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至此生死两茫茫1-郁欢,她死了【6000+】 ☆.29
从会场出来,他就再也装不出那种公式化的笑,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垮了下来,变得生硬而冷漠。
他还记得从母亲去世之后起,他就已经很多年没有笑的很开怀了,曾经有一度,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脸部肌肉会因此而僵硬,以至于再也笑不出来,直到后来遇到了郁欢,他才发现,其实自己还是可以笑得出来的。
然而现在,他又失去了微笑的理由。
送他回酒店的车,是酒会的主办方派来的,纽约的夜晚璀璨而奢华,向锦笙坐在加长的宾士上,人还带着些微醺,有些胡乱的扯开领带,轻轻的喘着酒气。
其实他向来不喜欢喝酒,今天喝过香槟之后,却鬼使神差的喝了不少的洋酒,以至于现在胃里火烧火燎的,整个人都难受的要命。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封David的亲笔信,这个就是郁欢和沈亦晨之间的关键,他盯着那张棕色的信封看了许久,手指慢慢的移到信封上,想要用力撕掉……
“其实爱情是一件很难讲的东西,你以为你的坚持是对的,在某个角度来讲,对你爱的那个人,其实反而是一种困扰……”
一个不甜不腻的声音又回荡在耳边,向锦笙慢慢地松开了手指,将那封信挡在眼前,复又按在心口。
他的坚持,对于郁欢来说,会不会已经成为了一种困扰?
向锦笙闭上眼,紧紧地咬住牙根,心里酒精的烧灼感和心痛交织在一起,让他觉得呼吸都那么困难。
美国司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照顾来宾也不是他分内的职责。
向锦笙的助理和妹妹都不在身边,他一个人在异国,再难受也得一个人忍着。
他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世界,忽然就想起了一个女人,一个温润开朗的女人,笑起来会很恬淡的女人。
然而那个女人却不是郁欢。
向锦笙有些懊恼的捶了捶脑袋,仿佛想到别人都是一件亵渎对郁欢感情的事,他到底在想什么?
司机把他送到酒店的门口就算完成任务了,有侍者跑过来替他拉开车门,又将喝得有些多的向锦笙扶出来,一直送到他的房间。
眼前是一片恍惚,向锦笙扶着门框,用力的甩了甩头,努力了几次,总算能看清眼前的世界,费力地从身上摸出房卡,就在他刚想要划开的时候,房门却已经打开了。
顾以宁握着门把,有些紧张的看着他,张口结舌的道:“锦……锦笙,你回来了?”
向锦笙甩了甩头,努力的看清眼前的人之后,脸色在一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
顾以宁抿了抿唇,没有直接的回答他的话,而是先扶着他进了房间里。
她回身去为他取凉毛巾,向锦笙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有些狠绝的问她:“我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这?我的床……”
“你的床我还没有上够是不是?”
顾以宁平静的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是一派静和,没有一丝波澜,是他从未见过的冷静。
向锦笙不由得松了松手上的力道,顾以宁顺势拂开他的手,转身进了洗手间,很快的洗出了一条凉毛巾递给他。
“我不是故意要来跟着你的。”顾以宁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声音很淡,“有场欧亚文化交流会,我只是以翻译的身份来参加而已,之前想让你带我来,也不过是因为我没有跟上交流团,买不到机票而已……”
向锦笙愣了愣,手上的毛巾忽然变得有些沉甸甸的,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的问:“那你现在是怎么来的?”顾以宁侧过头做了一个深呼吸,“没什么,反正就是来了,很抱歉,我用了你的名义,占了你的房间,麻烦你……借我点钱,我再去开个房……”
这个女人从中国跑到美国,连钱都没带够?
向锦笙脱掉外套扔到床上,又将领带扯掉,有些烦躁地说:“你今晚就在这里睡吧,我没工夫给你去兑换美元。”
顾以宁站起身,有些急急的说:“我可以自己去……”
“让你在这里睡就睡,事情怎么那么多?!”他是烦了,对她,他一向没什么耐心。
顾以宁咬着唇站在原地,却见地板上掉了一封信,她有些疑惑的捡起来,“这个……”
“又怎么了?!”向锦笙不耐烦的转过身,看到她手里的信,却一把夺了过来,甚是愤然的对她喊道:“你怎么什么都拿?!”
