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至此生死两茫茫1-郁欢,她死了【6000+】 ☆.21
☆、042 我怕我会承受不住【5000+】 ☆
郁欢猛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声音颤抖,“沈亦晨,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很清楚。”他笑,眼里却有着狠戾的残忍,“你和向锦笙在一起那么久,谁能保证你们没做过那事?你出国五年,这孩子五岁,郁欢,你真以为你能骗得了我?”
郁欢惊声叫道:“你疯了?!”
“我没疯。”沈亦晨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转过头看向赵振铭,“这孩子不是我儿子,我也犯不着管他,你如果想动手就快点,晚了的话,警方可就要动手了。”
郁欢从地上慢慢的站起来,眼里满是心痛和绝望缢。
他居然让这个人快点动手……
“沈亦晨……”郁欢叫了他一声,眼泪随着颤抖的声音落下来,顷刻间便泪流满面。
安然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苍白的吓人,沈亦晨别开郁欢的视线,深深地叹了口气,用余光瞥向赵振铭,发现他已经开始有点怀疑了炳。
童非那边还没有动静,但是安然已经等不了了,再拖下去,一定会出事的。
沈亦晨攥了攥拳,继续追着说道:“这女人到底和我也有过一段感情,我不想让她的孩子出事,所以才提出用股权换人,现在我也想通了,何必为一个别人的孩子,损失了自己的利益。”
“沈亦晨。”郁欢的眼泪滚滚而落,嘴角却带着笑,“我真的是看错你了,你这个人,根本就是没有心的。”
“你才知道?”沈亦晨冷嗤,目光再次转向赵振铭,冷着脸色厉声吼道:“你如果要杀就快点,不要把这个小子留在我面前来碍我的眼!”
像是要验证他的话,赵振铭手上的刀将信将疑的移在安然的脖子上,刀刃就抵在孩子白嫩的脖子上,想要看看沈亦晨的反应。
看到冰冷的刀刃就横在安然的脖子上,郁欢整个人都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声音嘶哑而颤抖的哭嚎着:“你放了我的儿子吧,我求求你了……他才五岁,他什么都不懂……”
沈亦晨紧握的右手已经颤抖起来,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安然脖子上的刀让他几近窒息,可他还是狠绝的道:“你如果要动手,就快点,用不着用这种虚招威胁我……”
安然抬起头,眼里有着孩子的恐惧,更多的是对沈亦晨态度的不解,像是犯了错一样,小声叫道:“爸爸……”
儿子凄楚而怯怯的声音,让沈亦晨心里颤抖的无法静止,可是他要就孩子,就先要引开赵振铭的注意力。
沈亦晨的话说完了,咬了咬牙,狠下心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用余光看到赵振铭皱着眉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安然,眼里充满了怀疑。
就是那一秒钟的时间,沈亦晨狠下脸色,用力推开面前的郁欢,旋身抄过手边的椅子,冲着赵振铭的位置用力砸了过去。
赵振铭吃了一惊,条件反射的侧身去躲,木制的椅子砸到墙上,顷刻间便四分五裂,赵振铭向后退了两步,沈亦晨却已经一把夺过地上的一条椅子腿,照着赵振铭的背狠狠打去。
他这一下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赵振铭被他这一棍子打得向前一扑,不由得干呕了一声,定了定神之后,对着地上啐了一口,回头狠戾的看向沈亦晨。
看来他是真不想要这小崽子的命了……
趁着他走神,沈亦晨趁机去夺他手上的孩子,赵振铭却举起刀向着他面前用力一砍。
沈亦晨收了一下手,却又抬腿狠狠地踢向赵振铭的腿弯子,赵振铭猛地跪在了地上,手上的安然也不自觉的松了松,沈亦晨趁机去夺,赵振铭手一松,沈亦晨一把将安然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孩子早已被这一场争夺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瞪大眼睛缩在沈亦晨怀里,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沈亦晨重重的吸了口气,将孩子的发顶抵在自己的下颚,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不停的安抚道:“没事了,爸爸在,不要怕……”
赵振铭还跪在地上,手上的最后一条砝码就这么没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有利的东西能威胁沈亦晨了。
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事业,他用尽手段夺来的股份,他处心积虑想要登上的总经理职位,就这样被这个没有二两油盐,刚愎自用的臭小子夺了。
那么轻易的,就没了。
赵振铭转过头,赤红着眼对他嘶吼,“沈亦晨,你害的老子一无所有,老子就要你的命来偿!”
