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徒刑》飞天小猫猫_【原创小说|纯爱小说】_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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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类型: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互攻
作品风格:暗黑
所属系列:小狮子的平行时空
文章进度:完结
全文字数:84230字
文案:
与其说柏寒留恋的是陈与今这个人,不如说他缅怀的是他和陈与今反复纠缠、以至于和陈与今划上等号的少年时代,那是他最真挚的一段时光。
时隔多年,他终于和陈与今好好告别,和曾经爱过的少年、以及爱着他的自己告别,宣布多年前他亲手给自己判处的无期徒刑得到解脱。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柏寒,陈与今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年少时期的爱恋该何去何从 立意:好好读书
第1卷 第一卷:柏寒
01# 第 1 章 上海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两个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在这座城市有任何交集。 柏寒站在浦东机场的大厅里,眼前是……
上海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两个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在这座城市有任何交集。
柏寒站在浦东机场的大厅里,眼前是川流的人潮。
时隔一年,又回到了这座城市。不在的这一年,上海并没有太多变化。谁来了,谁又走了,这座城市并不在意。
走出机场,如预料一般,并没有人来接他。柏寒打了一辆车,去往位于外滩的家。
远远的,就看到了东方明珠。
六年前,曾有人问他,去过东方明珠吗?
柏寒嗤笑一声,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每天抬头都能看到,那都是用来骗外地人的。
那人说,他也没去过。
你想去?柏寒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因为他觉着,那人隐隐约约透露出这样的意思。
如果是和你的话,那人说。
柏寒有些乐了,巧了,自己也是这么想的。那就去吧。
他们当天就去了,丢下一堆暑假作业。柏寒骑着黑色小摩托,载着他。
那天的天气很好,就像今天一样。天很蓝,没什么云,阳光很热烈,和往常的任何一个暑假都没有区别。
两个少年,在热烈的阳光下拥着躁动的风。柏寒的短袖被吹得胀起,撞进那人的怀里。没有人去管张扬的衣服,就像是两人默认一般,借着风完成一个青涩的拥抱。
那天的东方明珠,也像暑假中的任何一天一样,有很多游人。
他们俩带着一身汗,排在了长队的末尾。他没有说话,柏寒也没有说话。
大厅里有很多小孩,还有很多戴着一样帽子的旅游团。
小孩很闹腾,满大厅追着跑,吵闹声在大厅里混响。
“你小时候闹腾吗?像他们那样。”他突然问道。
柏寒一愣,“闹腾吧。”
那人笑道,“那你在我面前,是装乖吗?”
柏寒又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摸摸柏寒的头,“逗你的,明明你比我还大些,怎么就这么不经逗呢。”
柏寒觉得自己的耳根一定泛红了,热热的,还在往脸颊上窜。柏寒心想,有什么办法能抑制肾上腺激素的产生,他可不想在那人面前红了脸,这多没面子。
柏寒低了头,避开他的视线,“什么不经逗,我是怕带坏小朋友,都收着呢。”
“那你可千万别收着,让我看看坏坏的柏寒是什么样子呗,咱俩比一比。”
柏寒没说话,心想着,你不会想看到的,我也不会让你看到。
******
不知道排了多久的队,终于轮到他们了。
电梯不小,但挤满了人。
他们俩被挤到角落里,柏寒小心地往后靠,不让自己贴在那人身上。刚才骑车过来,出了一身汗,他不想让那人发现。
电梯里在播放东方明珠的介绍短片,声音很好听。轿厢上头的显示屏上飘着云,柏寒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飘在空中,心也轻飘飘的。
柏寒眨了眨眼睛,可以看到那人密密的睫毛,柏寒突然想摸一摸他的睫毛。
“你看我做什么?”那人笑了。
柏寒慌乱地移开视线,“谁看你了,自作多情。”
“是是是,我自作多情,”那人又笑了,“刚才看我的是小狗。”
“你才是狗。”
“汪。”
“你!”