“我不知道……”
向锦笙也不管她,把信塞回口袋里,转身进了浴室。
其实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封信交给郁欢。
如果她不知道有这回事,或许他还有挽回的可能……
“欢欢……你今天换了沐浴乳?”
旖旎暧昧的卧室里,温度还在逐渐升腾着,沈亦晨从后面抱着郁欢,轻轻地在她的身体里进出。
“没有……”她的气息有些不太顺畅,最近的欢爱次数总是比以往多一些,她真是怕自己会经受不住。
他的手贴在她的小腹上,熨着有些热烫,心里愈发的翻滚起来,郁欢有些沉迷的半闭着双眼,轻轻地飘摇着身子。
“怎么还没有动静呢?”沈亦晨有些疑惑,他最近要她要的很频繁,可是却总不见她有怀孕的反应。
其实对于女人怀孕,他也不是很清楚,记忆里只有她当初激烈的孕吐反应,可是现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让他不由得心急。
他们都已经三十几岁了,如果她再怀不上孩子,再等两年都该成了大龄产妇了,生产起来会有危险的。
沈亦晨将她拉到自己的身下,倾身压住她,在她的锁骨上咬了咬,“是不是我还不够卖力?”
“说什么呢!”她轻轻地捶着他的胸口,有些嗔然。
“我觉得是的!”他固执的点头,忽然挺身一个用力,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郁欢毫无防备,不由得尖叫一声,身体也弓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沈亦晨顺势含住她的莓果,在顶端轻轻地啃噬,郁欢的手指穿过他的发,有些艰难的喘息着。
他从床上拿起一个小靠垫垫在她的腰下,听说这样可以更容易受精,或许怀孕的几率大一点。
当然也会更加深入……
沈亦晨突然加快了动作,每一下都生生挤入她的软窝,他的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咬着牙在她的身体里挺动着。
“亦晨……慢……慢一点……”她觉得她自己就快受不住了,紧紧地抓着他的密发,微仰着脸轻喘,话语都被他的冲撞冲击得支离破碎,连不成句。
“欢欢……”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小腹,“再给我生给孩子吧?这次生个女儿如何?我们给安然一个妹妹……”
“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说,你先慢一点……”她的神智都已经被他撞得七零八落,他的话听上去都是模糊的,让她分不清是不是现实。
沈亦晨咬牙,又是一个用力,“你先答应我……”
“好……”她轻轻地喘,“我答应你,再生一个孩子,这次是女儿……”
她真的担心,如果再不答应,这个男人搞不好会吃了她!
他每一下的力道都顶撞得她几乎抛起来,身体几乎都在欢爱当中被贯穿,他却还不满意,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郁欢能感到小腹上有一块小小的突起,随着他的进入而起伏,她的脸有些微红,马上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欢欢,你看,我就在这里,和你在一起……”
他的话煽情而醉人,让郁欢有些沉迷,也有些羞赧,轻轻地移开手,缠上他的脖子,糯糯的回答:“我知道了……”
其实她也想要个女儿,一儿一女,刚好凑上一个“好”字,也是最好的。
沈亦晨低头吮住她的唇,舌尖顶开她的齿,勾挑起她的小舌,郁欢抚着他的脸,轻轻的回应他,同时也感受着他在她身体里的温暖。
就在一切都要爆发之时,他忽然扶起了她的身体,用力将自己埋在她的身体最深处,她感到那里似乎有什么正在发热发胀,直到他将自己完全释放在她的身体里,两个人都达到了欢愉的顶峰。
激情过后,郁欢闭上眼轻喘着,脸上是醉人的绯红,沈亦晨的脸埋在她的肩窝,仍然不肯从她的身体里出来。
她的手无力的搭在他的背上,他的被很宽厚,有一些温温的汗珠,郁欢缓缓睁开眼,吻了吻他的耳际,有些疲乏的道:“起来吧,我去洗个澡。”
“我抱你去。”
沈亦晨缓了缓,扯过自己的衬衣裹在她的身上,将她打横抱进了浴室里。
其实她已经很累了,可是他看着她娇嫩欲滴的身体,白嫩的身子上染着细密的水滴,当真如同出水芙蓉一般,不由得在浴室里又要了她一次。
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郁欢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他将她清洗完,又动作轻柔的抱回房间,用力的把她揽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地啄吻着她的额头,手心覆在她的小腹上。
他多么期待这里能再次孕育一个他们的孩子。
自从乔安娜离开后,郁欢就一直恍恍惚惚的,跟她说话,也要提醒好几次她才能回过神来。
沈亦晨知道她是还沉浸在那些真相中无法脱离出来,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一直都有些愁闷。
吃过晚饭后,她就一直站在阳台上,夜风有些微凉,郁欢倚在墙上,怔怔的出神,沈亦晨望着她单薄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拎了一件外套走上去披在她身上。
“在想什么?”沈亦晨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郁欢轻轻的笑了笑,双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怅然若失的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很复杂,你一直相信的人,可能是一直在骗你的人,但你一直怀疑的人,才有可能是一直维护你的人。”
沈亦晨在她的颈子上嗅了嗅,闷声道:“你在说你自己?”
