理卡掉。
原因只有一个,太过于西方化。
在他记忆里,Sunnie的产品不是这样的,应该是内敛,素雅,淡薄的,就像他心底里的一个女人,冷淡起来会太过疏离,热情起来又让人招架不住。
然而每一次看到那些手法细致,构思纯粹的设计图,他的心里都会是针刺般的痛。
米兰分公司终于慢慢的步入了正轨,他每天都让自己忙得焦头烂额,如此一来才不能分出心思去想念那个让他痛到窒息的女人。
然而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拿出手机,放出那段黄昏之下的马尔代夫。
她清脆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那句“沈亦晨,我爱你”,依然是崭新的样子。
他听着海浪卷起她的声音,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
她战战兢兢的站在他面前,微微的抬着细致的眉眼,小心翼翼的轻声说:“我叫郁欢,郁郁寡欢的郁欢……”
☆、001 五年,活在沉痛的记忆中【虐沈渣,7000+】 ☆
从这个周五开始,Sunnie大楼就像是被扫把星尾巴扫过一样,厚厚的笼罩了一层阴霾。无论是从外面还是从里面,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加上接连几天的阴天,从远处看,倒是真真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十四楼的行政会议室正聚集着Sunnie所有的高层,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不知道是因为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太足,还是因为正中间那个半靠在椅背上的男人,总之偌大的会议室中的气氛Down到了极点,只有静言空调低低的运转声,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的低着头。
Vincent坐在沈亦晨的右边,偷偷抬起头瞄了瞄脸上几乎结了一层霜的老板,心里不由得一沉,余光扫向周围的同事,示意谁站出来说句话。
沈亦晨闭着眼睛,眉心微微的蹙起,左手支在扶手上,按揉着太阳穴,修长的右手灵巧的转着一只铂金钢笔,随着他手上钢笔旋转不停,会议室里的人们心情也是起伏不定,忐忑不已。
“铛……”寂静的会议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响,沈亦晨手指间的钢笔掉了地,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孀。
Vincent看着地上旋转了三周半才停稳的钢笔,心里暗自叫苦,也许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了。
半晌,沈亦晨缓缓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如剑一般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终停在了自己面前的那张惨不忍睹的销售报表上。
“有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份Data是怎么回事?”略带低哑的嗓音冷冽的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震嫂。
没有人说话,枪打出头鸟,傻子在会在总经理气头上去找死。
大约停了有三分钟,沈亦晨微微的点了点头,抿着薄唇道:“没有人说话是吧?”
沈亦晨勾起唇角,清冷的淡笑,“三个月后的今天,是Sunnie一百周年的酒会,到时候如果再让我看到这种东西……”沈亦晨的话陡然停住,拿起桌上的几张A4纸扬了扬,微眯起眼继续道:“你们,就全部给我回家吃自己!”
他的话说完了,抬手将报表摔在桌上,拉了拉外套,目不斜视的出了会议室。
见老板起身,Vincent也迅速站起来跟在沈亦晨的身后,出了门,却又探进头来,对着会议室里的一干人等,把手放在脖子上,狠狠地一抹,用眼神示意他们,你们死定了!
“Vincent,给我把这个季度所有的销售报表拿过来,还有这个季度Sunnie所发售的所有样品,出.售、滞销的产品报告,再把上半年所有珠宝杂志的推选评测、各大卖点的销售总结,绘成图标格式给我发过来,另外,Sunnie本部的销售状况表和旗下所有子公司的销售报表、客户调查反馈,通通给我拿到办公室,听见了吗?”
沈亦晨说得飞快,推开办公室的门,脱掉外套信手扔在白色的真皮沙发上,又松了松领带,转头皱眉对Vincent道:“都听懂了吗?”
自从五年前夫人离世,老板的行动就变得越来越雷厉风行,最常见的表情,就是他微蹙着墨眉,薄唇微抿,冷冽的发话。他用五年的时间,将Sunnie打造成了国际一流的珠宝品牌,也是亚洲首屈一指的钻石加工制造的钻石王国。
他不能再去想那个心底的那个女人,即便她常常让他心痛的整夜整夜不眠不休,辗转反侧。
Vincent抬眼看了看老板,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他听懂了个屁!
真是太伤不起了,他的录音笔刚坏了有木有?他的记忆力有限,特别是最近媳妇刚生了小崽子,他每天既要照顾家里的混世魔王,还要天天跟在老板后面。
“你先去吧。”沈亦晨抬手挥了挥,有些乏力的坐在办公椅上,Vincent刚拉开雕花磨砂的玻璃门,身后忽然又传来了老板的声音,“Vincent,今天几号了?”
Vincent转过身,看了看闭着眼的老板,话语恭敬,“二十四号了,老板。”
二十四号……
又是一个结婚纪念日,同样,也是她父亲的忌日……
沈亦晨微微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懊悔和痛楚。
Vincent识相的为他关好门,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已经五年了,他一个人独自走过了五个春夏秋冬,然而在这五年中,陪伴他的只有那些渐渐消散的记忆,还有对她与日俱增的爱。他守着孤寂的沈园,独自一人持着酒杯,过了五个结婚纪念日。他站在她曾经站过的阳台,睡过她曾经睡过的客房,用着她曾经的杯和碗,只是试图想要找到一点关于她的气息。
沈亦晨仰头靠在椅背上,抬手握住了脖间的那条项链。
微敞的衣领间,他修长有型的脖颈上戴着一条项链,中细的铂金链串着一枚女式婚戒,样式简单而精致。其实给她的婚戒,他最终没有用底稿那种过于简单的设计,而是在细细的戒圈上勾勒着翻转的纹路,有些复古和神秘,戒指上镶嵌一颗五克拉的钻石,由于它精巧的切割,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起来,戒指都不显得张扬,反而内敛素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