那人又笑了。
当时的他好喜欢笑,柏寒这样想着。
从一楼到观光大厅需要55秒。柏寒从没想过,原来55秒可以这么长。他身后的大叔挪了挪位置,他又被往里头挤了一点。
那人揽着柏寒的肩膀,往自己靠了靠。
柏寒的心跳很快,他悄悄捂着胸前,不让自己的心跳声给那人听了去。他甚至连该怎么呼吸都不知道了,生怕自己呼吸太大声。
柏寒抬头看着显示屏上的时间,50,51,52,53,54,55,叮咚,电梯停住了。
电梯门打开,柏寒悄悄舒了一口气,松开捂着胸口的手。在开阔的地方,心脏跳得再快,都不会被他听到。
******
那人推着柏寒的肩,带他寻了一块空着的观景台。
“Wow,确实还不错。”那人踩在台阶上,拉着扶栏,整个人向后仰。
柏寒学着他的样子,伸直胳膊往后仰。
等他们到了观景台,已经是傍晚。
夕阳被高大的建筑群割成不规则的形状,阳光从那些切口倾泻而出,铺满了黄浦江。
“柏寒,我好像看到你学校了,那这边就是我的学校。这么看,离得可真近啊,”那人伸手去丈量,给柏寒比了一个八,“只需要跨过这么长的距离,就到了。”
柏寒打掉他的手,笑道:“陈与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陈与今,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也很久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上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一年前,他听说陈与今又有了新的女朋友。
上一次见到他,已经是五年前,在他家。一场寻常的吵架最终以分手收场。以为那不过是气话,最终陈与今还是会低头来找他和好,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年。
******
那天,在东方明珠,他们待了很久。
等夕阳越来越浓烈,等天上飘逸的彩霞慢慢被夜色吞噬。
然后上海慢慢苏醒,慢慢亮起了灯,慢慢铺满了整座城市。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故事,柏寒很喜欢站在高处看夜景。好像自己成了上帝,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清醒又悲悯地看着这个世界,想着每一盏灯背后的恩怨情仇、喜怒哀乐。而这些,又与他无关。
“陈与今,你高中要考哪里?”柏寒问道。
“四中吧。”陈与今说。
“你来外国语吗?你来外国语吧。”
陈与今笑了,“哥,不是我不想去,是我考不上啊。”
“我辅导你,”柏寒说,“怎么样?”
陈与今从台阶上跳下来,“真的吗?可是我没有你聪明,要是我还是考不上怎么办?你会不会嫌我笨?”
柏寒打了他一下,“陈与今,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对自己有点信心?我说你行,你就行。”
“好!那我,陈与今,要和柏寒上同一所高中!”陈与今揽着柏寒的肩,对着面前的黄浦江宣誓。
陈与今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还要上同一所大学。”
“好。”那时的柏寒,还想到了更远的以后,同一所大学毕业后,他们还要去同一座城市,最好房子也要挨得近近的。如果住的还是同一处房子,那就更好了。
******
后来的陈与今和柏寒,没有上同一所高中,没有上同一所大学,也没有更远的以后。
陈与今还是读了四中,留在上海读了大学。
而柏寒去了北京。
柏寒有时候会想,如果他们没有在陈与今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闹掰,如果他继续辅导陈与今,那么陈与今有没有可能也考上外国语,有没有可能和他一起去北京,有没有可能……
******
柏寒站在家中的落地窗前,看着不远处的东方明珠,也看着倒影里的自己。
他给自己点了一支黑冰。家里没有别人,倒也不怕熏着旁人。烟屁股的火星,倒映在窗户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了陈与今教他抽烟的事。
那天陈与今和往常一样,来他家写作业。
陈与今突然说要给他看个好东西,神神秘秘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东西,得意地拍在桌上。
“你会抽?”柏寒有些诧异。毕竟那会儿陈与今才初二。
“你不会?”陈与今也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只是装乖,没想到你是真的乖。”
柏寒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又不想解释,便不搭理他了。
陈与今也没察觉,自顾自拆了包装,“这是我来的时候特意去买的,黑冰,试试吗?”