“不是。”郁欢笑了,“我在说很多事,比如乔安娜,比如我,再比如你。”
“我知道,当初是我错了,年少轻狂,被许多看不清的事蒙蔽了双眼。”他楼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紧,“我很对不起你,当初给你的痛,是我这一辈子做过的最混蛋的事,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用全部来弥补,你能给我机会吗?”
郁欢顿了顿,并没有回话。
他仍然倚在她的肩上,薄唇贴在她的颈窝,“欢欢,我们复婚吧?复婚了,你再给我生个女儿,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郁欢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他,又抬起手抚了抚他的脸,柔声道:“我现在很想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亦晨,给我些时间,等一切真相大白了,我想我会走出这种困境的。”
“那现在……”他有些担心,他们现在还没有复婚,如果半途中出什么事,或许他们又要错过了。
“现在这样挺好的。”郁欢幽幽的转过脸,“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至少没有什么牵挂……”
沈亦晨反手扯住她的手臂,脸色也跟着冷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什么牵挂?”
郁欢没有抬眼,只是盯着地板,淡声道:“就是说,如果最后得到的结果,还是你骗了我,我们该分开,还是分得开。”
“你……”沈亦晨有些愕然,眼里也有着惊痛,“你的意思是,你还是不相信我?我跟你解释过那么多遍,你还是觉得我故意害你,从中作梗坏了你的名誉?”
郁欢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道:“我没这么说过,只是现在还有事情解不开,说那些未免太早了。”
她是说,现在就说复婚的事,未免太早了。
一切都还没有定论,现在讲这些,其实没什么用。
“郁欢……”他再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她,眸子里有着受伤的失望,“是不是在我证实自己没有做过那些事之前,你一直都不会原谅我?也一直都不会接受我?”
“我真的不知道!”郁欢有些气躁的打断他,转身坐在床沿上,“我现在很乱,那种混乱不是你能体会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要出什么事,我这些天时常梦见我爸,他一直对我说让我离你远点,我真的……”
沈亦晨看着她气急的样子,向前走了两步,半蹲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支起她的下巴,这才看到她泛红的眼眶,还有眼底升腾起来的雾气。
“如果你是在意这个,我们可以去墓园看看爸爸,这么久了,我们也该去探望他老人家了。”
郁欢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可是我们还没有解释清楚,我不敢带你去……”
沈亦晨笑了,抬手拭掉她摇摇欲坠的泪,又勾着她的脖子抵上自己的额头,“那就等一切解释清楚了再去,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最重要的是你。”
“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度过今后的每一天?”
他没有和别的女人说过这话,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郁欢的额头和他的额头紧紧地贴在一起,沈亦晨有些紧张的等着她的答案,许久之后,她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愿意!”