他现在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一副濒临疯狂的模样。
就在他刚走了第二步,却忽然听到郁欢颤抖的惊叫了一声:“亦晨!小心!”
他皱了一下眉,正要回头,却听有凌厉的风声从脑后掠过,沈亦晨怕他伤到安然,侧身一躲,抬起手臂挡了一下,锋利的刀刃划过手臂,沈亦晨只是感到手臂上传来一阵锐痛,低头再看,衣袖已经划破一个口。
郁欢只看到那刀伤到了他,可是他穿着深色的西服,她没有看到流血。
赵振铭见一下没有劈到,又抡起胳膊准备来第二下,沈亦晨眯了眯眼,眼锋掠过狂狷,就在赵振铭举起刀的一瞬间,他忽然抬腿对着赵振铭的小腹狠狠给了一脚。
他脚力用得很大,赵振铭被他踹的向后猛退了两步,捂住腹部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外面的警察鱼贯而入,将沈亦晨护起来,另外几个则跟着武警上去将赵振铭制服住。
他能感到自己的手臂上很疼,有粘稠的液体正从伤口上渗出来,沈亦晨咬着牙走向郁欢,将怀里的孩子递给她,轻轻的笑了,“没事了。”
郁欢颤抖的接过安然,想问问他怎么样,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你怎么样?”
“没事。”他轻描淡写的笑了,眉宇间全是想要让她释怀的笑。
“真的?”郁欢有些迫切的去拉他,却从他墨色的衣袖上摸到了一把粘稠的血。
郁欢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的手上沾满了血腥,血腥味有些刺鼻,她抬头看他,声音颤抖,“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快走吧……”
他还没说完,郁欢已经不由分说的牵起他的手,大步地走向外面。
她的手很暖,让他的心里都温暖起来,就这样认命的跟在她身后,完全顺从于她。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他,这样的情景,看上去那么温馨,可是只有郁欢自己才知道,她的心里有多害怕。
幼儿园外面围满了人,有记者看他们出来,连忙举着话筒冲上去,然而郁欢一脸的急切,拉着沈亦晨径直走向救护车。
警察已经制服了赵振铭,将他反手扣住押向外面,可是仍然挡不住他的叫嚣和嘶嚎。
他们一家三口坐上了救护车,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沈亦晨接起电话,李姨的声音像是平地一声雷一样的在他耳边乍起。
“沈少,董事长心脏病犯了……”
“你说什么?!”
郁欢转过头看他,却只见他满眼的惊痛和恐惧。
“怎么了?”她伸手去拉他的手,却只摸到了一手的冰冷。
沈亦晨僵硬地抬起头,神情几近麻木,“我爸……心脏病犯了……”
郁欢这才想起来,她跑出来的时候,李姨刚拨了急救电话。
沈世平幸于抢救及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没有度过危险期,转到了ICU病房。
安然受了惊吓,虽然没有触及病情,但是孩子的心理上可能会留下阴影,医生打了些少量的安定,还是让孩子先好好睡一觉。
郁欢陪着沈亦晨包扎,他的手臂伤得有点深,可见赵振铭那一下下了多大的力气,直到一切归于平静,郁欢这才开始后怕,如果当时那一下劈的准,她真的不敢想这后果。
墨色的西装外套被划破了,沈亦晨脱掉外套,郁欢这才看到他的衬衣,白色的衬衣,从小臂开始,底下的袖管已经被鲜血染了个透,郁欢满眼都是刺目的鲜红,晃的她眼睛生疼。
包扎好了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来,沈亦晨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你刚刚,恨不恨我?”
郁欢转过头,眼里有着困惑和不解,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沈亦晨一手抚着自己的手臂,抬眼看着她,他明明是微笑的,可眼里却有着痛楚,“我那时候说,安然不是我的孩子,还差点让他出了事,你是不是很恨我?”
郁欢抿着唇,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那么说,可是你说了之后,我的心里真的……很难过,我一直在想,原来你当初的信任,也不过如此,是我把你看得太高了。”
“我那是权宜之计……”
“我知道。”郁欢直视着他的眼,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的,你是为了让赵振铭分心。”
“你……是不是还是很生气?”