“试就试,”柏寒夺了烟盒,自己抽了一支,又抽出一支,丢给陈与今,“你哥赏你的。”
“谢谢柏少,小弟给你点火啊。”
柏寒猛吸了一口,然后便是一阵呛咳。
陈与今大笑,还一边给柏寒拍背,“哥,你不会就说嘛,我又不会笑你,我教你嘛。”
“你看我,慢慢地深吸一口,感受这个烟雾被你吸到肺里了,然后再慢慢吐出来。”陈与今冲着柏寒脸上吐了一口烟雾。
柏寒被熏得连忙闪开,冲着陈与今肩头砸了几拳,还不解气,又踹了几脚,“你找死是不是。”
陈与今光顾着笑,也不躲,“哥,我错了,哥。”
最后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学着大人的样子,夹着烟,吐着烟雾。
在那个下午,两个少年故作深沉地偷尝长大的滋味,却不知道长大后却想回到少年时。
柏寒站在窗前,指尖夹着的烟在燃烧。他看着对面东方明珠观景台,似乎看到站在观景台上的自己,十五岁的自己。
他与自己对视,与过去的这六年对视,看到的是他回不去的少年时代。
02# 第 2 章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柏寒睡到中午才醒。迷迷糊糊起身,柏寒坐在床沿,光脚踩在地板上,放空自己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柏寒睡到中午才醒。
迷迷糊糊起身,柏寒坐在床沿,光脚踩在地板上,放空自己。
手机上有很多未读微信,多是上海的朋友听闻他回上海了邀他组局。
柏寒滑着屏幕,看到了他爸发来的微信,“儿子,你回上海了?怎么不跟爸爸说?”
柏寒皱了皱眉头,锁上屏幕,将手机丢回床上,站起身,拉开了窗帘。
中午的阳光很耀眼,没有了窗帘的阻碍,猝不及防跌进卧室,尘埃被冲击得翻飞在空中,又轻飘飘落在地板上。
柏寒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钢琴,伸手摸了一下琴盖。一年没有人住的屋子,就算时常有人来打扫,还是落了灰。
掀起琴盖,柏寒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黑白键上游弋,敲出一段不成调的旋律。
多久没有弹琴了?柏寒问自己,果然有些生疏了。
上一次坐在这里弹琴,旁边还坐了一个人,陈与今。
*****
陈与今唱歌很好听。柏寒总是缠着陈与今,要他唱歌给他听。
一起走在路上,柏寒拽拽陈与今的衣角,说是太安静了,要他唱歌。睡觉前,给陈与今打电话,要他唱歌,哄自己睡觉。就算是洗澡,也要陈与今给他唱歌,也不管在水声中能不能听清。
有一次陈与今又被拉到琴凳上坐下,柏寒弹琴,要他唱歌。陈与今笑着说,以后给柏寒唱歌要收费了。柏寒攀住陈与今的肩膀,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够了吗?”
柏寒眨眨眼睛,看着陈与今,欣赏他呆住的样子和脸上泛起的红。
像是恶作剧得逞一般,柏寒有些得意,“还不够吗?”这一次的吻落在了陈与今的唇上。
柏寒故意偏头看陈与今,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与今哥哥,你还是不想唱吗?你好像有一点贪心哦~”
陈与今的呼吸突然粗重了一些,下一秒柏寒的脸就被捏住,陈与今亲了上来。
陈与今很用力,柏寒被他顶到琴键上,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阵杂乱的琴声。
陈与今的手从柏寒的脸颊向下游走,捏住他的后脖颈。柏寒就像是被捏住后脖颈的猫咪,软在陈与今的怀里,任由他欺负。
柏寒好像一只无尾熊,被陈与今抱起,轻轻放到床上。
“可以吗?”陈与今换了一个轻柔的吻,撑着胳膊,看着柏寒。
那天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陈与今的脸在阳光里半明半暗,轮廓很好看。
“费什么话。”柏寒牵住陈与今的手,探进自己衣服的下摆。
陈与今在他身下的手,让他变成了一尾搁浅的鱼,被困在陈与今的怀里。
他的眼神越过上方的陈与今,落在雪白的天花板上。他感觉空虚已久的心终于被填满了,就好像是在冷风中独自流浪了很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他的原乡。
重新回去的原乡,经年累月之后,不过沦为一个居住地。只有弄丢了的原乡,才会成为魂牵梦萦的存在,在夜深人静时成为胸口隐隐作痛的伤口。
柏寒还记得,最后一次和陈与今坐在琴凳上,陈与今给他唱了《过火》。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陈与今看着柏寒的眼睛。
柏寒自嘲般地笑笑,陈与今,这句歌词,怎么会是你来唱,凭什么是你来唱。