☆、009 对不起,辜负了你的感情【6000+】 ☆
郁欢的案子完成的很快,因为这是Caroline的秘密案子,所以她一直都对沈亦晨持着保密状态,他也很理解她,她工作的时候,他就主动把书房让出来,自己去餐桌上办公。
她感谢于他的体贴,也感谢于他的理解。
既然要交工,又要办离职,她自然是要亲自去找一下向锦笙才行。
其实她一直很担心他不会见她,之前害的他伤心,后来又打伤了他,所以这一直都是她对他抱歉的地方。
就是因为太抱歉,沈亦晨就更加担心了,他怕郁欢又会像从前那样,因为觉得对不起向锦笙,而会回到他的身边玳。
郁欢只是拉着他的手轻笑,说他是杞人忧天了。
是杞人忧天吗?
他怎么没觉得菔?
这一次回到Caroline,其实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无论同事们怎么对她,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她问心无愧,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在来见向锦笙之前,她特意给他打了电话,又给他发了短信,两个他都没有回,但是郁欢知道,他一定是看到了。
Caroline的人们对她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郁欢也没有放在心上,一路目不斜视,直直的走向向锦笙的办公室。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地方,郁欢站在他的办公室外面,重重的做了一个深呼吸,才又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向锦笙就在办公室里,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那扇门,在她上楼之前,前台就已经报告过了,况且这样的敲门声,一直以来也只有她。
她的短信他看到了,一如既往的温暖和体贴,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锦笙,很抱歉之前打伤了你,案子我已经完成了,明天会送到公司里去。”
可是他也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她从Caroline出去,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向锦笙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扇门,始终没有开口叫她进来,他的拳头紧握,手背上的青筋都已经绷了起来,抿着薄唇,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她似乎也知道他在里面,敲了三下之后,就再也没有敲过,静静的等在外面。
两个人不知道抗衡了多久,就在郁欢觉得踩在高跟鞋上的脚后跟都已经发麻的时候,办公室终于传来了声音,“进来!”
郁欢松了口气,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轻轻地推开门,尽量踮起脚走向他的办公桌前。
向锦笙一直俯首看着自己的设计稿,可是却一直没有看进去一个纹路,她还是和当初一样,细枝末节都注意的很好,进别人办公室的时候,永远是轻手轻脚的,尽量不让高跟鞋的声音发出来。
这也是他最喜欢她的地方,那么细致,那么有涵养。
他的心情很紧张,也很憋闷,因为他知道郁欢来了要和他说什么。
这些天他一直躲着她,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一方面也是想借此机会让她想一想,她是不是真的不会再给他机会。
可是他忘了,一旦放她回沈亦晨身边,她怎么还会想到他。
他一直没有抬头,郁欢就背着手,像是一个认真的孩子一样,安安静静的站在他面前,一语不发。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忽然觉得即便这一刻能让她留在身边,就这样什么都不说,能闻到她的味道,感觉到她的气息,也是一件让他极为满足的事情。
至少他们还在一个空间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些。
向锦笙慢慢的闭上眼,手上的铅笔忽然用力,笔尖猛地折断在了图纸上,“咔嚓”的声响,让他的心也不由得颤动了两下,握着铅笔的指尖不由得又用了用力。
许久之后,他才自嘲的叹了口气,缓缓的睁开眼。
再这样坚持有用吗?这样自欺欺人……有用吗?
她不是他的,从来都不是……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人,她还和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似乎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Ashely的珠宝展上,她说起QueenMary时的顾盼生辉,他到现在还能记得很清楚,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举手投足间的动作,他都是印象深刻的。
郁欢静静地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面容平静的任他打量。
向锦笙看着她淡然的神色,心里苦涩的有些发酸,嘴里也是苦的,像是刚吞过黄连一样。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然而他们只是寂静的没有话说,却不需要流泪,郁欢为他流的泪,只有歉疚和抱歉,从来都没有别的原因。
空气里是让人窒息的寂静,向锦笙咬了咬牙,终于打破了沉默,“你来了?”