“还好。”郁欢垂下眼睑,若无其事的转开话题,“你的伤……没事吧?”
沈亦晨也笑了,“还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对话变得如此乏味可陈,他问她答,多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两人尴尬的站在医院的走廊上,郁欢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掏出来看了看,却愣了。
是向锦笙的。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终于缓缓地接起了电话,涩涩的叫,“锦笙……”
沈亦晨有些受伤的苦笑,他就要成孤家寡人了。
“欢欢,我听说安然出事了,现在情况怎么样?孩子还好吗?你呢?有没有受伤?”
郁欢轻轻地咬了咬唇,抬眼看了沈亦晨一眼,却见他不自在的把视线转向了一边,并不愿意听她说话。
也对,有那个男人能听得自己爱的女人和别人莺莺燕燕。
郁欢想了想,还是拿着手机走向了走廊的尽头。
她不是为了让沈亦晨不伤心,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尴尬。
她半晌没有说话,向锦笙有些急了,在那边急切起来,“喂?欢欢?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已经没事了。”郁欢的视线投向外面,脑子里却满是沈亦晨鲜红的袖管。
“到底是为什么?孩子怎么会被绑架的?”
“Sunnie的一个董事,因为股权问题,所以狗急跳墙的绑架了孩子,不过已经没事了,孩子很平安,被沈亦晨救下来了。”
向锦笙皱了皱眉,“是因为沈亦晨?”
“也不完全是。”郁欢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他的错,为了救孩子,他还受了伤……”
向锦笙的心没来由的下沉,他想了想,忽然说:“我这就回去,你等我。”
“锦笙。”郁欢脸上有些低沉,他这是怎么了?
“你那边工作应该还很忙,不需要这么急的回来,我一个人可以应付……”
他再忙也抵不过她的重要性,沈亦晨受了伤,一定会趁机要她陪在他身边,那么他们一定会有旧情复燃的可能。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没关系,工作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我会买几天晚上的飞机,你等我回去。”
他很少有这么霸道的时候,让郁欢一时之间不仅有些难以适应,心里还有莫名的烦躁,“锦笙,你还是以工作为重,我这边真的没事……”
“不用说了,就这样。”向锦笙不由分说的做了决定,第一次没有和她温柔的道别,而是匆匆的挂了电话。
电话陡然被切断,郁欢有些无奈,瞥了手机一眼,转身回到方才的走廊上。
沈亦晨抬眼看了看她,忽然扬起笑轻声道:“他是担心你了吧?”
郁欢一愣,没想到他能问出这种话。
在她的记忆里,沈亦晨面对这种事没有尖酸刻薄的讽刺她,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怎么可能还会这么淡然的微笑,为另一个男人开脱说话。
“可能吧……”郁欢垂下头,她总觉得锦笙并非完全是在担心她,不然为什么一早不说要赶回来,偏偏在她说了沈亦晨受伤后,他就有些急眼了?
“很正常。”沈亦晨笑了笑,“如果是我,我可能会在听说你出事的下一刻,就不顾一切的回来了。”
他忽然有些庆幸,当时在她身边的是他,他还能看到她为他落泪担心,还能为她承担危险。
可是他也很介意当时是他,如果是向锦笙受了伤,她现在会怎么样呢?哭的泪如雨下?从此日日守在他的身边,不让他出一点错吗?