柏寒坐在琴凳上,循着记忆,敲下这段旋律,“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柏寒看向身侧,目光如预料一般落了空。
突然他的内心生出一些阴暗的、不可以被其他人知晓的念头。如果当初,能够把陈与今囚禁在这间屋子里,和陈与今互相纠缠、互相折磨,至死方休,最好是死在这床上,死在陈与今的怀里,好像也是一种不错的活法。
就像是两株带刺的藤蔓,死死缠绕在一起,也不知是要把对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还是把对方勒死在自己怀里,而顶端开出两朵艳丽的玫瑰,鲜红得如同浸染了血。
如果非要把藤蔓分开,得到的不过是鲜血淋漓的双手和散落一地的花瓣。
柏寒合上琴盖,突然想到了什么,掀开了琴凳。压抑经年的灰尘一下得到解封,混着木屑味冲了出来。
柏寒皱着眉看去,琴凳中散着一些琴谱,还有一张卷子。
他拿起那张卷子,是初三的物理,皱巴巴的,上面写着三个狗爬字,“陈与今”。
卷子没写完,只写了一半。
*****
那天陈与今来他家写作业,写着写着陈与今开始转笔。
“你写完了?”柏寒问道。
“不想写了。”陈与今指尖的笔掉在桌面上,又拾起来接着转。
柏寒看了一眼陈与今的卷子,上面的滑轮和方块都被涂了色,“哪题?我给你讲。”
“那你先讲这题吧。”陈与今用笔尖点了一道题。
陈与今支棱着胳膊,歪头听柏寒讲题,指尖的笔还在转。
柏寒忽的就生出一股无名之火,“陈与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
陈与今的笔又掉在桌面上,他没有去拾,“在听啊。”
柏寒把笔扣在桌上,“那你讲给我听。”
陈与今没说话。
柏寒腾一下站起身,抓起笔砸了出去,“陈与今,你他妈什么态度,到底还想不想学了?”
“柏寒,我不想跟你吵架,我们去打游戏吧,好不好?”陈与今抬头看他。
陈与今的眼神里好像有一些和往常不一样的情绪,柏寒突然心里有些慌了,觉得自己好像要抓不住眼前这个人了。他知道这时候不该寻根究底,但偏偏生出一种倔强,“陈与今,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考外国语了?”
“你不想来找我了吗?你答应我的。”柏寒又补充道。
“柏寒,我们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吧,” 陈与今捡起柏寒扔出去的笔,“要不我今天先回家吧。”
“你不准走,”柏寒一把抓住陈与今的胳膊,好像如果现在不抓住他,以后就再也抓不住了,“陈与今,你给我说清楚。”
陈与今叹了一口气,“柏寒,你让我考外国语,可是你真的相信我能考上吗?”
“能啊,怎么不能!”柏寒的音调不由高了一些,仿佛大声说话可以遮掩住自己假装看不见的心虚。
陈与今笑了笑,“半年了,柏寒,你还不清楚我到底几斤几两吗?实话告诉你吧,我以前很喜欢来找你玩,但最近不是了。”
柏寒不由松开了抓着陈与今胳膊的手,怔怔地看着陈与今,“为什么?”
“柏寒,我觉得我最近来找你,就好像是来坐牢的,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我喜欢你,很喜欢,来找你应该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可是我一想到来了以后,要在你面前做题,你要给我讲题,我就觉得烦躁。我不想让你看清楚,我到底有多笨。所以现在,每次来找你,我都觉得我要分裂了。你懂这种感觉吗?”
柏寒愣住了。
“也是,你怎么会懂呢?”陈与今开始收拾书包,“你是柏寒,你当然理解不了我这种学渣,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还有人不会做。可是柏寒,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聪明。我也理解不了你,理解不了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为什么我觉得像天书一样的题,你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
柏寒夺过陈与今的书包就扔了出去,书包里的东西擦着地板飞出去,散了一地。柏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本能告诉他,只要这样做,陈与今就没法继续收拾他的书包,也没法走了,就可以留下来继续陪他。
可是书包离手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在陈与今面前一直压抑着的暴戾还是显露了出来,就像是一只一直装乖的小绵羊,终于有一天装不下去了,亮出了他的獠牙。他怕吓着陈与今。
显然陈与今也没有预料到柏寒的举动,胳膊还悬空着,手里拿着他的卷子,“柏寒,你做什么?”