郁欢轻轻地点头,把手上的文件夹递在他的面前,恭敬而沉静的道:“总经理,这是之前给我派下来的案子,我已经做好了。”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叫他一声“锦笙”,而是冷漠的叫他“总经理”。
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笑着说的了。
他还记得她第一次接到工作时的样子,那时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放开胆子去设计什么东西了,突然有人把全部的信任都给予她,她自然是开心的,也是激动的,惶惶不安的连连点头,不停地说自己一定会做好的。
那时她叫他也是一声“总经理”,直到一年之后,她终于开始拿奖,才拾回了自信,脸上也有了笑容,肯不计身份的叫他一声“锦笙”。
然而现在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向锦笙看着她圆润的手指,她向来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颜色,指甲也都修剪的很整齐,上面涂了一层浅粉色的指甲油,干净而素雅,就像她的人一样。
他的目光向下转了转,看向她手里黑色的文件夹,忽然就没有力气去接过它。
这个,应该已经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吧。
郁欢咬了咬唇,像是逼迫一样,又把文件夹往他面前递了递,向锦笙终于没有再退缩的余地,缓缓伸手接过文件夹。
其实他之间一直在想,如果她把案子交回来,其实他也可以在鸡蛋里挑骨头,一直不通过她的案子,那么她就一直无法和下一任代表交接工作,也就无法离开Caroline。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这样低级的手段,根本是阻挡不住她的离开的,他甚至连把她禁锢起来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这样没有什么作用的挑刺,只会让她更反感吧。
向锦笙轻轻的笑了笑,修长的手指翻开文件夹,手指从那些白色的设计纸上划过,每一个公司都有自己的设计纸,Caroline也不例外,向锦笙亲自挑选了这种纸张,有点像素描纸,纸质不是很光滑,有些发涩,摸上去有点像毛玻璃一样,生涩的,干燥的。
就像他此时的心境。
他的手指细细的描绘出她设计的图案,那些精细的珠宝,戒指,钻石,每一个都是那么精致,如果制成成品,相信也一定会是市面上人们争相购买的新品。
他欣赏她的才华,更欣赏她的为人。
她的案子做的天衣无缝,让他找不到可以挑刺的地方。
郁欢有些不忍的别过头,不想看他此时沮丧失落的表情,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
“案子做的很好,没有任何不合标准的地方。”他合上手上的文件夹,终于横下心把视线投放在她的身上。
多看几眼吧,或许以后,再也没有这么近的距离能好好地看她了。
郁欢抿了抿唇,重重的做了一个深呼吸,抬眼看向他,“总经理,我今天是来办离职的。”
“我知道。”
他说的很轻,一副早已预料到的样子。
向锦笙敛了敛眉眼,轻轻的笑了两声,“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郁欢怔了怔,讷讷的点头,“记得,是在Ashely珠宝展上,你因为提出了和我不一样的观点,所以我出言反驳了你。”
“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你印象深刻吗?”向锦笙抬头看向她,眼里有了笑意。
郁欢轻轻的摇头。
“因为你敢说自己的话,也因为你身上的那种气质,其实你不知道,你身上一直有一种自信的气质,这种气质在你工作的时候表现的最明显,只有在你面对沈亦晨的时候,你的自信才会收起来,变得唯唯诺诺,谨小慎微。”向锦笙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设计案上,轻轻地给她指了指图纸上的纹路,“就像这个一样,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如果你在沈亦晨面前不那么拘谨,他一定会更喜欢最真实的你。”
他说完了,又抬起头看向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怜爱,“就像我最喜欢的你一样,单纯,干净,没有心机和恶意,对世界从来都是满含希望的,即便它曾经那么伤害过你。”
“锦笙……”郁欢咬了咬唇,心里有些发疼,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拳。
“后来再遇到你,是在艾德庄园和Orland大赛上,第一次,你在雨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其实我当时很生气,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是站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下雨天,淋湿的一定是我不是你。第二次,你流产,刺眼的鲜血染红了你的衣服,我当时想,如果痛苦可以转嫁,我多希望我是能代替你痛的那个人……”
往事一幕幕涌在眼前,她曾经的狼狈,伤痛,似乎都是被他目睹过的。
郁欢垂下眼,声音有些哽咽,也带着轻轻地啜泣。