他和向锦笙之间,还是有差距的吧。
沈亦晨抿着唇想了想,忽然仰头看着她,一脸正色的道:“欢欢,我爸现在还在重症病房,我能不能拜托你,在他脱离危险之前,陪在我身边……”
郁欢转头看他,却在他的眼里捕捉到一丝难以名状的痛楚。
许久之后,沈亦晨才仰起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的身体一直不好,我不知道这一次会有怎样的后果,我怕我会承受不住……”
☆、043 你是我借来的幸福【心疼沈渣,5000+】 ☆
心内科的ICU病房上面亮着浅蓝色的灯,有几位家属神色焦急的张望着里面,有人不时落下泪来。
不过是一扇门,隔着却是未知的生死。
沈亦晨一手提着外套,一手小臂上裹着层层的白纱布,上面还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两人的步子很慢,就要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沈亦晨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抿着唇站在原地,不肯再向前走。
郁欢踱到他身边,轻声问:“怎么了?缢”
“我怕看到我最害怕的一幕……”
他的目光定定的望着幽色的灯光,心里有着无以名状的恐惧,拎在手里的外套一点一点被攥紧,他始终不敢向前一步。
郁欢低头想了想,最终把手指缠绕在他的手里,却触到了他手心细密的虚汗宠。
“放心,有我在。”她仰头看他,不知道这么轻浅的两个字,是否能以他一些勇气,让他面对接下来的苦楚。
沈亦晨用力的攥着她的手,很疼,她却感受到了他的恐惧。
没有人能比她更懂他此刻的脆弱和无助,曾几何时,她也曾站在病房外,戚戚的盼着里面的情况,又害怕看到医生出来对她说,好好陪着病人度过最后的时光吧。
那时她面对的是亲爱的母亲,如今面对的是他的父亲。
他终是要面对的,生离死别是最正常不过的事,逃避也无济于事。
沈亦晨仰起头做了个深呼吸,牵着郁欢缓缓走向病房的门外。
一如几年前一样,父亲沉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嘴上带着呼吸器,有温热的气息笼罩在透明的呼吸罩上,旁边的心电图还在顽强的波动着,他终于能确定父亲还是好好的。
对于父亲的身体,沈亦晨很清楚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医生很早以前就对他强调过,父亲如果出于激动状态,很有可能诱发心绞痛甚至心肌梗塞。
他是太急于求成了,迫切的想要除掉赵振铭这根拦路草,以至于将他们一家三代伤了个尽。
“放心,爸爸不会有事的。”她轻轻地攥了攥他的手,视线直直的望着里面的老人。
原本的风华和狠戾,如今都幻化成了沧桑的憔悴,他再也不是那个叱咤商场的男人,时过境迁,他只想要儿孙环绕的天伦之乐,却一再的生出事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们在病房外站了许久,直到沈亦晨被各种打击冲击得脑子嗡嗡直响,才终于肯转过头。
安然还在病房,他们需要先接好孩子回家,再来看沈世平。
孩子睡得很安稳,郁欢把孩子安顿好之后,坐在床边,心疼的抚摸着他的脖子,不敢想赵振铭的刀如果当时真的划下去,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但是好在孩子安然无恙,可是他却受了伤。
她后来总是能想起沈亦晨向她要的那句话。
郁欢,说你担心我。
她不知道他是早已知道了自己会受伤还是怎样,可是当他脱下外套的那一刻,触目惊心的鲜红染了他的衬衣,她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呼吸都在那一刻被掠夺了。
慌乱,心疼,恐惧,那些奔腾的思绪充斥着她的脑子,让她想不到别的。
夜晚的沈园总是很空寂的,郁欢在楼上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沈亦晨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
莫非是出去喝酒了?可是怎么不说一声?
她打开每一个房间的门,最终推开了他的房门,屋里漆黑一片,薄凉的月光洒在他的床上,郁欢怔怔的看着他平展的大床,沈亦晨大字型的躺在床上,用手臂挡在眼睛上。
忽然传来吸鼻子的声音,郁欢愣了一下,伸手去开墙壁上的开关,却传来一声低哑的制止,“别开!”
她没有见过他这样颓然的样子,记忆里的他总是固执而霸道,即便有脆弱的时候,也从不暴露在别人面前。
她轻轻的坐过去坐在他身边,抬手搭在他的身上,声音轻的几乎微不可闻,“亦晨……”
仿佛加重一点音,就会惊扰到他一样。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伤口还在疼吗?”
“欢欢。”他仰面对着天花板,手遮在自己的脸上,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觉得他的薄唇像是锋利的刀片,显得那么清洌,“当初……岳父去世的时候,你一定也很怕吧?”
他一定是很担心父亲的身体,郁欢叹了口气,轻轻的点了点头,“很怕。当时我爸从抢救到过世,时间太短,短到我来不及反应,医生就只扔给我几个冷冰冰的字,我们已经尽力了。”
当初的声嘶力竭,泪流满面,至今想起来仍然那么清晰,仿佛还像是刚发生不久一样,可是转眼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你当时,是不是很恨我?”