“你不准走!”柏寒觉得自己应该要解释,可是他的自尊心又不允许他解释自己幼稚的动机,只能继续亮着他的獠牙,虚张声势,用最恶劣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陈与今也生气了,把手里的卷子团成一团,砸了出去。纸团一路向前滚,停在了客厅冰冷的地砖上。
柏寒没见过陈与今生气的样子,心里慌乱到了极点,他想伸手去拉陈与今,却又伸不出手。
“柏寒,你总是高高在上,对我颐指气使的,可是你真的喜欢我吗?你有平等地看过我吗?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你的宠物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需要我的时候,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在做什么,都需要第一时间满足你。哪怕我他妈困得要死,只要你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你睡不着,我就得陪你聊天。你要听我唱歌,我就得蒙在被子里深更半夜给你唱歌。而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得乖乖地自己消失,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要我考外国语,是真的想要我这个人吗?还是随便一个谁都好,管他是陈与今还是赵与今,只要能乖乖听你话,一直陪着你就行?你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害怕孤独?柏寒,你有认真问过我吗?问问我,到底想不想考外国语?这些都是你想要的,你想要,我就得满足你,那你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吗?”
柏寒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他撑住桌面,稳住自己的声音,“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柏寒,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过个普普通通的生活。其实在认识你之前,我爸妈就给我想好了以后的路。高中继续读四中,努努力争取考个上海的一本,实在不行,二本也可以,以后找份安稳的工作,我这一辈子应该就在上海了。但是你不一样,你不属于上海,你得往更高的地方飞。从我认识你以来,我就一直在仰望你,一直在诚惶诚恐。你让我考外国语,我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但我还是心动了,因为我也想和你站在一起,想要和你一起看看更大的世界。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半年了,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能力,认清了我和你的差距,所以我一直在不安中,就好像抱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不要我了。你已经在外国语了,你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他们都比我聪明。你还要去北京,要见到更加优秀的人,见到更广阔的世界。我怕你见过更多人以后,有一天就会突然发现,我到底有多平庸、多差劲,然后你就不喜欢我了。真的,柏寒,我到现在都觉得像一场梦,很不真实,像你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这种人?”
“陈与今,你他妈到底有没有良心!”柏寒一拳就挥了上去。
陈与今被打得偏过头去,再抬起头来,嘴角肿了,眼里满是错愕。
“你居然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柏寒揪住了陈与今的衣领,“我他妈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你是傻逼吗?你妈住院的时候,是谁给你们安排的床位?是谁每天大清早给你们送饭?你哭的像条狗的时候,抱着你的又他妈是谁!我现在还在这里给你讲题。我柏寒,给谁做过这些?你竟然敢说我对你颐指气使,说我从来不问你的感受?你怎么敢?”
陈与今任由柏寒揪着他的衣领,眼尾有些湿润,“可是柏寒,我真的累了。人每天守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真的很累。你每次跟我说你那些星星、石头,我都听不懂,还要假装很喜欢听你说那些的样子。因为我不想让你察觉我不喜欢,那你以后就更没有话和我说了。柏寒,我真的走不下去了,我想放过自己,你也放过我好不好?我们分手吧。”
柏寒的手突然松了,无力地垂了下来,“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我说,柏寒,我们分手吧。”
“我不同意!”
“柏寒,你记着,是你甩的我,是你发现我配不上你,发现我们没有未来,我才是被抛弃的那个。”陈与今抓起地上的书包,装好散落的书,走了出去。
柏寒怔怔地看着房门口,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纸团。直到外头传来关门声,柏寒才突然惊醒。
他快步走过去,捡起纸团,用力地砸向门,“陈与今,你他妈就是个大傻逼!”
*****
柏寒把那张皱巴巴的卷子又放回琴凳里。
他不记得当初那个纸团是怎么跑到了琴凳里,那就还是让它继续呆在这个地方吧。
03# 第 3 章 柏寒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陈与今。窝在家里的第五天,他被一个朋友拖去了另一人的生日会。……
柏寒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陈与今。
窝在家里的第五天,他被一个朋友拖去了另一人的生日会。
说起来好笑,朋友说那是他的初中同学,可是他连那人的名字都想不起。
他还记得,当朋友推开KTV包间的门,一屋子跳跃旋转的霓虹灯光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他透过旖旎暧昧的丁达尔效应,一眼就看到了对着门、坐在沙发转角处的陈与今,陈与今的脸上也落了跳跃的光斑。
上海已经够大的了,可是偏偏有时候,上海又是那么小。六度分离理论,总是在并不想实现的地方得到验证。
柏寒挨着门坐下,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与今,见他正歪头和邻座聊天,又慌忙低下头去,他不知道陈与今有没有认出他来。
五年过去了,他长高了不少,陈与今应该也是。刚刚的匆匆一瞥,陈与今似乎变了一些,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气,脸上多了一些深沉。柏寒在想,不知道陈与今眼里的自己,是不是也发生了变化。
寿星跨过好些人的腿,跋涉到柏寒身边,搭着柏寒的肩,对着话筒情真意切地介绍道;“这是柏寒,柏少,外国语的,我初中同学。你们都听说过吧,大学霸,现在在T大读书,我没记错吧?”