向锦笙又笑了,眼里依然是对曾经的眷恋,“其实我最难忘的,还是和你在米兰的日子,虽然只有两年,你对我也一直都有着抵触和防备,但那时我一直觉得是和你最近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伤害,也没有勾心斗角,你一心为了你的梦想,而我也只是一心想要守在你的身边。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得到Diamond销量冠军的那次吗?你拿着那张报表,激动地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紧紧地咬着嘴唇,其实我知道你当时很想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和你分享这个好消息,我知道你希望那个人是沈亦晨,可我更希望那个人能是我。”
“对不起……”郁欢终于哭出了声,顷刻间已是泪如雨下,“对不起锦笙,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爱上别人,你很好,我也一直在努力着去接受你,可是我真的……”
“我明白。”向锦笙轻轻的笑了笑,第一次没有急着为她擦眼泪,而是那么紧紧地看着她。
就这样看着她吧,她的笑,她的泪,都认真地看一次,努力的铭记在脑海里。
“其实我还是庆幸的。”向锦笙笑得有些酸涩,“起码我也做过你的男朋友,虽然没有我希望的那么完满,但是名义上,还是让我满足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比沈亦晨要好得多的,对他,我一直都有着自己的骄傲,可是在很久以前,其实我就比不上他了。”
他咬着唇,在心里努力的平复着,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拳头,想要给自己一些鼓励。
郁欢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眼底还聚着泪,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关于沈亦晨从中作梗的事……其实他也是被冤枉的。”
向锦笙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番话,为自己的情敌开脱。
他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君子,甚至在锦芯劝他之后,他也是有些动心的,如果当君子会失去自己爱的人,他宁愿不当一位君子。
可是在得知沈亦晨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之后,他才明白,沈亦晨其实一直都比他君子的多,至少在郁欢面前,不管是伤害还是保护,他一直都是做的坦坦荡荡。
比如沈亦晨放下面子去为郁欢恳求一个人,再比如他为了帮安然做手术,隐忍着答应照顾吴梦婷。
但如果他隐瞒了这件事,他就真的要成了自己一直都鄙视的那种人。
他自己都要鄙视自己了。
向锦笙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静静地躺着的那封信,凝视了许久,才缓缓地拿出来,递到郁欢面前,“前些时候我去美国,遇到了David,他亲口还原了当时事实的真相,也写下了这封亲笔信,解释了当初的一切。”
郁欢怔怔的接过他手上的信,又抬起头惊愕的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一样。“你知道么……”他有些怅然的看向她,“其实我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把这封信给你,或许你们以后也会知道真相,可是我如果隐瞒一天,你们之间就不可能那么快的和好,我就还是有机会的,可是我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我不想让你在知道一切之后恨我。”
向锦笙有些恍惚的笑了笑,“有的人说,我宁愿你恨我,也不希望你忘了我。可是在我看来,我宁愿你忘了我,也不希望你恨我。被一个人恨着的感觉,我虽然没有体会过,可是我也听说过,那种感觉很煎熬,尤其是被一个自己爱着的人恨着,就像掉进火坑一样,有种不见天日的感觉。”
他忽然就想起了那天那个女人对他说的这番话,她脸上带着泪,却是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
向锦笙重重的做了一个深呼吸,抬头看向她,眼里有了一些释然,“所以我决定告诉你真相,因为我真的不想让你恨我。”
郁欢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信,咬着唇紧紧地把它攥在手心里,又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却不知道要对他说些什么。
现在说什么,都太轻了。
“这个,还给你。”向锦笙从口袋里掏出她的优盘放在她的手心,笑的有些凄凉,“其实我当时可以破坏你们的感情,可是我还是舍不得让你伤心……对不起……”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向锦笙笑的有些抱歉,“其实有一件事,我辜负了你的感谢,就是安然的手术。”
郁欢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安然的手术不是我安排的,是沈亦晨安排的。”
“你说什么?!”郁欢瞪大了瞳孔,满眼的难以置信。
向锦笙按了按太阳穴,他最近大概是太累了,总是精神恍惚的,“为了能让吴奇答应为安然做手术,沈亦晨答应要照顾他的女儿吴梦婷,他是因为不想让你有芥蒂,所以才会让我来说。”
郁欢的心忽然狂跳起来,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多事都不知道?