“是。”她答得果断而诚实,“我那时很恨你,就是很真实的恨意,没有嫌弃,没有讨厌,就是明明白白的憎恨。我恨你在最后一刻给我留了这么深的一个回忆,恨你打电话不接,恨你让我爸带着遗憾离世……从来没有那么一刻,我那么恨你,但是也更恨自己,恨自己爱上你。”
她后来一直不敢回想见父亲的最后一面,父亲撑着一口气,气息奄奄的说,叫亦晨来……我要见他……
“欢欢。”他哽咽了一下,“对不起……我当时不在你身边,可是那时我手机没带,我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其实后来他从南非回来,语音信箱里有好几条她的留言,从哭着让他回来,到后来的乞求,每一个字眼都让他窒息一样的疼。
可是那时已经晚了,她已经被告知葬身大海,从此再也不会有一个女人言笑晏晏的叫他“亦晨”。
鼻头有些泛酸,郁欢吸了吸鼻子,声音低哑道:“算了,都过去了。”
“我是不是很失败?”
他突如其来的话,让郁欢一愣,下一秒便抢着应道:“怎么会……”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也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仍然维持着自己的姿势,却没头没脑的说了这样的话。
“我没有当一个好儿子,也没有做一个好丈夫,更没有成为一个好父亲。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成功的,年少的时候,我曾获得过很多荣誉,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正视过那些绒面的小红本。他从不出席我任何家长会,每一次都是我妈去,我一直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努力,所以拼命的出风头,以为这样能博得父亲的喜爱,可是他仍然是那副样子。”“他的心里只有公司和他的帝国,从来不曾在意过我和我妈,我讨厌他那副冷淡漠然的样子,可是越大,我的性子却越像他。孤傲冷漠,不可一世,甚至目空一切,当然也包括他。我曾想,既然他不在意我,那么我怎么潇洒堕落,他应该都无所谓。我跟人玩赛车,甚至煽动靖谦他们几个逃了高考,我做尽他一切讨厌的事,终于成功的激怒了他,他把我从琏城抓回来,咬牙切齿的把我打了一顿。他一个当过兵的人,抬腿踹在我背上,差点踹掉了我半条命。后来他关了我好几天的禁闭,饿得我头晕眼花,却始终不肯和他低头认错。”
他哽咽了一下,拿开手,侧脸看了看外面的月光,才发现今天的月亮格外的圆。
原来是十六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他却错过了和父亲相坐的日子。
想起年少对峙的日子,他忽然发觉自己浑的厉害。
他处于一个少年叛逆的青春期,可是面对的却是固执而强硬的父亲。
“后来还是我妈从中调解,偷偷买了他喜欢的紫砂茶壶,以我的名义给了他,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笑的那么开心,眼里是满满的喜悦和欣慰,发自内心的欣喜,那个壶子一直到现在他都在用,我对他不敬的时候,他总是抚着那个茶壶唉声叹气,眼里充满了失望。”
“我们父子彻底决裂,是在我妈过世之后。我一直记得那一天,那是一个雨天,外面下着很大的雨,他去外面应酬,回来身上带着酒气和香水味,我妈很生气,和他大吵了一架,他喝了酒,醉醺醺的,我妈哭着说他没心没肺,他甩开我妈的手,说我妈无理取闹。”
“外面是声声震耳的雷声,闪电一再的从晦暗的天空上劈下,我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我妈冲上去拉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推了一把。我妈坐在了地上,他一个人径自上了楼,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也只是轻轻的瞟了我一眼。”
“我妈坐在客厅的地上,哭的声嘶力竭,最后忽然站起来,拿着车钥匙冲出去了。”
“再后来……医院打来电话,让我们去认尸……”
“电话是我接的,我一直记得对方冷冰冰的话,他说的是认尸,不是认人。我妈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已经没了……”
沈亦晨重重的抽泣了一声,郁欢看到他的双眼通红,眼里已经聚满了水波,有眼泪顺着眼角滑了出来,落在了他黑密的鬓发之间。
“亦晨……”她也哭了,哽咽的泣不成声,弯身转过去揽住他的头,两人的头紧紧地挨在一起,那么痛。
“后来我们去了太平间,我妈那么爱美的一个人,却在车祸里几乎毁了容。我看我爸浑身瘫软,几乎站都站不稳,却始终没有上去扶他一把。我妈没了之后,我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他每天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我从来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有一次喝醉了酒,迷迷糊糊的走进了我的房间,摸着我的脸和我说对不起,他说他没有对不起这个家,那天也只是有个名媛多灌了他两杯,却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我一直和童非玩赛车,他知道我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他,因为我妈就是出车祸才离世的,他想制止,可是心里对我有亏欠,怎么也制止不住我的任性。”
沈亦晨的手环上她的背,声音嘶哑的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再后来,是因为你。”他转过头看向她,眼里有着后悔和苦涩,“你离开后,我想了很久,其实我对乔安娜并不能算爱。那时我刚被董事会罢免,每天都是颓丧低迷,我喜欢她的花言巧语,喜欢她的奉承迎合,所以我也愿意对她好,我以为那就是爱了,其实只不过是一种大男子主义的满足。”
他说着,拉过她纤细的手,细细的摩挲着,又展开自己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握,那么缠绵。
如果能一直拉着这只手,他的余生,该过得有多完满?