柏寒看着寿星手里捏着的啤酒罐摇摇晃晃、上下翻飞,想着里头翻腾的液体会不会被晃出来,划出一道好看的抛物线,然后终止在自己的衣服上,“Y大。”
“哦,Y大是吧,没差,反正都是我们这辈子都考不上的。学霸嘛,从小就爱学习,爱看书,和咱们这些废物不一样。来,咱们敬学霸一个,感谢他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的生日会。”
柏寒的手里不知被谁及时塞了一罐啤酒,罐身冰凉,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流淌,滴在他的鞋面上。
他看了一眼对面,陈与今慵懒地倚在沙发靠背上,一手搭着沙发,一手端着可乐,眯着眼看他,微微勾起嘴角,脸上带着点玩味儿。
陈与今认出他了。不知怎的,柏寒心里有些颤,猛地灌了一口酒。
他再看过去,陈与今又撇过头去,和邻座不知在说笑些什么。
“好!学霸给面子!”寿星使劲儿拍了拍柏寒的背,又跋涉回了C位。
*****
KTV里很闹腾,有人在鬼哭狼嚎,有人在胡吹海侃。桌子上横七竖八歪着啤酒罐子,烟雾缭绕。
柏寒坐在角落,格格不入。除了带他来的朋友、寿星,还有陈与今,他并不认识其他人。若是以往,在这种场合他可以游刃有余,但当下却提不起半点兴致。
他局促不安地摆弄着手机,刷着微博,却又什么都没看进去,循环着锁屏和解锁。
他有很多想问陈与今的。他想问问陈与今和新女朋友怎么样了,想问问陈与今这五年过得怎么样,还想问问陈与今在这五年里有没有想过他。
柏寒打开了QQ,翻看着每一个分组的名单,上下滑动,最后定格在那个空的分组里。他突然想起,在五年前,自己就被陈与今拉黑了。
那个分组的名字,叫做“more than lovers”。
*****
柏寒干坐了一会儿,拉过在旁边觥筹交错的朋友,说自己要先走了。
朋友一脸不解,问他刚来怎么就要走。
柏寒解释道,这里的人他都不认识。
“管他认不认识,来了一起玩不就认识了。再说了,你怎么不认识?陈与今,你不认识吗?我记得你俩以前不是玩得挺好?”朋友扬起手里的啤酒罐,指向坐在对面的陈与今。
柏寒偷偷看了一眼对面,陈与今似是听到了什么,正抬眼看过来。
柏寒心跳大乱,慌忙移开视线,“你记错了。”
*****
众人就像是被提醒了柏寒的存在,柏寒又被灌了一些酒,脸颊有些泛红。
恍惚之间,他听到了熟悉的旋律,是那首《过火》。
唱歌的人是陈与今,他坐在高脚转椅上,拿着立麦,旖旎的灯光在他脸上流转。
“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多。”
陈与今的嗓音又低沉了一些。不知是不是柏寒的错觉,他总觉得陈与今唱到那句“我是多想再给你机会,多想问你究竟爱谁”时,看了他一眼。
他和陈与今,有太多关于这首歌的记忆。
第一次和陈与今一起听这首歌,是在外国语的图书馆。他和陈与今一起自习,陈与今突然塞了一只耳机在他耳中,陈与今一脸陶醉地用口型跟唱。柏寒觉得他就像是一个小傻子。
那段时间,陈与今就像中了毒一般,一直循环这首歌,走在路上也会突然唱起来。
柏寒还曾嗤笑他是什么中年老男人的品味,竟然喜欢这种歌。但是被动听了许久,不知哪天起,也喜欢上了这段旋律。陈与今哼哼的时候,也会跟着唱几句。
*****
柏寒坐不下去了,他放下酒,去了洗手间。掬了几捧凉水泼在脸上,脸颊的热度才降了一些。
柏寒拉开门,发现陈与今倚在对面的墙上。
陈与今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了一段,他吐出一口烟雾,“走吧,叙个旧?”