“其实沈亦晨很爱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比不上他,所以被淘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颓丧,只是有些恍然,“有些事,是应该要放弃的,拉得越紧,最后受伤只能越重。”
向锦笙绕过办公桌,缓缓地踱到她面前,动作还和曾经一样平常和熟稔,轻轻地为她别好耳后的碎发,温声道:“我想我隐瞒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我希望你不要恨我,也不要因此讨厌我,因为如果被你恨着,我想我会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郁欢重重的点头,“我怎么可能会恨你?锦笙,如果当初在米兰没有你,也就没有现在的我,更没有Vera。”
“是啊,还有Vera呢。”向锦笙的唇角漾开笑容,“或许在某个角度上来说,我拥有过Vera吧,这么说,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郁欢也笑了,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温润,优雅,静和,他很好,只是他不是她爱的人。
爱情不是谁好谁就占了优势,而是谁有感觉,才是占了优势。
向锦笙看了看她恬静的脸,慢慢的展开了双臂,“就当是离别的拥抱吧,向你要这么一个拥抱,不过分吧?”
郁欢的眼眶渐渐温热起来,眼前是一片雾气,她吸了吸鼻子,慢慢的走上前,伸手圈住了他的腰,瓮声道:“锦笙,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陪在我身边,也谢谢你一直包容我,给我勇气和鼓励,让我能坚持这一直走到今天。但是也很抱歉,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感情。”
“不用这么说。”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的摩挲着,“没有谁辜负谁,我只能怪时运不济吧,如果我能先遇到你,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010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爱你了【6000+】 ☆
很久以前他就想过,如果他先一步遇到郁欢,一定会许她一世安稳,让她一辈子都不会经历伤痛。
可是上天终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当他遇到她的时候,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心仪的人。
郁欢抱了抱他的腰,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歉疚的抱歉道:“锦笙,爱情是不分先来后到的,不是谁出现得早,就会爱上谁。我爱上沈亦晨,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或许和什么天时地利都没有关系,只是因为爱上了。”
向锦笙有些怅然的抱了抱她,侧脸吻了吻她的鬓发,“欢欢,如果人真的有来世,下辈子可不可以让我先遇到你?”
“对不起。”其实她最不愿意对他说这三个字,可是这却成了他们之间最常见的对话珥。
“对不起。”郁欢又重复了一遍,比之前还要诚恳许多,“我已经许诺给了亦晨,不管是否有来生,我都已经许诺给了他。”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迷信的可以,下辈子的事都已经预定好了,她也知道自己是残忍的,即便是这么一个飘忽的念想,她都不肯留给他。
她一直记得沈亦晨当初抱着她的样子,轻轻地吻着她的眼,低声说着,如果有来生,这一次要让他先爱上她,他一定会给她最好的爱爷情
她不是执着,只是这场感情太过深刻,她当真有了生生世世都不和沈亦晨分开的想法。
向锦笙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到底是比我快一步,下辈子的事都预定了。也罢,即便有来生又如何,也不过是惘然而已。”
他这样抱着她过了许久,想要在最后的时刻当中狠狠地记住她的温热和气息。郁欢也一直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她给了这个男人太多伤害,也给了他太多抱歉。
两个人不知道相拥着过了多久,直到郁欢的身子都有些僵硬了,向锦笙才慢慢地松开手臂,向后退了一步,浅笑着看着她。
这就是他爱的女子,有着温柔的性子,也有着细致的眉眼。
向锦笙凝视着她许久,轻轻地唤了她一声,“Vera!”
郁欢愣了愣,却也很快的应道:“Jason!”
就如同当初在米兰一样,他们这样称呼着,他陪着她度过了那么多个工作的日日夜夜,其实郁欢一直不知道,曾经在米兰的时候,在她工作的那幢大楼里,有一盏灯,一直为她亮着,她伏案工作多久,那盏灯就亮了多久。
然而现在她再也不需要了,那盏灯也就不会再为她亮着了。
向锦笙仰头呼了口气,终于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她,嘴角是让她放心的笑容,“我们……还需要说再见吗?”
郁欢轻轻的点了点头,“应该要说的,我相信,说过再见,就一定会见到的。”
向锦笙有些怅然,“你还想见到我吗?”
“当然!”郁欢笑道:“我们一辈子都是朋友,我怎么可能不想见你?”
也对,买卖不成仁义还在呢,何况是他们?