“如果当初能早点遇到你,是不是会有一些不一样呢?”
郁欢猛地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可是他却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可是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也没有好好珍惜,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错过了最好的爱情……你现在已经是向锦笙的女朋友了,说这么多也无济于事了……”
她的眼睛泛着红,眼底有泪波动,她想和他说,其实他们很早以前就见过了,可是他也说了,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了。
沈亦晨挪了挪身子,把头枕在她的腿上,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外面的月光,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诗,不太合这样的场合,却很合她的心情。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郁欢的手拨撩着他浓密的黑发,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他又往她的怀里凑了凑,伸开手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像是一个孩子一样,汲取着自己想要的安慰。
她记得谁说过,其实每个男人的骨子里都有一个孩子的天性。
郁欢紧紧地抱着他的身体,两个人像是交缠在一起互相取暖的兽,她懂他的痛楚和无助。
一直都懂。
他把自己埋在她的怀里,很久之后,才闷闷地说:“向锦笙是不是要回来了?”
她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守护在她身边的人就要回来了,她也要回到那个人身边了。
“欢欢。”
“嗯?”
“我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个事?在我爸脱离危险期之前……你可不可以陪在我身边?”的声音很低,带着浅浅的乞求,郁欢一顿,“我……”
“你放心,时间到了,我马上就会放手,不会纠缠你的,我知道你们……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只是需要有一个人在我身边,给我一些支持。”
他说的那么悲戚无助,让郁欢不答应,只是简单的思索了一下,她便重重的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楼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紧,沈亦晨握在她的怀里,闷声道:“欢欢,谢谢你。”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那也是她叫过“爸爸”的人,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坐视不管,可是他却已经学会了和她说谢谢。
月色凉薄,郁欢抱着怀里的男人,想尽全力给他一些支持,可是她却不知道,这一刻,如果她能全心全意的在他身边,那才是最大的支持。
沈亦晨忽然想起一句话。
你是我借来的幸福,镜花水月,若即若离。
☆、044 你能不能为我考虑一下?【向总发飙,5000+】 ☆
向锦笙说到做到,果然第二天就坐飞机从美国赶回来了。
他以为郁欢至少是要来上班的,可是锦芯却告诉他,自从他去了美国那天起,郁欢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来过了,打电话给她,也只是说扭了脚,或者身体不舒服云云的。
整整一上午,他做事都是心不在焉的,满脑子都是郁欢和沈亦晨在一起的场景。
锦芯收了东西,坐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推了推他,“哥……”
向锦笙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问:“安然被绑架的事,很严重吗?甾”
“挺严重的。”锦芯看了看他的脸,“电视上都报道了,虽然当时绑架的情况没有拍到,但是后来听人说,情况很危急,沈亦晨还受了伤。”
向锦笙冷冷的轻笑了一声,他受了伤,想必现在一定是想尽各种办法缠着郁欢,不让她离开吧。
向锦芯看了看他沉静冷毅的侧脸,皱着眉轻声问道:“哥,你这两天和她怎么样?条”
“还是老样子。”向锦笙淡淡的道,抬手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一边说:“她现在应该陪着沈亦晨,我们能怎么样。”
向锦芯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有些气恼的说:“安然出事,她现在一定还很后怕,现在不是你计较那些细节吃醋的时候,而是应该给她关切和安全感的时候,你和一个受了伤的人吃醋,你吃得过吗?且不说他俩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但是沈亦晨为了孩子受伤这件事,你都没有理由,也没有胜算和他争风吃醋。”
向锦笙也有些气了,一把甩开桌上的文件,“那你说我怎么办?”