明明是个疑问句,柏寒却听出了不容否定的意味。
柏寒一时有些晃神。也是,陈与今说话一向如此。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
*****
柏寒当时还在外国语初中部读初二。
那天是文艺汇演,在期末考后的第二天。
外国语初中部的文艺汇演很有名,一些其他学校的也会过来玩。
柏寒一向不喜欢凑热闹,他讨厌人多的地方。但那天他硬是被朋友拉了过去。看完了两个多小时的表演,还被抽上台回答了一个历史上第一台天文望远镜发明于哪一年的问题,抱回来一个小狮子的玩偶。
柏寒很喜欢小狮子,他一手托着玩偶,一手搓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坐在桌子上,等他还在和人聊天的朋友。
就在那个等待暑假的下午,他第一次遇到陈与今。
他记得当时百无聊赖,一边揉着小狮子,一边去踢椅子,踢得框框作响、翻转不停。他看见一个男生从过道走过来,正看着他。
柏寒也看着那个男生,男生差不多和他一般高,眉眼很好看,身上满是少年气。柏寒想起了夏天的汽水,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易拉罐,罐身上凝着水珠,拉开拉环,噗嗤一声,咕嘟咕嘟冒着泡。
“同学,加个QQ吧?”男生大大方方打开了自己的QQ界面。
“哦,好。”柏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什么都没问,就给了自己的号。
*****
和现在一样,当年的陈与今,也是用一种看似疑问实则祈使的语气,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怎么叙?”柏寒看了一眼陈与今手里转悠的车钥匙,故意直直地盯着陈与今,好像要看清楚陈与今淡漠眼神背后暗涌的情绪,“脱光了那种吗?”
陈与今绕着车钥匙的手指停了一下,眸色深了深,语气依旧平静,“可以啊。”
本就是虚张声势,带着点报复的意味,想看陈与今吃瘪的样子,但没想到陈与今应了。
柏寒跟在陈与今身后,待到他意识回笼,已经坐在了陈与今的车里。
车里开了冷气,但柏寒仍然觉得燥热,脑袋昏昏沉沉的。两人心知肚明,这段路的尽头会是什么。他们在奔赴一场五年前的未尽之约。
柏寒觉得自己的嘴唇很干,忍不住去舔舐,尽管知道这只是在饮鸩止渴。不知道为什么,八月的上海竟然比北京干燥了许多。
“车上有水吗?”终究是柏寒打破了沉默。
“没有,你忍一会儿吧。”陈与今看着前方,余光都没有给他。
又是一轮漫长的沉默,柏寒忍不住了,“陈与今,你是哑巴吗?你他妈要带我去哪儿,你总得跟我说一声吧?你总不至于要带我去什么街边的快捷酒店吧?”
“去我家。”陈与今开口说道。
柏寒就像是气球,一下被针扎得泄了气,用沉默表示回答。
这个方向,并不是五年前去过的那个家。车停了,是一处新小区。
*****
柏寒沉默地跟在陈与今身后,手指在身后揪着衣服下摆。
陈与今打开门,“刚买的房子,东西还没添置,你先穿我的拖鞋吧。”
柏寒不去管他,光着脚踩在地砖上。
陈与今看了一眼被晾在一边的拖鞋,也光着脚。
柏寒打量着眼前这间屋子,家具崭新,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迹,门口的拖鞋也只有一双。
陈与今给柏寒倒了一杯水,柏寒接了过来,灌了几口,心头的燥热依旧没有得到舒缓。
他看着陈与今,陈与今也看着他。
不知是谁先动的,下一秒两个人就紧紧抱在了一起。时隔五年,终于得到了一个吻。就像濒死的人终于得到了解药,就像沙漠里跋涉了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小汪水。
柏寒急切地吻住陈与今,近乎啃咬一般,好像非要把他的嘴唇咬破,品尝那血腥的甘美。
柏寒终于承认,这五年里,自己从未停止过对陈与今的思念,想得快要疯了。漫长的五年里,得不到回应的思念发酵成了烈酒,只想在今晚放纵自己的全部欲望,好好发一次疯。
陈与今也乱了呼吸,手胡乱地在柏寒身上游移,好像是要确认柏寒这个人是完完整整地在他的怀里。
被进入的那一刻,柏寒忍不住扬起了脖子,就像是一头被捕获的小鹿,对着狼露出他最脆弱的地方,好像希望借此来获得狼的垂怜。
陈与今叼住他的脖子,就好像要咬穿他的颈动脉,把他汩汩的生命融入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生命交汇在一起。
柏寒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得承认,这一刻的痛楚是他甘之如饴的。
好像借助着疼痛,他可以确认自己一度怀疑只是平行时空里一场梦境的爱恋是真实的,他确实爱过陈与今,陈与今也确实爱过他。又或者说,□□上的疼痛,可以让他暂时不去管心口因为重遇陈与今而开裂的伤痕。
他就像是一只甘心献祭的羔羊,虔诚地走上祭台,将自己献给五年前的未尽之约。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尽管他曾经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他从未像现在一般相信命运的存在、感激命运的馈赠。
他还记得,他和陈与今约好,在陈与今成人的那一天,他们要直奔酒店。可是他们的爱情,没有等到柏寒成年的那天,更没有等到陈与今成年的那天。
*****
柏寒瘫软在床上,靠在陈与今的胸前,懒得管身上的黏腻。
陈与今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还是黑冰。
柏寒看着挑高的天花板,“陈与今,这房子不错,什么时候买的?”