“那好。”向锦笙温润的笑了,“我就不送你了,我一会儿会派人事部经理去给你办离职和交接,以后……你就不再是Caroline的代表了。”
其实他是害怕,如果再拉着她不放,他会越来越舍不得放手。
“这个……”郁欢从包里掏出一张磁卡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办公室的磁卡,还有我的名牌,我想还是交给你比较合适。”
向锦笙咬着唇看着她手心的两样东西,慢慢的伸手接过来,紧紧地握在手心。
“那我走了。”郁欢对着他最后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他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郁欢的背影被办公室的门分割开来,直到两人相隔两端。
心里有一个角落像是被人忽然抽空了一样,向锦笙抬手按住自己的心门,紧紧地闭上眼睛,薄唇都在不停地战栗。
从此以后,这个地方还会为别人跳动吗……
名牌的后面有一根尖锐的曲别针,他紧紧地握在手心,曲别针的针头穿进皮肉,有些尖锐的痛,可是他却越握越紧,直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铃声大噪,焦躁不安的狂响起来。
向锦笙怔了怔,慢慢的回过神,有些不悦的拿起手机,还不等他开口,那边已经传来了惶惶不安的急声。
“老板,顾小姐出事了……”
郁欢的离职办的很快,她一向不喜欢在办公室留什么东西,所以只拿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带走。
离开前,她对着那间办公室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
她还记得她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向锦笙抱歉的说,没有给她准备一个更好的,因为她的职务不允许,等到她升为副总,一定会给她准备一个比他的办公室还要好的。
其实她对于工作环境一向是无所谓的,Sunnie的办公室比这个装潢的腰高雅的多,可是也不过是一个办公室罢了。
她的桌上还放着水晶名台,黑色的铅字印在上面,Caroline中国代表。
郁欢微微地笑了笑,走上去将水晶台擦拭干净,仔细的抚摸了一下“代表”二字。
其实这两个男人都给了她过高的职务,无论是Sunnie的设计总监,亦或是Caroline的地区代表,其实都是她无法胜任的职务。
难怪很多人都说她走后门,说的也没错,她确实占了很多有能力的人的位置。
一切就这样结束吧,郁欢环视了一下办公室,慢慢退了出去。
“就这样,就想走了?”
一声刻薄的女声响在身后,郁欢握在门把上的手一顿,缓缓的转过身,锦芯环着手臂冷脸看着她。
“锦芯,是你啊。”郁欢带上门,转过身笑着看着她,没有丝毫的不悦和敌意。
在她眼里,锦芯也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是一个妹妹一般的人物,就如同孟靖谦的亲妹妹静言一样,即便后来锦芯对她有敌意,可是她也从不曾因此改变了想法,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锦芯的性子她很清楚,豪门大小姐的任性和自傲,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可她也不过是嚣张跋扈一些,也没有什么坏心眼,郁欢也从不曾和她计较什么。“是我,你很惊讶吗?”锦芯向前一步,对着她手里的整理箱看了看,从里面拎出几件小物件,轻蔑的嗤笑道:“就带着点东西就走了?你在Caroline这么久,我是不是应该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带走什么不该带走的东西?”
郁欢脸上仍然是波澜不惊的神色,把手上的箱子向她面前推了推,毫无惧意的说道:“你说的没错,是该检查一下。”
锦芯也不推辞,伸手接过她的箱子,将里面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稀里哗啦的倒了一地,其中不乏有郁欢从市面上淘来的小玩意,玻璃的或者陶瓷的,被锦芯这么一倒,掉在地上砸了个稀碎。
满地的狼藉,郁欢也不动怒,看着锦芯抬脚随意踢了踢那些东西,又在她的文件夹上踩了几脚,最终负手向后退了一步,扬起下巴耸了耸肩,“看来你还挺识相的,没带什么不该带的。”
郁欢轻轻的笑了笑,“规矩我懂,我不会做那种事。”
“是吗?”锦芯冷笑,“我还真不知道,一个懂规矩的女人,会在和男朋友谈恋爱的时候,还和自己的前夫揪扯不清。”
“锦芯。”郁欢脸上的笑容褪下了一些,声音也跟着冷了几分,“我看在你是锦笙的妹妹,又和我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我不想和你争吵,可是也请你放尊重一点,我和锦笙在一起的时候,从没有和亦晨做过逾越的事,请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