锦芯拍了拍他的肩,“去多关心她一些,把心态放平和,即便你吃醋生气,也不要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给她一些空间,她才会把心偏向你。”
锦芯说的没错,如果一再的逼迫郁欢,只能是让她越走越远,对他心生厌恶。
妹妹的经验传授和开导让他心里舒坦了许多,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又只是匆匆的睡了一觉,向锦笙伸了伸懒腰,信口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和高晨相处的怎么样了?”
“啊?”锦芯一愣,没有料到他忽然把话题转到了她身上,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讪讪的答:“没什么啊,就还是那样……”
“高家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给你们准备婚事?”
“婚事?!”锦芯提高了声音惊诧的问,“什么婚事?”
她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激烈,向锦笙皱了皱眉,脸上有些沉色,“高家的老爷子说已经在给你们准备订婚了,高晨没和你说吗?”
“我……那个……”向锦芯一脸的紧张,说话也结结巴巴地,“我还没准备好,现在不想订婚。”
“向锦芯!”他沉声喝住妹妹,脸色已经越来越阴沉,“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见过高晨?”
左右也是瞒不住的,锦芯咬了咬牙,心一横,转向哥哥,一脸坚决的说:“哥,我已经决定和慕城在一起了,我……怀了他的孩子……”
“你说什么?!”向锦笙陡然站起身来,声调骤然提起,满脸惊愕的看着面前的妹妹。
向锦笙的反应是意料之中的,锦芯心里突突直跳,只觉得自己的气息都有些紊乱了,紧张不已的看着面前已经勃然的哥哥。
但是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高家是什么身份地位,再名门的千金小姐,他们也不会接受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
向锦笙怒不可遏的看着紧咬下唇的妹妹,忽然一把攫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向外走。
他用得力道很大,锦芯只觉得手腕几乎要被他拽脱了,一路踉踉跄跄的跟着他。
一出会议室,向锦笙便对门口的Daniel冷声道:“去把苏慕城给我叫到办公室来,马上!”
他这个妹妹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都学会了生米煮成熟饭,先斩后奏!
好一个苏慕城,别的不会,勾搭富家小姐倒是有一手!
沈世平住的医院是陆子琛供职的医院,听说老爷子进了重症病房,他也是一有空就过来看一看,陪着郁欢说说话,找些医生拜托,多多照顾一下老爷子。
其实他之所以总是来这溜达,还有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原因。
他总是想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带着白帽的纤细身影,可是却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当初的争执和冷漠,后来总是让他在夜里辗转反侧,他一直觉得对陶一璇很抱歉,他亏钱了她很多,不仅是因为感情上对不起她,还因为他亲口否定了她一切的能力,让她在他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直到将她逼出了医院,也逼出了他的视线。
可是她的身边有了对她更好的人,他还有机会挽回吗?