陈与今吐着烟雾,答非所问,“这是我的婚房。”
柏寒一下就清醒过来,好像刚才所发生的,不过是两个人合力编织、互相欺瞒的一场美梦,梦终究是要醒的。
不管打扮得多么像真正的公主,到了十二点,还是要变回裙子上沾着煤灰的灰姑娘。精美的马车还是要变回南瓜,顺着宫殿高高的台阶一路滚下去,摔了个稀烂。
陈与今在他体内的时候,柏寒好像浮在云端。而此刻,他被无情地抛落地面。这场梦太美,美到他已经忘了,他和陈与今之间已经隔了五年。
在这五年里,他们的生活毫无交织。五年,可以发生很多,人也可以改变很多。
柏寒突然有些慌,不知道自己对于陈与今来说,到底是胸口的朱砂痣,还是仅仅只是五年前没来得及睡的一个旧情人。
“陈与今,你可真是个混蛋。”陈与今吞吐的烟雾,落在柏寒脸上,熏得他视线有些模糊。
“你说的对。”陈与今的声调没什么变化。
柏寒摸了摸陈与今的无名指,圈住了他的手指,这里曾经戴过一枚戒指。少年时期的戒指,现在或许已经戴不上了。不久之后,这里将会出现另一枚戒指。
“我们之前一起买的戒指呢?”柏寒问道。
“弄丢了,”陈与今摁灭了烟,“搬家的时候。”
柏寒没说话。
陈与今问道:“你的呢?还留着吗?”
“早扔了。”柏寒甩开陈与今的手。
“扔了?”
“是啊,小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买了要许诺一生的东西,长大了还能当真?难道我还要当个宝贝一样好好收着吗?”
陈与今说:“嗯,丢了也好。”
柏寒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的外套,那件外套的衣兜里有他悄悄摘下藏进去的戒指,“陈与今,你就是个傻逼,你知道吗?”
“我知道,不然也不会爱你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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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北京的初雪,适合重逢
04# 第 4 章 再次遇到陈与今,也是一场意外。柏寒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他们毫无联系的那五年里,他从未在街头、在巷……
再次遇到陈与今,也是一场意外。
柏寒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他们毫无联系的那五年里,他从未在街头、在巷尾偶遇过陈与今。
尽管他曾经无数次在不可能遇到陈与今的地方看到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即便相似之处可能仅仅只是一件同为灰色的外套。最后一次次证明那不过又是自己的一场妄想。
而如今,再次回到上海,陈与今就这样毫无预告地、未经他允许地频繁闯进他的生活。
*****
那天他去了一家位于酒店一楼的粤式茶餐厅,那曾是他和陈与今常去的餐厅。
餐厅不便宜,学生时期的他们总是攒着零用钱,在值得庆贺的日子里去奢侈一次。比如陈与今的名次又提高了一名,比如柏寒觉得今天的陈与今格外好看。
他和陈与今最后一次一起去这家餐厅,是在五年前。那时他们还在吃着同一份杨枝甘露,聊着不久之后暑假的安排,要花几天时间写完该死的暑假作业,然后花几天时间拼完乐高,再花上几天时间去哪儿玩一趟,就当是庆祝陈与今初中毕业。
当时的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会是他们在未来五年中最后一次一起坐在那家茶餐厅。