那天沈亦晨在安然面前否认他是自己亲儿子的事,让安然一直耿耿于怀,从醒来之后就一直没有给过沈亦晨好脸色,拉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连“爸爸”也不叫了。
沈亦晨也很无奈,让郁欢和孩子交流了两次,可是安然小朋友执拗的很,坚决不开金口。
他还要料理公司的事务,赵振铭被抓,他身后还有一大堆烂摊子需要他去解决,尤其是当年的那场客户资料失窃案,既然幕后黑手已经揪出来了,当下就需要快点查到那个偷窃的人到底是谁。
曾维亚是找不到了,可是沈亦晨始终想不到还有谁是更亲近他的。
沈亦晨伤得是右手,手臂包的像是一条树干,郁欢需要每天给他换药包扎,最重要的是还要喂这个混蛋吃饭。
于是就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给我夹一块那个海昌鱼……”
“有点咸啊,下次淡一点……”
“这个椰汁千层糕太干了,给我舀一碗那个玉米羹……”
“太烫了,你先吹一下好不好……”
郁欢一手捏着勺子,一手端着小碗,怒目圆瞪的看着面前像是皇帝一样让人伺候着的男人,狭长的眸子里是满满的得意和满足。
真是事多,一会嫌菜咸了,一会嫌甜点干了,送到嘴边又嫌烫了。她照顾安然的时候,都没见孩子这么难伺候。
郁欢的胸口一起一伏,“铛”的一声把勺子扔进碗里,星星点点的玉米羹溅到了沈亦晨脸上,他怔怔看了看气恼的郁欢,心虚的垂下眉眼。
“沈亦晨,你就是手上受了伤,不是脑子受了伤吧?怎么事那么多?你以为你是美食评论家啊?这不行那不满的,自己吃!我还不伺候了!”郁欢忿忿的把手上的小碗拍在桌上,转头拿起筷子,顾自的吃起自己的。
她一直在喂他吃饭,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结果他真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子了。
手机忽然就响了,郁欢拿起来看了看屏幕,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复杂的难色,沈亦晨知道,一定是向锦笙打来的。
只有在面对向锦笙的时候,她才是这样纠结不定的神色。
向锦笙的车就停在沈园下面,沈亦晨只要站在阳台上,就可以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很清楚。
他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911,没有开大灯,披着夜风半靠在车上,等着郁欢下楼。
她并没有想到他会追到这里来,一时惶恐又惊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郁欢低着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站在他面前,不停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她想向锦笙一定是要生气的,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朋友住在前夫的家里,她在等着他爆发,等着他骂她一顿,如果他生气了,她心里也好受一些。
可是向锦笙却只是轻轻的笑了,转身把背后的一个袋子递给她,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纯净,“这是我这次去美国的收获,一条蓝钻的手链,我知道你不喜欢戴那些俗气的东西,这个蓝钻是海水蓝,戴在你手上正合适。”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袋子里取出了手链,拉过了郁欢的手,给她悉心的戴上。
沈亦晨就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他拉过郁欢的手,动作轻柔的给她戴手链。
他也是搞这个东西的,那钻的颜色很纯,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仍然能借着晦暗的月光,大概估量出那手链的价钱。
起码得在六位数到七位数的之间。
“锦笙……”她伸手挡了一下,想要阻止他,却没能阻止得了。
微凉的钻石贴着皮肤,他给她戴好了手链,却没有松开她手的意思。
“欢欢。”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她,眼里却有着抱歉,“对不起,当时安然出事,我没有陪在你身边,让你担惊受怕了。”
郁欢一愣,急忙解释道:“没事的,锦笙,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和我道歉,你也很忙,况且安然也没事……”
“你知道吗?”向锦笙抬手拂开她额前的发,她光洁的额头露出来,他的嘴角带着失落的笑,“我多希望,当时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我,我多希望受伤的那个人是我,那么你就不用天天的呆在这里了。”
“锦笙……”郁欢脸上有些不自在,她知道,他一定是介意极了。
他的指腹在她的手上轻轻地摩挲着,有些幽幽地问:“如果当时受伤的是我,你会担心我吗?你会像照顾他那样照顾我吗?”
“锦笙,你说什么呢?”郁欢皱着黛眉,脸上有些不满,“你没有受伤,这是好事,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可是我希望受伤的是我。”向锦笙松开他的手,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为我的女人受伤,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不是让她的前夫来保护她,用这个当做借口,把她留在身边。”
她不知道,只要一想到她和沈亦晨同在一个屋檐下,他的心里有多难过。
对于他这样说话,郁欢的心里隐隐有些憋气。
当初沈亦晨的无助和痛楚,现在还萦绕在她的脑子里,如果沈亦晨真的想用他受伤来留住她,那他完全可以发挥他强取豪夺,甚至是耍赖的性子,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沈亦晨没有把这个当做借口,他救得是自己的孩子,无可厚非。”
“无可厚非?”向锦笙皱住了眉,声音也跟着冷漠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无理取闹起来,竟是这样的任性。
“锦笙。”郁欢的声音有些疲累,“我和你解释过了,我呆在这里,并不是因为要照顾沈亦晨,是因为他的父亲现在还在重症病房,我只是在尽一个小辈的孝道,毕竟那也是我曾经叫过爸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